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小猫微弱地叫着，伸出肉爪抵抗递到嘴前的肉干，两眼睁得圆，碧色清澈，跟玻璃珠似的映着商知行，无声拒绝。


    他真的吃不下了...


    就在刚才，他被商知行抱在怀里。池宿眼看着他从口袋摸出一盒小罐头，七八根猫条、两条肉干。


    然后在他惊呆的目光中，把罐头拆开，用小勺喂他。


    最开始，小猫吃得起劲，尾巴竖得很高；但后来，肚皮撑得溜圆，尾巴也不耐烦地甩。


    商知行好像把他当猪喂。


    这样吃过几天就能去跨栏了。


    小猫的拒绝太明显，商知行就把罐头和肉干收起来。然后道：“记得常来我这儿，有好吃的。”


    “喵。”我知道。


    商知行轻地摸小猫头。


    “咚-”


    “哒-”


    琴声跃起，商知行心情很好，问道：“你有想听的吗？”


    小猫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闻言从趴变站，两爪搭在钢琴上，想去看曲谱。


    商知行哑然，再次道：“你真的很聪明。”


    他把曲谱取下，放在小猫面前。逐一翻页介绍，讲时，下巴搭在小猫头顶。


    夏末的风穿窗而入，携着几分残存的余热、光晕落在地板上，在曲谱也铺开暖流。蝉鸣变得飘远，商知行的心跳和声音，在小猫耳里更加清晰。


    当曲谱翻到《格桑花》这一页，小猫眼前一亮，回头，尾巴竖起。商知行微顿，“嗯，就这个。”


    小猫趴回商知行的腿上，尾巴轻地摇晃，跟着音乐，耳朵也悄然抖动。


    白里透粉，跟樱花饼一样，


    商知行看一眼，藏在心里的疲惫，也被音乐洗去。


    -


    池宿出音乐室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阳光正拍打在窗户上，折射出刺目的光。


    他看一眼，无聊地伸个懒腰，准备下楼。


    “嗒-”


    清脆的脚步声，池宿觉得耳熟。


    他现在是人形状态，不在音乐室的第五楼，所以不担心会被发现端倪。


    二楼的那道声音更近，池宿往下走，撞见人，目光顿时不善。


    他当是谁，许翔温和一笑，问：“你也是这儿的学生？”


    “废话。”池宿对他态度一般，“让开点。”


    “……”许翔收敛笑意，目光微沉，“你就不能有点礼貌？”


    上次在公开课上，他也对自己很有敌意。


    但他对商知行更甚，许翔想到这儿，心情好些，脸上也和颜悦色。


    “你也配？”池宿不可置信，“你心安理得的命令谁呢。”


    许翔：“……”


    他真的，笑不出来。


    池宿挤开他，“别挡道。”


    许翔被撞在墙壁上，咬牙切齿，“你…！”


    “略。”池宿回头，朝他做鬼脸。


    “……”许翔的火气渐地消了。


    池宿不明所以，却见许翔忽地勾起嘴角：“有意思。”


    长得实在是好看。


    他的眼睛本就偏圆，瞳仁像浸在清潭里的玉，平常看覆着层疏离，很安静。一做表情，灵动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挠爪只让人心尖微颤。


    池宿：“……”


    他好像把人气疯了。


    但不忘补充，“你说话真油腻。”


    许翔笑容一僵。


    池宿转身就走。


    但刚下一楼，池宿就疑惑地回头。


    ——许翔是要去找商知行吗？


    池宿犹豫，他作为正义的猫儿，应当提醒商知行远离许翔的。


    但他之前就说过，商知行不听，还是不白费力气吧？


    池宿要回店内给方慧帮忙，没时间待这儿，很快就离开。


    但半晌后，“叮”的声。


    商知行打开手机，看见kitten发的信息。


    [学长在干嘛呀！]


    许翔在一旁道：“前几天的事儿，的确是我做错。老商，你就不能原谅我？”


    商知行打字回复：[准备吃饭。]


    “老商！”许翔急道，“你要养猫，我不拦着你。这样行吧？”


    kitten：噢，学长要跟朋友一起吃吗？


    商知行回：[不。]


    许翔看他一直不理自己，心里焦躁难安，问：“他是……”


    商知行淡然抬眼，“你有事？”


    许翔闭嘴，只道：“待会儿吃饭去吗？”


    “不。”


    “……”许翔道，“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kitten：噢！学长一个人的话，可以吃小鱼干！香辣味的，很香。


    商知行道：“现在。”


    许翔原本想再说，听完他的话，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就...”就这样？许翔不敢问，只道：“行。”


    商知行不想看他碍眼，许翔走的也果断。


    在他离开后，商知行回复：[嗯。]


    -


    今天的咖啡店人流爆棚。


    池宿刚进店，就加入战局，和方慧一起忙到下午六点，解决一半的外卖出单。


    还有很多，但总算能喘口气。


    方慧一边将牛奶倒入拉花缸，一边道：“可算有你在，不然我得累半死。”


    池宿摇头：“这是我该做的。”


