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知行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破天荒地，他点开照片，来回确认——


    山顶洞人的骨骼，的确很像男的。


    一时间，商知行有些沉默。


    “……”


    他的性别对自己来说不重要，但做的事、目的，很清晰。


    也不能直接下断论。


    商知行只想领养小猫，不愿掺和，把事划分到不在意的区间里。


    而池宿对他的想法自然不知。


    商知行油盐不进，拒绝他的照片两次！池宿不开心且气愤，用尾巴拍打布偶的圆润/屁/股。


    他就不信，渣男真的能不动容！


    池宿抿住唇，想躺被窝里，但发现床上全是衣裙，心里羞恼。


    猫耳冒出，蔫巴地耷拉，尾巴围住脸，一点泥土腥味让他清醒。


    “……”池宿一骨碌地翻身，要去洗澡！


    尾巴拖在地上，池宿这会儿矜持，抱在怀里，有些沉。雪白的绒毛蓬松，跟棉花糖一样。


    池宿停下看一会儿，因为满意自己的外形，又开心起来。


    --


    运动会要举行三天，一觉睡醒，小猫不打算出门，而是在床上扒拉衣服。


    一晚上能想很多事情，猫儿怀揣着自己的新态度：破罐子就摔。找出件粉色蛋糕裙。


    他打算拍完，直接让商知行看，自信比扭捏行一些——


    “叮。”


    商知行坐在位置上，正在想小猫不在的原因。


    kitten：[照片]


    kitten：学长早安！你是我的阳光，是醒来的理由。


    “……”


    商知行沉默片刻，目光往下。


    照片里，ta身穿粉色蛋糕裙，微蓬的设计跟云堆一样，衬得长腿笔直，肤白胜雪。


    腰后系着只大蝴蝶结，飘带垂下，很是美观。


    kitten：今天穿这件参加运动会！学长你觉得怎么样呀？


    “……”商知行关上屏幕。


    他原本都克制住，不去想真相。但照片一来，跟把柄一样，不断挑衅他。


    山顶洞人的骨骼未免太像男性、哪怕很清瘦，也跟女性不一样。


    kitten：学长……你在干嘛呀？


    怎么不理他！


    看见消息，商知行仿佛能听到山顶洞人的哀怨声。


    z1x：嗯。


    z1x：面粉呢？


    池宿抿唇，“它待会儿就出门。”


    z1x：嗯。


    商知行不再拒绝照片，但也不说其他，池宿很满意。


    这样也能增进感情吧？


    不管！光是拍照就已经耗尽力气，脸红得滴血，他才不聊其他的。


    等小猫出门，到商知行身边时，已经是早上十点。


    金灿的阳光洒下，躯壳像是被裹进刚晒干的棉被里，暖得慌。


    “喵…”


    小猫儿被提住两臂，跟抱婴儿一样挂在肩膀上。


    商知行轻拍它的圆脑袋，说：“乖。”


    “带你去玩会儿。”


    “喵？”


    小猫疑惑地歪头，眼睛溜圆。


    它被捏一下脸，短胡须有点疼。


    正要亮爪示威，商知行却忽地一笑，低下头，唇贴在额上。隔着毛发，分不清冷暖。


    商知行压低声音，在耳里有些麻，“他们店新出的宠物奶油，我给你买。”


    “喵！”


    小猫亮出的肉爪收住力道，在商知行的脸上碰一下。


    ……原来是暖的。


    商知行有些惊讶，但心里高兴，贴一会儿它的爪。


    新出的食物，对于一个月工资只有五十的猫儿来说，是九九成稀罕物。


    但它舍不得吃，是想留给流浪猫们。


    商知行跟它待一块儿有些时间，此刻也能猜到点心思。


    “我给它们也买。”


    “喵...”


