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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7

    第61章 61 她不想再依靠他


    纪柔听闻, 顿了顿,眉心紧紧聚在一起,牢牢地盯着吴婧, 似乎不敢相信, 或者说是不愿相信。


    她问, “你什么意思?”


    吴婧轻蔑地冷哼一声, “我什么意思, 你问你家那位比较好。”


    纪柔平常不太去关注这个圈子的事, 她也没透露过自己家里, 她不关心,有的是人在意。


    她还不知道, 在裴斯言来单位和她一起在食堂吃饭后, 就有人认出裴斯言, 私下里早就传开, 说她怎么认识裴斯言嫁进去的, 只是还未传进她耳朵里。


    她们在大厅门口右边一侧的宣传墙边,下班的人来来往往, 见二人都黑沉着脸, 似乎是发生了点不愉快,纷纷投来打量探究的视线。


    吴婧不想再呆在这里和纪柔拉扯供别人吃瓜,她也确实没占优势, 自知理亏,走人要紧。


    当她准备转身,却被纪柔拉住手臂。


    吴婧回头,目光不悦地瞪着纪柔。


    纪柔思绪冷静下来,冷声道,“这是两码事, 你必须给我道歉。”


    “我凭什么给你道歉。”吴婧也恼了,使劲甩掉纪柔的手,但还是尽量压着声音,免得引起围观,“我说错了吗,你前两天没和一个男的单独吃饭?”


    “吃饭怎么了,你想表达什么意思?”纪柔还怕误会了她,转而问身旁的男人,“她怎么给你说的?”


    裴斯言还没见纪柔这般生气过。


    她站得端端正正,身形笔直得像是一颗挺拔坚韧的雪松,无论外界条件多么恶劣,丝毫不畏惧退缩。抄着手偏头看过来时,茶色眼珠子上像是结着冰霜,眸光锐利冷沉,声音更是彻底得冷透。


    裴斯言像是被她唬住,身体忽而一滞,仿佛下属面对长官,立马就跟着挺直了腰板,缓慢开口汇报陈述,“我就站在这里等你,她走过来看到我说原来是你啊,差点认错人。问我是不是等你下班,我想她能说出你的名字应该是你同事,就点了下头,她就说差点把我认成你朋友,然后就突然对我说有个男的经常来找你,和你关系很好的样子,前两天你还单独出去和他吃饭。”


    他几乎完全还原吴婧的话,没有一点添油加醋。


    安的什么心昭然若揭,纪柔这下不怕冤枉人。


    她目光冷静地看着吴婧。


    吴婧试图狡辩,“纪柔,你别太敏感,是你自己想太多。”


    “是吗?”纪柔反问,她那话茶里茶气,不就是在暗示她和别人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么。


    “你无非想说我和别人有什么,怎么和别人单独吃个饭就有问题吗?吴婧,你自己也是女生,难道你做访谈来个男嘉宾,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你和别人有什么?”


    纪柔也是真生气,中午才被性骚扰,晚上就被造黄谣,还都是莫名其妙降临到自己头上的。


    有认识的同事已经围上来,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


    纪柔不吭声,只是看着吴婧,等着她的道歉。


    吴婧不敢再接她凌厉的目光,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最后只说“随你怎么想”转过身匆匆逃离现场。


    有其他人在,纪柔也不想把场面闹得太过难看。


    同事还在问,“怎么了?”


    纪柔看着吴婧的背影,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平静地说,“没事。”


    裴斯言在旁边也被她唬懵了,又因为吴婧透露出来的事情,心里没底,拿不准纪柔会怎样。


    他伸手过去把女生揽入怀里,纪柔浑身僵硬,一动没动,双手自然垂落在两侧。


    裴斯言拍拍她背安慰,在她耳边说,“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先回家。”


    纪柔淡淡嗯一声。


    纪柔一个人大踏步地往前走,垂着眸看着地下在想问题。


    她脚步很快,裴斯言在旁边紧跟,以为是自己惹她生气,所以不想搭理他。他也不敢主动开口问,生怕自己哪句话不对,再把人给得罪,小心翼翼为好。


    纪柔冷着脸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后,垂着眸无焦点地盯着某处,在思考问题。


    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她的情绪,裴斯言见她沉默,心情很是低落,想着还是尽量活跃一下气氛,便说,“我们今天在外面吃怎么样?你有没有想吃的?”


    “回家吧。”纪柔哪里还有心情在外面吃饭。


    “好。”裴斯言又问,“你想吃什么?我回家就做。”


    纪柔淡淡道,“都行。”


    裴斯言犹豫了下,拧着眉担心地看她,“小柔,你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都可以和我讲。”


    纪柔一瞬怔然,她其实有点别扭,关于那件事她有疑问,但现在更多的是在为今天发生的事而烦恼。


    她缓缓偏过头来,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自己,他的眼里溢满心疼。


    她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冰冷,又在对他乱发脾气摆脸色。


    她惊觉,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对他做了。


    忽而想到谢子扬的话——她习惯了。


    纪柔神色缓和下来,声音放软,“回家再说吧。”


    “好。”


    开车回家,纪柔一直看着窗外,她的心很乱很堵,像是理不清的毛线团。


    裴斯言不时偏头担心地看她一眼,怕她情绪不佳,他也不敢叽叽喳喳多言。


    经过一路的车程,纪柔的思绪冷静下来,慢慢理清思路。


    她现在最主要的是先解决好中午发生的事件,她绝不会忍气吞声,默默咽下去当作无事发生。


    也许这样的事情不是个例,她作为新闻工作者,为老百姓发声,也要为同行发声,为女性发声,为自己发声。


    这件事怎么去处理需要好好思考,白天工作没时间细想,现在下班她有足够的时间来琢磨。


    还有个问题令她纠结,要不要告诉裴斯言。


    纪柔想了一路,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她还在沉思着,男人就蹲在她脚边,抬着眼望着她。


    她看到了他眼里的心疼、担心,还有小心翼翼和无措。


    纪柔愣怔住,她不想看到裴斯言这样。


    所以,她决定,暂时不要让他知晓。


    她不知道裴斯言知道后又会怎么样,她不想再依靠他,借着他或是他家里的名义去解决事情。她相信,她也有足够的能力去解决好这件事。


    裴斯言见她久久不说话,他终于憋不住,拿起她一只手就往自己脸上打了一下。


    男人委屈地说,“小柔,你别不理我,是我不好,你打我。”


    纪柔狐疑地看他,没太听得懂。


    裴斯言沉默一瞬,开口解释,“我怕提前和你说,你肯定会拒绝。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不想看到你受委屈,所以瞒着你私自做的决定。不过也没那么复杂,这件事本来就闹得挺大,上面也关注到,要查是迟早的事,如果他们手上干净,也不会经不起查。”


    裴斯言忽而想到她们第一次因为类似的事情闹情绪,而这次的性质更严重,他怕她更会排斥,连忙又补充,“我不是干预插手你的工作,你不要觉得我或是我家里出了多大力,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你们站出来要报道引起了关注,真的。”


    他神情严肃,满脸真挚,看着她的眼睛黑漆漆的,明亮干净。


    纪柔不知道他是故意说出来安慰自己,还是真如他所说。


    但这都不重要,已经过去的事再去深究到底是谁推波助澜又怎样,最后的结果是她乐于见到的就行。


    她不会像上一次那样,那么抗拒地去质问他,责怪他。


    纪柔沉默地看着他,她的手还覆盖在他的一侧脸上,他的手掌亦覆住她的手背。


    “小柔。”裴斯言望着她,小心谨慎地叫她名字。


    纪柔注视着他,平静地说,“斯言,我没有生气,这件事我现在知道了,我感谢你为我做的,就让这件事翻过去吧。”


    纪柔从他脸侧抽出手,裴斯言又改为捧住她的双手,紧紧攥在手心。


    他说,“我们是夫妻,为什么要说感谢的话,我不想听你说谢谢。”


    纪柔勾唇笑了笑,“好,那我不说。”


