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扶羽早早便到了供外门弟子学习的修炼场。


    新来的外门弟子课不多，且学得都是基础，端云昨日交代了室内课堂开放的时辰后，便放任他们自主修炼。


    由此可见，外门弟子并不受重视，就连一月一次的仙尊讲堂，外门弟子参与的名额只有三人。


    且还得是外门弟子中最拔尖的三人。


    为了听上仙尊授课，外门弟子个个勤加苦练，万一在课堂上被仙尊发觉，没准一步升天，直接成为内门弟子也说不定。


    扶羽到达修炼场时，远远便看到同期进来的弟子已然在刻苦修炼，只有卿淮一人坐在树荫底下，手上的骨扇摇晃着，十分悠闲。


    自知拿不起剑，便随意捡了根长树枝，握在手里掂量掂量后，便抬脚一步一步朝卿淮走去。


    今日扶羽穿着一身黑袍，在一众白袍弟子中格格不入，修炼场忽然出现这么一个“异类”小师妹，不禁投去几分好奇的目光。


    小师妹肤如白玉，面容像是老天精心雕刻般挑不出一丝瑕疵，她双眸漆黑幽亮，好似带着一丝空灵笑意，让人不忍多看几眼。


    宗门里什么时候出现了如此玉人的小师妹。


    修炼场里不断投过来的视线，扶羽丝毫不受影响。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眼底缓缓浮现出一丝杀意。


    卿淮轻轻动了动眼帘，好似察觉到什么，他双眸轻抬，恰好迎上了扶羽的双眼。


    四目相对那一瞬，卿淮眼眸微震，四周的嘈杂声好似在这一刻安静下来，恍惚间，他只听到了自己重重的喘息声。


    扶羽不紧不慢，每一步走得格外沉稳。


    卿淮手里的动作一顿，握着骨扇的手紧了紧。


    这一次，没有人界那般装柔弱，他看得很清楚，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一步一步，仿佛是那位在向他走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身，也不知什么时候下意识伸出了手。


    扶羽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依旧没有犹豫，在靠近卿淮时，手里的树枝猛得一转，尖头直直朝向他刺去。


    他瞧见扶羽眼底的异样时，便反应过来，他抬起的手转了个方向，微微一挡。


    扶羽见状，一个转身手一挥，树枝又刺了过去。


    他瞬间清醒，在意识到她不是她时，眼里的忽现一丝阴冷。


    在她刺来时，轻松躲闪后，身影瞬间绕到了她身后，手里的骨扇一敲，


    扶羽手臂钝痛，下意识松开的手里的树枝。


    还不够，卿淮一个闪身又到了她面前。


    等扶羽回过神来时，卿淮手里的骨扇正顶在她下颔处。


    如同那天一样。


    “你若是想死我可以成全你。”卿淮冷哼，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她的神情没有一丝惧怕，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怎么，你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杀我么？”


    卿淮这才注意到，整个修炼场弟子的视线不断在往这边涌。


    “此人怎如此不懂怜香惜玉！”


    “是呀，怎么能对小师妹这样呢。”


    他眼眸如寒潭般，狠狠地盯着扶羽，放下了手中的骨扇，“你给我等着。”


    “好啊，我不介意上演同门之间自相残杀的戏码。”扶羽无所谓笑道。


    此话一出，卿淮眉头一皱，他猛地转头看向扶羽，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动了动，察觉到什么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里杀意忽现。


    “你把它怎么了！”


    他说的是梼杌。


    她既知道他是魔，便不会说出同门自相残杀这句话，察觉到不对劲后，探了探她身上。


    果然，她和梼杌结了契。


    上古魔兽与旁人结契可不是一件小事，一旦结了契，便与结契之人同生同死。


    她成了梼杌，梼杌成了她。


    她成了魔。


    只见她缓缓抬起眼眸，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面上却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扶羽？”


    方楚的声音忽然出现打断，眼里有些不可置信。


    “还真是你，今日你…你怎么看起来…”与往日有些不同。


    方楚最后一句没说出口，她大老远便瞧见了一身黑袍的扶羽，那张精致的面容映入眼时，她便认出了扶羽。


    可是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怎么之前没发现扶羽的相貌竟然如此惊艳，仔细一想，记忆里的扶羽好似又一直是这幅容貌。


    “你们在说什么啊，刚刚怎么打起来了。”方楚插开话题。


    自从昨日扶羽当着大家的面夸了她之后，方楚对她的态度便不似前两日一般。


    扶羽面对方楚，面上笑容更甚，“没说什么，想着让卿淮指导一下剑术而已。”


    谁知卿淮此刻却无所顾忌，冷声道：“回答我。”


    方楚看了两人一眼，不明所以。


    扶羽眉眼微挑，眼神里有几分故意的成分，“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卿淮皱着眉，眼里的戾气暴涨，但迟迟不发作。


    他不能杀她。


    梼杌若是死了，一切便没有结果。


    现下他在思考，梼杌与人结契这事仍有几处疑点，包括眼前恰好出现的扶羽，一切似乎有些太过于巧合了。


    不管情况如何，梼杌现在与人结了契，若是司徒崖那家伙知道了，定是要来探个究竟的，他不想让司徒崖看到扶羽的样子。


    这一张与那位六七分像的脸。


    所以一开始他才会使幻颜术在扶羽身上，除了阻止司徒崖插手这件事外，还不想让仙门的人有所察觉。


    他敛了敛神色，冷哼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说完便走了。


    方楚和扶羽面面相觑，扶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耸了耸肩。


    *


    午时，太阳高照，扶羽一个人去了饭堂。


    今日不知怎么，来饭堂的人比往日多了许多。一看菜色，原来是今天加肉了。


    许久没有吃到肉的扶羽，看着肉菜，顿时心情有一丝愉悦。


    她拿着食盒，正想找个地方坐着慢慢吃时，一个身影忽然撞上她。


    扶羽手里的食盒“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饭菜洒了一地。


    惹得不少弟子看过来。


    撞上来的是一名女弟子，她故作惊讶，面上没有一丝抱歉，“啊撞到师妹了。”


