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可惜了这张帅了三辈子的脸
白苍云眼前逐渐昏沉。
他半张脸埋在地里, 半张脸淌着血,血液划过眼角,慢慢融入沙地。
另外四人并没有因为血液而放过白苍云, 相反的, 灰暗底色的废土荒原上出现了一抹鲜红的血色, 更加刺激了他们的神经。
“你说, 我们就是在这里把他打死了, 会有人能发现他的尸体吗?”
他们围着白苍云,开起了满是恶意的玩笑。
“呵……”远处, 一个裹着教官制式制服衬衫的人从喉中发出一声叹息。
他踏着风沙缓步走来,微微抬起手臂,一只金色羽翼的大鸟凭空出现, 借手臂托举, 冲天而飞。
金翅鸟展开羽翼, 矫健的身姿在废土荒原上投下阴影。
它拍动翅膀, 双翅撕裂周围的空气, 卷起一阵风, 扬起黄沙, 转眼间,便凭空在废土荒原上制造出一阵小型的风沙浪潮。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风变大了?”正想要对白苍云下手的人被吹迷了眼睛,不得不停下先揉出眼中的沙砾。
“不是觉得, 就是风变大了!”他身边的人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伸着手努力挡住眼睛, 却防不住往衣领里灌的沙。
而地上的白苍云,半边身体都落上了黄沙,似乎没有人管他, 他就会这样无知无觉地被掩埋在荒原之中。
“操,这破风,来的真不是时候。”
四人背着风骂骂咧咧,即便如此,张开嘴仍有土灰灌进他们口中。
他们恼怒地望向风吹来的方向,想看看这阵妖风从何而起。
却在风起的满天黄沙中,透过模模糊糊的沙尘,看到了一个深色的身影,那道身影是个人,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像是拎着人头。
……废土荒原中,难道还有其他人存在吗?
四人虽然嚣张跋扈,但到底还是只没有离开过白塔庇佑的学员,看到突然出现的人,他们心中一片慌乱。
尤其是,风沙中的人抬手,天上降下一只硕大的鸟。
一人,一鸟,在四人不得不捂着脸压低上半身才能保持站在原地时,人和鸟稳稳地行走在风沙中。
怪人。
四个白塔学员忐忑不安,心跳加速,往后退了两步,一时间,他们也顾不上在白苍云身上施加暴力,只想快些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沙尘中的人影默视四个白塔学员离开,并没有发动追击。
他将金翅鸟收回精神域中,荒原上的风也渐渐停息。
最后,他的脚步停在快要被掩埋的白苍云身前。
他弯腰,蹲下身,抬手轻轻拂开白苍云脸上的沙粒,将指尖凑近白苍云鼻下,探着对方的鼻息。
“他还活着。”系统在方无错脑中道。
“说点我不知道的。”方无错眉头紧锁,拽了一节袖子,擦去白苍云脸上的血迹。
系统清了清嗓子:“白苍云现在的黑化值是……”
“你闭嘴!”方无错额角青筋一跳,明显破防,暴怒地道。
他几天没有和白苍云呆在一起,系统的警报就响了几天。
原因无他。
白苍云的黑化值,自从废土荒原大猿出现后,就一路飙升。
时至今日,方无错好不容易刷到二十以下的黑化值,完美的爆涨到了将近九十。
比他进行救赎任务之前还要高。
至于方无错一直很在意的善意值,这个倒是没涨,还降了。
白苍云本就少得可怜的善意值直接变成了零。
挺好的,至少不会变得更差了,善意值为零!连半点下降的空间都没有。
方无错每每想起来,心脏都在抽痛。
几个月白干。
他本来高高兴兴地钻到大猿嘴里,用无刃柄和精神力凝聚的刀抵住大猿的喉咙。
在白苍云看来,方无错为了保护队伍和驻地死在大猿嘴里,遗言就是希望白苍云能做个好人……
方无错信心满满,作为带了白苍云那么久的良师益友,方无错觉得,自己的遗言,白苍云再怎么样也会听取遵守。
等过一段时间,白苍云的黑化值自己降低,善意上涨,他在外人眼里已经死亡,也不用回到基地,只需要在废土荒原找个安静的角落等待系统将他传送回家即可。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现实给了方无错当头一棒。
方无错没等到白苍云黑化值下降,他等来了白苍云各项数值的彻底崩盘。
系统发出警报的那一刻,方无错当场割开了大猿的咽喉,把被折磨得痛苦的大猿彻底杀死,自己则从他咽喉的破口钻出。
那么臭的嘴,为了回家他忍了那么久,结果系统告诉他,他还得继续做任务?!
方无错一从大猿嘴里爬出来,就趴地上吐了半天。
呕到胃里空无一物,方无错眼冒金星,好半晌也没缓上来一口气。
被肖仁这个高鸿的拥趸打中精神体金翅鸟的羽翼,就算后面肖仁没有再射中一击,可单评精神体受到的受损,这种程度的伤害本就不容小觑。
如果不是方无错强行用药物压制,别说继续站起来与大猿对抗,方无错都怕自己直接昏在当场。
用了药,虽然大脑有些迟钝,但方无错还是完成了他一直以来准备的计划。
虽然计划并不成功。
他确实假死离开了基地,但白苍云的救赎任务,实实在在失败地彻底。
“所以做任务,最忌讳灵机一动。”系统在方无错从大猿喉中爬出后,语重心长地道。
方无错翻了个白眼。
药物药效快过了,他僵硬地挪到一边,仰躺在地上,双眼发直。
万幸地是,他身边还有自己的背包。
伸手艰难地把背后的包转移到身前,方无错抖着手拉开了拉链,摸索翻找出几瓶药剂。
他匆匆辨别一番,便打开瓶盖,和喝水一样往下咕嘟咕嘟地大口灌。
还好之前找来温养精神域的东西不少。
方无错喝完,手腕垂下,捏在手里的试剂瓶也随着松开的五指,在他身边的地上滚动了两圈。
头……还是有点痛。
方无错脑袋蒙蒙地想。
好像还有一个东西,也能温养精神域来着。方无错偏了偏脑袋,仔细思考,又艰难地抬起手,伸进背包中,摸出一个用布包裹的,小小的石头。
这还是当时和熊教官对打时获胜的奖励。
方无错见这块能量石自身溢散能量的速度实在快,还剪下包裹无刃柄的一小块布条用来缠绕能量石。
现在看来,他这个选择实在有先见之明。
小小一块流光溢彩的能量石被方无错捏在手里。
矿石中蕴含的天然能量顺着方无错的指尖,流入他的血管,顺着静脉,汇聚到脑中的精神域内。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方无错终于有了缓解疼痛的舒适,他闭上眼睛,享受这种过程。
过了许久,方无错手中的能量石被榨干,原本五光十色的石头失去了所有色彩,变得和大街上寻常的鹅卵石没多少区别。
把能量石榨干的方无错倒是看起来好了不少,脸上也多了些血色。
“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干什么?”系统一边发出刺耳的警报,一边试探着问道。
方无错仰起头,眺望远处的天空。
“我……”
“我要……呕……我要洗澡。”
方无错眼含泪光,和感动无关,这纯粹是被熏出来的。
太恶心了。
大猿肯定从出生开始就没刷过牙,嘴里有味,还不是一般的味。
方无错就算从大猿的喉咙里爬出来这么久,他依然有种感觉,感觉自己身上臭臭的,都是大猿的口水味。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总是有种刺辣辣的痛感。
“……去吧去吧。”系统罕见地起了些同情心。
方无错顶着一身臭气,绕回原先与白苍云一同停留的驻地。
高鸿一行人果然会因为担心大猿继续进攻而抛弃这个地方。方无错沿着路线,轻易找到了水源,他脱了衣服,跳入水中,浸泡许久,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低下头,正想把脸也洗一洗,方无错准备捧水的动作忽然一滞。
难怪觉得脸上有灼热的刺痛感。
原来是毁容了。
原本应该温柔俊朗的脸,猛地撕开大片皮肉,一半依旧貌美,另一半却骇人恐怖。
方无错对着水中模糊的倒影,碰了碰自己脱了一层皮的半边脸。
被大猿吞到口腔中,难免会被大猿的唾沫沾染上。
作为消化食物的第一个场所,大猿的口腔溶液中理所应当的有初步消化食物的成分。
方无错被溶解掉一层皮肉的半边脸,就是在无意中碰到了那种液体。
可惜了这张帅了三辈子的脸。
方无错真心实意地惋惜,他什么都被骂过,唯独没被抨击过长相……不过以后说不定就能听到了。
没想到系统意识到他毁容,竟然比方无错还要着急。
“你的脸怎么了!”系统发出尖锐警报的同时,还发出了尖锐爆鸣。
“如你所见。”方无错耸了耸肩。
系统抓狂地在方无错精神域内乱窜:“这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给你治!”
方无错:“?”
方无错大怒:“你会为什么不早说?”
他精神体受损之后喝了那么多药!要是系统早说它能治,方无错本可以把那些药物攒下来,留着下次遇到危机情况再使用。
这系统,竟然在他面前还藏拙。
方无错磨了磨后槽牙——
作者有话说:错儿:灵机一动后把自己坑死了,一直在破防
后来的小白:方哥,听说你以前一个人在荒原洗澡?
——————
求求营养液[可怜]
第72章 你不能把他们都杀了?
系统毫不退让, 立刻反唇相讥:“你当我什么都能治?我只是系统,不是神医。”
若不是白苍云喜欢方无错,系统根本不会出手帮助方无错治疗脸上的伤。
实在是它想不懂白苍云到底迷恋方无错什么, 脾气也不好, 行事恶劣, 除了那张脸以外, 系统很难找到更多白苍云喜欢方无错的理由。
就当是白苍云这么肤浅, 为了更好完成任务,方无错的脸绝对不能有任何差池。
方无错脸在江山在, 系统努力想出这一点,就是再艰难也得让方无错的脸恢复如初。
方无错开口还欲继续回怼系统,系统已经开始想办法了。
一滴一滴水泡从方无错眼前凭空出现, 连接成串, 最后结成一面水膜, 覆盖在方无错血肉溃烂的半边脸上。
有点点凉。
方无错仔细感受这种感觉, 非常的神奇, 好像有一丝生机润泽过他失去表皮的肌肉, 在丝丝新生肉芽生长的痒意下, 方无错看着自己的脸一点点修复如初。
脸部的伤处理好之后,系统还贴心的让那层水膜重新汇聚在方无错胸口的伤处。
大猿利爪抓出的深血槽被至柔无形的水流填补,肌肤破损的边缘,细小的血管如蠕虫扭动, 蔓延,生长。
伤痕被修补, 不过半个多小时,就看不见任何痕迹。
“好了。”系统操纵最后一丝水流回到方无错的身体。
方无错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抬手用掌心摩挲自己的面容。
方无错不得不承认, 系统除了逼他做任务之外,还是有点作用的。
不过这种恢复速度,若是放在战斗中,还没等上一个伤口恢复,下一道伤又会出现。
而且还不能修复精神域。
方无错咂舌,不知道是因为伤口修复感到愉悦,还是因为系统有限的能力而感到惋惜。
他继续把自己身上令人作呕的味道一寸寸洗干净,直到太阳落山,才皱着鼻子从河水中出来。
他们在废土荒原的驻地虽然被毁了一半,但勉强还能撑一段日子。方无错自觉没办法洗干净被大猿口气玷污的脏衣服,索性直接用衣服点火,借着火光清点物资。
从基地研究员那里坑来的药剂还都妥善的保存着,外伤药物也有一些,不过有系统在,这些外伤药的消耗能大大减少,换洗的衣物只有一套,正在方无错身上。
日后就没有干净衣服能换洗了,但方无错显然无法容忍自己臭在废土荒原上。
精神域还有伤后隐隐的抽痛,方无错躺在地上,听着系统和脑中一样播报的警报,瞪着眼睛和系统斗了半晚的嘴才睡着。
此后每一天,方无错都听白苍云的黑化值稳步上涨。
他打劫了一个巡视任务的黑塔教官,抢了人的衣服,又在任务结束之前,远远躲藏在集合区域外,看着双塔的学员们一个接一个回来。
白苍云也在其中。
“他状态看上去很差。”系统心疼地道,“离开你,他明显很不好。”
方无错坐在石头后面,收回探视的目光,语气听不出喜怒:“我教过他格斗手段,他当时要是能看清局势,别管我,别管身后的高鸿和肖仁,跑离那个地方,虽然没了队友,也完全能凭本事在废土荒原内度过最后几天任务期限。”
“可是他做不到这个,看到你出了事,他不可能不留下来看着你。”系统直白地戳破了方无错所有预设的可能。
方无错咬了咬腮帮子,错开脸:“那我有什么办法?我需要一个假死离开的机会,我需要借高鸿的手,在基地里名义上彻底死亡,我不可能为了白苍云留下。”
“你不能把他们都杀了,带白苍云一起走吗?”系统沉默片刻后,口出狂言:
“你连自己假死时,让肖仁的子弹打中哪里都算好了,我知道你绝对有这个能力把高鸿和肖仁都杀了。”
系统这是……在质问他为什么不杀人?