    裴斯言见她脸上终于有浅浅的笑意,松一口气。


    ……


    纪柔拍下的证据只有大厅的影像,包厢里是没有监控的,因为最直接的证据没有,这很难说服,事情变得棘手。


    第二天上班,纪柔去找总监,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知。


    总编听后先是担心地询问她有没有受到伤害,纪柔表示没有,并说出心里想法。


    她想把这做成一条新闻,她不怕自己当一次主人公。


    但总监觉得不妥,他需要和管理层商量。


    纪柔理解,退出总编办公室后,她去到财经那边找到姜宁,一起去见了之前的直属老领导,同样说明事情经过,并希望暂时不要播出这条财经报道,得到的答复也是需要商量。


    下午的时候,总编传来消息。


    纪柔的想法没有采纳。


    管理层考虑到高氏还要向单位投广告,每年有一笔创收,何况纪柔拍到的监控录像并不完全具有说服力,姜宁也没有亲眼所见,只是一面之词,别人可以狡辩不认。发出来引起舆论,对高氏影响不好,万一不再进行合作,单位因此损失收入,得不偿失。


    意思是让纪柔息事宁人。


    工作中有很多身不由己,领导层有他们的考量,纪柔不赞同但理解各自的立场。同时也感到悲哀,为了所谓的利益牺牲掉员工的权利,她不认为这是单位良性的发展。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打工人,她早就发视频出去,至于会发生什么,听之任之。


    但是她不能,她作为新闻工作者,职责所在,要对舆情负责,不能轻举妄动。


    纪柔也没想过要放弃,她想寻求其他办法,总之,不会一了百了。


    她的遭遇肯定不是个例,她的同行、同事说不定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在采访中被人无意摸一下手,贴一下身,或者开几句黄腔,这些都是性骚扰。


    纪柔为这件事绞尽脑汁的时候,这天在家,谢子扬发来消息,约她周末吃饭,还说叫上叶彤一起。


    纪柔本想拒绝,想着怎么开口。


    裴斯言见她踌躇,问她怎么了。


    她如实说,“谢子扬叫吃饭。”


    说完,她感到赧然,因为之前没有告诉他。


    裴斯言却说,“正好,我也想请他吃饭。”


    作者有话说:大家积极互动呀[害羞]


    第62章 62 你不会以为纪柔真的喜欢你吧……


    纪柔不懂裴斯言为什么要请谢子扬吃饭, 裴斯言似是看穿她的心思,解释说作为她的朋友,还没有私下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这顿就当作他们夫妻俩请客, 叫上叶彤一起。


    纪柔想来是这个道理, 给谢子扬回复他们夫妻俩请客, 时间定周六晚上。


    谢子扬不知道裴斯言为何要横插一脚进来, 也无所谓, 迟早是要碰面的。


    他应下。


    当天去吃饭的路上, 裴斯言想起之前的事,假装若无其事地问, “谢子扬经常来找你吗?”


    “也没有, 之前同学聚会他过来接我。”纪柔说, “上次他在我单位附近办事, 所以一起吃的午饭。”


    裴斯言听后, 唇角微不可察地提了下。


    什么小学生的把戏,也就只有他的单纯宝宝才相信这烂到爆的借口。


    “怎么没听你说呢?”裴斯言尽量保持随意的口吻, 好像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并不是太在意。


    “就吃了个饭,没什么特别值得说的。”纪柔也是淡淡的语气,她不认为这是多么重要的事。


    吃饭当然不是重要的事, 重要的是和什么人吃饭。


    纪柔还没有意识到这才是事情的关键所在。


    到吃饭点,见面后,裴斯言出于礼节还是主动伸手和谢子扬握手,“又见面了,谢先生。”


    谢子扬笑了笑,“裴先生客气了。”


    裴斯言大方地说, “不客气,你和叶彤是小柔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一直没有机会请你们吃顿饭,见谅。”


    “裴先生说笑了,我和纪柔……”谢子扬顿了下,看了眼叶彤,接着说,“还有叶彤,认识很多年,不介意这些。”


    刚一见面,气氛就有点不对劲。


    叶彤给纪柔递了个眼神,纪柔出来打圆场说,“你们就别谦让了,先坐下吃饭吧。”


    两人才适时松了手。


    坐下,谢子扬从一旁椅子上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纪柔,“你请吃饭我怎么好意思空手来,给你买了个礼物。”


    裴斯言听见他的用词是“你”,单指纪柔一人,直接把自己开除了。


    他心里暗笑,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纪柔没想到谢子扬还带礼物,她犹豫了下,下意识看了眼裴斯言,男人似笑非笑,神色耐人寻味。


    纪柔迟疑了两秒,还是接过,道声谢,立马就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没多看一眼。


    谢子扬随即又拿出另外一份给到叶彤,“给你的。”


    叶彤开心地接过,笑说,“还有我的啊。”


    她当然知道谢子扬送她礼物只是顺带。


    她这话一出,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叶彤瞬间意识到什么这话指向性太明显,赶紧抿了下唇,这顿饭还是少说为妙。


    吃饭时倒是异常和谐。


    吃饭就吃饭,去胡扯那些有的没的,很突兀,也显得特别没教养。大家深知,谁也没开口多言其他。


    只是谢子扬余光不时打量对面坐着的夫妻二人,不知是不是裴斯言有意,他完全是围着纪柔转的。


    他给她夹菜、倒水、拿纸巾,就连挑鱼刺剥虾这些细致的活儿也是全部包下,纪柔只负责张嘴吃就行,还不时在她耳边问话叮嘱,总之,眼里仿佛已经自动屏蔽掉周围的一切。


    谢子扬印象中,纪柔是绝对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的人,可纪柔什么也没说,习惯了似的。


    他觉得那些举动太过刺眼。


    吃完饭,裴斯言提议找个地方坐着喝点酒,也问了叶彤意见。上次他说陪叶彤喝酒,不是客套话。叶彤是纪柔朋友,他不会说些打马虎眼的话诓她的好朋友。


    叶彤当然愿意,笑着点头,“好呀好呀。”


    谢子扬也同意,反正人都来了,既然别有用心,有些话是该说了。


    几个人辗转来到一处清吧,环境清幽,没酒吧那么吵闹,坐下喝酒听歌聊天正合适。


    裴斯言说要陪叶彤喝个畅快也不是随便说说,奉陪到底。


    叶彤一听,乐得开怀大笑,一坐下就和裴斯言先碰了三杯。


    纪柔看他们这架势,还不知道喝成哪样,她自觉喝起饮料,留下等会儿照顾他们。


    裴斯言虽然知道谢子扬打的什么心思,也因为谢子扬的一些举动让他不舒服,他也会吃醋,即便心里有那么点不爽和不悦,但他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对方也是纪柔的朋友同学,礼数一并顾虑周到,大方地和谢子扬碰杯。


    酒一杯杯下肚,喝了几轮。


    裴斯言是真爽快,每次都是一口干,让对方随意。


    纪柔担心他,在他耳边提醒,“喝那么急做什么?”


    裴斯言牵着她的手,捏了捏,轻声安慰,“没事,都是朋友,高兴就行。”


    叶彤附和,“就是,大家开心就好。”


    酒是喝了,两个男人心知肚明,都知道对方有话要讲,只是碍于女生还在场,暂且按捺住。


    男人的目光不知交汇多少次,互相较着劲。


    过会儿,叶彤要去卫生间,她一个女生喝了酒到底不方便,纪柔陪她去。


    人一走,终于逮住个机会。


    裴斯言先是大方地给对方倒满酒,而后开门见山地说,“不知谢先生三番五次找我太太吃饭是什么意思?”


    他当然知道什么意思,只不过要对方亲口承认罢了。


    谢子扬也不拐弯抹角,男人问得这么直白,他也没必要藏着掩着。


    他直说,“裴先生,你和纪柔的婚姻根本不合适。”


    裴斯言一听,无声地笑了。


    阴影中,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自己的婚姻合不合适他不清楚,需要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来替他们夫妻俩下定义。


    男人饶有意味,“哦?是么,谢先生说说哪里不合适?”


    谢子扬哪里有闲情去一点一点地列出理由。


    他想了想,似乎觉得裴斯言说话的语调过于盲目自信,好像他和纪柔是多年夫妻,伉俪情深。


    他觉得挺可笑的,反问道,“裴先生,你不会以为纪柔真的喜欢你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耽搁了,先更这么多,我先把榜单字数补齐,免得进黑名单。


    今天平安夜,马上零点圣诞节,祝大家圣诞快乐[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给大家发波小红包过节,弥补这章字数少[可怜]


    第63章 63 她需要找到答案


    裴斯言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再憋不住,轻笑一声。


    他往后一靠,背靠着椅背, 双腿自然交叠着, 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坐姿透着股慵懒和松弛, 但看人的眼神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


    他弯唇笑, 慢慢开口, “那谢先生以为, 纪柔就喜欢你了吗?”


