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飞舟一连飞行二十天，才到了苍山城，她们出发得晚，到得自然也晚，苍山城已经人满为患。


    遥遥看见合欢宗的飞舟，前方人群让开了一条通道。


    对此，顾遥已经习以为常。


    在明月大陆，宗门从低到高分一至五品，五品的宗门只有四个，分别是万剑宗、合欢宗、四方阁和逍遥宗，合欢宗在五大宗门位居第二，可见其在明月大陆的地位。


    而合欢宗的人惯来奢侈无度，是除了四方阁外最讲究排场的宗门。


    这也不奇怪，毕竟在明月大陆强者为尊，而女修更能感悟天地灵气，惯来在修炼一道上得天独厚，较雄性更为强大。


    加上修仙者孕育子嗣艰难，种种情况也就造成了在明月大陆上女修的地位崇高，而合欢宗中一大半都是女修，除非容貌和天资格外出众者，否则男修很难拜入合欢宗。


    合欢宗自上至下都自视甚高，讲究排场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顾遥在合欢宗待久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不见整个明月大陆对这一点都没有意见吗？


    秘境前，其余三大宗门的人早就到了，众人一听这动静，就猜到是何人来了，有人笑呵呵的：


    “看来合欢宗也到了。”


    有人看不过眼，冷哼一声：“每次就她们架子最大。”


    飞舟被收起，青松真君也听见这话，她心情正是不好的时候，当即冷笑看过来：


    “莫非今年秘境提前开启了不成？你们四方派愿意早来空等，难道还要我们合欢宗陪着一起？”


    难道他们没进去，是不想进去吗？


    四方阁陈铭真君如鲠在喉。


    青松真君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衣袖，看都不再看陈长老一眼。


    顾遥看着桑晚闷笑的模样，摇了摇头，整个合欢宗就没有嘴皮子不利索的。


    很快，有人打圆场：“没想到这次合欢宗会是青松真君带队，想来这次玄台秘境，合欢宗一定会收获不小。”


    见说话的人是逍遥宗的陆羽真君，青松真君脸色和缓了一些：


    “谁带队不要紧，还是要看这些小辈自己的能耐。”


    前头元婴修士说话，没有她们插嘴的份，秘境还需三日才开启，顾遥和合欢宗的弟子一起就地扎营。


    每一次秘境开启，众人都心照不宣地会把最好的一块地盘留给合欢宗，谁叫万剑宗的不计较，而合欢宗又争又抢呢。


    顾遥每一次见到这种情形时都忍不住地想，如果是在前世的小说中，合欢宗的地位一定是嚣张跋扈的大反派。


    但不得不承认，做反派的弟子是真的爽，不论什么时候，待遇都是最好的。


    三日一闪而过。


    众人都凝神都看向秘境开口处，青松真君也严肃起来，转头对门内弟子道：


    “玄台秘境即将开启，为期三年，其中机缘由你们自己去寻，但切记一点，你们同是合欢宗弟子，莫要自相残害！”


    众人脸色一凛，齐声道：“弟子听命。”


    顾遥也抬起头，明月大陆并非一片平静，为了机缘，互相残杀不过平常，仅从青松真君的只言片语中，众人就仿佛已经嗅到了腥风血雨。


    青松真君脸色稍缓，她摆了摆手，下一刻，众人各施手段，化作一道光线朝着秘境入口而去。


    顾遥也要启程，忽然手腕被人拉住，她转头看去，来绯别着脸不看她，声音闷得慌：


    “秘境会把进入的修士随机打乱。”


    顾遥“哦”了一声，反问：“你要和我一起？”


    女修的一双眸子上挑，仿佛透着绯色，眸底却分明是不上心，来绯气结，但也知道她在意什么，瞪眼道：


    “秘境试炼，时期为三年。”


    他咬重了三年一词。


    听出他是在指双修一事，顾遥默默地停顿了一下，这秘境中最不缺的就是男修，不过，她也没有随便拉过一个男修就能双修的习惯。


    这样一想，她也不排斥来绯和她一起了，默许了来绯拉着她。


    踏入秘境的那一刻，顾遥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刻，她整个人就出现在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


    顾遥朝身边看了一眼，不出她意料，果然不见来绯的身影。


    顾遥没在意这一点，她放出神识观察了一下四周，荒无人烟，她随意挑了一个方向前行。


    一路走走停停，采了不少灵药，约十五日左右，她蓦然停下，抬头朝前面看去。


    前方，灵气剧烈震动，顾遥皱了皱眉，这番现象，是有天材地宝现世？


    顾遥抬头一看，就见四周有不少身影朝那个方向掠去，可见发现这一点的不止她一个人。


    顾遥没有迟疑，很快也朝灵气浓郁之处飞去。


    顾遥停在一棵灵树上，抬眸朝灵气最浓郁之处看去，待看清是被众人包围的是何物时，她呼吸蓦然一顿——碧灵果！


    碧灵果乃是炼制破婴丹的主要材料。


    金丹修士若是有破婴丹为辅，结婴的概率最少能提高三成！


    虽然顾遥此时才金丹期前期，但没有金丹期修士会对破婴丹无动于衷，顾遥轻轻呼出一口气，就在这一刻，有人发现了她：


    “是合欢宗的金丹修士！”