一个逼他劝人向善的系统,问他为什么不杀人!
方无错笑出声,他反问道:“这是你一个救赎系统该说的话吗?”
系统也自觉失语,但它的语调仍然没有任何变化:“我认为这样可以更好帮助任务完成。”
方无错摇摇头:“所以你是人机呢。”
“我当然能杀他们,但杀了他们,对我没有好处。”
“肖仁也就罢了,高鸿背靠军方,虽然平时小打小骂威逼恐吓无妨,但真的出了事,让他死在荒原上,他那军方高层的舅舅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一队四个人,B级的我和肖仁在各自的学院都算名列前茅,C级的高鸿也绝对有足够保命的物品,这种情况下全军覆没,你猜他舅舅会不会调查?”
“高鸿不会任凭我杀他,他百分之百会想方设法留下痕迹,一旦被军方查到,到那时候,我带着白苍云,还要躲避军方的追捕,那日子绝对不好过。”
“何况我以后肯定要回家,不可能跟着他一辈子。”
“可让白苍云一个人回基地,他肯定也没法好好过日子。”系统没想那么多,他只基于任务考虑。
白苍云肯定更喜欢呆在方无错身边,系统甚至觉得,就算跟着方无错挖十年野菜,白苍云估计都甘之如饴。
方无错不说话,他又探出头,隔着很远的距离,看白苍云凌乱狼狈的抓住教官说着什么,看白苍云又被高鸿抓住,强硬地拖开,看白苍云垂下头,再也看不清神情。
“我该教他的都教他了。”
“他不是反派吗?以后能当反派,肯定也不傻,只要稍微冷静一点,别管肖仁和高鸿怎么样,自己躲远,应该能好好度过下半辈子。”
系统:“你要不看看他黑化值再说?”
方无错:“……”
不说了。
白苍云回基地了,方无错目送他离开。
“有没有可能他冷静一段时间后黑化值自己降下来呢。”方无错听着脑袋里的黑化值飙升的警报,很是焦虑。
太吵了,不仅是警报吵,系统的哭天喊地也很吵。
天天嚎着要他回基地救赎白苍云。
开玩笑,他好不容易死了,怎么可能回去。
任务么……反正迟早都能做。反正按白苍云的能力,迟早也是要到废土荒原执行任务的,到时候换个身份再继续任务就是了。
方无错一点都不慌。
他不慌。
他完全不慌,真的。
但处于不知名的心理作用,方无错还是在基地周围停留了一段时间。
然后他就看见了白苍云被五个人赶着推出了基地。
方无错:“不是。”
“啊?”
“他就出来了?”
“怎么还和犯人一样?”
系统:“我要跟你说他在基地里的情况你又不听。”
方无错:“滴滴滴的谁有心情听?”
系统:“那现在听不听?”
方无错:“听。”
系统:“我等下再讲。”
方无错勃然大怒:“你有病吧?”
系统:“不是哥们你别问了白苍云快被打死了啊!”
方无错恹恹抬头。
白苍云被束缚双手,高鸿已经不见踪影,另外四人与白苍云缠斗起来。
手被绑住,维持平衡都艰难,白苍云只能用头,用肘,用腿来抵挡攻击。
不过好在白苍云现在的格斗技巧挺不错,比在黑塔和他训练时强了不少。
方无错:“那四个都是向导,白苍云应该能自己解决。”
下一秒,一个向导绕到了白苍云身后,举起了石头。
方无错立刻站了起来。
他拎着自己的包,放出精神体金翅鸟,浑身气压极低,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近,金翅鸟和方无错本就是一体,愤怒相同,羽翼挥动带起风尘,刀一般割在站着的四人脸上身上。
那四个人很快跑了。
方无错到白苍云身边,蹲下身,将人揽到自己怀里,探探鼻息又摸了摸他后脑的伤。
还好,白苍云反应不慢,被打中前躲了一小下,只是破了皮,骨头没碎。
方无错一手揽着白苍云,另一只手艰难的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翻出水,冲了冲他的后脑,又把水浇在衣角上,然后用湿衣角擦干净白苍云的脸。
……脸色很难看,才几天不见,瘦了一大圈。
身上穿的好像是他的衣服?明明白苍云自己也有。
基地流行宽松版了?
方无错一边给白苍云擦脸一边漫无边际地放飞思绪。
白苍云在他的动作下,缓过一阵疼痛,恢复了几分意识,睁开眼睛。
方无错:“……”
头都被打破了还能醒呢?
整的他多尴尬,死了还得跑回来给白苍云擦脸。
现在怎么办,他在白苍云眼里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要告诉白苍云真相吗?带着白苍云一起在废土荒原流浪?
好像也不是不行。
方无错抿了抿嘴唇,手僵在原地,等着白苍云的反应。
白苍云木愣愣地盯着方无错,眼神聚焦,终于看清了那张自己日思夜想的,频繁在梦里出现的脸。
“哥……”
“你来接我了吗?”
白苍云声音惊喜又委屈。
他果然是要死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已经死去的方无错,那么温柔那么温柔的看着他。
死前的幻觉,原来是这种感觉。
真好。
白苍云吸了吸鼻子,不等方无错开口,猛地直起身,直接抱住方无错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
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说:方无错:其实慌死了
第73章 太越界了
方无错被白苍云扑地坐倒在地上。
白苍云似乎有天大的委屈, 揪着方无错背后的衣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方无错很无措,他两只手举在空中, 过了好半晌, 才慢慢弯动手臂, 拍了拍白苍云的肩膀。
“没事了。”方无错在白苍云耳边道。
“没事, 我在呢。”方无错垂下眼眸, 理顺白苍云沾在脑后的头发,“别哭。”
白苍云呛咳两声。
他听到他的方哥叫他别哭。
白苍云习惯了遵守方无错给他的每一句指令, 身体本能让他止不住的抽噎,他低下头,靠在方无错的肩膀上, 死死咬着牙关, 平复呼吸。
“哥, 你带我走吧。”
白苍云手指缴着方无错的衣角, 哑声道。
“没有你我活不了。”
“带我一起走吧。”
白苍云的声音越来越轻, 如同梦中呢喃, 但方无错依旧听清了白苍云吐出的每一个字。
方无错无声低笑。
世界上哪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的。
他揉了揉白苍云的脑袋, 掰着他的肩膀让他稍稍起身。
白苍云毫无血色的脸经过一场大哭,轻微缺氧,让他的脸涨得通红。
方无错继续给白苍云擦脸,一点一点抹干净咸涩的泪痕。
“你看, 哭得这么难看。”
白苍云红着一双眼睛,委屈兮兮地望着方无错。
“痛不痛?”
白苍云点了点头, 又摇摇头。
原本是痛的,看到方无错,就不痛了。
方无错见白苍云呆愣愣的模样, 伸出手在白苍云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哥,我……”
白苍云脸上还有哭出来的红晕,他凄惨地笑着,还想往方无错身上靠:“哥,我杀了肖仁。”
“可是我没能把高鸿一起杀了。”他声音低了下来,“对不起,哥,我真的很没用。”
“一直要你保护,一直在拖累你,消耗你。”
“到最后,连帮你报仇都做不好。”
方无错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看看白苍云,嘴开开合合,最后憋出来一句:“……没关系。”
几天没见,白苍云就这么出息了?
他不是在假死前还让白苍云做个好人吗。
方无错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不满和怨恨足够纯粹了,转头一看,白苍云甚至都开始杀人了。
明明方无错记得自己离开前,白苍云还是柔弱无害小白花的模样,虽然善意值低了点,但看起来还是非常纯良的。
现在……唉。
难怪是反派,黑化纯恨这条路上,果然遥遥领先。
系统见方无错陷入沉思,适时开口:“白苍云自己说了,那我就不讲了,他和你分开的时候基本就干了这些事。”
方无错暗搓搓磨牙:“真行啊他。”
系统:“不过刚刚白苍云的善意值上涨了两点。”
方无错眼前一亮:“真行啊他!”
突破了“0”的低谷!
白苍云盯着方无错良久。
反正都是临死前的幻觉,方哥应该不会拒绝他的吧。
白苍云想着,壮起胆子,仰起头,轻轻喊了一声:“方哥。”
方无错低头,还没与白苍云对上视线,先被白苍云捧住了脸。
方无错:“嗯?”
紧接着,白苍云不顾一切得凑近,怀揣着死前最后的放纵,小心翼翼的,亲上方无错的嘴唇。
虽然是幻觉,可这也是白苍云第一次,敢在方无错清醒的时候,这么近的接触他,表达自己的情绪。
真好啊。
白苍云仔仔细细用视线描绘着方无错的眉眼,恨不得把人牢牢镌刻在自己的骨头上,带进地里,印入魂魄。
方无错睁大了眼睛。
白苍云抱着他哭时,方无错被扑地跌坐在地,现在,白苍云几乎整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骑跨在他腰间,两只手如信徒捧住圣物一般抬起他的脸。
方无错傻了。
方无错试图思考,但大脑一片空白。
干嘛呢这是。
啊?
干什么呢。
白苍云这是要干什么呢!
为什么咬他嘴?
为什么舔他嘴唇?
反了天了!
方无错浑身一僵,呆滞在原地,一瞬间不知道直接应该做什么。
白苍云还直勾勾地盯着他呢。
方无错被白苍云看得心跳有些快,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慌。
所以……他应该闭眼吗?