    就这么笃定纪柔喜欢他吗?


    谢子扬也不甘示弱,冷笑了声, 还以颜色, “裴先生还真是天真, 你们才认识多久, 纪柔什么性格你应该知道。不会真以为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她就对你产生深厚感情吧,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荒唐?那照谢先生这样说……”裴斯言特意止住, 仅这一刹, 他看到谢子扬跟着顿了下。


    他心里暗笑,全然掌控着谈话的节奏,再次开口, “谢先生和纪柔认识有十年了吧,这么多年,纪柔都没喜欢上你,不是更荒唐吗?”


    似是被戳到痛处,谢子扬身子猛地往前倾近,“你……”


    他低估了眼前的男人, 男人一点也不恼怒,说话的声音温和朗润,不紧不慢,字字清晰,却说着最令他痛心的话。


    裴斯言打断他的话,开口时的声音仍旧沉稳平和,“不知谢先生出于什么立场,如果是纪柔朋友,我想过多干涉朋友婚姻的人并不是良友。如果是纪柔追求者,那明知纪柔有家庭还要试图横插一脚,我想也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谢子扬目光上下审视着对面的男人,想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破绽。灯光昏暗,男人融在深沉的环境里,并不能把他看得太真切清晰,即便只有一个深邃的轮廓,也是强烈的存在,不可忽视和轻待。


    男人目光毫不避讳,亦在看着自己。


    他坦荡,直白,光明磊落,但又丝毫不肯退让一分。


    谢子扬断定男人定是笑着说的话,还带着几分嘲讽和轻蔑。这种笑里藏刀、杀人不见血才是最让人感到脊背发凉的地方。


    这似乎是上位者惯有的姿态。


    谢子扬不得不承认,他于各方面都逊色于眼前的男人。


    他最大的筹码不过是他和纪柔十几年的交情。他比他,和纪柔相识更早。


    谢子扬往后坐回去,恢复到之前的淡定,他说,“不管出于什么立场,我都有必要提醒纪柔,提醒你。毕竟21世纪了,我不忍心看到一个优秀独立的女性因为家庭原因,被困在婚姻里,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包办婚姻。”


    “你不是她,你怎么确定她是被困在婚姻,而不是享受婚姻。”裴斯言说,“她在和我的婚姻里,笑容明显变多了。”


    谢子扬忽而想起他问纪柔幸福吗,纪柔说幸福。


    他觉得她大概是被假象给迷惑住了,可能只是新鲜感,短时间内看不清本质。


    他也这样对裴斯言说的,“她是当局者迷。裴先生,纪柔她不争不抢,你这样的家庭其实并不适合她。”


    “原来谢先生已经打探过我的底细吗?”裴斯言笑了下,“不知你所谓我这样的家庭是什么家庭?”


    裴斯言似是思考,沉吟一瞬后再次说,“你别忘了,其实纪柔也是这样的家庭。刚好,我们拥有同样的家庭背景,同样的立场,同样的目标,各方面都再合适不过。”


    男人似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我们还有共同的信仰。”


    “信仰?”谢子扬疑惑地问,“什么信仰?”


    裴斯言悠悠开口,“共产主义伟大理想。谢先生是加入其他党.派了吧,你看,就连这一点,我和纪柔都是无比的契合。”


    “……”


    谢子扬被噎住,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值得拿出来炫耀的。


    不过,男人简单一句话,也透露出关键信息。他同样把他的底细扒的干干净净。


    “再论其他,谢先生能给纪柔什么?”裴斯言徐徐开口问。


    谢子扬反问,“那裴先生能给纪柔什么?”


    “她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什么。”裴斯言目光逼迫,斩钉截铁地说,“谢先生能给她的,我都能给,我能给她的,谢先生未必……能。”


    最后一个字男人声音放得很轻,但其中的重量,谢子扬知道是他不能企及的。


    谢子扬愣住。


    这场谈话,从始至终,他都出于下风。


    裴斯言忽而笑一声,“对了,除了给纪柔,我还能给谢先生。”


    “什么?”谢子扬没听懂。


    “谢先生要是看到蓝天白云的次数多了,空气新鲜了,水质变好了,就当作是我们为谢先生这样的市民朋友努力做的贡献吧。”


    男人轻飘飘的语调,显然没把对方当作竞争对手,而是一普通市民,完全是降维打击。


    谢子扬喉咙咽了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烦闷地端起桌上那杯裴斯言为他倒满的酒,仰着头一饮而尽,润润嗓子。可喉咙好像还是被人掐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知道,何止是被人压制住了声音,而是他整个人都被对方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可对面的男人从始至终温文尔雅,没有过激的语言,没有过高的声调,也没有过分的举动。


    但他就是输了,输得很彻底。他不是男人的对手,在男人眼里,他可能连对手都不够格。


    他想劝男人放手,看来此路是行不通的。


    另一边,纪柔陪着叶彤去洗手间。


    她担心叶彤喝多头晕,小心搀扶着,问道,“彤彤,你还没喝醉吧。”


    叶彤摆摆手,笑道,“醉什么醉,这才哪儿到哪儿,姐们儿去放一泡尿,还能继续战斗。”


    纪柔:“……”


    叶彤是没喝多,头脑反而很清醒。这一晚上两个男人无声的战火,硝烟四起,她是看得一清二楚。


    她说,“小柔,谢子扬什么心思,现在你该明白了吧,你男人都亲自下场了。”


    纪柔顿了下,垂着眼看着地,不知该如何搭话,只轻轻地嗯一声。


    今晚上,两个人那谁也不让谁的架势,她看得清清楚楚,再不能搪塞过去。


    叶彤问,“那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一边是默默守护十几年的同学,一边是刚认识不久的新婚丈夫。


    叶彤刚咧开嘴想说你选哪个。


    纪柔忽而又开口,“我已经结婚了。”


    叶彤深呼吸一口,把话吞进肚子里。


    幸亏她没问出口,如果纪柔对谢子扬有意思的话,何必等到今天。


    但是听她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和她之前结婚时的犹豫和无奈形成鲜明对比。


    叶彤唇角扯了个坏笑,打趣道,“看来你们感情进展神速嘛。”


    提起裴斯言,纪柔眉眼间不自觉地染上一点羞涩之情。


    她眉眼含情,低垂着,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


    叶彤得到肯定的答案,激动地“呜呼”一声。


    “那你们这是什么都做了?”


    纪柔也只点头。


    “好呀,你真是沉得住气,这都不说一声。”叶彤假装责怪。


    “这要怎么说?”纪柔难以启齿,谁把床事和别人分享啊。


    叶彤吐吐舌头,又问,“什么感觉?”


    纪柔脸唰地红了,眨巴着眼睛看她。


    叶彤乐得笑不停,“好嘛好嘛,不问,那换个问题。”


    她似在认真思考,几秒后,开口问,“那你们这属于是日久生情?”


    “嗯?”纪柔皱了下眉,“日久生情吗?”


    “对啊,难不成还一见钟情?”叶彤说,“你看,你们两个本来就不认识,这俊男靓女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久而久之产生感情,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这就叫日久生情。”


    到了洗手间,叶彤进去,纪柔站在洗手台边等。


    日久生情。


    心里不断地重复这四个字,她微眯着眼睛盯着地面在沉思。


    回想起她和裴斯言同居的日子,她们的感情就是在日常点滴中产生的。


    换言之,那是不是换一个人,如果不是她,是另外的人和他结婚,同居,生活,他们也会产生感情吗?


    裴斯言对她是这样的情感吗?


    那自己呢?


    自己对于他也是这样的吗?


    或许是谢子扬说的。


    习惯?


    纪柔把自己问住了。


    她心里很乱。


    她不知道。


    许久,叶彤出来,见纪柔在发呆,问道,“在想什么?”


    纪柔猛地回神,“没什么。”


    叶彤狐疑看她,打开水龙头洗手。


    纪柔嘴巴翕动,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彤彤,你说日久生情,是不是两个人这样长期接触就很容易产生感情啊?”


    叶彤不知她心里的想法,也没细想,只当她是对自己感情不坚定,没认清自己的心。


    于是安慰道,“肯定啊,你和你老公天天接触,你们又不是在修仙要清心寡欲,那来点肢体接触,再这样那样,喜欢上对方很正常嘛。”


    纪柔抿了下唇,点头。


    无形中更加深了她的疑惑。


    两人返回雅座,见两个男人各自坐在一边,中间彷佛有结界,谁也没搭理谁,陌生人似的。


    气氛诡异且压抑。


    纪柔和叶彤奇怪地左右看了看两人。


    裴斯言站起身来,温声道,“小柔,要不今天就这样吧,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先送他们回家。”


    转而问叶彤,“叶彤,你觉得呢?”