    小猫仰起脑袋，眼睛很亮。


    仿佛在问：真的？


    商知行一看，心就软得不行。


    世界上怎会有此等萌物。


    他摸小猫头，“嗯，真的。”


    池宿：“？”


    不要呀！他得负债多少！


    已知罐头的一千四，奶茶的一百二，昨晚的五十块，加上现在的……他已经穷困潦倒！


    见小猫晃脑袋、跺脚，眼里的感激就要溢出来，


    商知行：“是我自愿买的。面粉，我现在能领养你吗？”


    领养个蛋！


    池宿一想，自己可能会穷得睡桥洞，就不高兴。


    领养一个鸡蛋，从破壳到成长，都比他值！


    他可以值很多爱，但不值钱呀！


    小猫瘪嘴，臭着脸，商知行一看，“不愿意？”


    他不禁失笑，摸它的脑袋，“好吧。”


    “喵…”


    这会儿，店员把东西打包完毕。商知行付款，猫儿跳在他的肩上，探头去看。


    ——三百四十元。


    猫儿身形摇晃，眼前昏花，商知行一把抱住它，“小心点。”


    “……”


    池宿眼里无光。


    “十点半....”商知行说：“去公园吧。”


    “喵。”


    小猫有气无力。


    它是一只不富有的猫。


    商知行出生在a市，但在c市也有套房，出校门就有车，去公园就一会儿。


    到地方，绿植修剪得体，空气清新，小猫的心情也好些。


    商知行抱它下去，“乖。”


    “喵？”


    “我有点事。”


    商知行：“玩儿的时候小心点，别打架。”


    “……”


    他在托管幼儿园学生吗！


    不用想，就是！


    小猫不开心地一甩尾巴，打在商知行的脚踝上。


    商知行低头，有些失笑。


    “……”池宿心虚地收回尾巴。


    商知行则打字，[帮我问下王三，面粉的主人是男的？]


    他本来克制得住，但见小猫对ta死心塌地，一时间有点新奇，山顶洞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社团成员回复得很快：[ok！]


    “喵……”


    一会儿间，因为食物的香味，绿植后躲着许多小猫，色彩不一，显眼得很。


    但它们都犹豫的不肯上前。


    “喵！”快来呀！


    “呜……”不，我害怕。


    商知行大概能懂它们的语气，自己走开一些。


    很快，就有一只漂亮三花出现。


    它身后跟着几只歪瓜裂枣。


    一看就意图不轨。


    “喵！”小猫气愤地低喝一声。


    快滚！


    漂亮三花跑到跟前，“喵！”


    感谢！


    歪瓜裂枣见它有主，可算跑开。


    小猫用脑袋拱一下食物，示意三花。


    三花犹豫地看一眼商知行。


    “……别怕，这儿是我做主。”小猫说：“他也得听我的！”


    “喵？”


    真的？


    你好厉害！


    三花埋头吃得喷香。


    而小猫心虚地晃下尾巴。


    “叮。”


    一声响，它险些激灵。


    商知行眼里笑意未散，去看屏幕。


    社团成员：[商哥！]


    “我帮你问王三了，他说——”


    心有些不平静。


    商知行侧头看小猫一眼，听社团成员说：“不记得，王三记性太差，但有其他人认识，我再帮你问下。”


    “……”


    搞得一波三折。


    小猫正在跟三花说：“你不打算离开？它们一直跟着很危险的。”


    “……想。”三花埋头，有些忧愁地说：“但我从出生就在这儿，离开可以去哪里？”


    “而且是它们的错，我离开做什么。”


    小猫晃下尾巴，担心说：“我明白，可自身安全最重要。”


    “叮。”


    商知行移开目光。


    社团成员：[商哥！]


    “我问过了，其他人也说不清楚，但面粉主人的长相很漂亮，应该不是男的？”


    “……”


    商知行关上屏幕。


    说什么呢，毫无逻辑。


    ta是山顶洞人，不是人妖，怎么分不清性别。


    见问不出来，商知行也不钻牛角尖，发五十作为感谢就不再看。


    三花惊讶：“真的？学校里很安全？”


    小猫头一点，“嗯！”


    狸花正义，胖橘护短，三花去那儿不会被歪瓜裂枣跟着，是很不错。


    三花吃得开心，闻言：“好啊！我也要去！”


    “但是……”它头一歪，有些担心：“你的主人会允许吗？”


    小猫炸毛：“他才不是我主人！”


    “我是他主任！”


    “……”一着急，嘴打瓢，小猫跺脚，不开心地晃尾巴，“我们生来就是当主子的！”


    “你真厉害。”三花崇拜地看它。


    小猫很骄傲，抬脑袋竖尾巴，往商知行的方向，“咪！”


    然后举肉爪，指一下三花，两猫儿上前。


    “……”商知行试图理解，“你要领养它？”