不,不对不对,不该这样。
白苍云小狗一样的舔吻让方无错无法专注思考。方无错艰难地从宕机的大脑中找到零星划过的思绪。
他觉得自己应该质问白苍云莫名其妙的行为,指责白苍云肆意妄为的,明显过了界,超过正常友情表达的行为。
一滴泪滴在方无错脸上。
白苍云缓缓闭上了眼睛,泪水滴落,沿着方无错的脸颊滑下。
他更用力的贴近方无错,像是要把自己眼前的幻觉摁进骨血,一同带入死亡。
方无错吃痛,他感觉到白苍云还想加深这个突然的亲吻。
太越界了。
方无错皱起眉,呼吸凌乱,白苍云十指几乎要在他脸上压出红痕。
在白苍云试图撬开他唇舌之前,方无错终于反应过来,用力把白苍云推开。
出乎意料的,白苍云比方无错想象的还要容易推开。
似乎只要方无错想对他做什么,白苍云不管是笑着还是哭着,都会立刻同意,接受方无错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
方无错看白苍云睫毛颤了颤,最后还是没有睁开,乖巧地垂着头,跪坐在他面前。
“苍云?”方无错轻声唤道。
白苍云没有任何反应。
方无错眼皮微抬,白苍云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方无错抬手碰了碰他,却没想到白苍云身体软软的朝一边倒去。
这是……晕了?
方无错有些不可置信。
他赶忙把要跌在地上的白苍云捞起来,却摸到一手温湿。
白苍云后脑的血沾湿了一大片,亲吻时也忘了呼吸。
横竖肖想已久的夙愿已经完成,写下那口气,白苍云说晕就晕。
留下一个被强吻的不知所措的方无错,还有幸灾乐祸的系统,大眼瞪小眼。
系统电子音透露着不易察觉的愉悦:“黑化值下降了二十点。”
方无错:“……哦。”
方无错抱着昏过去的白苍云,悲从中来:“可是我第一次……居然……”
系统:“啊?什么第一次?”
初吻吗?
“……你什么意思?”方无错不悦。
系统尴尬地笑了笑:“以你的条件,我以为你很有经验。”
虽然系统现在看到的方无错不像个好东西,但它的数据告诉它,在穿越前,方无错绝对算得上脾气极好的温柔俊美富二代。
脾气好,长得好,还有钱。这种人设,追求的他的人绝对不会少。
何况,就算方无错真的没谈过,白苍云趁着他睡着,给方无错嘴都啃烂了几次……不过这些,方无错都单方面一无所知。
方无错没好气地道:“我上哪找经验?我谈你吗。”
系统也不点破,闷声闷气道:“没谈过就没谈过,怎么还骂人呢。”
“我骂哪个人了?你是人吗就在这里污蔑我。”方无错烦躁地抓抓头发,不再理会系统。
白苍云脑后的伤要赶快处理,方无错让白苍云趴在自己身上,解放双手去翻背包。好在背包中的药物和应急物品都存放的很好,没有因为被吞进大猿口中破损潮湿。
方无错仔细把白苍云后脑的伤口处理好,上了药,又妥妥贴贴地用纱布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白苍云还昏沉得很,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方无错看了白苍云一会儿。
伤口包扎好了,至于其他……
方无错将白苍云背起,放到了原先最终任务安置的驻点。
与白苍云分开的这几天,方无错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这里还算安全,方无错也准备了一定的食物。
把白苍云安置好之后,方无错重新整理着自己的背包,把一些药物拿了出来,想了想,又从背包里把所有食物全部放在了白苍云手边,方便白苍云一醒来就能看见吃的和药,不至于因为昏太久直接饿死。
系统察觉到方无错似乎还要出去,于是问方无错道:“你不继续看着白苍云吗?他还没有醒来。”
方无错:“我东西给他留了,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应该没什么问题。”
拉上背包拉链,确定无刃柄和他珍藏的药物,还在背包内,方无错将背包甩到背上,迈步离开驻地粗简的小房间。
出门时,方无错扶着门框,不放心,不确定地回头看了一眼白苍云。
白苍云安稳地侧躺着,呼吸平稳,方无错帮他收拾了一番,现在看起来,白苍云的状态还算不错。
方无错稍稍放下心,离开了这处小小的驻地。
他走在废土荒原上,西沉的落日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系统,”方无错突然开口。
“你没告诉过我,白苍云对我的喜欢,是这种喜欢。”
居然还在纠结这个。系统都有些意外,它来了兴致,反问方无错道:“你真的看不出来吗?他都那么明显了,我还以为你一直假装看不见故意不回应。”
方无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系统的反问,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白苍云以为这是最后一次,相当放纵大胆,方无错嘴边都破了一小块皮。
还有一点血腥味。
第74章 你要我怎么样?
“我不知道。”方无错向来果断自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迷茫。
“我从来没注意过这些。”
“你都活了三世了, 恋爱没谈过,难道还没人追过你吗?”系统万万没想到,方无错感情方向上, 居然能那么……纯洁无瑕。
白纸似的, 白苍云的表现就连同行的高鸿和肖仁都看得一清二楚, 方无错作为当事人本人, 竟然毫无觉察。
这已经不能用单纯的迟钝来解释了。方无错根本就对感情方面一无所知。
“有啊。”方无错对系统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
“但有人表白又不代表我得同意, 我每次都明确拒绝了。”
“为什么?”方无错的话着实激起了系统的好奇。
方无错脚步没有丝毫变化,踩过的每一个地方, 都在身后留下一个脚印。他平静地回答道:“没这个想法。我那时候身体不好,没必要去耽误别人。”
这个系统倒是知道,不过方无错的病很早就治好了, 也就是体质差一点药不能停, 但对生活影响不算太大。
说耽误, 似乎有点不恰当, 系统不太明白方无错的意思, 它看见过白苍云趁方无错睡着, 对方无错上下其手, 让方无错有反应。
说明他生理上肯定没问题,那就只剩下……另一个可能了。
系统斟酌着语句,问道:“你是不是有心理性阳痿啊?”
方无错怒了:“你他妈有病吧?我好得很!”
“别生气啊!我还没绑定你之前,你不是多活了一世吗?那一世也没有?”系统真心疑惑。
头一回来废土荒原这边, 方无错也动过念头,不过坚定不和同学谈, 不和同事谈的底线,方无错能接触到的其他活物,就只剩废土荒原的异兽了。
确实, 方无错活了三世,死了两次,到现在连初恋都还在。
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愿意将就,破烂系统怎么还质疑上他的性功能了?
下流。
猥琐!
方无错不想和系统多说一个字了。他闷着头一路快走,脚下的沙地已经拖出一串长长的脚印。
时间已然不早,眼下,晨间的生物回巢,夜间的猎食者即将出现,正是捕猎的好时机。
方无错抿着唇,目光扫过四周,正巧撞见几只肥硕的沙地走兔趁着暮色匆匆回巢。
他二话不说,金色的光芒自他身后绽放,金翅鸟长鸣一声,带着令人心惊的狠劲,利爪狠狠刺入最大的那只沙地兔的后背。
方无错把系统气他的全部发泄在这只可怜的兔子上。
金翅鸟抓着还在滴血的兔子,飞回方无错身边,丢下兔子,回到精神域内,盯着同处于方无错精神域的系统,用力拍动翅膀,卷起精神海一阵浪潮。
金翅鸟仰颈长啸,毫不掩饰自己对系统明晃晃的威胁:
要是系统还敢口出狂言,它一定会想尽办法,叨死这个破烂系统!
系统:“……”
系统安静如鸡,连电流声都收敛三分。
方无错弯腰捡起还在蹬腿的兔子,找了个背风的岩石,拔出匕首,动作熟练地剥皮、放血,脸上没什么表情。
兔子被处理干净,方无错用沙子擦干净带血的手,转身掏出火石。
“啪嗒”几声,火星四射,落在沙地上。
系统看方无错的架势,到底还是憋不住,它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询:
“你是要把兔子做好了再带回驻地和白苍云一起吃吗?”
不过这么一段路,把做好的兔子拿回去,不管怎么想都会凉透的吧。
方无错手下的四号不停,他听完系统的疑问,发出一声冷笑,手中动作更加用力,火星落下,终于燃起小小的橘色火焰。
方无错用匕首尖挑开一块兔肉,在火焰上转动,红肉瞬间被烫得萎缩发白,滋滋作响。
“为什么?”
系统噎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解释:“你不是出来打猎储存物资的吗?既然找到了,还是早些回去比较好吧。白苍云一个人在驻地昏迷着,要是他醒来看不见你,可能会难过。”
“我是来找物资的,”方无错翻转着烤肉,油脂滴落火堆,爆起一小簇火星,“但我没说我要回去。”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跳跃的火苗,投向驻地模糊的方向,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反正他以为我是受伤后的幻觉。我药物、食物都给白苍云留足了,至少能保证他活着,这还不够吗?”
“这哪里够?”系统急了,它完全没想到方无错居然会选择抛弃白苍云,它语气都加快了几分,“让白苍云活着只是最基础的,你还有要让他降低黑化值的任务。”
“那你让我怎么办?他喜欢我,他对我存着那样的心思,你要我怎么办?”
“和白苍云在一起啊。”系统恨铁不成钢,方无错死活不开窍,它也索性把话说明白了,“他那么爱你,你也爱一下他,很难吗?”
难吗?
难啊。
方无错拿着匕首烤兔肉的手攥紧。
系统以前还说不能用数值衡量感情,试图以此拒绝量化白苍云的黑化值和善意。
但怎么到了他身上,他的爱恨好像在系统眼里,就这么轻易的像儿戏。
可是,他明明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那些。
他只想回家。
方无错深深呼出一口气,对系统道:“我要回家,我不会喜欢他。”
他迟早是要回家的,等任务结束。到时候他就可以彻底告别这个世界,自然也会与白苍云彻底断了任何关系。
就和拒绝曾经的追求者的理由一样。
方无错十分肯定,自己一定会先一步离开,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到未来,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纠缠,不要给对方留下一星半点的念想。
“……那你告诉我,你对他,除了任务之外,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方无错顿了顿。
他没有回答系统这个问题,而是抛出另一个问题反问系统,“你说,他到底喜欢我什么?”
系统也不知道。它自己选的宿主,它都很难从方无错身上看到什么阳光开朗积极的东西。
白苍云能看上方无错什么呢?
系统没有纠结太久:“应该是脸吧。”
毕竟方无错长得是真的好,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温润如玉,丰神俊朗的青年。
方无错把吹了吹烤好的兔肉,把没控制好火候有些焦熟的肉塞到嘴里。
系统等到方无错把一只兔子拆解吃完,才终于又听到方无错开口:
“帮我把脸变回去吧。”
“什么?”系统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方无错的话。
它不是已经将方无错的脸治疗好了吗?方无错还想变成什么样子?
“变回被溶解半张脸皮肉的样子。”方无错吃完,踩灭火堆,靠在背后的石头上,像是已经做好了疼痛的准备。
“我已经死了。白苍云看到的我只是幻觉。”方无错对系统说,“把我的脸毁了。既然他喜欢我这张脸,那我就断了他这个念想。”
“你疯了?”系统大叫起来,“治好了你还要让自己伤成原来的样子,就是因为白苍云喜欢你?”
“如果你是要和我赌气才有这样的想法,那我道歉,可救赎白苍云的任务,你总得完成吧?把脸毁了你靠什么去做任务?”
“你原来想让我用什么去做任务?要我对白苍云献身吗?”
