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等再度恢复正常, 说好的一整天已经变成了半天。
不过也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罢了。
沈淮一对现在的情况还比较满意。
释放信息素的目的也完成得很好,应该是最直接浓郁的一种形式了。
两人的确也没什么可干的事情, 她随意选了一部评分很高的影片, 和顾予一起窝在沙发上看。
家庭影院氛围到位, 体现了与价格匹配的成效,舒适放松。
但显然两人都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上面。
顾予淡漠坐在一旁,嘴角平直没有情绪,眼睛看似盯着屏幕却没有什么焦点, 斑斓光影散在脸上, 像一尊精细雕磨的人体模型。
她勾起他未干还带着潮气的一缕发尾, 看着他轻皱下眉,又很快消失,没有什么动作。
对于让顾予听话的把控还真不太容易。
既不能让他如同上一次心死麻木, 也不能让他觉得有机可乘。
不能刮得太猛让这颗草彻底拦腰折断,也不能过于心软让他抓住机会顺势往上, 越过高墙。
她缓慢把玩着那尾黑发, 眼神掩于昏暗下瞧不清楚。
说实话,这比追人的时候难多了。
更是在信任完全崩塌,品行彻底暴露之后。
“顾予。”
她突然出声,“你为什么不肯和我在一起?”
顾予出神的思绪骤然凝滞, 下意识抬了下眼。
巨大幕布里的男女主对视着浅笑, 昂贵音响立体环绕, 浪漫昏黄的碎影迤逦萦纡, 渺弥飘浮。
他们靠得太近,早已合为一体的信息素已经纠缠着溶解,平和舒缓着情绪和躯体。
对于这句话, 他应该觉得可笑,语气讽刺或者失望,甚至诉说怨恨。
但那么多话语与情绪还没到嘴边就已经不见了。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顾予突然想。
什么时候,他变成了这幅充满怨念与情绪化的模样。
之前经历过那么多事,即使再怎么难以理喻与不甘,他也一直维持着理智冷静的形象。
凭什么就因为沈淮一的这些行为,他就得变成这样之前避之不及的样子?
而当顾予产生这样的想法后,又悲哀地发现本质并没有改变。
他仍然怨恨与不甘着,从遇到沈淮一开始就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子。
他的人格被她搅毁,尊严被她碾碎,前路被她紧攥在手心里,卑躬屈膝在夹缝里喘息求活。
而当顾予望向她时,看到的却永远都是一幅理所应当的神情。
顾予这次沉默了更久,久到沈淮一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终于开口。
“我很累。”
他没有回过头,仍然对着屏幕,但眉宇染上疲倦,“和你在一起太累了。”
以前的那些欺骗与背叛,顾予都不想提了。
沈淮一挑着他的发丝没说话。
顾予平静地诉说着,摈弃所有负面情绪,两人几乎从未有过如此相近又平和淡然的时刻,如果只看这幅画面还会让人误以为是对多么相爱黏腻的情侣。
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又是假的,下一个动作会是拥抱还是胁迫。
到底是随口的戏弄还是真诚的承诺,那所谓的喜欢又会在什么时候莫名消失转移。
沈淮一当然能明白他的意思。
她沉默着撤回手。
顾予闭上眼,感受到身边骤然一空。
眼上传来轻微的体温。
他有些错愕睁开眼,却什么也没看到。
沈淮一蒙上他的眼睛,低头亲吻他。
感官被蒙蔽,电影的背景音也愈发遥远,只能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和口腔伤口被舔舐时不时传来的疼痛。
“顾予。”她捧着他的脸,琥珀色的瞳孔半掩,与眼尾形成流畅的弧度,倒映着碎光,“你喜欢我。”
顾予的回答很有意思。
对于这个问题,他居然是站在和她在一起的角度思考的。
沈淮一本来甚至都没指望他能回答,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个Omega好像真的爱上她了。
在一系列的愤怒呵斥求饶示弱麻木又被激惹,再被羞辱之后的回答。
哪怕表面再怎么拒绝和抗拒,居然还是在内心下意识觉得她们之间还有可能。
真的……很不聪明啊。
作为本就在困境里的猎物,怎么可以亲手把弱点暴露于捕猎者面前呢。
“我之前的行为的确不对。”沈淮一用手勾画着他的眉眼,“我也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很难再相信我了。”
她的手停在了唇角,“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我真的喜欢你,这句没骗你。”
“不是那种对其他人一样的喜欢。”她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伤口传来微弱的阵痛,“你不一样。”
“你总是我的例外。”
沈淮一当真是长了一张极好的皮囊,看一眼就会惹人心动,垂下眼就会莫名深情。
更是当她如此专注注视着一个人时,总会让其丢盔卸甲溃不成兵。
顾予侧过头,躲开她的手。
“可我不想和你有任何联系。”
已经够了。
哪怕是再愚蠢的人都应该学会吸取教训了。
一次两次被骗进去就算了,总不能还这么傻相信她。
沈淮一没再碰他,但也丝毫不退让,“还是觉得在骗你?”
“真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还需要证明这种事。”
她有些无奈,又充满宽纵,“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你脚上的定位器可以马上取下来,不到两个小时就可以重新回到军区,你要是愿意,我还可以马上让你晋升为中校,毕竟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
“你不会再有任何麻烦,任何曾经打扰过你的人都可以随你心情处置,我不会刻意捧高你,你可以继续按照计划走你的路,要是累了也可以随时后悔,想干什么都可以。”
真是具有诱惑力的条件。
早在沈淮一还只是沈家继承人时的地位就不可小觑,不少人都指望着勾搭上这位天之骄子Alpha获取便利甚至一步登天,而现在,她是真正的只手遮天。
她还十分体谅,看起来充分尊重他的感受,完全为他考量。
“沈淮一。”
顾予果然开了口,但表情怪异而疲惫,“可是如果没有你,这些我都可以自己做到。”
你亲手毁了我的生活,然后用曾经我所拥有的作为诱惑,不觉得讽刺吗?
沈淮一很轻地眯了下眼,轻到顾予都没有察觉。
真是难哄。
固执又聪明,加上之前的经历,很难糊弄。
“你现在关着我,只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你还没有变心就主动离开的前交往对象,你无法接受有东西脱离掌控。”顾予淡然说,“这种控制欲就成了你所说的‘例外’。”
“你并不喜欢我,你喜欢的只是满足控制欲的感觉。”他停顿了一下,才补充了一句,“……还有那90%的匹配度。”
顾予并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现在他最好的选择就是顺从沈淮一,按照她的个性可能不久就会丧失兴趣,然后他们就能分道扬镳。
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S级Alpha游戏人间,顾予还是那个普通的少将。
这是当然,毕竟他们两从一开始就完全是两路人,兜兜转转终会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但是他不是个供沈淮一取乐的定制物品。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不顾及尊严为了生存选择服从的人,那他根本不可能到现在的职位。
他会提前很多年就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不应该,也无法接受这个主动低头委身臣服的结局。
更何况……
顾予隐晦地避开沈淮一的视线,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按下有些喧嚣的心脏。
他必须远离沈淮一。
这是大脑求生的本能提醒。
在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时及时抽身。
真傲。
先前还有点思量,但在得知顾予对她的感情比她想象中要深之后,沈淮一在有点若有所思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的确被迫长了记性,但并不是她所诱导的那方面。
不过没关系。
她可以让他不得不转化方向。
一个性子高傲,匹配度极高,又偏偏喜欢她的Omega,简直找不到第二种合适的方式来逼他低头了。
不用担心太过分,因为他即使经历那么多事都还是默默有着感情。
那再过分,再恶劣一点也没有关系。
再加上这样的匹配度,怎么都不会弄坏。
顾予并没有指望沈淮一会因为这几句话而真的放过他,毕竟他早已尝试过,最终以失败告终。
但当他看着沈淮一逐渐冷淡下的眼底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不由分说从脊髓迸发,连灵魂都受到警告被烫伤。
他下意识扶住旁边的把手,却在还没有用力时就被沈淮一强硬拉过去。
“顾予。”她揉捏着他的指节,漫不经心极了,“我不对你的话做出评价。”
指腹被按在唇上,留下极其深情而柔和的一吻。沈淮一单膝跪上沙发,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于阴影之间,在这昏暗光线下连五官都有些看不清。
她轻柔理着他的发丝,“但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结局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肩颈布满青紫与血痂,后颈可怜的皮肤惨不忍睹,沈淮一似乎有着某种独特的与其信息素相似的喜好,锐利的牙尖刺破阻隔,鲜红的液体落在表面。
她的语气仍然称得上缱绻,顾予却感到了寒意。
因为深知她所有或温和或体贴外表下的真正品性-
顾予跪在沙发上,手臂抵着厚重的靠背,隐忍而颤抖地接受着。
少将的身体素质极佳,Omega的躯体又完全适配,信息素作用下根本不用担心他能不能一直承受的问题。
沈淮一将他的脸掰过来,“别总躲着。”
“顾予。”她说,“看着我。”
他的确总是有意避开与沈淮一的对视,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即使沈淮一总是强硬扳着他的头,他也会错过目光。
可能是因为羞愧,或者怨愤。
还有怕自己会因为信息素作用而一不小心步入她偶然流露的温柔沼泽。
即使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化,有意识克制与恢复冷静,也还是不愿直视。
毕竟要想完全压下这些感情还是太有难度,他的心还没有做到密不透风的程度。
顾予仍然没有正视她,垂着眼,像只可怜的伤兽。
看起来没有反抗之力任人摆布,却是极其固执。
顾予倏然一僵,窄腰绷紧,后背脊梁与肌肉凹出流畅弧度,横在沙发上的手臂都暴起青筋,几乎是惊恐而下意识地向前与她拉开距离。
“别跑。”
沈淮一卡着他的腰让其无法移动半分,“除非你想直接下不了地。”
“现在。”她亲密地吻了下他的耳后,“转头,看着我。”
这是从未触及到的区域,哪怕是长期标记时都没有到达这样的深度。
