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木家，客厅内。


    凛音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身体绷得笔直，显得有些紧张。


    卡卡西同样正襟危坐，目光时不时飘向厨房的方向。


    旗木家的厨房与客厅是开放式的，两人能清晰地看到卡卡西的父亲，旗木朔茂泡茶的过程。


    “所以你的老爸是那个著名的‘白牙’吗？”凛音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在厨房里烧水泡茶的旗木朔茂。


    听说这个人比祖父还要强。


    明明现在是一副温柔的人夫样，但在战场上却是杀人如麻的实力极强的忍者。


    真是人不可貌相。


    “嗯。”


    卡卡西简单地回应了凛音。


    他的父亲在工作和生活时的表现截然不同，别人在见到他私底下的生活状态时都很惊讶，卡卡西很习惯这一幕了。


    凛音有些不满卡卡西如此冷淡的态度，凑到他的耳边，拖长音调道，“我在说话——你听着吗——？”


    温热的气息让卡卡西的耳朵有些发痒，他不自然地侧身拉开一点距离。


    “听着呢。”


    凛音鼓起脸，她错以为卡卡西的动作是对她不耐烦，于是继续靠近对方，压低声音谴责道，“都是因为你记错时间，我们才会正好被你的爸爸逮个正着！”


    “别离这么近！”卡卡西退的距离更远了，“我也没想到父亲会提前回来。”


    根据卡卡西的预估，旗木朔茂大概还需要两三天才能回来。但任务的具体情况也是会变动的，在合理的时间范围内出现波动也是正常现象。


    只不过旗木朔茂结束任务的时间正好和凛音他们逃课的时间撞上了。这种情况也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早知道你这么不靠谱，我才不来你家！都怪你！”


    凛音的语气里满是懊恼，随口就将所有的错全部怪罪在卡卡西身上。


    如果不是你提议逃课，我们现在也不会在这里。


    ——卡卡西刚想如此反驳，大腿就被凛音狠狠掐了一下。


    他吃痛地闭上嘴，此时旗木朔茂已经端着茶壶和茶杯，走到桌边坐下了。


    “谢谢叔叔！这茶闻起来好香啊。”


    卡卡西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像蜜糖一样甜腻的声音，一时间甚至怀疑屋里面出现了另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道声音再次出现，甚至就在他的身边！


    卡卡西睁大了他的死鱼眼。


    这道甜得发腻，但又丝滑的大小姐声线，真的是出自旁边这个二十分钟前还在恶作剧、甩锅、逃课的家伙之口？


    她甚至还用的是敬语【desuwa】！


    不可思议……宇智波凛音这家伙居然能变得这么有礼貌吗？！


    “嗯……卡卡西君，旗木叔叔泡的茶，你不尝尝吗？”


    凛音微笑着，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轻轻推到卡卡西面前。


    这反常的做派让卡卡西整个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家伙的做派也太过虚伪了吧？】


    【在同龄人和老师面前就是一副无法无天的做派。】


    【在别人家长面前就成乖乖女。】


    虽然卡卡西差点当场脱口而出“别装了，恶心死了！”……这样的话，但残存的理智让他硬生生压下了冲动，只是控制着微微发颤的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略显苦涩的茶水。


    算了，比起这个，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跟父亲解释逃课的事。


    这时，凛音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卡卡西用余光瞥去，只见凛音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是的，我和卡卡西是同班同学。”凛音十指相抵，歪着头，对卡卡西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虽然才认识一天，但我们已经是非常好的朋友了！你说对吧，卡卡西君？”


    “……嗯。”


    卡卡西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虽然万分不愿承认和这家伙是“好友”，但为了掩盖逃课的事实，只能暂时忍辱负重。


    “那真是太好了。”旗木朔茂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一直担心卡卡西这样的性格，在学校里会不会交不到朋友。看来他交到了一个不错的好友呢。”