方无错刻薄地道:“我都不知道,现在的系统还包括拉皮条这个业务。”
系统身上的光芒一闪。
它感觉方无错骂得很难听,但它一时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它确实是这么想的,无可辩解。
“行,既然你不要脸,那我满足你。”系统无法,没办法更换宿主,它再气愤,也只得顺了方无错的意。
淡淡的海蓝色水珠从方无错半张侧脸上重新浮现,汇聚成一片蕴含能量的水膜。
而方无错的脸,也随着水滴从面上抽离,迅速从光滑细腻转变,泛红,撕裂,溃烂。
治愈的过程有多舒适,重新摧毁就有多痛苦。
方无错一声没吭,死死咬着嘴唇,忍过疼痛,脖颈的青筋都因为忍痛而暴起。
最后,那片水膜重新回到系统身边,哗啦一下散成水雾,融入方无错的精神海。
方无错半张脸像在加了刀片砂纸上反复摩擦成百上千次那么痛。
他感受着伤痕发烫的半边脸,心情仍然不轻松。
“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系统完全不能理解方无错的选择,它问道。
“我,先把任务放一放吧。”方无错声音低哑,有明显的疲惫。
明明只是和白苍云在一起待了一段时间,方无错甚至有度日如年的错觉。
好累。
精神上的劳累,远远比身体的累更加折磨人。
方无错仰起头,落日已经快要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说:“我自己在废土荒原上走一走,过段时间,再继续任务。”
“我会更换身份,更盖名字,带上遮挡脸部的布。”
“基地的方无错死了。我下次出现在白苍云面前,会尽量不让他认出我。”
“然后用全新的身份,去继续完成任务。”——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说些什么,求个营养液吧[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75章 我姓方
“你一开始明明想过要带白苍云一起走。”系统低声提醒, 试图唤醒方无错的记忆,争取让方无错回心转意。
“我现在不想了。”方无错反悔反得理不直气也壮,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
人都是会变的, 几个小时的他和现在的他也有区别, 他当时确实想, 现在也确实没有这个想法了。
不过……不是完全不愿意。
只是方无错有点被吓到了。
白苍云突如其来的靠近, 让他几乎本能地想要后退三步, 拉开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才能稍稍安心。
没有相关的心理准备, 谁面对这一幕都会想要逃走。方无错暗想。
系统到底还是没能拦住方无错。
它沉默,总感觉白苍云迈出那一步之后,方无错对白苍云的态度和看法, 发生了一种诡异的, 难以形容的转变。
方无错靠坐在岩石背后, 休息了很久,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荒原, 星空和碎月当空, 方无错也依然没有动身。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一道金色流光出现在身侧,又随着方无错的意念,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
金翅鸟展开双翼,乘着夜风, 滑向最后一场任务中,方无错和白苍云建造的驻地方向。
它很快盘旋在驻地上空, 目光锁定简陋小屋内沉睡的身影。
白苍云还在昏迷,方无错离开后,他的位置没有任何变动。
白苍云脸色苍白脆弱, 眉头紧锁,即使在无意识的沉睡中,似乎也承受着某种痛苦,唇瓣翕动,似乎是在呻吟。
金翅鸟合拢翅膀,落在白苍云身边,歪头倾听。
“无错……哥……”白苍云无意识地唤道。
金翅鸟张开鸟嘴,翅膀打开,有种想把白苍云扇醒的架势,但最后,它也仅仅只是飞出了小屋,与白苍云拉开距离,远远地望着他,也不离去,也不再靠近。
通过精神链接共享了视野的方无错,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白苍云还没醒。
那他会稍微等他一下。
一个晚上也好,两个晚上也罢。等到白苍云醒来,方无错要确认白苍云无恙,能够独自存活下去。
然后才能放心彻底离开。
方无错重新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像一尊凝固在荒原夜色中的石像,废土荒原的风在耳边呼啸,似乎是与方无错一同等待黎明,以及一个单方面的告别。
……
白苍云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后脑的钝痛依然存在,但已经减轻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甚至让他产生濒死的幻觉。
活过来了。白苍云眨眨有些干涩的眼睛,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周围的场景十分熟悉。
这里是,废土荒原的驻地?
是他和方无错执行最终任务时,和高鸿与肖仁一同搭建的,临时落脚的地方。
白苍云舔了舔嘴唇,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不知道是干涸的血迹还是沙尘的味道。
他撑着有些发软的身体,慢慢坐了起来,环顾四周。篝火的余烬早已冰冷,旁边整齐地码放着他熟悉的物资包,水和药物都放在最显眼、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仿佛有人精心布置过。
有人带他来这里?!白苍云心惊,强烈的预感蔓延至心脏。他站起身,胸腔发闷,猛地动作让他眼前发黑,即便如此,白苍云还是忍不住提高声音,试探着喊道:“哥!”
声音在空旷的驻地里回荡,又弹回来,除了他自己的回音,没有任何应答。
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他踉跄着冲到门口,一把掀开充当门帘的破旧帆布。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他急切地扫视着外面荒凉的景象,见不到半点人影。
在白苍云没有注意到的天际,一抹金色一闪而过。
金翅鸟舒展翅膀,向着荒原深处飞去。看见白苍云醒来,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哪怕知道白苍云在找他,他也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金翅鸟很快回到方无错身边,沉寂在方无错的精神域深处,带回了白苍云清醒过来,状态还不错的消息。
方无错确认后,当真没在回头看过一眼。
系统不满方无错的任性,正好方无错也懒得理会系统,一人一系统在无形的低气压中僵持了整整一天。
到了第二天,系统就憋不住了。
程式化的电子音里,带上了气急败坏的恼怒,系统问方无错道:“你真不打算做任务了?就准备不回基地不做任务,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野人?”
方无错正用匕首削着一根捡来的兽骨,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无波:“那你给我指一条路呗,教教我怎么做。”
“回白苍云身边,”系统立刻接话,光团在方无错精神域里忽明忽暗。
“这个除外。”方无错手中的动作停都没停。
油盐不进。
系统被方无错这副样子气得开始撒泼:“方无错!任务完不成,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反正白苍云现在也死不了,”方无错终于抬起眼皮,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漠然,“任务早完成晚完成,都一样。我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系统的心窝子。
它绑定了方无错,方无错若不配合,它确实一点办法都没有。
沉默了片刻,系统强撑起来的那点气势萎靡下去,认命般小声蛐蛐:“……遇到你真是我倒了大霉。”
方无错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他都没抱怨系统莫名其妙,自顾自把他拉来废土世界,这破烂系统凭什么在这里自怨自艾。
或许是意识到强硬态度无效,系统调整了策略,当真认真思考了一番,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哄,劝方无错道:
“指路嘛,也不是不行。我知道另一个人类生存的安全区。按照白苍云原本的命运轨迹,他未来会去那里。你可以先过去,为日后遇见白苍云继续任务,提前做些准备。”
方无错削刻兽骨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了抬眼皮,难得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其他的人类生存安全区?
这确实足够勾起方无错的好奇。
在方无错重生前一世,他的职责是与荒野中的异兽对抗,为了守护基地四处讨伐,杀光那些游走的,可能对基地存在威胁的生物。
只专注自己任务的方无错对任务外的事情了解并不多。
除了自己出身的那座基地,关于废土荒原上是否还存在其他成规模的人类聚集地,方无错也仅仅是从一些模糊的传闻和零星的线索中略有耳闻,从未亲眼证实。
“哪里?”方无错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北边。”系统道,“那个地方,叫希望城。”
方无错依言望向北方,连绵的沙丘在他面前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走多远才能到?”他问,声音在风沙中被吹散,显得有些飘忽。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那电子音里透出几分罕见的底气不足:“……不知道。”
方无错正要迈出脚步,闻言微微挑了挑眉。
“咳,”
系统尝试解释,光团在方无错精神域里慌乱不安地闪烁,“你听我说,我的信息库主要来源于和白苍云的人生经历和他对世界的认知。上一世的白苍云那时候刚逃出基地,在荒原上像无头苍蝇一样游荡了好几年,完全是误打误撞才找到那个希望城的。关于具体路线和距离,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清晰的概念……”
方无错没耐心听系统解释,他声音带着点凉意,直接打断了系统的话:“他不知道,所以你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系统反而像是找到了合理的借口,心也不虚了,语速飞快地道,“能从他那些充满混乱痛苦和绝望的记忆碎片里,分析出安全区大概在北方,我已经很厉害了!白苍云自己当时都搞不清楚自己在哪片区域,难道你还指望我能给你一张精确到毫米的导航地图吗?”
方无错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片未知而苍茫的荒原。
他就知道这破烂系统靠不住。
不过,有个方向,至少比之前在荒原上毫无头绪地流浪要强一些。他如此安慰自己,尽管前路依旧渺茫。
方无错抬起头,透过漫天的黄尘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凭借野外生存知识,分辨出大致的方向。调整了一下背上行囊,他迈开脚步,开始朝着北方前进。
然而,令系统和方无错都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段向北的路程才刚刚开始没多久,方无错就在看似空无一物的荒原上,捕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哨兵广阔的视野尽头,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如同海市蜃楼一样令人难以相信。
方无错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剧烈地鼓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嘴唇紧抿,目光穿透风沙与遥远的距离,死死锁定那个移动的黑点。
随着对方逐渐靠近,轮廓渐渐清晰。
不是白苍云。
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下来,方无错深深吐出一口憋在胸间的浊气。
一股复杂的情绪漫上心头,说不清是庆幸,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遗憾。
他就说么,白苍云应该还在驻地,何况他先走了那么久,白苍云就是真的发现他还活着,想追上来,也绝对不可能那么快。
方无错很快收拾好情绪。
来人不是白苍云,那么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都不算安全。
废土荒原上,孤独的旅人相遇,往往不意味着温暖,更多是未知的危险。在这里,人心有时候比异兽的獠牙更难以揣测,也更致命。
方无错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逐渐清晰的人影,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入身后的背包,握住了那个冰凉的,没有安装任何刃体的特殊金属柄。
无刃柄奇特而沉重的金属质感压在掌心,方无错心中一片平静。
不论远处那个人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方无错都有绝对的自信,只要对方敢率先动手,他就能在瞬间让对方身首异处。
随着距离拉近,那人的衣着细节也清晰起来。
与方无错身上虽破损,但依旧能看出基地制式风格的衣物不同,对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由粗糙布料潦草缝合而成的“衣服”,勉强蔽体,却毫无款式可言。废土荒原上的风吹过,那宽大破旧的布料像一只蹩脚的风筝,鼓胀起来,更显出来人的瘦削矮小。
两人之间是一片开阔地,只有零星几丛枯黄的荆棘和风化的碎石,没有任何可供躲藏的遮蔽物。
方无错将无刃柄握在身侧,步伐稳定地继续靠近。
对方显然终于发现了他,脚步一顿,隔着一段距离停了下来,目光直直地投射过来,毫不掩饰地进行着审视和打量。
那目光中,带着荒原生存者特有的警惕与评估。
方无错指节微微泛白,将手中的无刃柄攥得更紧,蓄势待发。
目光相撞,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即将达到临界点时,对面那个裹在破布里的身影,却忽然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缓缓地、极其明显地,举起了双手。
站在方无错对面的人,见方无错依旧戒备,动作清晰地,向方无错摊开双手掌心,晃了晃,表达着自己并无武器,也没有恶意,试图以此消解方无错眼中那冰冷的警惕。
紧接着,那人摘下了头上遮挡风沙的破旧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甚至带着几分未褪稚气的脸庞,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对着方无错扬起了略显夸张的笑容。
“哥们!哥们!”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与这片死寂荒原格格不入的活力。听这声音,分明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方无错的脚步停住,眉头蹙起,对这个出乎意料的少女的出现感到意外。
“废土荒原这么大,咱们能碰上就是缘分啊!”那姑娘嘻嘻笑着,脸上看不出丝毫面对陌生人时应有的惧怕,反而自来熟地对方无错说道:
“你看,我也是一个人,你也是一个人,别怕我嘛,要不我们一起走?也算结个伴,互相有个照应!”