    空气仿佛停止流动,叶彤快不能呼吸了。她立马点头,“好啊好啊,回家吧,也差不多了。”


    她想尽快逃离现场。


    裴斯言去结账,纪柔开车送他们回家。


    她不知道裴斯言和谢子扬发生了什么,她不想问,也没必要问。


    一路无言把他们送到家。


    谢子扬下车时还是对她说了声有空再约。


    纪柔含糊应下。


    把人送走,纪柔和裴斯言回家,仍旧没多说什么。


    裴斯言和她说着话,她只应着,话不多。


    她心里藏着事。


    到家停好车,她解开安全带下车的时候,手一顿,抬眸深深地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男人。


    裴斯言回头问她,“怎么了?”


    纪柔微微笑了笑,“没什么。”


    但是,那个问题。


    她想,她需要找到答案。


    第64章 64 口红都被我吃光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 纪柔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直接问裴斯言要答案,想了想,还是暂且不要问。


    现阶段不适合询问。


    况且, 她也需要理清自己的心。


    纪柔思忖后, 只说, “斯言, 以后我会少和谢子扬来往的。”


    谢子扬的事, 她没问, 裴斯言也没主动开口说。


    彼此心照不宣。


    无论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是怎么一回事, 但她和谢子扬之间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她有家庭有丈夫,不能不顾及另一半。而且, 有的东西一旦戳破那层窗户纸, 就很难再回到从前。


    她没法装作不知道和谢子扬继续联系, 但毕竟是十多年的同学, 一刀切断往来也不合理, 只能避免私下两人的接触。


    裴斯言心里肯定是不愿她身边有讨人厌的蜜蜂和苍蝇,他私心是有强烈的占有欲的, 巴不得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男人。但是, 从一开始他就承诺过,她是自由的。他不能借着爱人的名义,去干涉她的社交自由。


    裴斯言嘴上大方地说, “没关系,你们是同学,有往来很正常。”


    纪柔有一瞬的惊讶,惊讶他是理解的,这是对她的尊重。


    她下意识就往他怀里蹭。


    裴斯言顺势将她抱得很紧,闻着她发间散开的香味, 贴在她耳边说,“不过,你不能喜欢他们,你只能喜欢我。”


    纪柔怔了下,心里的疑问还没有解决,她现在讲不出喜欢,只是低低地发出一声,“嗯。”


    裴斯言话锋一转,“明天去看电影怎么样?”


    纪柔正在酝酿瞌睡,脑袋不灵光,听他这话题跳度太大,想也没想就问,“为什么啊?”


    裴斯言笑一声,“我发现你这姑娘什么都要问个原因,当然是去约会啊,我看那些小年轻谈恋爱不都是去看电影逛街吃饭。”


    纪柔顿时睡意全无,噗嗤笑出声,“小年轻。”


    “笑什么?”裴斯言在她腰上掐一把,“是是是,你也是小年轻,就我不是。”


    “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说什么?”裴斯言带着威胁的语气,去挠她痒痒。


    纪柔扭来扭去,止不住地笑,“是你自己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是是是,我是瘌□□想吃天鹅肉。”只要能逗她开心,裴斯言不管不顾,只管把自己往贬低了说。


    他还不肯罢休,纪柔笑得快喘不过气,一点力气也没有,软趴趴的,求饶道,“我求你了,快别弄我了。”


    裴斯言见好就收,言归正传,问道,“想看什么类型的?”


    “都行。”


    裴斯言拿手机翻看最近的档期,“就看爱情的吧。”


    总不能约会去看一部现实主义题材,那得多压抑啊,别影响心情。


    “好。”


    ……


    电影是下午的场次。


    出门前,纪柔还是想好好打扮一番。她在卧室里化妆,裴斯言就在旁边坐着,耐心地等着她,看着她的目光还带着欣赏的意味。


    纪柔被他这样灼热地盯着,越看越不自在,再看下去,她化妆的手都要发抖了,影响她的发挥。


    “你别看。”纪柔停下手,“你出去等我。”


    裴斯言笑,“我看看你怎么化的。”


    “用手化。”纪柔睨他一眼,见他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干脆起身过去,拉他手,把他轰出去。


    裴斯言半推半就,被纪柔赶出房门,而后门被反锁。


    他无声地弯唇笑,她为了他们的约会精心打扮,又眉眼含羞的样子,还真是像极了年轻人刚谈恋爱的模样。


    裴斯言心情愉悦,慢悠悠回到客厅坐下,等着他的姑娘。


    周末的商场热闹喧嚣,来看这部电影的大多数都是年轻情侣。


    电影还没开始,大家都在候场区坐着等。


    纪柔不爱吃甜食,只让裴斯言去买了两杯热果汁。


    裴斯言买回来后,看了看周围的情侣。大多数情侣都是这样的状况,男生或是肩上或是脖子上挂着女生的包,手里抱着一桶爆米花,手上还端着两杯饮料,围在女朋友身边团团转。


    他总感觉少了什么东西,盯着纪柔看了看,下巴微抬,“把你包给我。”


    “嗯?”纪柔狐疑看他。


    “我帮你背。”裴斯言往旁边递了个眼神。


    纪柔愣了下,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忽而想笑,“不用啦,我自己背,又不重。”


    她今天背的是个斜挎包,很小,只装了一包纸巾和补妆工具。


    裴斯言不容置喙地说,“快点给我。”


    纪柔没再推辞,取下包给他。


    她在心里暗暗发笑,有时候他在这方面的行为真的很幼稚,完全不符合他的年纪。


    裴斯言接过包,直接斜挎在自己身上。


    他还整理了一番,摸了摸包,抬眸问她,“怎么样?我觉得还挺配。”


    纪柔嗯一声,“是挺配。”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出门前因为她穿的是黑色长款大衣,他特意去换的,说是要和她穿情侣装。


    她的包也是黑色的,他斜挎上,倒是没有一点违和感。


    裴斯言一听,眼睛亮晶晶的,悠悠开口,“要什么给我说哦,我拿给你。”


    纪柔特意加重音节,回了声,“好。”


    两人的位置是中后排的中间位置。


    裴斯言才不是真正来看电影的,而是看身边的人。他看身旁人的时间比看大屏幕的时间都多。


    电影讲什么他没兴趣,主要享受的是和她一起看电影的氛围而已。


    纪柔其实也不怎么看的进去,这类片子她没兴趣,而且心里有事分散了注意力,让她没法集中思想。


    她每次一偏头就能对上男人的目光,她想偷偷看裴斯言,观察他的神情。


    原来他也在看她。


    “怎么了?”纪柔懵懵地问,不知他一直看着自己做什么。


    裴斯言看她当然只是单纯地想看她,无论何时何地,他的目光只想黏在她身上。


    “没什么。”他勾着唇,微微一笑。


    纪柔只得回正头去接着看向荧幕。


    在她也记不得第几次偏头看向身旁的时候,这一次,裴斯言忽地抬起手扣住她的后颈,而后直接吻了上来。


    纪柔心惊得重重一跳,推了下他。


    裴斯言适时松开,得逞地坏笑着。


    纪柔皱着眉,压着声音不敢大声说话,“有人。”


    而且听说放映室里能把这里面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裴斯言倾身凑近她耳朵,“有人怎么了,你看你前面。”


    纪柔慢慢扭头去看正前方,昏暗的室内光线很差,仅有一点荧幕反射的光。


    她还是清楚地看见前面坐着的一对情侣正吻得难舍难分。


    “……”


    有点尴尬。


    纪柔移开视线,不好意思盯着别人接吻看。


    她侧着身对着裴斯言,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什么。


    裴斯言看出她的窘状和尴尬,无声地笑了笑。


    他再次贴近她耳朵,用着气声说,“宝宝,我想吻你。”


    湿热的气息在耳廓边蔓延开来,室内暖气本就热乎乎,纪柔感到周身的温度又高了几分,带着缱绻暧昧的气息。


    男人已经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纪柔双颊热得发烫,她咬了下唇,没搭他的话,羞涩地看他一眼。


    男人歪着头,脸一点点逼近,慢条斯理的,最后两唇相贴。


    看见就看见吧,人总有情不自禁的时候。


    纪柔本能地闭上眼睛,给予男人反馈。


    可能是在这样半公开半隐蔽的场合,男人的吻并不算激烈,他吻得很慢,也很温柔。


    他们接吻过许多次,有默契,纪柔配合地伸出舌头和他的纠缠在一起。


    屏幕的光忽明忽暗,她们吻得缠缠绵绵,许久才分开。


    纪柔喘着气,在想她的口红一定是花了。


    两人虽然没心思再看下去,还是坐到电影散场。


    灯光亮起的那一瞬,纪柔立马就去看身旁的男人。


    他亦转动着漆黑的眼珠看过来。


    纪柔视线落在他的嘴巴上,果不其然,他的唇角泛着一抹嫣红,沾着几分桃色气息。


    裴斯言察觉到她的打量,自然知道她在看什么。


    他挑了挑眉梢,故意问道,“看什么?”


