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看见小猫在商知行的怀里，林雪的心中有些异样。


    倒不是指望小猫能听懂她的话而不靠近商知行、只是觉得，能让动物信任的人，都不会太坏。


    林雪收拢心神，看小猫勇敢地挡在自己面前，心里有点酸。


    “面粉。”她把小猫抱起来，轻声道：“乖点，不会有事的。”


    可说话时，她的眼眶很红。小猫看在眼里，扭头去瞪商知行。


    商知行困惑不已。


    他看向林雪……能让面粉这样信任的，只有“山顶洞人”吧？


    但她周身的气质，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商知行抿唇，不说话。


    林雪就更不会开口，中间只有小猫气得刨爪。


    它的指甲修剪过，刨起来软得很，跟棉花似的。林雪怜爱地摸小猫头。


    “要跟我走吗？”林雪不想看见商知行，而且有课，打算离开。


    小猫犹豫一下，摇头，从她的怀里跳出去。


    “喵。”别担心，我会帮你报仇的！


    林雪弯起眼睛，伤心藏不住。


    她离开后，商知行若有所思地看小猫。


    他不看还好，一看、小猫觉得他在挑衅自己。


    不能忍！小猫刨动前爪，凶狠地“喵！”一声，跟炮弹一样往前冲。


    扑通一下，它撞在商知行的腿上，圆脑袋开始发晕。短脚也站不稳，身体摇晃。


    “喵...”它微弱地叫一声。


    商知行很心疼，抱起它：“怎么突然撒娇。笨得慌。”


    ……他在挑衅自己！


    小猫眼露寒光，他竟然鄙视自己的铁头功！


    不能忍！不能再忍！


    “喵！”小猫头刚清醒，就朝商知行的下巴撞去。


    商知行低头，困惑地蹭它，最大招式就被化解。


    “……”池宿颓废中。


    小猫蔫巴地躺在怀里，商知行有点担心：“我不是在骂你，别不高兴。”


    他顿下，补充道：“你卖萌最可爱。”


    ……怎么还带追着杀的。


    池宿受挫，干脆埋头在怀里。


    商知行看出它的心情，不再说话，只温柔地抚摸小猫背部。


    往常d区的路很漫长，但今天商知行感觉太短。他抱着小猫，从那头走到这里，也才一小时不到。


    宿舍里，商知行将小猫放在自己的床单上，用毛巾搭在它睡时起伏的肚皮。


    两三月大的幼猫侧躺在绒垫里，粉肉垫半张着，鼻头轻耸，跟一团软云似的，萌得让人想rua。


    商知行很轻地拍它的背。


    此刻，他想跟山顶洞人分享一下。


    但想到今天见到的女生，有可能就是用鬼图做头像的山顶洞人，他难以贴合到一块儿去，最后选择熄屏。


    --


    池宿一觉睡到下午。


    醒来后，他闻到属于罐头的香甜气息，当即从毛巾下起身。


    小猫摇晃地从床上跳下去，“喵。”


    商知行正在开罐头，听到声音，“我在这儿。”


    小猫立刻赶过去。


    商知行把罐头倒进食碗里，摸它的脑袋：“乖。”


    罐头量大，价格也贵。小猫闻着味儿，犹豫不定。


    他还记得早上的事儿，想起林雪伤心的眼睛，心里痛恨自己的嘴馋。


    商知行见它不动，问：“在想什么呢？”


    小猫抬起脑袋，眼睛圆溜溜地看他。伸出肉爪把碗推向他。


    “……给我吃？”商知行挑眉，“你确定？”


    小猫忍痛割爱地点头。


    商知行笑道：“人不能吃罐头。”


    说完，他摸小猫头：“你真的好聪明。”


    小猫蹭他的手心，眼睛盯着食碗。心里想：总不能浪费食物吧。


    它埋头含泪，勉强吃了起来。


    吧唧一口，再吧唧一大口。


    小猫流下幸福、不，被逼迫的眼泪。


    它吃的开心，商知行也看得高兴。想来山顶洞人的经济不太行，没有养在点上。


    他打开购物平台，下单两箱罐头，给山顶洞人发去截图和信息：[给面粉买的，地址能给我吗。]


    池宿浑然不知，还在感慨罐头的价格和味道。


    等吃完，商知行抱它起来，小猫肚皮圆滚，瘫着不肯动。


    商知行温声说：“今天就待在我这儿吧。”


    小猫睁着眼，听后摇头。


    商知行不勉强，怕它挣扎伤到刚吃饱的肠道，把它放在床单上。


    自己则坐在一旁，摸跟云似的毛茸猫耳。


    小猫晃脑袋，晃尾巴，试图驱赶他。摸耳朵的感触太奇怪，它的短腿都有些瘫软。


    “喵…”


    “……你有犟种毛？”商知行忽然惊讶地道：“不应该，你很乖的。”


    “？”小猫歪脑袋，意识他在说什么后，瞬间站起：“喵！”