    扶羽看着洒了的肉，眼底沉了沉，知道面前的人是故意的，但面上仍是一副垂眸讨喜的模样，她掀起眼眸，“没关系师姐。”


    师姐假意笑笑，“我帮你收拾吧。”


    说着面前的人施了一个清洁术，所有落在地上的饭菜又装回了食盒里，“师妹是凡人，宗门里的规矩想必还未清楚吧，那师姐便好心提醒一句，宗门里粮食可是不能浪费的，想必师妹一定不会介意的对吧。”


    这番话，让扶羽微微眯起了眼眸。


    言下之意便是让扶羽把这些饭菜吃了，给她下绊子呢。


    出发点还是在于，扶羽是凡人。


    “不牢师姐费心。”扶羽神色平静，让人看不出情绪。


    那人似乎不满意扶羽的回答，眼珠子一转，欲开口说些什么，眼角忽然看见了什么，冷哼了一声后直接转身便走了。


    扶羽抬眼便看到了端云师兄走过来。


    端云师兄一脸复杂的看着扶羽，他想开口问清她与陆子明的关系，却碍于面子问不出口。


    “谢过端云师兄。”扶羽微微俯身行谢礼。


    端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深知凡人一开始在仙门会不好过，仙门弟子不喜欢凡人修仙，因为他们觉得有辱修仙血统。


    这一套荒谬的言论，原本是没有的，但是自从那件事情后，凡人修仙就成了仙门的一道不可言说，却一致排外的场面。


    最终端云只是摆摆手，留了一句“好好修炼。”便走了。


    扶羽拎着食盒回到院子里，看到噗噗时，眼眸一弯。


    院子里，噗噗在吃着食盒里的饭菜，扶羽笑眯眯的顺着噗噗的毛，“你看我对你多好，还给你带了吃食。”


    陆老夫人教导过她，不能浪费粮食。


    噗噗吃得津津有味，现下便忘记了扶羽先前拔它羽毛一事。


    “吃完了给我看门，有人靠近你就告诉我。”扶羽真正的目的在与于此。


    噗噗边吃边白了一眼她，看吧我就知道你这个坏女人目的不纯！


    扶羽不再理会它，转身回了房门。


    她把门窗都关上后，盘坐在床榻上。


    合上眼眸，识海里唤了一声梼杌。


    梼杌便出现了，它蹦蹦跳跳与昨日病怏怏的样子，完全不同，看不出一丝病气。


    “你倒是开心。”扶羽语气不冷不热睨了一眼。


    昨日，她在藏书阁看到的域法是一本魔修书，那文字她看得懂，但是组成的意思却不对。


    她细细看，才发现了其中奥秘所在，文字之间的顺序根本不重要，每一页最后一个字组成的句子才是关键。


    书上写的，正好是扶羽现在所需要的，与魔兽结契便可夺取魔兽自身的力量，与魔兽同死同生。


    正好，她就有这么一个上古魔兽。


    现下，她能感受到体内气的运转，从头到脚，那一股令她留恋且舒服的气息。


    域法上所写的功法，叫做虚无，一共分为九层。


    扶羽虽然不知道其功法的作用，但是还是想试试。她现在只有一层功力，她想试着突破第三层，心神一动，体内的魔气似乎更盛。


    一个吐纳，便轻松突破了第三层，快到让扶羽有些感到诧异。


    魔修这么简单？


    接着她又试着突破第四层，这一次感受到了体内的异动，她能听到方圆百米的动静，一丝风吹草动都听的一清二楚。


    在感受体内异动的同时，轻松突破了第四层。


    扶羽疑惑，她看了一眼守在身旁的梼杌，“是因为你的缘故？所以才如此轻松？”


    梼杌使劲摇头：“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与梼杌结了契的扶羽，依旧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扶羽一下子突破四层，身子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异常舒服，甚至身子比从前更甚。


    她压下魔气，试着重新凝结灵根，这一次似乎比上次在神池里还要难，连气团也不曾凝出。


    罢了，大不了到时再找陆子明跑一趟神池。


    谁曾想，陆子明从昨日走后，便再也没有来过。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已过去小半月。


    扶羽每日除了按时按点的去仙门课堂学习外，其余的都待在院子里练功法。


    现下她的功法早已经到了九层。


    虽说是魔修九层功法，但她并不知这九成究竟能施展到什么程度。


    她心底也没准，本想找机会问问卿淮，可卿淮根本不见踪影。


    这半月扶羽过的不好也不坏，除了每每去食堂时总会有弟子对她言语刁难，宗袍时不时被人弄脏外，一切都还稳妥。


    她面上装得极好，都是一脸温柔对待，好似不会生气般。


    不过这半月里，宗门里发生的怪事也不少，宗门里的弟子总会莫名摔伤，手脚骨折的，可又偏偏查不出个究竟来。


    让人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


    今日，扶羽晚了一些，到达修炼场时，人满为患格外热闹，大家口中好似在讨论着什么。


    嘈杂的声音传来，扶羽只隐约听到几个字。


    后山近日对外门弟子开放了。


    这无疑对扶羽来说是个好消息。


    她手里握着的依旧是长树枝，以前一套剑法下来扶羽早就汗流浃背，现在一套下来却不觉得累，汗意也不曾有。


    方楚在人群中，一眼便认出了扶羽，她兴奋的走过去，手舞足蹈的难掩激动。


    “扶羽！听说神伏门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