极其脆弱的孕囊口,就算只是轻微触碰都会让大脑失去思考能力,全身如遭电击。
顾予仿佛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刚清理过连洗浴香氛的味道都未散去的皮肤又布满冷汗,颤栗着僵在原地。
沈淮一没有开口,却用行动催促。
他还尚为从这片空白中回过神,又被迫接受了更多刺激,崩溃中终于抓住一丝理智,从喉管里挤出一句制止。
他甚至试图移开沈淮一的手以抽出身逃脱,结果就是连手都成为她的俘虏,彻底失去支撑努力维持着平衡。
“看着我,顾予。”
沈淮一简直就是最无情的修罗,她像是完全没有看到顾予的痛苦,语调仍然平和着下令。
最本能的恐惧在一片荒芜中冒出头,他无意识,拼尽全力而颤抖着侧过头,努力去够上那双眼眸。
其实是无法在其中看到什么的,因为光线实在是太微弱了,微弱到那片琥珀色都有些变得浓黑。
但顾予却莫名地感觉看到了自己此时狼狈的倒影,以至于骤然感到一阵羞愧。
而当他想要如同往日一般错开时,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而硬生生止住,难堪而极其不情愿地再次投过目光。
沈淮一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奖励似地退了一步,让顾予终于得以稍微喘息。
“真乖。”她低头亲吻着他,唇瓣摩擦,吐字的气息扑到旁边,有些痒意。
“记住了。”动作和语气都极尽温情,“要是再躲,我就直接进去。”
孕囊进去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终身标记,一种是确保百分百受孕,而无论哪一种对于Omega来说都是极其痛苦无法忍受的,一般都需要Alpha长时间的安抚与信息素配合才能慢慢敞开减少伤害。
但显然他们两不属于任何一种情况,沈淮一当然也不可能那么耐心。
沈淮一这个人,说她善变又有点不妥,因为无论经历什么事情,回头一看就会发现她其实一直没有变过。
永远恶劣而残酷。
顾予要想依照她的心意与其对视就不得不拼命往后侧着脖颈,而又因为没有什么支撑而极易动荡移开,很快就难以维系,跌跌撞撞垂下头。
还没来不及顾及颈侧的酸软,沈淮一松开了他。
顾予终于获得了身体短暂的使用权,趴在靠背上平复着,又被扒开,直直面对着沈淮一。
她轻飘飘朝他看一眼,没说其他话,继续着。
顾予心一顿,只能忍着羞愧看着她,即使她并未投来目光。
他像一个勤勤恳恳的学生,努力一直维持着辛苦的姿态,以免因为一时疏忽而被巡逻的教导主任抓到把柄接受更加难以接受的惩罚。
这太煎熬了。
理智让顾予追随着她,本能让顾予下意识避开她。
他从未如此直接而长时间地注视过沈淮一。
自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以来到现在。
其实他们认识的时间算起来,甚至都不到两个月。
两个月,一对关系正常的情侣说不定还没有到表白的阶段,而他们却已经经历了一段荒诞不经的爱恋。
而在这么多事精疲力尽之后,顾予才终于如此仔细端详着这张面孔。
其实早已烂熟于心,只是没有如此直白而生动。
顾予看着她撩到一侧的长发露出的优美肩颈,看着她挺拔眉骨下深沉的瞳孔,看着她鼻梁与上唇之间完美的角度。
若是她想成为神明,也会有数不清的人争先供奉。
哪怕明知她的品行。
沈淮一突然抬起眼,与顾予对上视线。
他看起来的确是不太情愿,像是不习惯这样的对视而下意识移开,又生生移回来,窘迫得似乎不知道要将眼睛往哪里放。
还挺听话。
果然还是不能对顾予太心软,尤其是在得知了他的弱点之后。
当然,也不能一味欺压,适当给点甜头才能让他不至于倒塌。
先前沈淮一对这个程度的把控还有些迟疑,现在倒是彻底明了了。
她附身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吻。
很显然,现在天平上欺压的砝码可以再多一些。
已经初现成效,只需要再逐渐叠加。
就算被察觉到也无所谓,因为他什么也做不了。
早在被她盯上的时候,顾予就注定了结局-
门外的军官端着茶杯,在与站在门旁的同僚交换了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后,深吸一口气走进房间。
“傅上将。”
自先皇逝世两派对立后傅维就很少再来军区,女皇上位曾有意拉拢,这位年过半百仍然威严未减的Alpha刻意称病不见,始终保持中立态度。
但这无疑算是扫了女皇的面子,再加上他曾是知名保守派一员,表面是女皇体恤手下让其在家好好修养莫要再劳累,实则是直接下了禁令剥夺他在军队的权利与控制。
众人纷纷猜测傅维究竟还会不会继续任职,毕竟S级Alpha不多见,他的实力有目共睹,其在军区的势力也不容小觑,若是强行免职怕是也有些麻烦。
没想到还没等到这个结果出来,女皇突然放权给沈淮一的消息就先传来了。
刚上位的女皇位置还没坐热就被架空成了傀儡,沈淮一悠悠闲闲一句话解了傅维禁令复职,却在下一秒来军区抢走了一个少将。
这事毕竟不光彩也没人敢传,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关于沈淮一的流言是无所谓传笑,现在要提到她的名字还要有所思量。因此即使沈淮一并未刻意下令封锁消息,这件事也只流传在帝国高层与军区之间。
更没人敢告诉被限制在一方之地禁足的傅维。
傅维坐在桌后翻阅着这数日的事务文件,端起新上的茶饮了一口,待到门重新关闭才冷笑一声,将资料全扔到桌面。
“一个沈家也配爬到皇室头上?”
对于应昭最终上位这件事傅维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因为那位九皇女在不久前与他的谈话中就已经明确表明了皇室的立场。
沈家不过是皇室一颗好用的棋子而已,等应昭借助沈家的势力登上那个位置,那就轮不到沈家再指手画脚了。
但他好歹也是曾经保守派的一员,自然也不能做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来,故而表示了中立的立场,也算是做做样子。
傅维并不担心,毕竟自己在帝国的分量不小,任谁要想撬动都得三思,果然不久后就恢复了原职,重回军区。
只是没想到却听到了沈淮一现在如日中天的消息。
几位部长站成一排,不敢吭声。
傅维靠在椅背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下令道:“让顾予现在过来。”
他还记得那沈淮一之前在追求顾予,他得找他谈谈,不管怎样总会得到一些信息。
几人左看看右看看,最终都不约而同看向了与其接触最多的谢围。
谢围:“……”
真是造孽啊,天地良心他真的只和沈淮一有过那么一点点联系啊!还是为了军区你们这些人需要的军火!
谢围吞了下口水,趁傅维还没不耐烦发火,硬着头皮解释:“顾少将他,现在不在军区。”
傅维有些不悦:“那就让他快点回来,然后来找我。”
“上将,是这样,顾少将他这段时间都没办法回来了。”谢围眼睛一闭,视死如归,“沈总三天前来军区把顾少将带走了。”
傅维眉头紧皱:“说清楚。”
傅维正好完全错过沈淮一与顾予那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对这两人之间的事情一无所知,谢围没办法,只能斟酌着措辞尽量简短而体面地和傅维解释清楚。
“……”
一道极重的拍桌声响起,茶杯都差点被震碎倒地,几人垂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谢围闭紧嘴,心想绝不能告诉傅上将他的禁令还是沈淮一吩咐解除的。
这个沈淮一。
她真以为所有人全都得听她的,这帝国是她可以如此肆无忌惮恣意妄为的地盘吗!
明知道顾予是他手底下的人,还敢这样明目张胆把人带走,简直就是把他,把军区,把皇室的脸面踩在脚下!
必须得有人来治治她,让她知道这帝国究竟是谁的地盘!
第32章
沈淮一特意抽出的一整天顾予并不希望的陪伴时间, 最后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
他有些疲惫地靠着靠背,缓解身体的酸软。
这几天实在过于混乱,连一向稳打不动的生物钟都失了效, 每每醒来都临近下午, 而沈淮一回来的时间却不固定, 还有可能顾予还没自己待几个小时就会又被迫被那股信息素包裹。
顾予后来会主动远离这间充满着沈淮一信息素的房间以此来喘口气。
另一个难以启齿的原因是他发现他越来越依赖于这股Alpha的信息素了。
沈淮一在这件事上倒是每次都毫不吝啬地给予着,她总是会反复咬住他的后颈一遍又一遍往其中注入她的信息素,这是Alpha的本能习性,长期标记又加深两种信息素之间的融合, 顾予不得不反复接受着信息素的侵入。
有时候顾予都会怀疑他身上的信息素味是否已经重到要是被某个医务人员嗅到都会大惊失色马上给他进行全面检查。
而这带给他身体的改变完全无法让人忽视。
甚至沈淮一没有刻意释放信息素, 他的细胞都能精准捕捉并开始跃跃欲试, 而当两人离得太近时,他会不受控制地做出一些下意识反应。
顾予努力在控制,但完全没办法抵过基因里的本能。
这样下去不行。
信息素对他的影响太大了, 哪怕没有达到他之前所见过的信息素性瘾Omega患者一样夸张,却也让顾予万分警惕。
他的一些情绪化也有信息素的原因。
只要一面对沈淮一, Omega的依赖本能就会与理智相互斗争, 大脑关于冷静与克制的那片区域似乎会自动降低存在感,情绪与感情板块活跃。
信息素与那难以无视的感受缠绕着侵蚀理智,他降低了判断力,情绪攀登至高峰, 哪怕是无意义的一个行为都能被解读成各种含义, 在心中反复揣摩, 波涛汹涌。
这样的弊端显而易见, 情绪的反复持续高涨带来的是清醒后的无力与深深的疲倦,他甚至都没有力气去思考对错与真正感受,留下一个虚妄的幻影, 然后不多时继续膨胀。
再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会被假象蒙蔽,被信息素支配着成为他之前口口声声所说没有思想的禽兽。
应该快点远离。他多年积累的军人求生本能在每一次荒谬的间隙都这样提醒着他。
必须与沈淮一斩断所有联系,如果他还想成为一个拥有独立思想的完整个体。
顾予闭着眼按了按额角,回想起沈淮一之前的话语。
距离军区车程两小时的区域,按照方位来看锁定位置并不是一件难事。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开眼看向一直放在一旁但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查看的他的物品。
即使各种通讯与娱乐设施都一应俱全,顾予还是不太想用属于沈淮一的东西来查这种事情。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连上电源重启。
界面亮起,和他想象中一样没有什么信息,顾予本身关系相近的人也没有几个,现在都知道他被沈淮一带走更不敢吭声,可能是觉得顾予根本不可能拿到自己的东西问了也是白问,或者可能是觉得这最终会落到沈淮一手里,反被盯上。
其实无所谓,也没有必要。
在被告知脚上这所谓定位器会让他根本走不出这栋房子之后,顾予冷静下来也想清楚了。
他很清楚这东西不能用任何暴力手段打开,唯一的钥匙是控制者的指纹。
收集到沈淮一的指纹并不是一件难事,难的是怎么在不惊动到她的前提下成功远离,并确保不会被在气头上的她再次抓回来。
顾予登上自己在军部里的账号,利用权限查看了帝国板土详细的地图信息。
大概锁定了几个方位,算是某种心理慰藉,顾予手移向退出键,却突然收到了一条讯息。
直接置顶跳出的提示,来自最高层级的长官,傅维上将。
顾予顿住动作,迟疑几秒后按照讯息所说向傅维发送了通话请示。
通话很快就被接通,傅维带着几丝疑虑的声音传来:“顾予?”