    纪柔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嘀咕,“没什么。”


    她坐正回去,等着人走完再走。


    裴斯言轻笑出声,他也早已看到她的唇上是分布不均的颜色。


    纪柔听见他笑,偏头睨他一眼。


    裴斯言向她靠近,在她耳边吹一口气,“宝宝的口红都被我吃光了。”


    “……”


    她当然知道,他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吗?


    纪柔深呼吸一口,脸更红,“哎呀,快拿张纸巾把你嘴巴擦一下。”


    裴斯言动作慢吞吞,去他背着的包里翻。


    “还有我的化妆镜和口红。”纪柔补充。


    “好。”


    裴斯言从包里找到东西给她,纪柔打开镜子看自己嘴巴,口红的颜色掉了一大半,而罪魁祸首就在旁边脸都快要笑烂了。


    纪柔没理他,拿着镜子重新涂上口红,涂完,抿了抿唇,去检查他的嘴巴有没有擦干净。


    裴斯言却不慌不忙,好像根本不在意。


    他抽出一张纸巾,塞她手上,“你帮我擦吧。”


    纪柔无奈叹声气,拿着纸巾仔细帮他把唇角擦干净。


    男人的唇角就没压下来过,不知道他在乐呵什么。


    看完电影,两人逛了会儿街,晚饭是去吃了顿昂贵的烛光晚餐才回的家。


    没有开车回去,裴斯言就想和她手牵手散步回家。


    回家的路很短,却走得很慢。


    晚风温柔,裴斯言真想要是路没有尽头,一直这样牵着走下去也挺好。


    走了一段路,张映秋来电。


    母女俩寒暄了几句后,张映秋问,“小柔,你和斯言的婚礼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早就从陈琼口中得知两人感情进展的事,只是不想立马来问,不然还嫌她们长辈催得紧。


    纪柔顿了下,看了眼裴斯言,敷衍道,“再说吧。”


    张映秋说,“马上要过年放假了,可以一家人坐下来商量商量。”


    纪柔只说,“妈,这件事不着急,回头再说吧。”


    张映秋又叮嘱了她两句挂断电话。


    裴斯言就在一旁清楚地听见母女俩谈话,他问,“阿姨也催婚礼的事吗?”


    纪柔只是嗯了声,什么也没多说。


    裴斯言微顿,心忽而沉下,有点闷。


    她好像一直都很排斥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有点矛盾,后面紧接着就要写到,也没多少剧情了,争取早点正文完结。


    第65章 65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上班后, 纪柔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那就是之前被摸手的事。


    单位领导层的意思显而易见,牺牲掉个人利益, 算是一板子钉死。


    但她不能妥协, 她想了个办法, 可以退让一步, 但绝不能就此罢休。


    一早她就去到总编办公室。


    谈起这事, 总编也替她打抱不平, 但在这里面上班, 上级就是命令。


    纪柔说出自己的想法。


    刚好是年关,会进行年度盘点。她想做专栏, 盘点这一年采访遇到的那些事儿, 在新媒体平台发布。不一定都是坏事, 也可以是高兴的事、感动的事, 每期一个主题, 再把之前的事穿插进去。她知道,官媒一直发负面消息也不行, 影响总归不好。就在单位内部收集素材, 各个部门的同事都可以分享一段自己的经历。


    这相当于是格外多出的工作,年前,新媒体部的同事肯定不愿揽下。纪柔说她来收集整理素材, 文章她写,只是辛苦同事发一下,也需要总编出来组织,让大家积极参与进来。


    总编听后,略有沉思,半晌才说他考虑一下。


    纪柔点头表示理解。


    ……


    下午, 同事外出采访。


    纪柔心里许多事都没有着落,焦急等着总编的回复,这是最后的希望。


    她想着一起出去分散下注意力,换副心情。


    裴斯言中途空闲,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做什么。


    纪柔说在外面采访。她看了眼周围,刚好就在他单位附近,顺便提了一嘴。


    裴斯言:【那来我办公室坐坐】


    纪柔没直接答应,只说等会儿看情况。


    她总不能直接抛下同事就走人。


    今天的采访顺利,没什么特殊情况,等采访接近尾声时,她给同事打了声招呼后往裴斯言单位去。


    来过好几次,门卫对她有印象,还问她又来谈工作吗。


    纪柔笑笑,没说她是来看望家属的。


    这个点还是上班时间,办公楼里静悄悄,人都在办公室里坐着。


    纪柔径直上楼梯,到他办公室去。


    刚站在门口,就愣住。


    有人在他的办公室,不是楚越杰。


    是个女生。


    那女孩儿看着岁数挺小,比较年轻,手里拿着几张纸巾,好像要帮裴斯言擦手。


    她神色慌张,嘴里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已经绕到办公桌里面一侧。


    裴斯言站起身频频往后退,和她拉开距离,说没事,示意她不要再靠近。他自己也拿着纸巾在擦手。


    桌上有一滩水迹,杯子被放在一旁,空空的,只剩杯壁上挂着茶叶。


    水沿着桌边在往下滴着水,一片狼藉。


    身后传来一个男声,惊讶地叫道,“嫂子?你怎么不进去?”


    楚越杰走到她身侧,疑惑地看着她。


    室内的人闻声回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震惊。


    裴斯言愣了愣,也没顾着衣服袖口被打湿,对纪柔笑着说,“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纪柔顿了下,迈步进去,平静地说,“忙完还早,过来看看你。”


    “走过来的吗?”裴斯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牵起她的手摸了摸,“冷不冷?”


    “嗯。”纪柔淡淡道,“不冷。”


    “还说不冷,手这么凉。”裴斯言紧紧把她的手捧在手心里。


    楚越杰跟着进去,把手上的文件放好,而后朝着椅子旁边站着正打量纪柔的女生说,“小杨,你先出去吧。”


    叫小杨的女生愣了下,手上拿着的纸巾已经捏成皱巴巴的一团。


    她看了眼裴斯言,男人目光只落在刚进屋的女人身上,唇角微微勾着,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还未见过他对谁这样在意。


    她抿着唇,点头,“好。”


    小杨从里侧绕出来,像是做错了事微垂着头,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抬眸瞥了眼纪柔。


    可眼前的女人神色淡然,一点没放心上,从始至终没给她一个眼神。


    楚越杰不悦地看着她,跟在她身后一起出去,然后把门关上。


    小杨不确定地问,“楚哥,那就是裴主任夫人吗?”


    “对啊。”楚越杰叹口气,“你刚在里面做什么?可别让人家误会了。”


    “我没做什么啊。”小杨委屈地说,“误会什么。”


    室内,裴斯言见纪柔脸上情绪很淡,看着心情不大高兴。他还真怕她误会了什么,连忙问,“生气了吗?”