    什么！犟种毛！


    简直是毁他的一世英名！


    “喵！”小猫拍出肉爪，希望商知行帮忙剪掉。


    商知行当然看不懂，但知道它嫌弃，安慰地说：“都是谬论，大家说着玩的。”


    “喵！”不管！帮它剪掉！


    “……”商知行扶额。


    早知道就不说出来了。


    “喵，喵！”人，你在干什么！


    池宿急得想回去让方慧帮他修剪。


    商知行看它的小短腿，像是要跑的模样。当即道：“别倔。”


    扑通，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小猫恢复正常，端庄地：“喵。”


    “……”商知行被逗笑。


    --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打开灯，池宿换上拖鞋就瘫倒在沙发里。毛茸蓬松的尾巴冒出，把身体圈住。


    他吃得太饱，完全不想动。


    洗澡要待会儿，现在他打开手机，就收到下午商知行发的消息。


    “……”看到“两箱罐头”，池宿缓缓地坐直身体，睁大眼睛，猫耳不可控制地冒出来。


    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啪。


    池宿把猫耳按回去。


    可恶！商知行干嘛对他这么好！


    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池宿苦恼地回复：[不用，学长破费啦！我把钱退给您。]


    呜，就是可惜他一月五十的工资。


    池宿盘算起自己的小金库，还有三百元，应该能够。但打开截图，顿时傻眼。


    商知行买的什么罐头！两箱竟然一千四百元！


    池宿：（x_x）


    他现在装被盗号还来得及吗。


    然而商知行已经回复：


    [不用。]


    池宿如见救星。


    [罐头就放我这吧，面粉想吃再给它。]


    池宿弱弱地问：[不能退吗？]


    一千四百元，好贵呀。人类赚钱也不容易吧。


    商知行回：[没必要。]


    池宿愣住，[嗯。]


    他放下手机，沉默一会儿。


    再打开，是给店长发信息：[为什么我的工资只有五十呀？]


    店长：因为你是只小猫。


    店长：大家都不会让小猫上班的，为收留你，我扛着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


    她体贴的问：[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满意现在的工资吧，我会继续拼搏给你们加薪的。]


    [不，不用。]池宿忙地回复，[我很满意。]


    他擦掉眼泪，因为太感动，猫耳都耷拉在头顶。


    完全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老板画饼。


    忽然，“叮”的声。


    是商知行发的信息，[心情不好？]


    池宿左右环顾，确定没有他。擦掉眼泪，疑惑问：[你怎么知道？]


    z1x：你发的嗯。


    其实还有，商知行心理学专业，会微表情观察。今天看见女生的眼神是剧烈的悲伤。


    再结合现在的信息，难道真是——


    不应该，山顶洞人对他很热情，现实怎么就开始躲？


    总不能是有两种人格。


    但不管怎样，商知行只是忽然想问，对山顶洞人的真面目并不关心。


    他有小猫就好，很开心。


    kitten：也没什么啦！都是小事情。


    kitten：学长明天准备干什么？


    她的僭越，商知行已能平静应对：[上课，中午去音乐室。]


    kitten：好的！


    商知行敛目，将床单上的猫毛粘下来。


    --


    翌日，正值中午。金辉映过香樟叶，碎成满地金斑，风卷着草香漫过校园，混着蝉鸣滚成一团暖。


    商知行照常走进音乐室，丝毫不知身后跟着一只小猫。


    池宿也不想“尾随”的，但他路走到一半，突发奇想地，想知道商知行私底下是什么样。


    所以就这样跟在身后，用目光审判背影！


    商知行进音乐室，小猫就站在外面，圆脑袋贴在门上偷听。


    很快，一阵悠扬的琴声传出，再无其他。


    池宿轻皱鼻子，就这样？


    “叮铃”声响，池宿打起精神：果然！有情况！


    商知行接通电话，像是被质问似的，语气平静，声音很低。小猫需要钻进门缝才听得到。


    “嗯…我知道。”


    “是他跟我闹脾气，我不可能哄他。”


    “……我不会回来，他也不会。不可能再在一起。”


    池宿睁大眼，什么渣男语录！


    电话那头的人应该很生气，商知行被吵得头痛，扶额沉默。


    小猫歪头看他，困惑地抿嘴。


    人，很渣。


    不能这样。


    商知行好不容易应付完家里人，心情全无。他平静地看琴键，目光却不再聚焦。


    很累。


    他觉得身心疲惫。


    “叮—”


    “嗒—”


    “咚—”


    忽然，钢琴杂乱无章地响起。


    商知行飘远的意识回来，原本空白的眼前，不知什么时候有只两三月大的小猫。


    它跺着脚，不熟练地踩，跑，琴音缭乱，毫无节奏。


    “喵。”


    池宿见他看自己，一时有点羞恼。


    也不知怎么的，他本是想让商知行回头是岸，但踩上钢琴，就因为好玩把事儿忘在脑后。


    他毫无音乐细胞，但也知道难听。


    小猫低下脑袋，有点心虚地盯自己的爪子。


    下一刻，它被抱进怀中。


    温热，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什么。消融在它蓬松的毛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