“是我,上将。”顾予回复。
傅维停顿了很短的时间,“沈淮一在你旁边吗?”
“不在。”顾予说,“也没有窃听设备。”
傅维自然很快想清楚了沈淮一的做事逻辑,有些刻薄地哼笑一声,“她可真把自己当回事。”
顾予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保持着沉默等待傅维的指示。
傅上将前段时间被禁足的事不是什么秘密,按照他与沈淮一之间的隔阂得知沈淮一的做法之后自然会动怒,联系他也是情理之中。
如果可以的话傅维当然会尽可能帮他,哪怕对方不是沈淮一,因为当初他也直接为没有任何关系的他提供了庇护。
但现在的形式不一样,就算是傅维也几乎不可能从沈淮一手里抢人。
“你的手机位置信息已经被查到了,我会持续留意。”傅维沉稳的嗓音传来。
按理来说顾予只需要听从命令,但他还是下意识皱起眉,“但上将,”
“顾予,我不只是为了救你。”傅维打断了他,语气依旧透着难以掩饰的高傲。
“……明白。”顾予说,“多谢上将。”
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两人都习惯了上下级简单的对话交谈,又说了几句后傅维便挂断了通话。
顾予看着恢复的节目,退出系统。
其实从某个方面来说,傅维和沈淮一很像。
同为S级Alpha,她们一样的傲慢,习惯下令和支配,傅维也因为其目中无人的姿态受到过诸多讨伐与指责,但与沈淮一一样,他并不在乎。
当初帮助顾予对他来说只是一件顺手的事,他也不必担心得罪某些有点背景的Alpha,因为就连皇室都得因为他的军功而给几分薄面。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不过是他与沈淮一之间有矛盾,只是正好他夹在了中间。
但无论是处于何种原因,傅维对他的恩情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哪怕这位Alpha再怎么刻薄与傲慢,顾予从心底里也完全尊重与服从。
至于另一位Alpha……
顾予抹了下脸,稳了稳心神。
他和沈淮一从一开始就站在对立面,除了那90%的匹配度之外再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匹配的地方,这一切对沈淮一来说都是兴致一起顺手而为,但却几乎完全打乱了他的轨迹,他没有义务也不应该为她自以为是的掌控欲买单。
他们注定走的是两条路-
沈淮一有时会回得较早,这种时候她总是热衷于和顾予一起用晚餐。
顾予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在叶千对着他传达了她的原话后最终还是被迫坐到了她的对面。
这画面实在是太奇怪了,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张足够宽敞做工昂贵的餐桌,旁边还站在一个叶千,三个人在聚齐在一方之地,连餐具与餐盘不小心发出的碰撞声都显得有些刺耳。
但显然感到如坐针毡的只有顾予一个人,沈淮一姿态散漫放松而优雅,一旁的叶千动作沉稳,每次都能精准完成沈淮一各种要求。
他与这位叶千并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是在之间偶尔的交谈里得知他的某位长辈一直为沈家工作,他在沈淮一被任为沈家继承人之后就成为了她的私人管家。
她们相处自然,顾予却总是感到不适,感觉自己像是只被关在栅栏里以供观赏宰杀的羊一般尴尬。
顾予没有什么特殊的饮食偏好,叶千在确认之后便每次都会按照沈淮一的口味准备两份一样的食物。
他吃得不多,引起沈淮一的询问。
“没什么。”他说,“我没胃口。”
换成哪一个人被天天关在笼子里心力交瘁都不会有什么胃口。
“还是吃一点吧。”沈淮一语调平常,“不然又中途晕过去怎么办?”
他简直都能想象到她对叶千说那句“不下来就再也别想下床了”的语气。
顾予每次都会选择沉默和无视。
他应该怎么办。他也感到了一丝罕见的迷茫。
毫无疑问,他是愤怒和怨恨的,没有哪一刻不想着离开这里,彻底远离沈淮一。
但现实却总是如此无力。
信息素作用以及身心双方面都总是过度紧绷着,他每天都感到疲累,总感觉自己快要被耗去所有精力。
他不能任由沈淮一摆布,又不得不迫于压力退让求生。
可悲的是回头看来,他还是毫无办法,甚至似乎隐约让沈淮一达到了部分最初的目的。
但即使如此,顾予也只能苦苦维系着现状,坚守着底线不至于彻底丧失人格。
沉默已经是他穷途末路的最后尊严。
有时他在想,沈淮一到底在什么时候才会丧失兴趣?
即使相处时间不算长但频率却是出乎意料得高,哪怕再怎么高匹配度的联系按照她的个性也应该感到腻烦,但沈淮一却始终表现得兴致盎然。
究竟是兴致未散,还是对于沈淮一还说让他主动低头这件事就这么有趣不达目的不罢休?
顾予好像都快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他浑浑沌沌过活,只有在偶尔的混乱思绪里现出一抹清明,才有了存在的实感。
这真是对待最穷凶恶极的罪犯都不会施加的刑法。
与傅上将的通讯不得不说的确是个好消息,哪怕并不知成功率,但也算是为他提供了清醒的支柱,让他好歹暂时有力气脱离这无边海岸而呼吸几口氧气供活。
突然放到他面前的一盏汤羹拉回了思绪。
“这是特意为你熬的,尝尝。”
沈淮一已经用好餐,用眼神示意。
顾予下意识要拒绝,但闻到其清淡温和的味道后还是拿住了汤匙。
沈淮一靠着椅背,她并没有直接离桌,而是耐心等待着。
他似乎有点瘦了,腰本来就细,昨天感觉更窄了,应该补补。
沈淮一随意变换着视线,随口问:“你今天干了什么?”
调羹已经近在唇边却突然顿了顿,不小心洒了几滴在手上,顾予放下汤匙,留下一句清洗后径直离开。
沈淮一看着他错开一楼的洗手间直接上二楼甚至有些称得上仓促的背影,不是很明显地挑了下眉。
水流声瞬间充满整个浴室,冲洗掉手背的泡沫后内心的焦躁感仍然挥之不去,就连刚喝下去的汤羹都有些感到反胃,他漱了好几遍口,掬起一捧清水浇到脸上。
冷水带来的刺激总算让顾予冷静了下来,也终于思考起不对劲的源头。
他今天一直隐约有些不适,但由于这几天的特殊情况实在没有气力去关心,再加上傅上将的出现,这种异常被他归结为对希望的渴望和现状的不安而没有细想,甚至因为要掩埋而下意识做起伪装。
沈淮一平时不太会问这些话,加上恰好的事件以及衰退的精力让顾予的焦躁感突然放大甚至再难以维系正常,只能落荒而逃。
现在仔细想想,之所以他会觉得焦躁甚至有些觉得过热,是因为……
浴室门被打开,沈淮一靠着门框,侧着头看他。
“你在发热期?”-
沈淮一已经习惯了那股冷清微甜的信息素的存在,毕竟每天都会有很多与她的信息素相互纠缠融合。
而当顾予离开却仍然能嗅到这股味道时,沈淮一也才意识到似乎有些太浓郁了。
结合时间一看,显然顾予进入了发热期。
当然,对于现在的顾予而言发热期已经不再如同之前一样猛烈同时需要大量抑制剂度过,对于被长期标记的Omega来说发热期的影响会比未标记时小得多,也不会再因为一点点Alpha的信息素而差点失态。
而与之相对的,是他对标记方Alpha信息素更强烈的渴望与依赖。
沈淮一自然会满足Omega这方面的需求。
顾予的一条腿跪在洗手台上,这使得他不得不面对着正前方那面镜子,从中看到自己所有神情。
这对于他的心理刺激还是过于强烈,顾予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却被沈淮一正着脸,逼他直视。
“又忘了?”