    “‘好友’什么的……”凛音摆了摆手，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我和卡卡西君才认识第一天呢。”


    看到凛音这令人难绷的娇羞模样，卡卡西咬住舌尖，才能勉强不在自己的父亲面前漏出马脚。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这个了。”像是被旗木朔茂的话语调侃到了似的，凛音慌忙换到下一个话题。


    “我才知道，朔茂先生，您是那位‘木叶白牙’。”凛音时地眨眨眼，露出崇拜的神情，“卡卡西那么厉害，都是您教的吧？”


    “我平时因为执行任务，没有很多跟卡卡西在一起的时间，对他只是略微指点而已。很大程度上，都是卡卡西自己的努力。


    “而且朔茂先生什么的……直接叫叔叔就行了。”


    听到凛音用的格外多的敬称和敬语，旗木朔茂略有点不太自在，他只当是宇智波一族这样的大家族，对礼法什么的要求比较严格。


    “好的，朔茂叔叔。”


    凛音眨眨眼，脱口而出道。


    一旁的卡卡西就这样看着两人“相亲相爱”，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外人。


    而且你这家伙改口这么快，是早有预谋的吧！


    现在就连演都不演了！


    “难怪卡卡西君的实力那么强！”凛音感叹道，“刀术也尤其厉害！我听他说是旗木家的祖传刀术，那些招式也都是您教的吗？”


    听到这里，卡卡西也心中了然，凛音这是在拼命主导话题，试图让父亲忘记关于两人逃课的事。


    没想到她这种肆意妄为的人为了不被当场抓住逃课，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卡卡西在心中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意。


    但他并不知道，凛音其实对此乐在其中。


    刚开始可能抱有着“装乖巧，以便于之后可以将罪过全部怪在卡卡西身上”的想法。


    但在之后确定了旗木朔茂是个温和讲理的家长之后，她便放心下来，开始放飞自我，一边跟旗木朔茂聊着天，一边用眼睛的用余光偷瞄卡卡西。


    看他强忍着吐槽的样子，凛音在心中不由得偷笑出声。


    区区一只白毛面瘫假酷哥，还不是被她轻松拿捏！


    不过现在，她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向旗木朔茂偷偷打听卡卡西锻炼的技巧，想要从他那里偷师。


    刚刚与卡卡西的切磋结果凛音并不满意。


    她所想象的自己：拥有高超的智商和潜能，在祖父严苛的训练下成长，能轻易击败忍者学校的所有对手。


    但现在第一次实战就差点吃了瘪。


    明明开场前还大放厥词说要轻松碾压对方，结果逼得自己使出浑身解数，最后关头才险之又险地赢下来。


    最后幸好还是她赢了，要不然她当场就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早知道当时就好好训练了，怎么新手村里还能遇到这么强的精英怪的？


    想到这里，凛音现在开始后悔起来，迫切地想提高自己的实力。


    “……对了。”旗木朔茂像是突然想起来，语气温和地问道，“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是忍者学校开学第一天吧？现在离放学还早，你们怎么会在学校外面？”


    “……”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刚刚还兴致勃勃的凛音立马闭上了嘴，用乖巧的眼神看着旗木朔茂。


    眼见一旁的凛音派不上用场，卡卡西只能无奈地看着父亲，“您什么时候发现我们在逃课的？”


    卡卡西的语气带着一副“果然如此”的态度。


    不过说到底，如果卡卡西开学第一天带着同学提前跑回家，旗木朔茂都没有发现他逃课了，他简直都要怀疑面前的是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旗木朔茂用手指抵着下巴，回忆道，“嗯……大概从你们开始比试的时候？”


    卡卡西扶额。


    那不就是一开始的时候吗？


    “那当时怎么不问呢？”


    旗木朔茂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因为凛音小姑娘太热情了，我都没找到机会插话……”


    凛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地咧了咧嘴角，而后将头撇了过去，躲避卡卡西无语的目光。