她的话语热情洋溢,带着一种天真的恳切。
然而,方无错对她的示好完全无动于衷,心底的疑虑反而更深。
一个人?
就是因为只有她一个人,这才显得格外奇怪。
一个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并不强壮的姑娘,身上穿着近乎原始的简陋衣物,没有任何明显的装备或武器,是如何独自一人在危机四伏的废土荒原上存活下来,并且走到这里的?
这绝不可能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无害。要么她隐藏了实力,要么……她就是某种诱饵。
方无错心中思绪万千,瞬间掠过数种可能,每一种都指向危险。
那个姑娘却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方无错烦躁,完全算不上善意的表情。
她见方无错没有立刻回应,反而像是觉得方无错在用默许回答她,脸上笑容不变,脚步又开始移动,试探性地朝着方无错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这一步,瞬间让方无错的神经更加紧绷。方无错眉目凛然,周身的气压骤然下降,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别过来!”
方无错寒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被方无错粗暴地呵斥,那姑娘竟也真的立刻停下了脚步,顺从的很是诡异反常。
方无错仔细打量着她,姑娘站在几步开外,与基地里那些被保护得很的普通人截然不同,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微黑色,双颊却透着被风沙和日照染上的红晕,一双眼睛异常明亮灵动,像一头不谙世事小鹿。
“嘿,你这身打扮真特别。”在方无错警惕地观察她时,少女同样也在观察方无错,她完全没被方无错的冷厉吓到,目光好奇地在他身上逡巡,落在他那虽沾满尘土却依旧能看出材质精良,剪裁考究的基地制服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显然,少女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衣服,更没见过像方无错这样的人,即便半张脸上有难看可怖的伤痕,另外半张脸的眉眼依旧好看得令人侧目。
有点可惜,要是另外半张脸是好的,拐回家当压寨丈夫也不错。
姑娘惋惜地想着,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不等方无错再次开口,又兴致勃勃地追问:“你是哪里的人?”
方无错见她眼神闪烁,脚尖微动,似乎还有继续靠近的意图,目光不由得幽深了几分,眼底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暗光流转而过。
他沉默了一瞬,再抬起眼皮时,周身那冰冷的戒备竟奇异地收敛了些许。他甚至对着那姑娘,微微弯起了眼角,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足以让人放下心防的浅笑。
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在问询别人之前,”他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引导般的耐心温和,稍稍侧过头,遮挡住毁了容的半边脸,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垂眸浅笑道,“应该先自报家门。这样才比较礼貌,不是吗?”
姑娘猛地一震,瞳孔有瞬间的放大。
无他,方无错这一笑,实在是……很让人心痒。
方无错偏头很有心机,那半张破损的脸看不见后,剩下半张脸在废土之下,温柔俊美得不像话。
他微微弯起眉眼,目光柔和,前几分钟还生人勿近,气息冰冷,随着唇角的笑意,不近人情的冷漠瞬间被笑容融化。
姑娘脸上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抹明显的红晕,心跳也漏了几拍。
在这份突如其来的美色冲击下,她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对着方无错托盘而出:“我,我是希望城的人!”她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听说这边有人类最大的生存基地,我特意接了距离这边近的任务,专程过来看一看的!”
希望城的人?这是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啊。
方无错眯起眼睛,他都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居然也能走这种狗屎运。
少女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方无错,满是好奇地追问:“诶,你出现在这里,穿着这么……这么特别的衣服,你是那个基地的人吗?”
方无错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痛。自从被系统莫名拉到废土世界,他身边接触的人,无论是基地的同僚还是领导,大多沉默寡言或各怀鬼胎,像这样单看起来纯,又十分吵闹的人,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不知怎的,他脑海里突然闪过白苍云安静跟在他身后,或是沉默注视着他的样子。
起码白苍云足够安静乖巧,不会这样叽叽喳喳吵得他脑仁疼。
方无错转正脑袋,让少女直面他另外半张伤脸。
少女:“……”
少女萎了一下,但很快又好了,她跑到方无错脸好的那一侧,继续欣赏,丝毫没有气馁,反而对方无错产生了更高的兴致。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方无错周围确实没有其他人,自以为找到了方无错落单原因,带着几分同情和热情说道:
“你是不是和同伴走散了?哎呀,一个人在这荒原上太危险了!跟我结伴吧,正好我也想去基地看看,我顺道送你过去怎么样?我知道很多避开异兽的方法!”
方无错心中呵呵冷笑,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姑娘热情背后的意图。
无事献殷勤,左右绕不开“利用”二字。不管她是想借他作为进入基地的敲门砖,还是看他落单,想白嫖个临时保镖,亦或是另有图谋,方无错都毫无兴趣。
他眼底那丝伪装出的温和瞬间消散,他淡淡道:
“不劳费心。”
即便方无错的态度依然冷淡,姑娘也还想再争取一下,她拍着胸脯保证:“相信我,跟着我,你绝对不会亏!”
方无错不以为意,他不想再与她无意义地纠缠下去,心中盘算的着如何从这看似单纯的姑娘身上撬出些关于“希望城”,或是这片区域的有价值信息。
见她如此不依不饶,方无错顺着她的话,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随口应道:“是吗?”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姑娘耳中却如同应允。
她立刻笑逐颜开,像是完成了某种重要的仪式,快活地说道:“当然!那么不介意的话,我先来正式做个自我介绍吧。”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混合自豪与神秘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姓方,我叫——方如梦。”
第76章 恩将仇报啊
方无错心脏一跳。
姓氏相同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她的名字,还是让方无错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那年纪不大,还带着稚气的眉眼, 恍惚间, 让方无错回忆起模糊的、来自遥远过去的影子。
“有心?”尽管心底清楚这想法荒诞不经, 方无错还是没能忍住, 试探着开口, 轻声问了一句。
方如梦没听懂,疑惑反问:“什么?”
看清了她一无所知的反应, 方无错眼底的微光悄然寂灭。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无波:“没什么。”
就是想到了穿越之前的事。
他妹妹出生时, 他想给她取名如梦。但妈妈觉得不吉利, 一票否决, 他妹的名字就变成了有心。
眼前这个少女的名字, 应该只是巧合罢了。
方如梦见方无错表情平淡, 似乎还有点失落, 不满地嘟起嘴:“你就这个反应?我的名字可是方如梦!”
“这个名字怎么了吗?”方无错顺着她的话反问, 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如梦微微睁大眼睛:“我的天哪,你还是不是废土人?竟然连大名鼎鼎的方如梦都不知道!”
方无错坦然回视着她。
他在废土两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眼前这个少女看起来也不像什么绝世高手,方无错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知道她名字的义务。
“你真的没听说过?”她不死心地追问, 见方无错确实一脸漠然,才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嘟嘟囔囔地抱怨道:“穿的这么好,也不像野人啊,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好吧好吧, 我告诉你好了。”
方如梦见方无错确实和原始人似的,什么都不知道,脸上的不满减轻,叹了一口气。
她放慢了语速,声音在风沙中沉稳而坚定,对方无错讲述着那些基地不曾让他们知晓的历史:
“我们希望城能建立,在废土上立足,方如梦前辈功不可没。”
“三百年前,末世降临,”她的目光望向远处,从前辈代代相传的话语里面,想象着当初的景象。
“世界天翻地覆,人类被推到了生死边缘。废土之上,冒出了各种各样的怪物。残存的人类为了存活,建立了基地,当作人类生存的安全堡垒。”
“但是,”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基地能容纳的人有限……”
“被基地判定为没有价值,被赶出去的人,慢慢地聚在了一起,在废土上朝不保夕勉强度日,先辈们找到安全一点的旧人类遗址,把它当作生存的根据地,那就是希望城的前身。”
“说是根据地,其实也就是几堵破楼烂屋,根本挡不住强大的怪物和异兽,不过活一天算一天,要是真的遇到了危险,那也只能去死。”
“毕竟末世刚降临不久,所有人对怎么对抗那些怪物,完全没有头绪。它们来了,除了躲,就只能逃,逃不掉的,那就剩下死路一条。”
“希望城留下来的记录里,第一次异兽上门,死了好多人,营地活下来的人,也不是因为抵抗成功了,而是因为怪物吃饱了。它们把人类的驻地当成可以随时来取的粮仓。”
“那时候的笔记,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绝望。留在废土上是异兽的口粮,可先辈们又无处可去。”
“在怪物第二次来袭之前,所有先辈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方如梦前辈先找到了先辈们。”
她停顿了一下,充满了敬仰。
“她就像是划破黑夜的一道流星。”
如梦的声音带着近乎虔诚的崇敬:“她以一人之力,救下了当时营地里的所有人。”
“希望城这个名字,也是她取的。”如梦顿了顿,继续讲述着那流传已久的功绩。
“她不仅救了希望城的人们,还给了一部分人药物,帮助一些人觉醒,成为了哨兵和向导,让被基地抛弃的人们,有了保护自己的力量。虽然她后来离开了,继续深入荒原去帮助更多的幸存者,但她的恩情,希望城永远记得。”
“方前辈是我们所知最厉害的A级哨兵。”如梦满是敬佩与自豪,她看向方无错,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同样的动容,“我们希望城里,至今还供奉着她当年架着金翅鸟的画像呢!那金翅鸟,据说它的羽翼华美强大,如同太阳的碎片……”
金翅鸟?
方无错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听着这段近乎神话的讲述,直到这三个字出现。
回想起在基地时的见闻,拥有鸟类精神体的人不算稀少,强如鹰隼夜鸮,平凡如公鸡大鹅,蓝绿孔雀这般羽翼华美的鸟型精神体也不是没有。
但像他的金翅鸟这般,通体流光若熔金铸就,每一根翎羽都华光璀璨,带着难以言喻的尊贵与威严的……确实,在方无错两世的记忆中,仅他一人。
金翅鸟自方无错觉醒之日起,便平和的待在方无错的精神域内,除了不认识金翅鸟的种类外,方无错也未觉得自己这个精神体有何其它特殊之处。
但此刻,听着眼前少女用如此崇敬的语气描述着那位方如梦前辈拥有金翅鸟,方无错第一次意识到,或许自己的精神体,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强。
过去被方无错不经意忽视的细节,被悄然翻出,串联。
黑塔学院的佘教官,第一次见到方无错召唤出的金翅鸟时,看方无错的目光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当得知他姓“方”之后,向来阴阳怪气绵里藏针的佘教官,对方无错堪称青眼相加,诸事多有照拂。
方无错只以为是自己比其他人都要优秀,入了对方的眼。在基地,实力为尊,他方无错就是比其他学员优秀,获得更多教官的关照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现在细想,却觉出几分不对劲。
佘教官在黑塔执教多年,见过的B级哨兵学员虽然可能不算多,但也不至于仅方无错一人。
那份独独对他方无错的照顾,好得有些出奇,甚至超出了单纯欣赏才华的范畴。
如今,听着“方如梦”与“金翅鸟”这两个关键词,再联系到佘教官得知他姓氏时的微妙反应……
方无错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在无刃柄上摩挲了一下。
“喂,你想什么呢?我给你讲了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方如梦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回头却看见方无错眼神飘忽,似乎有些走神,顿时不满地皱起了眉。
方无错迅速收敛心神,目光重新聚焦在少女身上。
他打量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方如梦前辈确实很厉害。那么,你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似乎正好搪到了方如梦的痒处。
她立刻挺直不算厚实的腰背,下巴扬起,脸上露出了混合着自豪和与有荣焉的神情,声音都清亮了几分:
“希望城的第一任城主,就是我的直系祖宗!”她一下子拔高了语调,宣布道,“虽然……嗯,虽然方前辈当年拒绝了我祖宗的求婚,离开了希望城,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有点羞于启齿,但如梦很快又振作起来,继续用她那清脆的嗓音说道:“不过,从那时候起,我们家就有一个传统,只要家族里出现了天赋优秀的女哨兵,都会取名叫‘方如梦’,用来纪念方前辈对我们希望城和家族的大恩。”
方无错:“……”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继承了名字而骄傲无比的少女,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想来那位惊才绝艳的方前辈,当年拒绝得非常干脆利落,离开后再也未返。
但凡她回去看一眼,恐怕这个靠着碰瓷她名字来维系荣光的“传统”,就不会延续三百年至今。
要是这事放在方无错身上,他绝对会觉得对方在恩将仇报。
“我都说了这么多了,现在该轮到你了吧?”