两人的视线在镜面里交汇,她悠悠提醒着,迎着顾予的目光侧头亲了亲他的耳梢。
顾予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对比起面对面直视,显然这种方式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洗手台的镜子尺寸并不大,只能照到颈部以上,是十分正常合理的非隐蔽部位,但有的时候单单只看着脸都比整个躯体要暧昧得多。
如果说之前还能有意麻痹和忽视,现在就是完完全全不得不正视与面对。他此时的情况明显称不上得体和好看,因为发热期而有些泛红的皮肤,被冷水沾湿凌乱的额发和衣襟,水滴甚至还残留在眉骨与脸颊上,混乱又狼狈。
而当情况每次有一些变化时,顾予都能清楚看到自己下意识做出的表情和动作。
皱眉,垂眸,侧脸,低喘,以及不自觉的微颤。
他只能将视线转向沈淮一以此来转移这让人难堪的画面。
这感觉很奇怪。
突然从被动接受的触感变成最直观的视觉效果,就像是把之前所有的记忆都硬生生增添了一笔色彩,加重了其在大脑里的占用比例。
也让他从未如此清晰意识到此刻的荒唐。
他就这么被迫地被抵在浴室里承受沈淮一的所有或温柔或粗重的对待。
这相似的场景让他回忆到了被带到这里的第一夜,也是这段荒谬时日的开始。
那时他还满心愤慨地诉说着怨恨,而现在他始终沉默地接受着一切。
他还是在被沈淮一摆布着,没有任何改变。
后颈传来疼痛,沈淮一咬破了表皮但没有更深入注入信息素,慢慢碾磨着。
发热期对信息素的依赖比平时重很多,偏偏沈淮一还十分慷慨地释放着信息素,空气中Alpha信息素含量高得恐怕低等级的Alpha闻到爬都爬不起来。
而对于顾予来说这根本没办法缓解发热期的焦躁症状,反而还会被其勾出更大的渴望,这犹如慢吞吞磨刀一般的动作实在难以忍受,本能疯狂叫嚣燃烧着压过所有理智,几乎快要突破而出将他的躯体四分五裂。
他的一只手撑到了镜面,以此来让自己有了支撑短暂恢复神智,不至于做出什么极其难为情的举动出来。
另一只手覆了过来,耳边传来沈淮一带着轻微笑意的嗓音,“你真可爱。”
这并不是沈淮一第一次对他说这个词,其实在之前的片段里,她用过这个词来形容他好几次。
最近的频率会多一些,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顾予感到极其狼狈的时候,她这句带笑的话语就会传到耳底。
他当然和这个词没有任何关联,任谁也不会把他和这个明显用来形容那些娇软Omega的词联系到一起,哪怕他本质也是个Omega。
之前顾予听到这个词会感到受辱而愤怒,现在他已经可以直接无视。
但沈淮一似乎兴致未减,她迎着顾予的目光轻吻了一下他的眼角,而后看着镜面眉眼微弯,“也很好看。”
不知是不是发热期给他带来的影响取悦了沈淮一,她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少见地不参杂任何恶劣情绪与伪装简单把下巴搭在他肩上歪了下头,懒洋洋而拖长字音叫了声他的名字。
“顾予。”
这句后她没有再说其他,好像真的只是一时兴起随口一念。
这其实很容易被认为是一种亲昵和喜爱的表现,放在现在正处于兴头上的沈淮一身上也并不违和。
哪怕明知所有,顾予还是不可自控地,短暂晃神一下。
平心而论,几乎没人会在沈淮一这样明显的偏爱与喜欢下无动于衷,更何况是在这种充满匹配度极高有长期标记关系的信息素的环境之下,他还因为发热期而变得更加没办法理智对待,因此这种情况也称得上正常。
顾予在避免如同之前一样的情绪波动,这实在是过于耗费精力与心神了,毕竟沈淮一的行为几乎没有任何预兆,一系列不怀好意的行为中猝不及防流露的温情总是会比单独的带给人的影响更大,如果始终和先前一样猜疑疲惫可能真的会发疯。
出于一种本能的保护机制,他刻意将自己的内心安上隔墙而限制情绪的涌动,那些曾经的怨愤和惶恐一起被埋下,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印记。
只有这样,他才能存活。
沈淮一似乎心情真的不错,她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难为顾予,很快就继续着。
手掌因为动作而有些支撑不住,每次动荡都会带动着移动,体温在镜面留下白色雾边,最终形成令人浮想联翩的一串痕迹。
到最后,顾予额头抵住镜面,平滑光影被蒙上一直散不掉的雾气。
发热期可以用这种行为缓解症状,但最重要的还是Alpha的信息素。
“我明天会陪着你。”沈淮一说。
他们一起在浴缸里,那晚之后她就趁他没醒让人换了个更大的,尺寸感觉四五个人都绰绰有余,也就这房子空间确实大,顾予都有些想不通既然沈淮一都特意只安排了一间卧室,为什么在这空旷的空间里会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单人浴缸。
不过这也并不是他需要关注的问题。
沈淮一说这话时抱着他的腰,气息全散在他耳后。
她似乎很喜欢从背后抱着他,不知道具体原因,但顾予并不喜欢这种姿势。
其实普通拥抱顾予也是抗拒的,因为感觉有些过于亲密,他不得不直面沈淮一,有时还会被迫与那双琥珀色瞳孔对视。
而相比较而言,这样虽然不会让他直视沈淮一,但也同样无法忽视其存在,视觉变成了一种较为隐晦而深沉的感觉,与那沉稳的心跳一起隔着血肉共振,因为太近都快被扰乱频率。
更隐蔽的一点是,这种姿势让他看不到沈淮一,却能清晰感知到从背后传来的各种讯息证明着其存在,这通常会唤起某种遥远原始的,对未知危险的本能不适。
因为深知处境的危险,所以会恐慌不知背后看不见的捕食者何时下手。
“之后两天也会提前回来。”
Omega的发热期一般会持续三天左右,沈淮一真的是个称得上体谅的好伴侣,他当然知道她会因为帝国的局势而变得忙碌,但她还是愿意推掉事务来陪她的Omega度过发热期,让其不会感到难受。
顾予没有回答,看着不远处半开的窗台。
没什么。他想。
因为我马上会离开你。
第33章
最近的确要忙一些。
沈老让出了沈家家主的位置给她, 权利扩大的同时更意味着负担的加重,她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很多时间都用在没什么意义的消遣上,而是逐渐熟悉并掌握沈家的所有信息。
皇室那边也并不算太平, 应昭虽然迫于压力退了步但本质还是个不服输野心勃勃的Alpha, 皇室百年历史骤然失势必然会引起诸多内部人员以及群众的不满与质疑, 即使并没有摆在明面上但都清楚肯定会在暗中动手脚。
但目前看起来还不成什么气候,沈斯年和应昭两人也不知道什么发展不知在忙什么也没交流,沈淮一倒是无所谓,她们的事自己解决, 沈斯年那性格和身后的势力也不至于会被欺负。
她还得分精力去陪那个被欺负的小可怜。
顾予的确如她所计划的越来越听话, 只是更加沉默, 信息素能带动着顾予的情绪被她感知,她能感受到与先前负面的情绪变得少见,很多时候顾予都没有比较强烈的起伏。
少了这些碍事影响心情的东西当然会让她感到舒畅和愉悦, 有时还会不吝啬地给予更多温情。
虽然仍然比不上之前两人交往时有趣,但也算得上有成效。
沈淮一一直是个好伴侣, 这点谁都知道尤其是她自己, 只要顾予不再那么固执愿意低头,她会收起所有让他不适的行为,成为一个贴心温柔充满体谅的恋人。
不过看他最近还算乖,或许她可以再对他宽容一些。
私人手机突然响起, 沈淮一看到备注时下意识蹙眉。
“沈总。”叶千说, “顾先生不见了。”-
随着一道微弱的声响, 金属环分开从脚上掉落, 被顾予放到桌面。
万幸的是并没有发出什么警报,看来沈淮一的确没怎么考虑过他会逃走的可能性。
顾予并不打算耽搁时间,他走到浴室将窗户完全打开, 踩上窗台。
这是二楼唯一一处可以供一个成年人穿过的通道,沈淮一的傲慢当真是独树一帜。
只是两层楼的高度,对于顾予来说不值一提。脚下是修建得整整齐齐赏心悦目的花丛草坪,按照他的观察那位Bea管家这段时间不会出现在外面。
草坪因为冲击而留下比较明显的坑印,顾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监控,边避开边按照方位快步前往指定的地点。
傅上将给他发的信息里显示这里属于比较偏僻的边郊区域,因为环境好被改造成了高端休假场所,每一处房屋都离得非常远最大程度保护隐私,按照现在这个季节的确如沈淮一上次所说不会有其他人。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并不属于沈家的地产项目,沈淮一应该只是碰巧在这里有处房产而已。
为了隐蔽不引起注意来接应他的车还有一段距离,但这对顾予而言并不算什么,哪怕这段时间一直处于精疲力尽的状态也能以极快的速度稳步前进着。
多亏了这茂密的绿植提供了诸多藏身点,顾予不多时就看到了一辆低调的越野车停在路边。
确认车牌信息后,顾予才现身走过去。
“少将!”
朱笠惊喜地看着坐到后排的顾予,激动地语无伦次,“少将您没事吧?您还好吗?少将您是不是瘦了脸色也不太好……”
朱笠真的感觉眼泪都要下来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中校根本没办法阻止沈淮一的任何行为只能忍气吞声,傅上将前几天回来了他也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突然通知他来执行这个任务!
“少将您不要担心,傅上将会为你讨回公道的。”朱笠颇有些义愤填膺,又怕在顾予面前再提这事有些不适宜让他不舒服,故而马上恢复正经启动车辆,“我这就带您回军区。”
来不及,这里离军区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沈淮一应该会在这之前就发现。
似乎是猜到他的顾虑,朱笠马上解释一句:“等从这里出去马上就会有接应,军区的车辆全程护送。”
就算是沈淮一都不能不顾及形势,不可能做出当街拦下军用车辆或者试图用武力的行为。
顾予稍微放下心,为了避免麻烦带上口罩遮住脸,朱笠也会看眼色没有再说话,车辆平稳快速前进。
车窗边景色逐渐略过,直到越野车通过那道升起的道闸杆驶入平路时,顾予终于得以短暂放松神经。
他并不敢完全放松仍然保持着警惕,但终于离开那待了快半个月的锁闭空间见证到外界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时,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触动。
这一切都太荒谬了,荒唐到换作之前他都不会有丝毫停留的烂俗剧情,没想到居然就这么发生在了他身上。
战场上用血汗换来的经验技能被用在了从一个笼子里逃离这件事上,还真是讽刺。
“这条路之后就到了。”朱笠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这是座跨河大桥,因为所处位置的偏远此时甚至都只有他们一辆车,朱笠以最高限速行驶着,前方标志终点的建筑已经隐约可现。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顾予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空旷一片,没有任何车辆将会出现的信号。
而当他还没有舒口气,就听到朱笠带着震惊的一道骂声:“靠!”