    过了好一会，凛音才转过身，干脆放弃了装腔作势，用回正常的语气，“那……还是我来解释吧？”


    -


    在凛音的预料之内，旗木朔茂真的是个很温柔的大人。


    他只是温和地口头批评了两人几句，并没有深究，甚至兴致勃勃地为两人复盘了刚才切磋时暴露的问题，还热情地留凛音在家吃了晚饭。


    旗木家的晚饭确实很美味！


    比在刹那老头子那里吃得要好多了！


    如果吃饭的时候，卡卡西没有用他那富含dha的死鱼眼一直盯着她，凛音的心情指数还能再提升一个level。


    “……不，就不用送我了。”


    站在旗木家门口，凛音连连摆手。


    旗木朔茂的态度太过温柔，以至于凛音不自觉地收敛了些自己的嚣张气焰，“我认得路，自己能回去的。”


    “路上小心。以后在学校里，也请多多关照卡卡西。”


    旗木朔茂拍了拍卡卡西的肩膀，卡卡西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再见！”


    目送着凛音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旗木朔茂感叹道，“凛音真是个好孩子啊。”


    卡卡西斜眼看着旗木朔茂。


    好在哪里了？


    旗木朔茂看出了卡卡西眼中的不服，将手放在卡卡西的头上，狠狠地搓了搓他的脑袋。


    嗯，不愧是自己的儿子，手感就是不错。


    揉够了，他才开口道，“你不是跟她交过手吗？她作为对手很难缠，对吧？


    “但这不完全是你实力的问题。”


    旗木朔茂顿了顿，然后分析道，“凛音很清楚你擅长刀术。所以除了最开始那次交锋，她都在避免与你近身缠斗。在近距离战斗上，她并不如你。


    “第一次交手后她就了解到了这点，之后一直有意识地拉开距离，充分发挥她更擅长的投掷技巧。


    “后来你用变身术和替身术反击，她躲开后，立刻用了相似的战术思路，但运用得比你更巧妙，更灵活。”


    “——这孩子，以后绝对会成长为一个战术头脑极其出色的忍者，说不定连奈良家的孩子都比不过她呢。”


    旗木朔茂最终下了结论。


    听到父亲的话，卡卡西一边整理被父亲揉乱的头发，一边拧着眉头。


    前几天父亲还盛赞过一个奇怪的男孩，说什么会是自己“一生的对手”。


    但卡卡西却是完全没能看出来那个男生拥有成为忍者的才能。


    今天在忍者学校，果然没有看见他的身影。估计是被入学考试早早淘汰了吧。


    至于宇智波凛音……实力确实很强，战术意识也如父亲所言相当敏锐，未来成为顶尖忍者可能性很大。


    但再怎么说，她这个人的性格实在是糟糕透顶，跟“好孩子”三个字实在沾不上边。


    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给父亲喂了什么样的迷魂汤，居然让他带着这么厚的滤镜。


    旗木朔茂看着儿子纠结成一团的脸，笑了笑。


    “宇智波一族啊，正需要这样开朗活泼的性格来调和一下呢。”


    【而且……刚刚在聊天的时候，那小姑娘一直往卡卡西这边看，说不定……】


    【……总之，我只能帮到这里了啊，卡卡西。】


    -


    “可恶，可恶，可恶！”


    凛音皱着眉，低着头，脚步飞快地走在宇智波族地的街道上。


    “差一点点就输了！我怎么能输给一个小孩！”


    她越是复盘之前跟卡卡西的战斗，就越是感到羞耻。


    【卡卡西的实力居然跟我不相上下！】


    【我可不承认这样的结果，我要变得比他还强大，要远远超过他！】


    【力量，我需要更多的力量！】


    【从今天开始，我一定要开始努力锻炼！】


    带着这股莫名的悲愤，凛音一路冲到家附近那栋熟悉的日式宅邸前，“咚！”地一声，用力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池塘里原本悠闲漂浮的锦鲤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四处逃窜，在水面划出道道涟漪。