如梦睁着小鹿般清澈的眼睛,努力催眠自己只注意方无错完好侧脸的那半边面容,语气里带着不容回避的期待,“你叫什么名字?这是要去哪儿?方不方便一起搭个伴呀?”
她笑嘻嘻地追问,仿佛两人已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方无错眼睫颤动,大脑飞速运转,权衡应对之法。
这姑娘看似坦诚,噼里啪啦倒豆子般说了一堆关于希望城和“方如梦”先祖的旧事,但其中几分真几分假,难以立刻判断。
即便她所言全部属实,以方无错的警惕,也绝不可能对一个荒原上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吐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处境。
“我……”方无错略微停顿,声音有些低沉模糊,“叫酉辛。”
“酉辛?”如梦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你刚才是在说自己的名字!”
她歪了歪头,毫不掩饰自己的直率,“不过,你这名字好奇怪。”
方无错抬眸回视着她。
如梦用手托着下巴,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城里男人的名字,一般都叫铁蛋、大强的,你这名字,一看就不像城里人。”——
作者有话说:上班上得有点昼夜颠倒,会努力补更的……
第77章 再拒绝好像说不过去
随口编造的名字, 没有承载任何深意,奇怪当然是正常的。
方无错直接无视了如梦对名字的点评,顺着自己的思路, 声音刻意放低了些, 带着佯装寻常的试探, 继续道:
“我想去希望城。” 方无错微微低垂着头, 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眸光流转,话头一转, 说道:
“不过,方才听姑娘你说身上还有任务在身,要去往人类基地, 想来我们可能不太顺路。”
他顿了顿, 勾起了唇角, 却没半点笑意, 尽是无奈自嘲:
“就是不知道……希望城那样的大地方, 会不会愿意接收我这么一个没有背景, 流落荒原的普通人。”
如梦呼吸一滞。
“其实也不打紧, 毕竟我一个人,说不定都走不到希望城。”
方无错苦笑着抬起眼,那完好的半边脸看起来格外纯良无辜,目光温润, 没有半点逼迫的意思,只是静静望向如梦, 勉强自己挤出笑容:“啊,当然,如果如梦姑娘你能好心, 帮我指一条明路,那就太好了。”
方无错几句话,看似坦诚,实则字字句句都有浓郁的茶香。
可废土荒原出生的少女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我,我——”如梦瞬间慌了神。
方无错眼珠微微转动,不放过如梦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甚至像是生怕被拒绝,略显仓促地抬手,握拳虚掩在唇边,仿佛只要如梦说出一个“不”字,他便只能报以一声凄凉惨淡的笑,再用几声轻咳掩饰瞬间的失魂落魄,然后黯然转身,慢慢消失在荒原的风沙里。
他这套行云流水,不着痕迹的表演,效果立竿见影。
如梦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
一个流落荒野,哪怕半张脸受了伤,另外半张侧脸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男子,用那样如水般缠绵温柔的声音,倔强又可怜地请求她为他指一条生路。
“顺路!怎么不顺路?我在希望城长大的,我带你走!”
所有其他重要的不重要的事,都被如梦抛到脑后,她嘿嘿笑出声,对方无错道:“你放心,我们希望城都是好人,谁来我们都欢迎!”
她把坦荡的胸脯拍得邦邦响,脸上泛着因激动而更加明显的红晕,眼神亮得惊人,目光黏在方无错那完好的半张侧脸上,信誓旦旦地对方无错保证道:
“跟我走,保证你能安安稳稳地进入希望城!”
虽然眼前的男人坏了半张脸,但看这骨相,这气质,万一带回希望城能养好呢?
那她岂不是能白捡一个貌美温顺的未婚夫了?
如梦在脑海中想象方无错脸上没有伤口的样子,越想越激动。
如果方无错的脸治好后,当真是个罕见的美人,哪怕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她也认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摩拳擦掌,对方无错咧开嘴,露出灿烂笑容。
方无错被她那过于炽热和直接的目光盯得一阵恶寒,不动声色地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才慢慢开口提醒道:“那你的任务……?”
要到具体的路线,对方无错来说,就足够了,身边多了一个人,就是多一个变数。
方无错他记得她之前提过是接了任务才来这边的,善意提醒道。
如梦摸了摸鼻子,视线心虚地左右乱飘,又很快定下心来,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那不重要!”
总不能告诉酉辛,她其实根本没有任务,是自己跑出来的吧。
万一说实话酉辛觉得她不靠谱不愿意和他在一起怎么办?
把眼前的人放走了,这荒原茫茫,指不定下一次再遇见是什么时候。
“任务……任务嘛,以后再去完全来得及!”她理直气壮地说道,对方无错笑出一口白牙,在那张被日光均匀晒成健康小麦色的脸上,完全看不到任何对未来的担忧顾虑。
完全就是无忧无虑的快乐少女。
“走呗,一道啊!我带你去希望城。”如梦热情地发出邀请,甚至抛出了更诱人的筹码,“我的阿爸就是希望城的城主!我带你回去,别说进城了,我还可以让我爸给你办个小小的欢迎仪式!”
“……嗯。”
再拒绝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他对如梦关于希望城,还有自称城主之女的话,倒是信了七八分。
这姑娘身上有种被保护得很好,不知世事艰难的单纯和理所当然。
说的直白点,就是清澈愚蠢,太真了,不像伪装。
但即便如此,方无错也绝不可能对她敞开心扉,透露自己的真实来历和处境。
方无错迟疑片刻,沉默着点了点头。
如梦心满意足,睁大着圆圆的小鹿眼问道:“哦,对了,还没问你是从哪儿来的呢?怎么弄得这么惨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方无错略显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模糊的笑意。
深呼吸一口气,方无错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声音中似乎都有些真情流露的破碎感:
“我原本……是基地里的一个普通人。”他轻声说道。
平平无奇普通哨兵,黑塔学院平凡学员,在有意压制实力的情况下,还能算准了伤,既不落教官面子又不损自己名声,和教官打成平手。
不过这些对于重生的方无错来说都算是基操,很普通。
“在参加一项任务时,”方无错接着说道,手指状似无意识,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脸上结了血痂、难看又丑陋的伤处。
得好好想想怎么让理由合理。
“因为一些……嗯,比较难以解释的原因,被其他一同执行任务的人排挤了。”方无错委婉地说道。
双塔学院在安全区过渡任务中,方无错好心的交换了其他学员的物资,帮助那些人中途提前离开,免于在毫无意义的任务中受苦,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锻炼准备最终任务。
可那些人没有感谢他,事后也没有上门道谢。
方无错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也有一定的道理。
这不都是大实话吗。
黑白双塔那些人,就是在排挤他方无错。
方无错自怜自哀地摇了摇头,宛若伤心至极,丝毫不愿再回望那些令人悲伤的过往。
如梦看着方无错那带着伤痕,流露出脆弱与隐忍的侧影,又见他抬手抚摸伤处的动作,立刻自行脑补出了一场因容貌过盛而遭人嫉妒,进而被恶意伤害排挤的场景。
她张开嘴,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我懂,我都懂”的恍然大悟表情,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与愤慨。
如果没猜错,酉辛的脸八成也是因为这个伤了的吧。
那些人心眼子也太小了。基地居然不管?竟然真的因为人家好看就纵容被人对酉辛下这种黑手!
如梦开始为方无错打抱不平,完全没继续猜测其他可能性。
方无错的手指慢慢放下,语气的沉重感愈发浓郁,甚至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以为真的真情实感:
“唉……然后,又接连遇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他省略了与白苍云的纠葛,系统的存在以及基地的任务,挑拣着说道,“等我再次恢复意识醒来,已经不知道在荒原上昏迷了多久,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抬起头,望向基地的方向,眼神空洞而带着被迫认命的苍凉。
“基地里的那些人,大概已经认定我死亡了吧。我也不太想回不去了。”
方无错垂下眼睑。
基地将他判定为死亡,这本就在方无错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刻意引导的结果。
反正都是真的事。
只不过让方无错不愿意面对的,是白苍云也跟着他离开了基地,来到了废土。
就连救赎任务也一朝回到草履虫时代。
方无错捻了捻指尖。
重点是,白苍云竟然……将他当成了濒死之际产生的幻觉。
把他当幻觉,所以为所欲为,可那个吻又算什么?
那份近乎毁灭般的虔诚与急切,那双紧紧锁住他,惊恐他离开又灌满爱意的眼睛,让方无错实在找不到借口自欺欺人。
回想起唇舌间那陌生却又仿佛带着某种隐秘熟悉感的刺痛与纠缠,方无错用力闭上了眼睛,试图将那过于清晰的触感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他明明那么努力,按照系统的指引,一步步对白苍云进行着所谓的“救赎”。白苍云也一直表现得那样温顺,乖巧,听话,依赖他,信任他,如同慕濡的幼兽。
方无错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才会让白苍云对他的感情在不知不觉间发酵变质,最终演化成那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回应的形态。
那个不管不顾强行闯入他世界的吻,扰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和心绪。
比起假死逃离基地的决绝,白苍云这突兀而越界的行为,更让方无错感到一种源自未知的迷茫。
他甚至无法将其简单定义为“恶意”或是“冒犯”,那其中掺杂的绝望、渴望与某种近乎献祭般的炽烈,让他感到无措。
这比面对最凶残的异兽,或是基地最严苛的审查,都要让他难以招架。
第78章 没关系的宿主
不过这些东西, 都不足以对外人道。
如梦双手叉腰气呼呼的道:“他们怎么这样?”