他马上回过头,在看清前方情况时也怔住。
一辆鲜红色跑车逆行而来,完全不顾限速以极其夸张的速度冲着他们直直而来,发动机的轰鸣声都传到了两人耳中。
“这是单行道吧!”朱笠下意识嚎了一声,随即向旁边变道。
简直不用多说一句,如此张扬而不顾后果的作风只有一个答案。
红色跑车速度丝毫未减,紧逼着越野车去路,让其左右为难。
沈淮一真是个疯子,这样的速度如果两车相撞的后果不敢想象,甚至很可能会直接爆炸,哪怕她是S级的Alpha也还只是个血肉之躯的人,绝对不可能毫发无伤,最坏的结果就是当场丧命。
显然朱笠也十分清楚这一点,眼看着跑车越来越近,他狠下心猛打方向盘冲向内侧阻拦,车身瞬间迸发出剧烈火星,在后半部分马上撞击的下一秒止住,在冲出桥面坠入河底的边缘及时收回。
这种紧急的时刻全靠心理博弈,任何一个微小的角度都能带来不同的后果,朱笠是想出其不意让沈淮一有所忌惮而与他错开,那他便能抓住机会瞬间提速略过,那沈淮一就不得不掉头再追赶,哪怕又被追上了那也比两车对着撞到一起的后果更小。
但沈淮一并未如他愿,她甚至都没有移开一点为其提供缓冲空间,似乎完全不在乎要是他们真的掉到河里的后果。
朱笠的额头出现细汗,内心疯狂权衡着利弊。
沈淮一全然不避,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和形势她们一定会相撞,沈淮一可能有自保措施所以无所谓,但他和少将是注定会受重伤,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但如果真的被逼停,军区的车短时间赶不过来,他完全没有任何底气和背景能阻止沈淮一。
“停下。”顾予说。
朱笠心中一顿,下意识看向内后视镜,顾予已经摘下口罩,没有什么别的神情。
“停下。”顾予再次说,语气出乎意料冷静,“她不会停的。”
这不仅仅是他和沈淮一之间的恩怨,这是沈淮一和傅上将,乃至皇室的斗争。
对沈淮一来说绝对不可能容忍傅维从她手里抢人这种相当于直接打她脸的行为。
哪怕是具尸体,她都要保证在她手里。
熟悉的无力缠绕全身,他甚至真的闪过直接撞上去的想法,但理智很快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因为还有朱笠,他不能把他无辜牵扯进他们的恩怨里。
车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因为惯性向前还滑行了一段距离。朱笠看着红色车头越来越近,甚至下意识闭上眼。
没有事发生,沈淮一在前几秒就打了方向盘,整个车身进行了将近九十度的悬移,不多不少刚好卡在越野车前,以车身为阻碍挡住所有前进的路线。
正对着的车窗下降,沈淮一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两人眼中。
她看着顾予说了句话,声音不大加上封闭的车窗听不清话语,但两人都看懂了她说的什么。
“上车。”-
脚步声出现,叶千正在修建花枝的动作微停后加快,在沈淮一出现时已经将新插好的花束摆上了台面。
“下去。”沈淮一没有朝他看过来,叶千也十分会意地低下头,很快消失在视野。
两人之间重回安静,和这一路上一样。
沈淮一平静得奇怪,她径直走向一旁酒柜,不知在用什么条件挑选着。
顾予站在旁边,始终一言不发。
挺可笑的,他甚至都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主动跟着沈淮一回来。
真可悲。
“说实话,这几天你的表现让我挺满意,今天也算乖。”她突然出声,平静诉说着,“所以我还没有那么生气。”
“但是你逃走这件事也不能这么算了。”
她终于挑到了满意的酒,将其放在桌面后用开瓶器拔掉木塞,倒进高脚杯。
鲜红的液体碰撞晃散,像轻柔薄雾的昂贵丝绸。
酒液溢出杯身落到桌面,沈淮一随意将酒瓶放到一边。
“毕竟得让你长记性啊。”-
哗啦——
玻璃碎片粘着猩红酒液,倒映着头顶灯饰。
沈淮一甚至都懒得看地上的酒杯一眼,她抚着顾予因为剧烈咳嗽而颤抖的侧脸,稍微一施力就逼他抬起头直视。
胸前的白衣被大片酒液浸透,气管不小心被刺激而呛到导致他甚至连一半都没被迫咽下去就挣扎着推开,洒了一地,有些酒液还溅到了沈淮一身上。
手底是酒精细微清黏的触感,她摩挲着这张脸庞,让这红色的液体混乱而荒诞地覆盖在其上。
顾予被呛得激出生理性眼泪,缺氧而泛起红的皮肤与酒液混合,形成诡异一致的画面。
“又没吃东西?”
沈淮一看着他额角不明显疼出的冷汗,有些遗憾地轻拍了下他的脸,“这也算是个教训了。”
顾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被直接捏住下颚被迫仰头张着嘴接受灌到口腔的酒液。
但沈淮一显然并没有耐心等他下咽,刺鼻的酒精在灼烧着胃底食管舌根,身体本能的自保机制抗拒着接收,不过是稍微一顿,呼吸间又涌到脆弱的气管,引起更加强烈的生理反射。
顾予拼尽全力将酒瓶移开,剩余酒液全泼到了他身上,一瞬间有些泛凉,但他完全没有精力去关注这些,呛咳阻碍了氧气供应,求生的本能控制着他大幅度咳嗽以排出异物,挥发的酒精又无处不在地刺激着整个头部,大脑一时难以集中,甚至直接从椅子上跌落,跪倒在地上。
沈淮一顺脚将一旁的玻璃碎渣扫开,确保他不会被划伤。
顾予弓着腰,手撑着地上咳嗽了好一会才慢慢平复下来,而当他还未清明之时,视野里就投下了一片阴影。
沈淮一蹲下来,抬起他的头,强硬和他接吻。
这当然为了不是安抚或者表达情意,顾予甚至一时间分不清是信息素还是其他东西,直到传来清晰的疼痛才辨认清楚。
“这是惩罚。”
按照两人的姿势这个动作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顾予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迫拼命仰起头,以至于都能后知后觉感受到脖颈被拉扯的疼痛。
沈淮一唇边还带着血丝,她像是故意要折磨他一样甚至加重手上力度逼他更加吃力抬头。
这个角度其实很奇怪,顾予只能垂着眼往下争取达到水平位置上的平视,但他又处于高度上的下位,因此再怎么努力都无法看到沈淮一的全脸,只能够到她的上唇。
然后他看到那双沾着血迹的嘴唇张开,对他吝啬说了一句话。
“记住了。”
嘴边的伤口还泛着咸腥,脖颈被拉扯得连咽口水都做不到,胃底酒精似乎快要将整个胃壁完全腐蚀,眼睛和鼻腔被刺激的酸痛还未散去,还有那从开始就死死压制着他每个细胞无处不在的信息素。
沈淮一在用这样直白的方式告诉顾予违抗她的下场。
沈淮一很快就松开了手,他垂下头剧烈呼吸几口,才终于感觉恢复了几分力气。
真狼狈。
单凭力气和体能,顾予怎么也不可能被人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地对待,可偏偏是沈淮一,偏偏是和他建立了长期标记的关系,信息素匹配度90%,同为S级的Alpha。
他现在到底算什么?
被抓住关到笼子里带上镣铐反复折磨,一步步被磨掉心气到最后好不容易逃出去却还是被迫回来,沈淮一无聊时逗的一只鸟吗?
还是什么都得看她的眼色行事,任何违背她心意的行为都会被施加惩罚,最后被驯化成她满意听话的一条狗?
他在沈淮一面前甚至都称不上一个拥有完整权益人格的人。
顾予感到极大的无力以及从深处散发的疲倦,这种寄人篱下完全看不到未来和希望的生活缓慢侵蚀着他的灵魂,哪怕是心智再怎么强大的人也难以忍受。
愤怒怨恨绝望崩溃,他一点都不想再感受到了。
顾予仿佛一座蜡像凝固在那里,沈淮一以为的被激怒愤慨叱责并没有发生,他沉默地维持着垂着头的姿势,好像连直起腰的动作都没有力气做出来了。
空气中酒精的含量空前得高,她看着面前的人,感受到熟悉的信息素带来的悲伤情绪后,缓慢无声叹息一瞬。
沈淮一特意挑了瓶度数较低空口喝着口感好的酒,顾予信息素有那么烈的酒气他当然能喝酒,她只是想让他长点记性而已。
不过似乎又过火了。
“我是从车库里随便开的一辆跑得最快的车,没有任何自保措施。”她说。
沈淮一扶起他的肩让其直起身,平静看着他眼睛叙述,“所以如果你没停车,我们应该会一起死。”
的确是心理博弈,沈淮一之所以毫不避让就是十分清楚朱笠不可能真把车开到河里去。
当然,她也很清楚顾予一定会下令停车,因为他那个副官。
这些她当然不会告诉顾予,她只需要说一些现在形势对她有利的事。
而且沈淮一的确没有骗他。
“现在我本来应该在会议室里讨论某些事关帝国经济变化的事宜,但在知道你的消息之后就推掉了这场提前准备了三天的会议。”
可以改到第二天,没人敢对她的决定有异议。
“我当时只想着一件事。”沈淮一注视着那双似有变化的眼眸,“你不能离开我。”
“顾予,我从始至终,包括现在,一直喜欢着你。”
“你也喜欢我。”她说,“和我在一起吧,我保证不会再对你做这种事了。”
“只要你点头,我马上放你走。”沈淮一说,“我们就和之前一样,好不好?”
她真的给了这个Omega无数次机会,从来没有哪个人能让沈淮一这么坚持不懈与耐心地追求和安抚。
她当然喜欢他,这事一直没变过。
至于究竟是顾予所纠结的哪种喜欢,她也给不了一个确切答案。
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谈恋爱在一起而已。
他想听什么话她就说给他听,这并不麻烦,一个合格的伴侣应该做的而已。
这又是什么,欺压之后例行的安慰吗?
为什么沈淮一可以这么没有负担和自然,她就真的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一点抱歉吗?
看似她一直在征求他的意见,但其实本质一直没有改变过。
说那么多,她还是那么理直气壮心安理得地觉得自己没有一点错。
错的都是顾予,是他不会长记性,是他不会看形势做出让她满意的决定,所以才会被她这样对待。
她傲慢弯下两分腰已是极大的让步,却丝毫不在意顾予的双膝早已粘地落灰。
没有任何办法,这是沈淮一与生俱来的本性,加上从出生开始一直顺遂的人生,骨子里的睥睨和高傲没法用任何手段改变。
什么都可以伪装,但最真实的本性永远在那里。
顾予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就怎么答应算了。
答应吧,坚持你那可笑的底线有用吗?你也体会过痛苦了,点下头就可以恢复正常,沈淮一肯定会因此有兴致一段时间,但一定会很快就腻烦,如同之前她所有交往对象一样,很快就能摆脱她了,然后一切都不会有其他任何改变,这不就是你所一直期望的吗?
这是我所一直期望的吗?
顾予有些茫然地提问着。
远离沈淮一,彻底与她断绝所有联系,这样就可以回到正轨,因为他们注定不相匹配,一定会分开。
应该是这样,他之前一直都是这样的打算。
……不相匹配,一定会分开?
可是为什么偏偏他们会有90%那么高,堪称天作之合的信息素匹配度呢?
他真的,当真那么想摆脱沈淮一吗?