    “刹那外公！”凛音对着池塘边正悠然撒着鱼食的老人，用尽力气喊道，“现在！立刻！马上！陪我训练！”


    “呜！”


    回应她的是一包精准砸在她脸上的鱼食。


    凛音连忙捂住被砸得有点发酸的鼻子。


    “鬼吼鬼叫什么！我耳朵还没聋！”


    宇智波刹那板着脸，没好气地吼道，眉毛都竖了起来。


    若是平时，凛音早就跳起来跟老登对呛了。但此刻她顾不上那么多，几步冲到宇智波刹那面前，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外公！我好好反思过了！我之前的训练态度实在太懈怠了！我保证，以后一定认认真真跟着您训练！”


    宇智波刹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眯起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凛音打量了好几遍，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狐疑，“……你这次又想搞什么鬼名堂？”


    凛音额角瞬间冒出黑线，“我没开玩笑！我要变强！变得更强！强到能一口气打十个卡卡西！”


    “你输给旗木家那小子了？”


    宇智波刹那原本低沉缓慢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怎么可能？！”凛音的声音也瞬间拔高八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是我赢了好吧！完胜！”


    “那你……”


    宇智波刹那还是对凛音这突如其来的态度的转变感到怀疑。


    这实在是怪不得他，凛音的许多恶作剧在他看来都有些过分得离谱，实在是不得不让他面对凛音时，多带着一份防备心。


    “……那算了，我就知道你比不上朔茂叔叔。”凛音转过身，作势要走，“果然在朔茂叔叔那里才能更轻松地变强，我还是去找朔茂叔叔好了。”


    听到这话，宇智波刹那眼皮一跳。


    怎么才过了不到一天，就喊那个白牙“朔茂叔叔”了？


    这要是再不管管，那还得了？


    凛音还没迈出几步，就被宇智波刹那连忙拽住。


    “不行！我不允许你去！”


    凛音露出失落的眼神，“你不教我，还不让我去拜师。果然是技不如人！”


    “我教！”


    宇智波刹那咬牙切齿。


    他们宇智波到底哪里不如旗木家了？！


    他这就要让这混小子看看，什么才是宇智波一族的写轮眼！


    -


    第二天清晨。


    凛音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家门。


    她一边打着绵长的哈欠，一边无精打采地调整着手臂上缠绕的绷带——那是昨晚加练留下的痕迹。


    本以为累到极致能倒头就睡到天亮，结果却做了一个无比诡异的梦。


    梦里只有铺天盖地的红：血红的天空，暗红的大地，还有一轮……红得诡异的月亮？


    那感觉异常真实，清晰得不像梦境，可醒来后只剩下模糊而令人不安的碎片。


    好像之前在哪里看到过……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什么规则怪谈一样。”


    凛音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绞尽脑汁地回忆，但记忆就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怎么也抓不住关键。


    直到她一头撞上前面一个人的后背，才从徒劳的回忆中惊醒。


    “是你啊……”前面的人转过身，正是旗木卡卡西。


    两人就这样在走廊里相遇了。


    卡卡西看着凛音那对醒目的黑眼圈，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探究，“昨天没睡好？”


    “是啊，做了个……挺奇怪的梦。”凛音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揉着眼睛，随口问道，“喂，你知道木叶有什么比较有名的解梦的书或者人吗？”


    “解梦？”卡卡西疑惑地反问了一遍。


    凛音刚想详细描述一下那个血色梦境，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挡在了两人面前，彻底阻断了走廊的去路。


    “宇智波凛音，旗木卡卡西。”


    日野直辉站在教室门口，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甚至可以说是和蔼的微笑。


    然而那笑容映在他粗犷凶悍的脸上，再配上他那魁梧的身形，非但没有丝毫暖意，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害怕的阴沉感。


    “逃课很开心……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