    “咪！”


    “不是？”


    “喵！”


    商知行：“我听不懂，面粉。”


    小猫儿审视一下他，跟三花说：“人很笨，但是善良，我们要有充足的耐心。”


    它上前，带着三花扒拉车门。


    这下总能看懂吧！


    商知行：“你打算带它回去？”


    小猫点下脑袋。


    商知行有些失笑，“你真聪明，什么都能听懂。”


    他打开车门，小猫儿却犹豫一瞬。


    它表现得太“灵性”，会出问题吧？


    三花跟在身后，探出脑袋，“你真棒！什么都会！”


    闻言，小猫儿的疑虑消散，十分骄傲。


    是的，它非常聪明！


    商知行把两只小猫抱上座，才开车上路。


    等一切弄完，三花让社团养着，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小猫被抱在怀里，有点困。


    许翔一直在等商知行，见他回来，说：“中午吃什么？”


    商知行：“都行。”


    “冒菜吧？”许翔说：“国庆节叶回他们要搞团建，几个班和新一届的都在，你去不？”


    商知行：“不。”


    许翔：“你在c市也不干啥，去玩几天。”


    小猫儿懒散地抬头，“喵...”


    人，好烦。


    商知行低头，“你主人会去？”


    “喵？”小猫歪脑袋，什么？


    许翔：“你要看它主人的意思？”


    商知行：“……”


    许翔：“新一届的女生基本都去。”


    小猫大概听懂。


    ——商知行要见他？


    “嗯，再看吧。”


    许翔：“行，我先说你会去？”


    等一下！


    “喵！”


    他不去呀！


    商知行听不懂，贴它的肉爪，“爆米花味。”


    “喵——”


    --


    “叮。”


    一声响，池宿刚回店里。


    他脸色纠结，去看消息。


    z1x：国庆节聚会，你去吗？


    “……”


    能去，但他的性别对吗。


    地瓜说不能光聊天，感情到位就得奔现、但他们不是情侣，同性别也吓不到商知行。


    “……”


    池宿有些沉默。


    kitten：去吧，学长呢？


    z1x：嗯。


    “来吃饭！”方慧道：“店长点的外卖，胡萝卜炒肉。”


    “噢。”


    池宿不开心，走路也慢。方慧拆开木筷，他竟然还在原地。


    “……”


    方慧：“你最近心不在焉的，是有什么事？”


    “没有。”池宿坐下去。


    他盯下菜，毫无胃口，用尾巴圈住自己。


    “嗯？你上个月才说的，事情办得咋样？”


    池宿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哦——肯定是闯祸不敢说。”


    “……”池宿垂头，搅着手指。


    他才不中激将法。


    “是很机密的事？”


    “嗯！”


    方慧忧心地收回目光，说：“你无论做什么，都得小心，闯祸就回来，别怕。”


    “我不会闯祸的。”池宿说：“有也是他的错。”


    “谁？”


    池宿抿唇，不肯说。


    带着粉晕的猫耳颤动着。


    过一会儿，休息室里很安静，池宿小声说：“你有...”


    “嗯？”


    “你有...”他有点难为情，一句话憋半天才挤出，“你有假发吗？”


    “？”


    方慧大受震撼：“你要假发做什么！？”


    池宿羞得不敢抬头。


    他答应商知行去聚会，真见面——扮装上得到位。


    “你……”方慧说不出话，捧住他的脸。


    “你的头发长，密得跟瀑布一样，发网包住会很奇怪。”


    池宿眼睫轻颤，“不是我用...”


    “真的？”


    “嗯...”


    方慧松一口气：“那就好，刚才吓到我了。”


    “抱歉。”池宿敛眸，惭愧地说。


    “安啦！今天有做什么事吗？”


    “有。”提到此事，池宿心情很不错。


    他今天也有在学习雷锋好榜样！


    想到刚才鬼迷心窍，当真去借假发，他就羞恼不已，脸烫得不行。


    怎么能做出这么没下限的事情呢！


    好在最后啥也没干，他还是只有分寸的猫。


    围住身体的尾巴松下，池宿有些胃口。


    他夹些胡萝卜，把肉片都留给方慧。


    --


    “老商，冒菜卖完了，我们去其他地方吃吧？”


    “嗯。”


    许翔在街上看一圈，问：“馄饨怎么样？”