    “哪能啊？这几天是我值班。”方慧将一杯拿铁打包，道：“你最近都在忙什么，两点来的时候心不在焉的。”


    池宿：“我在做一件大事。”


    “……”方慧忙碌的身影一顿，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猫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方慧故作自然，随口问道：“嗯？是什么大事？帮小朋友拿飞走的气球，结果把另一个踩爆了？”


    这是池宿之前惹的事，因为帮倒忙，小朋友“哇”地一声大哭。


    “才不是、”池宿抿唇，“是真的大事，很重要的。”


    方慧一听，心更慌乱。


    “是什么呢？”她试探地问，池宿却摇头，抱歉地道：“我不能说。”


    “……好吧。”方慧不能勉强，开口提其他事，“今天有公司团建，销量很高。店长待会儿要来审查，你——”


    门外“哐当”一声，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下。


    方慧瞬间止声，用眼神示意池宿。


    池宿小声道：“店长的车怎么看上去跟破烂一样？”


    上次见到它，车窗玻璃全是裂纹，用泛黄的胶带粘着。现在后视镜都歪掉一个，用绳索捆住，勉强能视物。


    池宿不懂车身都凹陷的危险，他更担心自己要的东西——


    门被推开，一个看不清物种的东西被抛进来。池宿睁大眼睛，忙地接住，慌乱地藏在身后。


    方慧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这么心虚做什么？让我更想知道你背后藏的东西。”


    池宿：“……”


    他盯着足尖，“我想回去。”


    “回去？”方慧道：“等会儿。店长！今天生意不错，请我们吃顿饭嘛！”


    店长在门外，不知道在捣腾什么，浓烟翻滚，“我都穷得负债呐！哪有钱请吃饭。爱车都冒黑烟还舍不得修呢！”


    方慧撇嘴，朝池宿道：“你回去吧。”


    池宿点头。


    他走的是休息室的后门，等到里头，才发现手都在冒汗。把身后藏的东西拿出——是个布玩偶。


    昨天，店长说：[五十确实很委屈你。这样、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


    池宿的猫耳都耷拉在头顶，一直拒绝：[不用，真的不用。]


    [不行！就算我去借钱，也要满足你的心愿。]


    池宿看见，急得险些掉眼泪。他实在感动，因为商知行的富有而导致他“虚荣”，让店长承担，


    他实在不是一只善良的猫。


    “呜...”池宿埋在床上，心想商知行是无辜的，但还是想咬他一口。


    真过分，怎么能在月薪五十的猫面前炫富。


    一个“咬”的冲动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池宿抓住，突然知道怎么解决难题。


    店长得知他想要定制布偶，立刻应下，说一天就能做出来。


    现在，池宿看印着商知行脸的玩偶，心里懊悔。


    扔掉是乱花钱，他只能揣怀里，决定不高兴的时候就咬一口。


    回到家，池宿把玩偶放在窝里，先去洗澡。等出来，再把厨柜里的鱼干取出，摆放在盘里，撒一些辣椒面。


    香气扑鼻。


    池宿食欲大振，但记得自己的任务，他要跟商知行分享日常，增进感情。


    “叮。”


    消息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商知行正打开外卖，里面是一盘香辣烤鱼和锡纸盒装的炸鱼干。


    kitten：学长晚上好，你是我的月亮、指明灯，是照亮前方的路，是我睡觉的理由。


    kitten：今天吃的什么呀？


    商知行想打字：你推荐的鱼干。但实在奇怪，他本无意购买，可打开外卖软件，手指就不受控制地下单。


    这事儿说出去，气氛都能不对，商知行打算回复其他的。


    kitten：[图片]


    kitten：[表情包]


    猝不及防，商知行被惊悚的表情包突脸。


    是张羊头人身的怪物坐在餐桌前，眼神贪婪地盯着屏幕。


    kitten：学长！我正在吃小鱼干！


    表情包上方，照片的内容进到视野里，哪怕商知行已经反应迅速地关上屏幕，那截白得晃眼的腿还是钻进脑海中。


    “……”


    商知行深吸一口气。


    他有必要再次跟她说清楚，不能拍这样的照片给他。


    打开手机，那莹润如月光的长腿坦荡的出现在屏幕里，倒显得商知行的心里有鬼。


    “……”他扶额，闻到烤鱼的香气。


    kitten：学长你不在吗？


    kitten：学长，我跟你说！这表情包跟我很像！


    池宿觉得，它跟自己一样威武！


    商知行：“……”


    他觉得跟山顶洞人讨论、商量，简直是无用功。对方根本听不进去。


    怕消息再被轮番轰炸，商知行打起精神，拍下烤鱼和锡纸盒的鱼干，发了过去。


    [你推荐的。]


    池宿收到信息，两眼放光。


    耶！


    商知行竟然听他的！


    这代表他们的感情更近一步，很快就能桀桀桀……


    池宿一把吃完小鱼干，化身回小猫，跟猛虎一样扑向窝里的玩偶！


    “喵呜！”


    开心也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