“看来我爸说的果然没错……”
“嗯?”方无错有些好奇的看向如梦,如梦却闭上嘴不再说话。
她对基地的幻想,随着方无错的讲述消失殆尽, 如梦转过身, 招呼方无错跟她一起, 踏上前往希望城的路。
事实证明, 有人指引带路, 确实要省心省事的多。
方无错不知道如梦心里的自己是怎么样的,但一路上, 如梦都对他颇为照顾。
寻找食物、水源,设置陷阱捕捉异兽,看查哪些地方适合安营过夜……如梦自己也还是个不大的少女, 在荒野上的生存经验, 却比黑白双塔绝大多数经过系统教学的人都要强上不少。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后天就能到希望城了。”如梦, 指着前方地平线尽头隐约可见的起伏, 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细汗, 语气轻快地说道。
方无错点点头, 真诚地对她表达了感谢:“这一路,多亏你了,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感谢的话, 在如梦眼里还多了点崇拜的意味。
少女扬起笑容,有些得意, 又强装淡定,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顺手的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方无错笑了笑, 没再说话。
这一路走来,除了应对沿途的危险,他脑子里也胡思乱想了许多。
从基地到希望城,从白苍云到任务……种种思绪纠缠,方无错想了很久,才慢慢释然。
反正任务做完后他就能回去了,这个世界的东西其实都与他没那么大关系。
完成任务,才是首要目标。
方无错看向忙前忙后的如梦,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
“这太阳可真毒辣,我们找个地方稍微避一避吧,凉快些再走。”如梦用手扇着风,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提议道。
方无错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如梦便立刻转身去寻找能休息避暑的地方,方无错想跟去一起,却被如梦拦了下来。
在少女的强烈要求下,他只得原地坐下,这几日的相处,方无错对如梦喜欢包揽一切,抓住一切机会展现自己能力的热情已经快要习惯了。
如梦很熟悉荒原环境,不一会儿,就找到一处背阴的地方。
“酉辛,快来——”
他跟着走过去,在那片阴凉处坐下,很自然地翻出这几日采集的果子,递到如梦面前,语气温和:“辛苦了。你要不要睡一下?等日头弱些,我再叫你起来。”
如梦把罩头的破旧兜帽摘下,露出一双被汗水浸润,依旧亮晶晶的小鹿眼。她眼神中没有丝毫困意,反而闪烁着年轻人特有的精力充沛的光彩。
朝方无错摆了摆手,如梦声音清脆:“不用!我年轻,精力旺盛着呢,一点都不困!”
“……哦。”方无错那点被炎热勾起的困意都因为如梦这句话消散了一些。
“没关系,宿主,她年纪小心直口快。”系统适时在他脑海里响起,试图安慰方无错,但说出的话却更加扎心,
“虽然俗话说男人过了二八就八二,但你放心,在白苍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貌美如花的小哥。”
方无错额角青筋微跳,凉飕飕地回应系统:“我这个身体,现在才二十三。”
穿越来之前,方无错甚至还要再年轻一些。
系统尴尬地想找些话找补,方无错不再理会,他重新把视线放在如梦身上。
如梦接过了他递给她的果子,被兜帽压了一路的头发十分凌乱,脸上还沾着不少碎发。
她没有打理的意思,随便用手擦了擦果子,就往嘴里塞。
“你也吃呗。”如梦大咧咧地对方无错说道。
方无错把背包放到一旁,盘腿坐在地上,胳膊杵在膝盖上,撑着脸,侧头看着如梦。
“没事,我没什么胃口,看你吃就行。”
方无错确认了一遍背包内的东西都还完好,重新拉上拉链。
如梦虽然也好奇方无错背包里装了什么,她之前倒是也问过,不过方无错不肯说,她也不会继续逼问。
收拾好自己随身携带的物资,方无错抬眼,与如梦对视上。
如梦脸上沾着黑发,眼睛极亮,她撞上方无错的视线,腮帮子猛动,赶忙把嘴里的果子咽了下去,然后朝方无错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嘿嘿。”
方无错搓搓手指尖。
他抬起手,指尖伸向如梦。
如梦眨巴着眼,死死盯住方无错朝她伸来的手。
微凉的手指将粘连在她脸颊上的碎发捋了下来,温柔细心地别到耳后。
做完这一切,方无错状若无事地收回了手:“头发沾脸上了,当心吃果子吃到嘴里。”
如梦险些红了脸的悸动瞬间消失。
她还以为方无错要干嘛呢。
结果开口说的话和她爹一样。
没意思!
如梦鼓起一侧腮帮子,用力地又咬了一口果子。
“咔嚓。”
如梦故意嚼得很大声,时不时偷偷瞥一眼方无错。
方无错抱着包缩在角落,对如梦故意吸引人注意力的幼稚举动完全不为所动。
无人在意,如梦也自觉没趣,啃果子的动静小了一些,闷闷吃完最后一口,如梦嗦了一口果核,随手将啃得干干净净的果核往远处一抛。
“咔嚓。”
细细的响声从远处响起。
如梦拍拍手,正想凑到方无错身边坐下,哨兵的警觉让她下意识回过头。
哪里不对。
如梦看一眼仿佛已经进入浅眠状态的方无错,目光有些凝重。
她偏头,仔细回忆那一声动静。
果核落在沙地上,应该是发出 “咔嚓”声吗?
不过还没等如梦琢磨出个所以然,远处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
“咔嚓。”
“咔嚓……”
“咔嚓——”
那绝对不是她丢果核的回声。
咔嚓的声音富有节奏,沉重却又保持一定的速度,从远方慢慢前来。
这不是单一物种能发出的声音,明显是是一群生物。
如梦反应过来,她神情严肃,当即跑到外边,站上高处,再一次确定,仔细辨别朝他们靠过来的是什么怪物。
站上略高一点的平台,如梦抓紧了自己的披风衣服。
一阵风吹过,吹的她有些凉。
不看还好,这一看,风过荒野,异兽怪物如有所感,抬起丑陋的头颅,或远或近地看向如梦。
如梦没遇到过这样诡异的一幕。
几个可怖丑陋的异兽,都用想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眼光注视着她。
它们对她露出獠牙,看上去像是带着恐吓的笑容。
锁定如梦过后,几个异兽都猛烈地发动了进攻,迈开腿,死命的往如梦所在的地方跑。
“酉辛,酉辛!你别睡了!有东西来了。”如梦急得直拍方无错肩膀。
方无错睁开眼睛。
他只是闭目养神,这种环境就算让方无错睡,他也不太可能睡得下去。
眼见情况有变,方无错将背包背到背上,动作麻利快速,似乎早有准备。
如梦看了方无错一眼,压下这个突如其来的怪想法。
方无错跟着如梦一起冲出临时落脚点,齐齐侧头往声音来源处望去。
远处烟尘滚滚,几个形态狰狞的异兽正疯狂地朝他们奔袭而来,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之前听到的“咔嚓”声,正是来自它们。
异兽数量大于两头,而他们只有两人。
如梦显然没有半分与这些异兽正面对抗的意思,她脸色发白,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方无错的手腕,拽着他转身就朝着与兽群来袭的反方向狂奔。
“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
拽着方无错在荒野上狂奔,如梦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险些撞破肋骨。
她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那股混合着腥臊与腐烂的气息几乎就在身后。
异兽距离追上并扑倒他们,恐怕只剩下不到几十米的距离了。
凭人力,根本不可能跑得过这些在荒原的捕食者。
如梦身上也没带太多装备,能解决眼下这种绝境的东西更是没有。
她有点害怕了。
如梦甚至开始后悔自己背着父亲偷偷跑出来。她不想死在这里,她想回家,想回希望城。
她急促地喘息着,眼皮垂下,视线死死盯着脚下坎坷不平的地面,大脑飞速运转。
她想活着。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有可能可以提高生存几率的念头划过脑海。
如梦暗戳戳将目光投向身边的方无错。
虽然酉辛人不错,她有点喜欢。
但人都要死了,喜欢算个屁!
两个人肯定能分担一下身后追杀的异兽,到时候她再想办法逃脱,也要轻松一些。
愧疚感只存在了一瞬,便被强烈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她猛地松开抓着方无错的手,因为突然的发力改变,两人都踉跄了一下。
“我们分开两路跑!”如梦几乎是喊着说出这句话,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有点破音。
她不敢看方无错的眼睛,只伸出手指,指向另一个方向,“你往那边!分散开,它们应该不至于只追一个!”
说完,她不等方无错回应,自己率先转向,用尽全身力气,朝截然不同的方向拼命跑去。
人急了力气很大,如梦推得方无错几乎要向后跌坐。
方无错一愣,努力维持平衡,看着如梦决绝逃离的背影,回头瞥了一眼。
那几只异兽明显迟疑了一瞬,似乎在判断应该选择哪个追击目标。
精神域内,传来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宿主,她抛弃了你。”
方无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第79章 你不是普通人
“你不生气吗?她刚刚推你那么用力, 肯定不只是想分头行动。”系统道。
“她想让我落后两步成为异兽的口粮。”方无错大大方方地道,语气平静,完全没有对突如其来的背刺的不满, “这种情况下谁都会这么选择。”
白苍云就不会。系统心中暗想。
系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 方无错重新找了个方向躲闪。
谁都想不到的是, 身后一直跟着他们的异兽, 在短暂的纠结了几秒后, 依然毅然决然朝着如梦的方向追去。
竟没有一头异兽来追赶方无错。
“这是怎么回事?”系统对眼前的情况十分费解,他目瞪口呆地问方无错:“难道是我误会她了, 她其实是想吸引其他异兽,给你争取时间?那好像也不对呀……”
系统身上的光斑闪烁,它的程序陷入轻微混乱。
方无错自顾自找了一处高一些的地点, 向下俯视逃跑的如梦和追击她的异兽。
如梦推开方无错, 不用再管另一个人的死活, 稍微轻松了一些。她狂奔了一段时间, 才敢回头看一眼身后。
就这一眼, 身后穷追不舍的怪物让如梦肉眼可见的崩溃:“不是, 凭什么都追我?”
明明酉辛更高, 肉也更多!
“虽然同行了一段路,不过说到底我们还是萍水相逢,想推我出去换自己活下去的机会再正常不过。”
“可那些异兽为什么只追她?”系统对这点实在费解。
方无错搓了搓指尖。
“不重要。”他微笑起来,半边脸温和俊朗, 半边脸尽是腐蚀灼烧的伤疤,嘴角上扬的弧度牵扯伤口愈合后泛白的肌肉, 十分可怖。
“重要的是,我会成为她的救命恩人。”
希望城的城主既然会让这个少女继承方如梦的名字,传承这份荣耀, 定然对如梦是看重的。
方无错活动了一下手臂,瞳孔颜色逐渐变浅,化为金色。
异兽已经逼近如梦。
如梦感受到身后令人作呕的腥风,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让她的心都沉了下来。
过度换气使肺部产生灼烧痛,四肢肌肉也因为极速奔跑而酸软,但如梦丝毫不敢懈怠。
这种情况下,哪怕慢上一秒,后果都不堪设想。
然而,越是慌乱,越是容易出错。她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如梦惊叫一声,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
尘土呛入口鼻,手肘和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如梦紧张到发抖,大脑一片空白,足足过了半秒,求生的本能才让她反应过来要立刻爬起来。
但,已经太晚了。
异兽口鼻喷发的腥臊气息几乎萦绕她身边的空气,巨大的阴影自头顶压下。
如梦僵硬地一点点扭过脖子,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到极致,映出异兽近在咫尺的模样。
追得最近的那头异兽,皮肤上布满黏液,口中唾液从利齿缝隙中满溢,一大泡滴在如梦面前的地上。
要死了。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如梦的大脑。
心脏猛然抽痛,呼吸骤停了一瞬,随即,她的呼吸系统又疯狂地,无序地运转起来,却只给如梦带来更深的窒息感。
她瞪大了眼睛,视野里只剩下那不断放大的异兽身型。
救命……
极致的恐惧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爸爸,救我……”
目眦欲裂,如梦眼角无法控制地滑下泪珠,她喃喃地喊着在这世上最坚实的依靠,只后悔自己为何要不听话,为何要贸然跑出希望城那安全的城墙,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就在如梦绝望到准备引颈就戮时,一只手用力的抓住了她。
方无错,他低头看着如梦,刚从绝境脱离的少女眼角仍有泪光。
……
金翅鸟的精神体太过显眼,又恰巧与那位传说中的“方如梦”关联太深,方无错根本未曾想过要在此刻动用它。
他纯粹依靠**爆发出的力量,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在千钧一发之际,方无错终于赶至如梦身边,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异兽利爪的阴影下猛地拽离,推向后方一块相对稳固的巨岩之后。
脚步踉跄,如梦被方无错安置在一块相对坚实的巨石后面。她的心脏还在疯狂擂动,大脑因缺氧和惊吓一片空白,只能依靠着岩石剧烈地喘息。
得救了。
她活下来了。
如梦情绪还没有回笼,不管做什么表情,说什么话她都有木呆呆的感觉。
方无错能感觉到身后那怔忪的目光,他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扯碎的笑,语气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没关系,别害怕,没有东西会伤害你。”
话音未落,方无错不等如梦动作,他双足猛地蹬地,脚下松软的沙土炸开一个小坑,身体如猎豹般骤然跃出!