    “不，”商知行拢眉，说：“干锅鱼吧。”


    “行。”许翔不挑，“干锅鱼啊，那里就有一家——”


    快到店前，商知行打老远就见到一抹身影。


    他蹲在地上，瘦长的手臂搭在膝盖，正托脸盯蚂蚁。


    很幼稚的行为。


    但午后的阳光偏爱他，长睫轻颤间，脸上的光影跟有金粉一样。瞳仁很亮，鼻尖很粉，是天真的漂亮。


    许翔脚步一顿，也看见他：“……”


    池宿却全然未发现。


    他正在想，聚会用什么理由不去。


    愁得不行，他抓一把火腿丁撒在地上，蚂蚁们奔走相告。


    许翔：“……”


    他问站着不动的商知行，“我先进去点菜？”


    “嗯。”


    商知行依旧不动。


    他觉得池宿很眼熟，打算再看下。


    池宿喂完蚂蚁，托着脸，“真麻烦……”


    人类社会也太复杂。


    他的声音很轻，跟山涧里淌出的清泉一样，润得心中平静。


    收尾时上挑，介于两性间，跟怪味胡豆似的，辣中带甜。


    ……


    他在想什么！


    商知行挥开诡异的形容，觉察出一件事——他的声音跟山顶洞人有些相像。


    池宿：“明天我就不来了，有事。”


    真的很像。


    商知行拢眉，目光在他的身上梭巡。


    池宿穿得简单，白短袖和休闲裤。但他身形清瘦，肩窄腰细，松垮的衣料罩在身上，也掩不住漂亮的蝴蝶骨，跟收拢的白翅膀一样轻颤。


    他说完起身，双腿笔直修长，莹润得像裹了层薄光的牛乳。跟高傲矜贵的天鹅一样，什么动作都透出股说不出的劲儿。


    身形也像。


    商知行一时间有些错觉，难道他就是——


    “你怎么在这儿？”池宿回头，就见跟鬼一样杵着的商知行，吓一大跳。


    好在他胆大，调理得快。


    但池宿不开心，说：“让下，你很挡路。”


    商知行：“……”


    刚才是魔怔吧，竟然觉得他会是山顶洞人。


    “不让。”


    “你——”池宿拢眉。


    商知行平静地看他。


    池宿生得不错，眼型圆润漂亮，长睫黑羽，鼻头微红，相衬有几分秾丽。此刻因为气闷而拢眉，唇抿得紧，脸颊也微微鼓着，像只被惹恼的猫。


    “你——”


    “什么？”


    池宿说不出话。


    他的神情纠结，商知行看一会儿，问：“我们有什么误会？”


    “嗯？”池宿歪头。


    商知行：“你看上去很讨厌我。”


    “……”


    商知行也不想问的，但同在c市，公开课也能碰见、冷眼无所谓，但因为误会而出事就不行。


    “……也没有，”池宿忽然说。


    “你不做错事，是不会有误会的。”


    “那我问心无愧。”


    “你——”池宿睁大眼睛，气闷。


    人，怎么能这样理直气壮！


    他抿唇，不开心地道：“你好烦...”


    商知行：“……”


    他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听他说自己。


    眼见商知行离开，池宿捂住冒出来的猫耳，蹲下身。


    “……你身体不舒服？”


    商知行余光瞥见，问。


    “不是，”池宿仰头看他，“在测人心。”


    商知行：“？”


    刚才针锋相对，现在却问候一声。


    池宿很开心，“你有救的。”


    “……”


    许翔走出来，见他们聊得“开心”，脸上有些难看。


    他的眼神很阴鸷，池宿被盯得不自在。


    “老商，菜上齐了，走吧？”


    商知行侧头，听池宿说：“你那是什么眼神？”


    许翔：“嗯？”


    池宿拍下灰，“你刚才真吓人。”


    许翔的笑脸一僵。


    “你不用针对我吧？”他问，“有必要？老商也没有得罪你。”


    “噢，”池宿微笑，“刚才瞪我的不是你？”


    许翔：“你——”


    “走吧。”商知行打断，“再见。”


    “再见！”池宿心情不错。


    许翔沉着脸，心中的妒火烧得极旺。


    他分明是讨厌商知行的，跟自己才是同盟！


    就一会儿不见，为什么大家都会偏袒商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