    纪柔睨他一眼,从他手心抽出手,转身往沙发走,声音仍旧平静,“我生什么气。”


    裴斯言跟着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去环住她的腰,抱住,开口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刚在埋头处理工作,有人进来,我以为是楚越杰,就让他帮我接下水,哪里知道不是他。等我看到来人,让她不用帮我接了,她偏要帮我接,我去拿水杯,她也拿,一不小心把杯子撞倒了,衣服打湿了,她可能也没想那么多,觉得不好意思,就要帮我擦衣服。你看我赶紧躲着,没让她碰着我一下。”


    纪柔看到的场景的确是裴斯言在拼命地拉开距离,生怕那女生挨着她一下。


    “老婆,我很有自觉的。”裴斯言搂她更紧,歪着头去看她正脸,“别吃醋了。”


    “我哪里吃醋了。”纪柔无奈地笑一声。


    “好好好,你没吃醋。”裴斯言捏了捏她的腰,“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问题,我不让接水,也没后面这些事。”


    纪柔轻轻嗯一声,好像并不太在意。


    裴斯言趁机在她唇上偷了个香,“你先坐着,我去把办公桌收拾一下。”


    随即,裴斯言松开她,先去给她接了一杯热水让她喝着暖身,再去把办公桌上的水迹收拾干净。


    纪柔喝了口热水,起身过去帮他。


    裴斯言哪里要她动手,直接把她按坐在椅子上,“你坐着就好,别动。”


    纪柔笑笑,没再动手。


    等他收拾好扔掉垃圾过来,纪柔抬眸看他,“你袖口湿了吗,要不要紧。”


    “没事。”


    纪柔站起来,“那你要办公了吗?我让你。”


    裴斯言坐下,拉着她手,让她坐自己腿上,笑道,“你人来了,我哪里还有心思办公。”


    纪柔感到别扭,害怕有人进来看到,影响不好。


    她扭动着要起来,裴斯言不让,抚着她的腰固定着她身体。


    “有人进来看到不好。”


    “没人会进来。”男人笃定地说,“你放心吧。”


    纪柔问,“我是不是来影响你工作了?”


    “没有啊。”裴斯言手指缠着她的头发把玩,“我巴不得你天天来。”


    纪柔笑,“哪儿有你这样的。”


    裴斯言凑近她,用鼻尖去她脸上到处乱蹭,沉声问,“有没有想我?”


    纪柔摇头,“没有。”


    裴斯言听后反倒弯着唇笑,他悠悠开口,“不想我来看我?嗯?”


    “顺路。”


    裴斯言捏她脸,“就不能说点好话给我听听。”


    纪柔装作不懂地问,“什么好话?”


    裴斯言失笑,“好,你不想我,我想你。”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嗅她身上的馨香,嗓音沉沉,“我好想你,老婆。”


    纪柔愣了下,嗯一声。


    下班,两人手牵手一起离开。


    碰到他的同事,纷纷调侃,“哎呦,今天夫人来陪着下班啊。”


    裴斯言点头回应,心情大好。


    ……


    第二天,总编给了纪柔回复,通过了她的请求,并让办公室给各部门发了通知,私下给她发素材,纪柔做好工作统筹。


    工作变得忙碌起来。


    纪柔开始整理接收各部门同事发来的素材。


    前两期,纪柔没想直接上高度,定的主题比较轻松愉悦,一期是采访中遇到惊心动魄的事,一期是采访中遇到让人感动的事。


    虽然大家疑惑,为什么这样的栏目会落在纪柔头上,而不是新媒体平台那边,但因为是总编室直接下的任务,大家还是投的很积极。


    纪柔收到各部门同事很多投稿,有讲采访遇到几只狼狗追的,有采访中遇到下冰雹差点被砸的,有采访遇到热心老奶奶一定要杀鸡给他们做晚饭吃的……


    这档栏目没有每天都发,而且也不是单独成条发的,只是在不太重要的新闻里混合着几条一起发,是在单位另一个没那么官方正式的里发的。


    为了做好栏目,纪柔一方面稿子要写的符合主题,就连排版也是网上搜了很多模板参考学习。


    前两期发出去的效果还不错,不少网友在后台留言说很少了解到记者采访的背后有这么多的故事。后来,还引起省记协也在转发。


    到第三期,纪柔定的主题是采访中遇到的那些骚扰。不一定是女性会遇到的,男生也会遇到,也不一定是行动上的骚扰,口头骚扰也算。


    可这个话题过于私人和敏感,并没有太多的人愿意分享出来,很多人可能遇见也只是默不作声。


    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


    纪柔忙着工作,每天都在加班,和裴斯言相处的时间也减少。


    裴斯言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近段时间,纪柔对他的打量增多,当然不是带着暧昧欣赏的目光,而是有点审视的意味。


    他希望自己会错意。


    纪柔工作上一筹莫展,和裴斯言的事也一直没有机会去说清楚。


    这天晚上,她加了会儿班后没急着回去,而是去到她常去的商场,混合在一堆小朋友里,找了个hello kitty的石膏娃娃,拿着颜料上色。


    躲着裴斯言的那段时间,晚上她就经常来这里。这是她发泄压力的最好方式,沉默专注地完成一件事,她可以静下心来思考许多问题。


    裴斯言打来电话时,纪柔还是如实告知了地址。


    许久,裴斯言来接她,就看到她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一群小朋友中间,除了家长之外,还有她一个大朋友。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石膏娃娃,神情专注地上着色,也没照着图片上的参考颜色涂,按着她的想法随便涂,颜色差异巨大,看着还有点怪异。


    裴斯言走过去,在旁边蹲下,问道,“怎么想来玩这个?”


    纪柔微微笑了笑,只说,“最近工作有点累。”


    年底各个单位都忙,裴斯言没多想,安慰道,“忙过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下。”


    纪柔点头,“嗯。”


    ……


    没人愿意说出来,纪柔便在群里主动说出自己遭受的经历,并让各个同事不要羞于开口,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要勇敢为自己发声,才会让更多的人尊重这个行业。


    她也表示,在后续的稿子撰写中,如有疑虑,可不使用真名。


    纪柔的主动分享惊起了层层涟漪,陆续有人给她发邮件和消息。


    同部门的同事得知事情后,也来关心她,纪柔反过来安慰大家,说她没事。


    纪柔这一周都忙着这个稿子,计划在星期六发布。


    周五那天,裴斯言一早就给她发了消息,说他们单位有个聚餐,晚上要喝点酒。


    纪柔说她到时候去接他。


    等裴斯言那边差不多结束的时候,纪柔开车到达目的地。


    黑压压的一行人站在门口等车。


    裴斯言就站在人群中间,他身形高大,一眼就能瞧见。


    忽而,人群中,有人往旁边挤让出位置,撞到身边的女生。


    那女生没站稳,猛地一下往后仰,下意识去抓身边的人,正好抓住裴斯言的手臂。


    纪柔刚好走近,几米远的距离,她清晰地认出那女孩儿是之前在他办公室见过的。


    裴斯言身形一滞,等人站稳后,连忙往旁边退了两步。


    那女孩却不知,仍抬着头仰望着裴斯言,冲他甜甜地笑了下,嘴上说着什么。


    纪柔顿了下,猜想她应该是在说感谢的话。


    裴斯言沉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走过来的人。


    纪柔面无表情走到他面前,其他人纷纷和她打招呼,她礼貌地笑着一一回应,而后道别,和裴斯言一起回到车里。


    她太过平静,平静得好像冰冷的湖面没有一丝裂纹。


    裴斯言也默不作声。


    到车里,纪柔才开口问,“喝醉了吗,头痛不痛?”


    她的声音仍然很温柔,她说话时一直是这样不慢不快的语调,没有过多的起伏,对谁说话都是一个样,包括他也是。


    裴斯言侧目看她,“没醉。”


    “那就好。”纪柔侧颜平静,目视前方开车。


    半晌,裴斯言没等到她问,他憋不住主动开口解释,“她没站稳,刚好抓着我了,我总不能把人丢开让别人摔跤。”


    纪柔嗯一声,“我知道。”


    冷静得像是没有一点感情。


    裴斯言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知该怎样去说。


    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好像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隔天,周六在家。


    第三期如约发布,纪柔不认为裴斯言会关注到她们这个。


    裴斯言的确没关注,他关注的是很正式的那个官方号。


    但朋友圈里有人关注,并转发了这条链接,附带文字:新闻工作者确实挺不容易,这样的性骚扰屡见不鲜。


    裴斯言无意间刷到,本想滑走,可想到她也在这行,会不会面对这样的情况。


    他点进去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纪柔根本没用不好辨认的化名,只写的小纪,再从她讲述自己已经没在原来的部门工作,结果还遭遇到原来的采访对象骚扰。


    往下看,文章落款写的她名,编辑也是她。


    想起她近段时间工作忙碌,刚才那个段落指向性太强,实在太过明显,一切都和她对得上。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裴斯言只感觉脑袋里轰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胸腔里在剧烈地发生地震,震得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痛似的。


    尤其是心,像是被震得四分五裂,他快不能呼吸了。


    他看见这条链接的时候,纪柔正在卫生间。


    等纪柔来到客厅,就看到裴斯言高高站立着,手上拿着手机,阴沉着脸,眉峰高耸,浑身笼罩着低气压,似乎很生气。


    她从未见过裴斯言这样生气过。


    她问,“怎么了?”