    众人一惊，此次进入秘境的修士中，修为最高的就是金丹期修士。


    顾遥一出现，众人压力骤增，顾遥可没管他们，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其余几名金丹期修士上。


    没有人轻举妄动，都在等待碧灵果成熟。


    碧灵果的消息越传越远，来的人也越来越多，顾遥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稍顿，她衣袖中的手指轻微动了动。


    远处的草丛仿佛被风吹过，轻轻晃动了一下。


    ******


    七日后。


    果香味炸在这片空间内，气氛骤然一变，不知是谁最先按捺不住：


    “碧灵果是我的！”


    混乱一触即发。


    让人眼花缭乱的法术炸在空中，最先出发的那人连碧灵果都没碰到，尸体就倒在了地上，顾遥不动声色地觑着四周，她没有动，只有衣袖中的手指不断掐诀。


    忽然，空中抢到碧灵果的那个修士脸色一变：


    “是谁？！”


    顾凌泽要气炸了，他好不容易抢到了碧灵果，结果刚要收回储物袋的一刹间，碧灵果居然凭空消失了！


    顾凌泽浑身灵气波动炸开，他环绕四周，气急败坏：


    “是谁偷走了碧灵果？！”


    在场的不止他一个金丹期修士，对他这番话也冷笑不止：“装模作样，众人目睹你抢走了碧灵果，现在你说不见了，谁信？”


    众人逐渐把他包围起来，顾凌泽心中堵得慌，要是真被他抢到了碧灵果，谁还留下来和他们这些人废话！


    他咬声道：“真不在我手中！”


    就在众人混乱时，藏身于某处的顾遥早就引动了遁空符消失不见。


    遁走千里后，顾遥才停下来，她皱眉看向自己身后，语气微微透着冷意：


    “还不出来？”


    四周安静，顾遥快没有耐心时，才有人现身，待看清来人时，顾遥一顿，她难得有些不自在。


    来人一身青衣，仙气飘飘，眉峰却锋利若剑痕，清凌凌地站在原处，唯独额头的一条青色抹额和他的衣裳相映相辉。


    彼此沉默了一刻，顾遥轻咳了一声：


    “原来是晏道友。”


    晏长衍垂了垂眸：“原来顾道友还记得晏某。”


    这话，冷冷清清得仿佛没有情绪，又仿佛透着了些许冷怨。


    顾遥眨了眨眼，按住那一抹心虚，若无其事道：“晏道友天纵奇才，又是万年难遇的天生剑骨，见过晏道友的人恐怕难有相忘。”


    晏长衍蓦然抬起头，他一错不错地看向她：


    “当真？”


    顾遥顶着晏长衍的视线，艰难地点了点头，仅存的那点良心似乎在隐隐作痛。


    没办法，如果眼前人是来绯的话，顾遥自然是不会觉得良心不安的。


    可偏偏这人是晏长衍。


    顾遥忍不住想起和晏长衍相识的场景。


    四大宗门偶尔派人相互交流学习，二十年前，顾遥正处于筑基期后期，久久没能找到突破的契机，恰逢那一年合欢宗派人到万剑宗交流。


    司伏月见她修行遇到了难题，索性把她也扔去了交流的名单中。


    顾遥第一眼见到晏长衍时，赖于合欢诀的特性，她一眼就看出这位万剑宗的宝贝天子的元阳尚在，她正苦恼该如何突破，一个香饽饽就出现在她眼前了，她能放着不吃吗？


    ——她不能。


    而当时，晏长衍也是这般冷清，仿佛生人勿进的模样。


    她自觉这般人最是难以接近，于是，装得一副情深的模样靠近，口口声声对他心生爱慕，最后，她自然是得偿所愿了。


    再然后，两年交流时间结束，她也回到了合欢宗。


    晏长衍自是不愿，但她没有想过留在万剑宗和晏长衍厮守，于是就说，回了合欢宗也会常来看他。


    十八年转瞬而过，她也突破了金丹期，而晏长衍？早被她忘在了脑后。


    她以为晏长衍和她一样，时间一长，自然会忘记她。


    可此时再见，她能明确感知到晏长衍身上没有别人的气息，她后知后觉想起晏长衍的本体是青鸟。


    青鸟一族生来就代表了祥瑞和希望，同狼族一样，是整个明月大陆最忠诚的种族。


    只要认定了伴侣，就绝不会有背叛和滥情的可能。


    所以……晏长衍是真的在万剑宗等了她十八年。


    想至此，顾遥又忍不住心虚。


    若是别人，在经过这十八年后，定然是不会再信顾遥的鬼话了。


    而这是晏长衍，他沉默了很久，低声很轻地说：


    “可你好久没来见我。”


    “我以为……你把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