答案是肯定的,这毋容置疑,自从得知沈淮一的欺骗之后他就不愿意再与其有所交集,更是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有时带着怨恨。
可是为什么在如此坚定之后,他又有些难过。
点下头,抛去所谓底线,两个人一起伪装谈一场短暂恋爱,之后各奔东西不再联系。
这看起来诱惑很大,但顾予一想到要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和沈淮一一起演戏就感到恶心和厌烦,已经发生过的事不会被遗忘,他们不可能回到从前,不过是场带着面具的怪诞游戏罢了。
但是如果继续这样,继续被关着浑浑噩噩过日,他一定会疯掉。
顾予并不是一个怨天尤人的人,甚至都没有信仰,哪怕在分化为Omega之后都很快接受了现实,但他现在却罕见地,卑鄙地埋怨起了上帝,为什么要这样戏弄他?
为什么要安排这么高的信息素匹配度给他们这两个一点也不般配的人?
当他骤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时,在有些羞愧的间隙,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唐情绪。
沈淮一。
他木然而冷淡望着那双眼眸,几乎是带着怨念甚至痛快,好像这样心脏上的重压可以减轻一些。
是你毁了我。
哪怕及时醒悟察觉并刻意改正,那股荒谬的不齿的想法与情绪始终无法根除,还会随着怨愤越来越深,近乎她一般的恶劣。
是你摧毁了我的心智,连带着灵魂都被染上和你一样的卑劣污渍。
……这分明都是你的错。
但为什么我会感受到我在流泪——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沈淮一不是没有看到过他哭, 恰好相反,她看到过很多次。
大多数时候都是被刺激出来的生理性眼泪,不多但是恰到好处, 与顾予那张冷冽面孔上显露的难耐神情结合, 称得上极其赏心悦目。
通常这个时候她会更加有兴致, 想要这样的景象出现得更多更久一点。
但在其他时候,她并不喜欢他哭。
就像是她会喜欢在他身上留下一些带着血迹的印记,但几乎不会对他施加任何暴力或者可能导致受伤的行为一样。
床上的眼泪和血气都是情.趣,哪怕有时的确带着点惩罚意味那也总归是暧昧婀娜的, 不应该与其他情况相提并论。
正如现在。
顾予跪坐在地上, 全身都是红酒混乱的水渍, 他被沈淮一扶着肩,没有什么表情地流着眼泪。
他和之前一样很听话对着她的视线,眼底却是一片死寂。
如果不是泪水那么清晰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基本没人会觉得他在哭。
说实话这画面的确不怎么好看,泪水混着脸上剩下的红酒形成奇怪的痕迹, 看上去像是马戏团小丑随意涂上的妆容, 古怪而狼狈。
顾予那么在意形象的一个人却没有任何动作,任由自己保持着这不堪的模样。
沈淮一扶在他肩上的手松了点力道。
她一只手仍然保持着没动维持他的身形,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为其抹去痕迹。
“别哭了。”
红酒在皮肤上干涸, 即使有泪水的融合也没办法彻底去除。沈淮一一遍又一遍擦拭着, 哪怕将袖口全染上印记彻底报废也还是无法完全弄干净, 又不能直接离开去拿湿毛巾, 只能就此作罢。
她放下手,然后轻轻环上他的肩。
“抱歉。”
这颗可怜的杂草看起来已经丧失了所有精力,很快就会直接瘫倒在泥潭里腐烂了。
哪怕自己一直是施加者, 但也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
她的手轻覆在他的后背,摸到了他凸起的脊梁。
他真的瘦了,总是不吃东西,只会说没胃口。
不过应该的确不会有胃口。
对待他,似乎还是不应该用这种方法。
顾予不是充满野性的猎鹰需要用极端的昼夜不间断的方式来使其被迫适应达到服从关系,其实早在得知顾予的感情之后就应该察觉到然后换个方式了,是她没想到。
她的确一开始方向就错了,不应该持续打压,而是应该转而慰问。
顾予太纯粹了,他不适合那些其他她所见到和认识的人所适用的对待方法。
就算是越过了栏墙,那也会顺着她在的方向生长。
可怜弱小又脆弱,却总是让人心生怜悯,止不住怜惜。
“对不起。”她轻声安慰,“很抱歉之前那么对你。”
这话说出口后,沈淮一又有点觉得奇怪,而后她就想到了不久前,她们正式确定关系时,她也是这样说的。
她很少会有这种思考,因为她之前还没有耐心哄同一个人两次。
次数多了,哪怕说的的确是真话也很难再有信服力了。
沈淮一头一次感到如此无奈。
“顾予。”她触碰到他后脑的黑发,没有感受到任何反应,只有肩颈微弱的鼻息还证实着这的确是个活人,“我应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怎么会有如你一般固执纯情,软硬不通,自强不息又弱小可悲,好笑又可怜,却又让人如此心软一直让步的人?
“我不会再限制你出去了。”
沈淮一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在话语的间隙,“你想见谁都可以。”
“至于回军区还得再等等,现在还没有处理好。”她说,“但你不能离开我。”
“你不喜欢这里我们可以换个地方住,我不会再给你戴定位器,但出门会有人跟着你,如果你要和傅维他们那些人见面我必须在场。”
“顾予。”
沈淮一说,“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可能还是让你不满意,但比起说一通好听的话最后又让你难过,我还是不想再骗你。”
“所以,”她抚摸着他的后脑,“别哭了,好吗?”
顾予眼睫终于动了动,而后彻底垂下,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沈淮一。
……我讨厌你-
消息很快就传到傅维手上,他听着那头那位叫朱笠的中校压着急切和担忧不安的报告,在话语落下后直接挂断了通话。
傅维沉下眼,手指在桌面轻敲几下后,按下了另一个号码。
“陛下。”
应昭是过了十几秒才接通的,背景安静明显避开了人:“怎么?”
她嗓音微低带着独特的韵调,同为Alpha他几乎马上就猜出她正在忙的事。
傅维难得有些停顿,他也不懂女皇和那个沈家的omega究竟是怎么回事,沈淮一现在爬到皇室头上的杰作明显和那个Omega脱不了关系,这两人按理来说应该水火不容互看生厌,还没有解除婚姻关系当然是因为受制于沈家,而与之相对的便是那位Omega再也没在公众面前与女皇共同露面过,显然是应昭的意思。
这样的走向是必然的,这两人的婚姻完全是由利益关系捆绑而成,在暴露目的之后当然没办法再回到之前的恩爱和谐。
真是都被那个Omega装出来的样子骗到了,早应该想到和沈淮一是亲姐弟的人怎么可能单纯到哪里去。
但就在傅维和其下一群人都认为两人应该完全形同陌路甚至有人为了讨好应昭送上其他Omega时,不仅被应昭直接拒绝,隔天据给女皇更衣的仆人内应说在女皇的背上看到了很浅的抓痕。
这抓痕是从哪来的当然不用多说,之后也就再没人敢给女皇送人了。
傅维和所有人一样开始怀疑起女皇是不是彻底甘愿伏低于沈家,却又收到了应昭的会面通知。
她对那个Omega的事绝口不提,向傅维表达了坚定的皇室至上立场,并表示绝对不能让沈淮一继续这么无法无天下去。
这傅维当然没有意见,他一定会听命于女皇来打压沈家,当他最后问起那个和沈淮一关系不浅的Omega应该怎么处理时,应昭面色如常,只回一句她自有安排。
反正傅维是不理解和敌人的亲弟弟天天上床这种行为。
就像他对沈淮一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顾予从军区带到她房子里关起来的举动感到十分难以理喻一样。
这代的高等级Alpha是不是脑子都有些毛病?
傅维突然对帝国的未来感到了担忧。
傅维轻咳一声正了正色,将情况简单向应昭说明。
应昭当然是全程知晓的帮顾予逃出来的计划,也能为顾予之后躲开沈淮一提供庇护。
“她这么在意那个Omega?”应昭在听到沈淮一逆行堵人的行为后有些意外。
“是不想让我们得逞。”傅维一板一眼说,“她这种目中无人占有欲强的人肯定不能容忍她所有的东西跑掉。”
“更何况这事这么明显肯定是我安排的,要是真被顾予逃走就相当于直接打她脸,这是我和她的斗争。”
“不。”应昭说,“她可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
应昭完全没有管傅维的心情,毕竟隔着距离也看不到他难看的脸色,继续说着,“如果沈淮一想,我都不能保证真的能护住那个Omega,她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完全可以慢慢找人。”
“这次也不是一无所获。”她语调随意,“至少知道她的软肋了。”
傅维忍着尽量无视应昭那明显带着事后感听着让人火大的腔调,“那就更应该把顾予弄回来,作为一个筹码也能牵制住沈淮一。”
“话虽如此,但这事实施起来难度太大。”应昭说,“最简单的第一次都失败了,之后她可不会被再钻空子了。”
应昭这话明显不对,傅维有些不好的预感,“难道就放任她这样羞辱军队的人?这不相当于打整个军队和皇室的脸吗?!”
“那她已经打了,你又能怎么样?”傅维的语气有些冲,让她的语调也沉下来,带着威压提醒他,“我们还没足够的力量可以应付她,先不说把那个Omega从她手里抢过来这件事到底能不能成功,要是她真的被惹怒你以为就凭你可以护着那个Omega?”
“这事就此结束,你还是分心思去想想怎么从沈淮一手里把那些支持她的人拉拢过来吧。”
随着带着冷调的尾音落下通话也被挂断。
尽管应昭说的的确有道理,但傅维就是看不惯这打太极一样软绵绵的做派。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起女皇是不是因为沈家那个Omega的缘故而开始对沈淮一的容忍度都高了起来,哪怕他不得不承认现在要是因为顾予而贸然惹怒沈淮一他们确实难以应对。
到头来他还只能在这里忍气吞声看着那个沈淮一如日中天了?