    裴斯言把手机屏幕反转过去给她看,冷声问,“这是你对吗?”


    纪柔被屏幕反射的冷白光刺得微眯了眯眼睛,她定睛仔细看屏幕上的内容,而后点头,“是。”


    “为什么不和我说?”裴斯言满脸痛苦地看着她,声音却异常的冷静,冰冷的像是金属质地,还带着几分强势。


    纪柔望着他,愣住。


    两人相视,时间好像停止,彼此眼底都有太多的情绪让人看不懂。


    半晌,纪柔呼出一口气,平静开口,“裴斯言,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莫名小激动[捂脸笑哭]


    第66章 66 让我成为你的依靠


    “你说什么?”裴斯言下意识问, 带着难以置信。


    他整个人定住,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怎么会这么平静、淡定、轻易地说出“分开”二字。


    可是那声音又那么的清晰, 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回响。他是耳鸣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同时, 又有一种恐慌袭来, 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 让他动弹不得。


    什么叫分开?


    分开住吗?


    还是其他意思?


    还能有其他意思吗?


    离婚?!


    短短一瞬的功夫, 裴斯言的脑子里已经预想到许多情况。


    最坏的意思就是和他离婚。


    他们明明好好的, 为什么要和他分开, 和他离婚?


    他不能接受,也绝不允许。


    如果说上次她一声不吭地独自跑回她家, 是带着点任性赌气的。


    可这次, 她没有。她站在他面前, 向他坦白。没有任性, 没有赌气, 也不是和他闹脾气,这是她冷静思考后的结果。


    裴斯言开始努力地回想, 努力寻找原因。


    是自己刚才说错话了吗, 还是自己说话的语气不好。


    他尝试着让自己保持冷静,尽量克制压抑自己的情绪。


    太阳穴跳得厉害,他转过身去, 抬起手抹了把脸,不想让她看见他悲伤的表情,也想要一把抹掉脸上的痛苦。


    可心里的痛抹不掉。


    回过身来,裴斯言强迫自己脸色要温和,不要吓着她。


    他的神色确实也平和下来,但仔细观察, 还是能看到微微皱起的眉头,像是一圈圈怎么也抚不平的涟漪。


    他一颗心狠狠揪着,慢慢吐息,艰难地开口,“小柔,我们好好说。”


    纪柔听他声音已经柔软下来,不像刚才那样冰冷没有温度。


    她微顿,讶然。不过,他这样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裴斯言紧接着又道歉,“刚才是我语气不好,我的问题。”


    尽管声音轻柔,但纪柔听到男人说话时厚重的呼吸,知道他在极力地克制和维持。


    不得不说,裴斯言是一个好的恋人,也是一个好的丈夫。


    他是理想的伴侣。


    即便他再怎么生气,他都不会像猛兽那样冲你大吼大叫,更不会胡乱发脾气,搞摔门走人冷暴力那一套。他会给你耐心,给你尊重,给你包容。他会让自己先你一步冷静下来,然后告诉你好好说好好谈,他不会回避问题,他会倾听你的想法,听你诉说,再解决问题。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脾气,纪柔能看出他的伤心难过,甚至于他的愤怒,还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都是沉重的痛苦的。


    他也会有这些不好的情绪的。


    他能做到那些,不过源于他的底色是温柔的。他本就是个很温柔的人,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男人。


    纪柔点头,“好。”


    她愿意好好谈,她也不是回避问题的人,他们的这段感情和婚姻需要一个出口,她现在只是迷路了,不知道该怎么走。


    她愿意和他进行一场内心的自我剖析。


    见她愿意沟通,裴斯言短暂的松了一口气。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但都不及一点——她有没有受到伤害?


    裴斯言垂着眸深深注视着她,焦急地开口,“发生了什么,小柔,你有没有受伤?你告诉我好吗?”


    他看到文章里的描述只是被人摸了手,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对她做什么,万一她只是碍于场合,没在文章里提及。


    “没有。”纪柔缓声道,“我没有受伤,就是我写的那样,只是摸了我的手。”


    她抿了抿唇,似在犹豫,看到他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和心疼。她还是把那天的经过和后续单位的处理一并告诉了他。


    裴斯言听后,闭了下眼,心脏剧烈地收缩膨胀,每一下都无比的疼痛,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除了无尽的心疼,也无比的庆幸,没有再对她有更多的伤害。


    他把她抱进怀里,不敢想象她当时在害怕吗,他没有在她身边,她要怎么去面对一个成年男性的骚扰。


    裴斯言紧紧抱着她,一只手牢牢按着她的脑袋贴进自己胸膛,在她的发顶摩挲,好像这样才能给她力量,也能宽慰他疼痛的心。


    他亲了亲她耳边的头发,低声问,“害怕吗?”


    纪柔抬起手抵住他胸膛,从他怀里退出一步,掀起眼望着他,眼睛里是坚定的目光。


    她说,“我不害怕,我不怕他,我还泼了他一杯水,如果他还敢轻举妄动,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和他拼搏到底。”


    裴斯言肯定地点头,“小柔,你是勇敢的,无论是面对当时的情形还是后续选择站出来,你都很勇敢。”


    他当然知道她不可能低头和屈服,她会誓死捍卫自己的权利。但他仍然感到后怕。


    而当她面对这样的遭遇,他却是最后知晓的,还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裴斯言立马就问,“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是夫妻,有问题一起面对,无论怎样,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纪柔垂下眸,“我不是不给你说,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


    “嗯?”裴斯言没听懂。


    纪柔重新掀起眼眸看他,她思忖了几秒才说,“那天我还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下午工作忙,我想晚上回家再亲口对你说,可下班的时候遇到了吴婧。”


    心又被刺了一下,裴斯言倒吸一口气,“小柔,你该第一时间告诉我的,我是你老公,你有困难应该第一时间让我知道。”


    纪柔没有搭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后来,吴婧说我做的那条新闻是靠的你,靠你们家的关系,我当时心很乱,也很震惊。我以为我自己做得多好,到头来还是你帮的我,我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回到家后,你承认了,我很犹豫还要不要告诉你,我怕我告诉你,你又要用你的关系帮我处理这件事情,我不想。”


    “你帮过我很多,我很感谢你,我不想让你再插手,我也有能力处理好我自己的事,不想再让别人说我是靠着你的关系。”纪柔怔怔看着他,“你明白吗?裴斯言,虽然我们是夫妻,但也是独立的个体,我相信我自己可以解决,我不想我的付出到头来,换来的是一句我靠的是你,否定掉我所有的辛苦和努力。”


    裴斯言自嘲地笑了一声,“是,我确实会插手进来,我恨不得去把他的手剁下来。”


    纪柔瞳孔猛地放大,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不知他在说什么胡话。


    她心里也压着一个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只能深深地提一口气,呼出。


    裴斯言见她沉默,还有点无语,自知自己的话堵死了她的路。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重新组织语言,很受伤地说,“小柔,你为什么不能依靠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居然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知道我老婆被别人骚扰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我感觉我像个窝囊废,不被你信任,我连我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还算是个男人吗?”


    纪柔不太懂他那些男人女人的论调,她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她心里好乱,拧作一团。


    裴斯言继续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怨气,誓要把他的委屈全部展露给她。


    “从一开始,你就和我分得很清算得很清,我们本来就是夫妻,是一体的。你有困难有问题,我力所能及地帮助你,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你总是拒绝我,拒绝我的帮助,现在还要拒绝我的爱意。”


    “不是的。”纪柔下意识否认,嘴巴动了动,喉咙又像是卡住再说不出一个字。


    半晌,她才迟疑着说,“你给我的这些,我不能回报你。我希望我们是平等的。”


    她自知给不到裴斯言同等的条件,虽然纪有成让她不要妄自菲薄,但她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去享受他的帮助。她希望她和裴斯言的婚姻纯粹、平等,只谈感情,不要涉及其他。毕竟她们是没有感情基础开始的。


    “哪里不平等?”裴斯言斩钉截铁地说,“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回报,我对你的付出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是觉得接受了我的帮助就是不平等的关系吗,不是的,小柔。我当然知道你有能力处理你的事情,你很优秀,也很独立,我一直都是知道的,但这并不冲突,谁规定独立的人不能有依靠,不能接受帮助,何况是你另一半的帮助。”


    “小柔,这些年我也积累了一些财富,手上有一点权力。我愿意把我的时间、金钱和权力付诸在你身上,我愿意在你身上花费我全部的心血,这不算什么,爱一个人本来就毫无保留,哪怕你踩在我的头上飞得跟高更远,我也心甘情愿,我只想做你坚实的后盾。”


    一个男人能为你付出他的一切,说不感动,那就太过冷血。


    纪柔心里动容,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小柔,你把你自己束缚在了你的包袱里,你习惯了,忘记了怎么脱身。”裴斯言一点点地拨开她的心,帮她清楚地认知分析,“你觉得你要独立,要自强,无形中,你给你自己上了一道枷锁,把自己困在了里面。你觉得得到帮助就是对你能力的质疑。不是的,我希望我和你是荣辱与共的,我们所有的荣誉都要和彼此分享,所有的问题共同面对解决。这不是否定你的能力,只是……”


    裴斯言忽而声音低下,夹杂着难过,“你从来不依赖我,让我觉得在你的眼里,我是可有可无的。我也有男人的自尊,我也需要你的回应和拥抱。”


    纪柔脑袋懵懵的,愣愣看着他。


    他说的都对,这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不安。


    裴斯言一把抱她入怀,紧紧地抱着他的姑娘。


    他贴着她的耳边,沉声道,“小柔,我想要你依赖我。”


    男人顿了下,接着说:


    “让我成为你的依靠,好吗?”


    作者有话说:有点被哥感动到,哈哈哈哈哈[狗头]


    第67章 67 “和我结婚你后悔了,是吗?”……


    纪柔很想说好, 可是她有疑虑。如果心中的疑惑不能打消,她没办法点头,说出那个字。


    也没办法坦荡地面对他。


    她不怀疑男人的真心, 可是, 如果换做是另一个人, 他是不是也会把这样的真心给那个人?


    她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见她久久不说话, 裴斯言松开她。


    男人脊背微躬, 握着她的双肩, 眼里满怀希冀地等着她的回答。


    纪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她忘记要怎么开口。很久, 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裴斯言,如果换一个人, 你是不是也会喜欢上她?”


    裴斯言微微皱眉, 听得云里雾里。


    他问, “什么?”


    纪柔定定看着他, 不紧不慢地重新开口, “如果不是我,是另外一个人和你结婚, 你是不是也会喜欢上她?”


    “不会。”裴斯言想也没想就回答。


    “为什么不会?”纪柔追问, “你们朝夕相处,在日常生活中产生感情,就像我和你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们的感情不是这样产生的吗?”


    裴斯言摇了摇头, “生活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呢?”


    男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坚定地说,“我喜欢的人是你,不是喜欢和我结婚的那个人。”


    纪柔怔怔看着他。


    裴斯言继续表明,“我喜欢的人叫纪柔,她只是刚好和我结婚了, 而不是因为她和我结婚,我才喜欢她。听明白了吗?”


    纪柔有点迷茫。


    裴斯言轻柔地问,“是我们开始的方式让你产生怀疑了吗?


    纪柔不说话,抿着唇,算是默认。


    裴斯言头又低下一点点,“如果你没和我结婚,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对你一见钟情呢?”


    纪柔疑惑看他,“为什么?你喜欢我什么?”


    她充满了不确定性,看他时的那双眼睛也是困惑茫然的,还带着点倔强,想要努力拨开云雾弄清楚。


    裴斯言耐心开导,“小柔,你太优秀了,我喜欢你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纪柔愣愣摇头。


    “怎么不会呢?小柔,你不用怀疑我对你的心。”裴斯言声音仍旧温润,“你温柔,美丽,善良,独立,坚强……所有美好的词都与你有关,你美好得让我心动。就像此刻,你只是这样望着我,我的心已经为你跳动千千万万遍。”


    纪柔心里乱作一团,她也理不清楚这样的心绪。


    她已经不会思考,只把之前的想法和疑惑通通说出来。


    “如果是习惯呢,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天,已经习惯彼此,错把这种习惯当作是爱情。”


    裴斯言愣住,好半天才问,“所以你只是习惯了我,对吗?”


    纪柔烦闷呼出一口气,别开脸,如是说,“我不知道。”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裴斯言有一瞬间脑子空白,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藏匿在内心角落里的那些敏感情绪猛地放大。


    他忽然意识到,一切的不安都源自她对他的态度。


    裴斯言眉头紧皱,眸光变得深沉黯淡,直愣愣地看着她的侧脸,慢慢开口问,“所以你的分开,是要和我离婚吗?”


    纪柔猛然回正脸,和他相视。


    她看到他眼底慢慢溢出的痛苦和难受,而后慢慢地席卷了他整个人,接着便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和我结婚你后悔了,是吗?”


    “不是,我……”


    纪柔下意识就否认,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然而男人已经打断了她的话。


    “你不喜欢我,对吧。”


    纪柔浑身定住,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裴斯言亦微眯起眼睛打量起她脸上的神情,即便她好看的眉毛拧着,但还是这样的冷静和理智,好像他的话并不能对她产生影响和起伏。


    刹那间,胸腔里堆积起无数个酸涩的气泡,挤压着,只需轻轻一戳,马上就能爆掉。


    裴斯言强忍着胸腔里的涩意,艰难地开口,“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的,对吧。你只是在被动的接受我,接受我对你的好,接受我的喜欢和爱意。所以,你只是习惯了我,才会认为我也只是习惯你。”


    纪柔听到他平稳的声音却感到莫名的慌张,她想否认,可是喉咙像是被堵住,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最后,她只能喃喃说,“不是的。”


    裴斯言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场景,唇角扬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反问,“不是吗?”


    “你从来没说过喜欢我,从来没说过爱我,所以你受到伤害,不会第一时间选择告诉我,因为我在你那里不是第一人选。”


    纪柔听到他的声音在颤抖,在哽咽。


    她目光上移,发现他眼尾泛着微红,漆黑的眼睛里无比黯淡。


    裴斯言心里疼得快说不出话来,他深深吸一口气,开口的声音里尽是克制。


    “你和谢子扬去吃饭,你也不会告诉我,因为觉得我不重要,才不会顾及到我的感受。你知道吗,其实我心里嫉妒得要死,难受得要死,因为怕你不高兴,我还要假装大度地对你说没关系,哪怕我知道你们根本没什么,我也会止不住地发疯吃醋。”


    “可是你呢,小柔,你不会。你看到别人在我办公室挨着我那么近,你也可以平静地看着我,哪怕是别人往我身上摔,你也可以不闻不问,面无表情地走到我面前。”


    纪柔赶紧出声解释,“不是,是因为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裴斯言怔怔摇头,“是你不在乎,哪怕我和别人真有什么,你也不会皱一下眉。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会不吃醋,就像我看到你和谢子扬,我在意得要死,但是你不会,你不会在意的。我对你而言,根本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纪柔愣住,不知道原来他心里有这么多的想法。


    过了一瞬,她轻声问,“你在控诉我的罪名,是吗?”


    “是。”裴斯言坦然承认。


    纪柔心被狠狠揪着。


    男人即便在控诉她,声音仍然是温柔的,可这种温柔的控诉比歇斯底里的怒吼还要让人难受。


    就像是一把无形的用钝了的刀,在她的心上一点一点磨,却不给她一个痛快。心早就血肉模糊。


    她也好难过。


    像是最后一道防线被冲破,裴斯言无力地往后连退两步。


    他脸上浮现一抹笑,在明亮的灯光下,笑得那样惨白。


    “所以,小柔,你不爱我,才会拒绝我对你的好,不想麻烦我,因为怕心里有负担,怕你还不起,才会想要和我划清界限。”


    纪柔嘴巴张了张,脑袋里嗡嗡作响。


    她想说不是那样的,但是好像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心底的恐慌逐渐浮上来占据整个身体,她浑身像是被灌了铅,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眼里慢慢起了一层水雾,朦胧地看到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室内的空气停止流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裴斯言每呼吸一下都是疼的,胸腔里堆积的那些气泡早就劈里啪啦爆炸,每一次爆炸都将他炸得粉碎,最后化作汹涌的洪水将他全然淹没。


    他待不下去了,他不知道待下去会怎样。


    纪柔看着他的背影在视线里消失殆尽。


    男人转身的同时,背后一滴泪终于兜不住滑落下来,狠狠地砸在地板上。


    作者有话说:大家不要方,是he是he是he[狗头]


    今天是2025最后一天,新年快乐~[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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