傅维将黑屏的电话重重拍到桌面上,声音远比通话时大,就连守在门外的士兵都满是意料之中地对视了一眼。
刚开始还有些心惊胆战,现在他们已经完全习惯了。
傅上将不喜欢沈总这事显而易见,不过更加显而易见的是现在乃至之后可能相当一部分时间傅上将对沈总都束手无策。
估计之后都是这副场景啰-
他们并没有搬走。
顾予没有说,沈淮一也没再提。
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沈淮一仍然会每天早点开着车回家,两人一起吃晚餐,晚上在同一张床上共枕而眠。
但的确还是有所不同。
沈淮一会听着叶千说顾先生去了别墅的健身房,胃口似乎好了一些,还会在外面的花园草坪散步。
但他再没有踏出所属范围一步,也从未开口想要见什么人。
很奇怪,明明之前那么想逃离迈出去,现在却好像突然失了所有兴致。
单看这个结果其实是很符合沈淮一最开始想要达到的效果的。
而沈淮一并没有感到多么满意和高兴,因为这还是有差别。
顾予和之前一样很多时候都对她的行为和话语没什么反应,但他开始不再和她对视。
他总是有意识地将视线移开,像是完全不在意她之前的威胁了。
当然,她现在也不能再那么对他。
沈淮一很罕见地犯起了难。
她不确定顾予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
不像是那天一样的心如死灰,但也不像是好起来的征兆。
她甚至都没再做其他,只是搂着他的腰一起入眠。
而有一天她睡不着想看看他的脸时,才发现他一直睁着眼看窗边漏出的微弱月光。
沈淮一后来仔细分析了一会,又去找了个心理专家,那人表示需要见到人才能有准确判断,但现在让顾予见一个陌生人剖析内心显然很不现实,于是便也作罢。
但最后那个专家表示最好还是带这可怜的Omega出去见见熟悉的人,现在明显有心理问题,恢复社交会有一定的作用。
沈淮一能感受出来那位专家其实很想吐槽她,从她倾听过程中的表情变化就能看出来。
于是几天后她很早就回了别墅,对着正在草坪上晒太阳的顾予说一起去参加下周女皇的生日庆典吧。
“不是正式的宫宴。”她说,“没多少限制,你会见到很多熟人。”
“一起去吧,顾予。”
她强势挡住了很多光线,顾予睁开眼睛就能对上她的视线。
一如既往灼热和刺痛。
顾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不过照这个情况来看应该是同意的意思。
沈淮一的经验起了作用,到了时候顾予果然还是穿着她准备的礼服坐到了车的后排。
“有开心一点吗?”沈淮一问。
意料之中没有回应,他只是半垂着眸,连窗外景色都没看一眼。
沈淮一将手指挤入他的指缝,感受着他指间的薄茧,在他已经完全愈合的嘴角处轻吻一下,“待会你会开心的。”
女皇还很年轻按理来说其实并不应该举办这样规模的庆典活动,但由于是在位第一年为了求个好预兆便也办了,但比起之前上位时的宫宴这次要随意很多,本人甚至都不会怎么露面,更倾向于是一场大规模的派对。
沈淮一的到来自然引起了不小的反应,不少人原本还在猜测按照她的地位应该不屑于来参加这个宴会,毕竟沈家和皇室的关系紧张他们都看在眼里。
不过她来了也在情理之中,这可是个和沈淮一说上几句话的好时候,多少人平时相见一面都难呢。
薛月无奈地看着催促她上前去与沈淮一搭话的母亲:“妈,我只是和沈总碰巧在一个军营里待过几天而已,都没说过几句话!”
“那已经很好了,你知道这里多少人连沈总面都没见过吗?要不是她这次过来你以为按照我们家的地位能有机会和她说上几句话?”薛母端着酒杯,“跟我过来。”
薛月没法逃过,只能慢吞吞跟着她,看着那人墙就觉得够呛,“我说真的算了吧……”
她的话在看到沈淮一旁边的顾予后戛然而止。
“旁边的人是谁?”薛母也看到了一身西装站在沈淮一后方与其保持一个说亲近不亲近说疏远不疏远距离的顾予。
她在脑子回想了一下帝国叫得上号能和沈淮一攀上关系的家族,并不记得有这号人物。
“我,我也不知道。”薛月干巴巴回了句,趁薛母一个不注意就要溜走,“妈我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先去洗手间一趟啊!”
没等薛母说话薛月就像溜烟似的快速离开,急切中突然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径直过去。
“咳咳咳。”楚帆被背后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惊到,嘴里的酒还没咽下去就全呛到了气管里,咳嗽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扭头刚要看看是那个不知死活的人干的好事就又被拍了一巴掌。
“顾少将也来了!”薛月压低声音。
这话瞬间把他的注意全都转移了过去,楚帆警惕往周围看了看才同样压低嗓音,语气颇有些不敢置信,“你没看错?”
“我又不是瞎了。”薛月无语地回了句,才想起另一件事,“早知道你家有点东西,没想到已经到不愁和沈总见面的地步了?”
楚帆表情明显变了一瞬,不过马上恢复了正常一副看淡的模样,“过去了也说不上一句话,沈总怎么可能记得我们这些小喽喽。”
废话,他这个身份怎么敢去正有Omega的沈淮一面前晃?!
薛月深感赞同地点点头,转而又回到正题,“这离上次那事都大半个月了吧,军区那边一直没有少将的消息,这还是这么久来第一次见到少将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沈淮一当着那么多人面把顾予带走,连傅上将都毫无办法,按照之前这两人的关系来看应该闹的很僵,在场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是知道内幕的,顾予突然露面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沈总和少将她两,和好了?”楚帆不确定说。
“不太像,因为少将离沈总还隔了这么远的距离。”薛月比划了一下,“你懂吧?”
那种看起来并不想靠近却不知何种原因无法离开的距离。
沈淮一没有理会上来想要搭话的人,众人见她无意也不敢硬上触了霉头不多时便散去了。
“你想去哪就去吧。”沈淮一突然对着顾予说,“你应该不想跟着我见这些人。”
她扫了眼旁边的叶千,“叶千会在不远处保护你。”
顾予没有拿酒,端了杯气泡水避开人群坐到了角落。
很多人都在暗中观察他,但都看到了一旁的叶千,还是没敢明着去打扰这位属于沈淮一的Omega。
但即使如此,顾予也称不上清净。
最先来的是朱笠,按照速度来说应该是沈淮一特意安排的。
朱笠显然十分震惊。
“少将,您……”他想问又不敢问,毕竟他可是亲眼看着沈淮一把顾予叫上车的,他当时堪称心如死灰,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顾予,沈淮一居然改了心意让顾予出来了,虽然这看上去和之前的软禁的区别也就是空间不同。
朱笠看着面前明显瘦了一些和军区比某些更憔悴的顾予难受得不行,但又不想让少将难过,努力转移话题,“少将我现在被调到了傅上将手下,今年的那批新兵也快结束训练可以被分成小队了,成绩都不错一直被夸呢……”
“朱笠。”顾予一直保持着没什么表情的模样,突然打断了他。
“我没事。”顾予说,“你不用内疚。”
最后朱笠哭得稀里哗啦用完了一堆纸巾,顾予有些头疼地把他劝走了。
如果不是碍于场面,朱笠应该还会像剧集里的主角一样抱着顾予边哭边问类似于“你过得好吗她对你好吗”的尴尬台词。
然后来的是两位他曾经手底下的士兵,叶千并没有阻拦,显然他知道的远比顾予之前想象的多。
她们两人如同朱笠一样欲盖弥彰聊了几句其他的话,看得出很想询问他和沈淮一之间的具体情况又不敢问,顾予也没说什么,最后两人充满担忧地走了。
顾予觉得有些疲惫,很明显很多人都知道同一个问题的答案,但他一点也不想回答。
他喝了口拿过来的气泡水,准备换一个地方远离人群。
而就在他准备起身之时,面前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
“顾少将。”男人身材比例绝佳,合身的西服展示出恰到好处的肌肉轮廓线条,五官俊朗透着一股冷淡,他对着顾予伸出右手,“许久未见。”
灯光打在桌面,顾予看到他手心一道很不明显的白色伤痕。
“的确。”
他站起身,握住那只手,两人的动作有着惊人相似的力道和幅度,“崔少将。”
“我还是不久前才复职。”崔屏拉开椅子坐下,“在沈总压制皇室之后。”
这并不奇怪,毕竟当初崔屏被停职就是因为沈淮一,那在沈淮一不再受到限制之后自然会重回军区。
崔屏是沈淮一的人,那叶千认识也是理所应当。
顾予礼貌点了下头,并未搭话。
真正让顾予奇怪的是,为什么崔屏会来找他。
他们同为少将自然是有些交集的,但他一贯都不喜和人有过多来往,崔屏也是军区出了名只对枪感兴趣的枪王Bea,最多算是点头之交,崔屏突然过来和他搭话这件事实在很出乎意料。
“因为你突然离开,所以我复职后就被安排接管了你的工作。”崔屏说,“不过等傅上将回来后,又把我调去了其他地方,成了个闲职。”
“你一定会奇怪我为什么会过来找你说这些。”
崔屏看着顾予,语调平静,“我其实是来劝你,不要真的喜欢上沈淮一。”
迎着顾予蹙眉有些警戒和疑惑的视线,他说,“我并不是沈总的人,也不是外界所以为的她在军区的势力。”
“这样说更明了一些。”崔屏说,“我是她众多分手对象中的其中一位。”
第35章
沈淮一找到顾予时, 他正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看着窗外一如既往不知所想。
她轻摆手让叶千离开,走上前拉住他一只手,“玩得怎么样?”
顾予侧了下头, 没有试图摆脱, 也没回话。
但沈淮一并不在意, 她示意他跟她走,“去楼上。”
她带着他来到了禁止其他人入内的三楼,她们刚在露台站定,天边就出现了绚丽的闪光。
“庆典的烟花, 这里是最佳观影区。”沈淮一说。
灿烂庞大的光彩在黑夜中显得如此耀眼过目, 不同的光影相互变化, 形成一场极佳的视觉盛宴。
“沈淮一。”
顾予沉默了很久,在空中只剩下最后光彩时才开了口。
沈淮一并没有怎么欣赏着对她来说有些稀疏平常的场景,一直偏着头看他, 见顾予出声应道,“怎么了?”
顾予没动, 看着彻底黑掉恢复原状的天空。
“放过我吧。”
和天空一样暗沉下来的, 还有此时两人间的气氛。
沈淮一眼神很不明显变化了一瞬,不过转而恢复平静,若无其事拉着他的手往外走:“你累了,回家再说吧。”
他没怎么动, 然后感受到手腕处沈淮一倏然增加的力道。
“顾予。”她说, “你应该不想在这里被别人看到吧?”
顾予最终还是跟着她一起走了。
这次的流程几乎和上次沈淮一让他上车回家一模一样。
沈淮一始终保持着冷静, 整个过程都没有说一句话。
而当她们回到熟悉的地方后, 她强制把顾予按在沙发上,然后直接问,“又怎么了?”
“谁和你说了什么?”沈淮一双手搭在扶手上不容许他有丝毫可以逃离的空间, “你那个副官?”
顾予有些抗拒地侧过脸,听到朱笠时又不得不回复:“不关他的事。”
“不是他?”沈淮一掰正他的头,“总不能是那两个士兵,所以是崔屏?”
“你知道我和他的事了?”
顾予没说话,是一种默认。
沈淮一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松手笑了,“所以你是在吃醋?”
“怎么这么可爱。”她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我和他早就结束了,除了军区那次联系过之外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我不会和分过手的人复合。”沈淮一说,“只有你。”
“顾予,你不一样。”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永远都是那个例外。”
“我从来没追过同一个人两次,也从没干过把人带回来关起来只是为了让他答应和我在一起这种事。”
“我对你是认真的。”
这话是真的,因为在沈淮一找那个心理专家分析的时候,还被她指出了关于她的想法。
那位专家问了一堆问题,最后告诉她她应该是真的喜欢上这个Omega了。
“这不奇怪,首先你们有这么高匹配度的信息素,本身就会相互吸引,称得上一种生理性喜欢。”那位专家和她解释,“其次抛开信息素而言,你们两的经历算是比较跌宕起伏,这种比较极端的变化很容易激发出一些另外的情感。”
“喜欢这个感情本身就很复杂,什么算喜欢?荷尔蒙激素分泌,想要依赖、保护,想要一直在一起纠缠不休。”
“当然,你们这种情况并不算什么吊桥效应或者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她说,“因为按照你的描述,那位Omega应该早在你最开始追他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所以后续尽管你做了一系列这些行为,他哪怕的确难以忍受以及气愤甚至怨恨,也并没有改变这个事实,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局面了。”
她拿起一个漂亮精致的万花筒,“如果说他对你最开始的喜欢是一块镜面,你之后的行为就是一点一点打碎了这块镜子,使其四分五裂,也再也无法恢复成原来光滑纯净的模样。”
“它的确和之前大相径庭,但你无法否认它的本质。”
“甚至换个角度。”她转动了一下光影,“你还能看到更多灿烂的色彩。”
所有的怨恨愤怒,一切的情感变化都化为无法修复的裂缝,让这份喜欢支离破碎,却又如此斑斓夺目,甚至更加深刻。
痛苦崩溃又颓靡沉溺,厌烦至极却难移视线。
沈淮一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样很好,既然她的确是和顾予所期望的一般对他是不一样的爱意,那正好合了她们两人的意。
“我没骗你。”她说,“我对你是和其他之前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喜欢。”
“我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我们会好好在一起的。”
沈淮一觉得她这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真挚。
但顾予却移开了眼。
“沈淮一。”
“你和我在一起,还是因为信息素匹配度吧。”
“你和崔屏分手的原因是他是个Bea。”顾予语调没有什么波澜,“他是你交往过时间最长的一个人,但因为无法满足你对信息素的需求还是分了手。”
“而我。”顾予说,“是个完美的替代品。”
沈淮一的表情在听到这话之后变得极其难以言喻起来,甚至有些因为过于荒唐而气笑了,“你说什么?”
“同为少将,性格相似,还是个匹配度那么高的Omega。”顾予说,“这就是你一直想要和我在一起的原因。”
“是崔屏和你说的这些?”沈淮一直接起身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我让他现在就过来当着我面再说一次。”
“不是他说的。”顾予拦住她的动作,“他什么也没说。”
“是我自己猜的。”见沈淮一马上就要拨通电话,顾予只能说出这句话。
他疲惫地坐回沙发,“我真的很累。”
沈淮一熄灭屏幕,两人一言不发,客厅陷入一片寂静。
“他之所以是我交往时间最长的人,是因为我正好那段时间有事外出了一个月。”沈淮一打破沉默,“和他分手的原因我已经忘了,说实话要不是傅维搞那一出,我根本想不起来还有这个人。”
“你和他们都不一样。”她说,“我爱你。”
这是沈淮一第一次对他说这三个字,毕竟喜欢和爱这两个词的区别还是过于强烈。
顾予愣了下神,下意识想要错开视线,却被上前来的沈淮一扳过下巴,附身亲吻。
他的躯体有那么一刻变得僵硬,又很快被熟悉的信息素和耐心的动作所抚平。
顾予的手指幅度很小地握紧一下。
……沈淮一,我讨厌你。
“不要真的喜欢上沈淮一。”崔屏语气平静,“她太很会让人交付真心,然后随意丢弃。”
“但关键是,”他说,“你还恨不起来。”
“我听说了你的事,我也知道我的身份说这样有些不恰当和尴尬,但我还是想劝你这种时候最好顺着她心意来,但千万不要自己陷进去,到时候及时抽身最好。”
晚了,早在刚开始他就注定会输了。
他不敢答应沈淮一,因为现在还尚且能靠着其他东西有意识提防,一旦选择了答应,哪怕告诫着自己不过是伪装,他到时候也一定会不知死活地一头栽进去。
所以只能早点抽身。
尽管用这话来拒绝沈淮一的确挺可笑的,他只是不想再处于这样她步步靠近而自己退无可退的境地了。
可悲啊。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那双眼睛,因为一对视就能看到沈淮一眼中不算明显但的的确确存在的喜欢。
顾予感到惶恐。
一直心安理得用作的情绪宣泄口突然转变,让人措手不及。
我讨厌你独裁自大的决定,不顾人感受的举动,恶劣高傲的品性。
……更讨厌你安慰我的模样,妥协让步的行为,和流露出的偏爱与真心。
为什么总让我如此煎熬。
明明只要继续怨恨着你,把错都归结于你身上,就能继续忽视自己这幅不堪的模样了。
“怎么又哭。”沈淮一带着无奈用手拭去他突然流下的一滴眼泪,打趣着说,“你是水做的吗?”
狼狈,真是狼狈。
活了二十多年,哪怕受再重的伤他都能一声不吭,连现场缝合的医生都啧啧称奇。
为什么就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变得这么脆弱,像个不能自理的柔弱Omega一样总是莫名其妙流眼泪。
是信息素,因为被沈淮一标记了,Alpha的信息素会一直影响他的情绪。
所以只要离开沈淮一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他侧头躲过了她的手。
“放过我吧,沈淮一。”他再次说。
“为什么?”沈淮一问,“你不是也喜欢我吗?”
顾予看着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唇边又咽了下去,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现在还在问我原因。”他说,“这就是答案。”
沈淮一当然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她也能理会到顾予这句话的含义。
“……”
沈淮一慢慢起身,然后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在顾予的目光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顾予看着她喝了几口,好像因为刚刚两人说了一会话而单纯润润嗓子,因为她很快就放下了水杯,对他说了句,“可以。”
顾予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在此之前,我有样东西想给你。”她站起身示意顾予跟上,“过来。”
顾予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她上了楼。
沈淮一走进了卧室,开灯的同时顺便把窗帘拉上。
电动窗帘匀速靠近,顾予听到了门关上的声音。
沈淮一很自然一个动作走到他身后,正握着门把手。
“顾予。”
她转过身,背靠在门上,“你既然这么清楚我的性格,那就应该学乖答应我了。”
“没关系。”她朝着他一步步走来,“我有一个让你不得不答应的办法。”
接下来的事情对顾予来说并不陌生。
他们这几天都没有做过,所以刚开始顾予还有些颤抖着不适应。
沈淮一并不留情,这样的刺激对于顾予来说还是有些过于难以保持清醒。
直到那股感觉出现,像是硬生生将他的大脑撕成大半,逼得他不得不恢复神智。
“你,”他刚要出声制止,就又因为她的动作而止住话语。
顾予这时终于迟钝地想起沈淮一说的那句话。
沈淮一一直断断续续亲吻着他,信息素始终保持着合适的浓度,舒缓神经传来的疼痛信号。
……她要对他进行终身标记。
顾予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终身标记一旦完成,Omega再也没法被其他任何一个Alpha标记或者因为信息素受到影响。
连带着躯体和思想都会被自己的Alpha所影响。
与此同时对Alpha的约束也很大,哪怕Alpha的确可以同时标记很多Omega,但一般与一个Omega有过终身标记的关系后Alpha就会很难再对其他Omega的信息素产生反应,也会少很多兴趣。
所以终身标记一般被认定为AO情侣共度余生最直白的誓约。
但当然相对应的也有专科的清洗标记手术,就是为建立终身标记的关系却又因为各种原因分开的Omega提供的。
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
尤其是真心。
如噬骨髓的疼痛和难以启齿的快感让顾予大脑空白一片,几乎完全与整个外界分隔开来。
他感受到沈淮一在亲吻他被冷汗侵染的额发,带着安抚。
她用指腹轻轻擦去了他眼角无意识流下的生理性眼泪。
动作舒缓柔和,缱绻缠绵。
仿佛他们当真如此相爱。
“我爱你。”她说,“你爱我吗?”
他并不怀疑沈淮一这句话的真假,没什么明确的原因,但他知道她现在是爱着他的,和之前那些时候不一样。
“你爱我吗?”
酸软从腹部蔓延至整个躯体,哪怕只是轻微移动都会疼出一身冷汗。
没人能准确描述沈淮一,但同样没人会对她的多情评价产生异议。
她的爱意并不算什么难得之物,因为沈淮一亲口承认过交往的每个人都曾爱过。
一样浅淡而稀薄的爱意。
哪怕目前这份爱意的程度会深一些,但也不会超出多少,也不可能维持不变。
因为对她最准确的评价不是多情,而是无情。
你爱我吗,顾予。
标记已经完成,他从此彻底成了她一人独属的Omega。
哪怕洗去标记,哪怕细胞更替,他的身体也会永远记得曾经被完完全全打上她一人的烙印。
顾予浑身颤抖着,如同溺在水里的人举起手臂,像颗干萎的稻草在空中枯朽微晃。
他的手碰到了她的后背,虚虚搭着,环绕着,隐晦而虔诚地形成了一个只有他自己得知的拥抱。
……我爱你。
也恨你不够爱我——
作者有话说:狗血替身梗(伪)乱入
喜欢欺负白皮薄肌窄腰美强惨年上男主乃是人之常情…
下章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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