异兽的利爪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腥臭的涎液几乎要溅到他身上。
方无错眼神沉静冷静,在一次次惊险的闪避与格挡中,寻找着最佳的时机。终于,在一次侧身避开正面撕咬的瞬间,他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一些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粉末,精准地洒向了那头异兽大张的口鼻之间。
紧接着,他如法炮制,身影在兽群中几番游走,每一次贴近,都有细微的粉末悄然弥漫。
这些是他之前搜刮来的物品。
一共两瓶,一瓶标注着能驱逐异兽,另一只标注了吸引异兽的药。
当时方无错只觉得鸡肋,效用不明,携带还占地方,但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他还是收了起来。
没想到,今日竟真的派上了用场,也不枉他背着这些零碎东西走了这么远的路。
药粉生效极快。
几个呼吸之间,那几只被下了药的异兽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迟滞,随即又发出了更加狂躁,失去了的喊叫。
它们的眼睛迅速布满血丝,瞳孔涣散,意识显然陷入了混乱。原本协同捕猎的阵型崩溃,它们努力确定身边的一切活物,甚至已经开始对自己的同类发动攻击。
过多的剂量直接让异兽们神志崩溃了。
一头异兽猛地扑向身旁的同伴,利齿狠狠咬下;另一只则挥舞着利爪,疯狂地刨抓着地面和空气;还有的如同没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
方无错趁此机会,悄然离开,一个干净利落的后跃,方无错重新退回到了如梦所在的巨石附近,气息甚至都没有太过紊乱。
如梦瘫坐在沙地上,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她眨了眨眼睛,又用力眨了眨,仿佛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指尖颤抖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受到皮肤下温热的血液和真实的触感,才终于确认自己还活着。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身旁的方无错,声音因为后怕和震惊而带着颤音:“你……你把那些异兽都打跑了?”
方无错微微俯身,向她伸出手,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令人安心的温和笑容,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只是暂时将它们赶走了,严格来说,只能算是用的是一些取巧的手段。不过它们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回来了。”
如梦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双腿却依旧有些发软,但她顾不得这些,依旧不可置信地追问,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一个人?就把那些……那些异兽全都给赶走了?”那群异兽的凶猛和数量,如梦本人最有发言权,她可是亲身感受过的!
“目前看来,好像是这样的。”方无错语气谦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还有闲工夫,在如梦盯着她看的时候,方无错再次自然地伸出手,将如梦因为狂奔和跌倒而再次黏在脸颊上的凌乱发丝,温柔地捋到耳后。
这个体贴的动作让如梦微微一怔。
随即,如梦像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和方无错此刻异常平静的态度中品出了什么不对劲,反应过来。
她盯着方无错看了许久,目光从他平静的双眼,落到他即使经过刚才那般剧烈运动也依旧平稳的肩线。
最后,定格在方无错扶着自己时,那只看起来没什么肌肉,却坚定有力左臂,蕴含着不容小觑力量的手臂上。
如梦发现了这一点,眼神中突然爆发出极亮的光芒,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你不是普通人。”她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无比肯定,之前那种小鹿般的懵懂被一种锐利所取代。
如梦身上终于有了城主女儿该有的锋芒,她笃定的问方无错,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普通人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身体素质和肉身力量。你是哨兵?对不对?”
方无错迎着她灼灼的目光,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被识破的无奈,以及一丝仿佛“欣慰于你终于发现了”的赞许。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同于之前的的坦然:
“是的。”他微笑着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野男人
哨兵和向导除了精神体和体能外, 在外貌上和普通人几乎没有太大差别。
方无错没打算展示自己的精神体,一路过来他也没什么动手的机会,被误会也在情理之中。
如梦神情几经变换。
她涨红了脸, 问方无错道:“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方无错看着她, 眼神无辜, 语气笃定:“你没问。”
如梦蹙起眉头:“我没问吗?”
她怎么记得自己核心问过方无错的身份。
方无错坚定地道:“你没问我是哨兵还是向导。”
如梦噎住了。每个人对普通人的定义都不一样, 下意识地将方无错归入普通人范畴, 是她大意疏忽。
她败下阵来:“……好吧。”
尽管如此,如梦依旧有诸多疑惑, 一些以前不曾在意过的问题,也像死鱼一样浮出水面,让如梦无法忽视。
“你是一个哨兵, 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战斗力, 怎么会有人排挤你, 还一个人在荒野上——”
难道酉辛从头到尾都在撒谎?如梦越说越警惕, 慢慢闭上了嘴, 重新打量着方无错。
一个普通人很难掀起什么风浪。
在有余力的情况下, 如梦完全不介意对这些弱小伸出援手, 给予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看他们对自己感激涕零。
但一个哨兵,或者一个向导,就完全不一样了。
方无错看出了如梦眼底的防备。他低笑一声:“可是像我这样的哨兵, 基地还有很多。我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没了我还会有别人。”
“我之前说的话, 都是真的。”方无错笑意逐渐变浅,他认真地对如梦说道,“我没有必要骗你, 因为一些事情,我的精神体受损,无法释放。并非刻意在你面前隐瞒实力,实在是许多时候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着,方无错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捂着胸口,一副病西施的模样,呼吸加快,抬眸望着如梦。
“当真?”如梦仍有点怀疑。
方无错目光清澈,脸上的诚恳不似作伪。
“那你发誓吧,我们希望城的人最讲誓言,你必须发毒誓,如果你骗我,你的誓言将给予你最严厉的惩罚。”如梦话语间,眼底划过一丝青芒。
方无错心底不屑嗤笑。
誓言只对有良心的人,会起到约束效果。
他的良心,早就在死亡和重生之中消磨殆尽了。
尽管觉得这种幼稚的方式可笑至极,方无错还是依了如梦的意思,举起手,发誓道:“如果我骗你,我这辈子断子绝孙,死无全尸,世上无我存在半分痕迹,无人在意,无人铭记。”
“这样的毒誓,可以吗?”方无错发完誓,温和地看着如梦,问道。
如梦双眸深处青火幽暗。
与方无错僵持片刻,如梦慢慢开口。
“算了。”她道。
方无错一怔。
这就算了?
如梦说道:“你要是骗我,就一辈子不能回家。”
她道:“换成这个就好。”
断子绝孙什么的,就算了。
如果方无错真的能为她所用,她将他收入麾下,可比收一个普通人做顺从听话的丈夫,价值大多了。
死无全尸……反正在废土荒原上生活的人,都要做好朝生暮死的觉悟,死无全尸,再寻常不过。
后面两句,如梦不太明白,但酉辛说的那么认真,想来也是在意的。
但是,活人哪管身后事?
她要酉辛没有任何退路,哪怕想要离开,也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如梦勾起唇角,一脸纯真地催促方无错:“你发誓吧。”
只要方无错敢发誓,她就敢信。
方无错手指微动,看向如梦的眼神也变了味。
不能回家。
他在废土挣扎这么久,唯一的目标就是回家。如梦让他用这个发誓,难道就这么凑巧?
方无错一眨眼,眸底将要翻腾而出的暗金被压了回去。
“好。”
方无错咧开嘴角。
一个小小的誓言,能奈他何?
为了这点小事,与希望城城主的女儿产生分歧,产生间隙,实在不应该。
“我发誓,如果我欺骗你,那我终其一生,不得归乡。”方无错像和小孩做约定一般,一字一顿,认真的说出他自己都不以为意的诺言。
如梦嘻嘻笑了起来,眼底的所有颜色全部收敛。
“好啦~”
方无错松了一口气:“这回该信我了吧?”
如梦语气轻快:“你都敢发誓了,我肯定信你。”
“好啦,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别浪费时间了,不然一会儿那些异兽又来了。”如梦戴好兜帽,领着方无错往希望城走。
剩下的路途,他们快马加鞭,第二天夜幕降临之前,方无错便看到了希望城的情景。
同为人类在废土荒原上到生存地点,希望城完全不能和基地相提并论。
夜色已经朦朦胧胧地笼罩下来,这个时间,基地已经灯火通明,与一座繁华的小型城市没什么区别。
而希望城,虽然名字里带了个城字,看起来却像个小乡村。
甚至还是有些落后的原始乡村。
希望城用砖瓦石块垒出一道城墙,城墙每搁一段路,就有篝火点燃。
火光闪烁,希望城就用这种简单质朴的方式用作驱赶异兽。
石块垒出的城墙外,有两个人在周围巡逻。
如梦看到他们,立马挥起手:“李叔!周叔——”
“我回来啦!”
巡逻的两个大叔不聋,听到如梦热情的呼唤,马上顺着呼喊的方向,看到了如梦。
他们环视四周,一个推搡一个,年纪稍老一些的叔苦着脸,快步小跑到如梦面前。
“小祖宗!别喊别喊,当心招来异兽!”
“周叔,我爸想我没?”如梦一点没有担忧害怕的意思,反而兴奋地凑上前问周叔,似乎自己只是出门玩了一圈,算不得什么大事。
周叔看着眼前没心没肺的方如梦,险些老泪纵横。
他颤抖手指,压着嗓子道:“想!想得都快疯了!我的小祖宗诶,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城主脾气都大了不少,要不是城里还有事,他怕是要亲自带队出门找你了!”
如梦脑子里幻想了一下那种景象,打了个哆嗦。
“哎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再说了,我这么大个人了,总会回来的。”如梦强装镇定地摆摆手,随即想起正事,一秒正色。
如梦拉过站在稍远处的方无错,对周叔道,“对了叔,城里还有没有空房子啊?我捡了个大可怜回来,分我一套安置他呗。”
周叔:“……”
这要他咋说呢。
周叔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穿着怪异,长相的陌生男子了,只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想装作没看见。
此刻被如梦直接点破,他装不下去了,目光落在方无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怀疑,内心更是涌起一阵荒凉和无奈。
城主家这女娃儿,出去一趟不仅没出事,还捡了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回来?
这还没见过城主呢,就要做主把城里的房子分出去?
他怎么不知道自家城主宝贝了十几年的闺女是个恋爱脑?
要是让城主知道了……
周叔头皮一阵发麻,仿佛已经看到了城主暴跳如雷的样子。
他连连拒绝,语气坚决:“不成不成!大小姐,你可别胡闹!咱希望城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家家户户都挤着呢,哪还有什么空房了?就算有,那也得紧着城里自己人,哪能随便给外来人?”
他特意加重了“外来人”三个字,意图再明显不过。
如梦嘟嘟嘴,她道:“酉辛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啦,他很特别的!”
周叔啊,他才不是什么野男人呢,他是要拐走我的黑毛!你不允许我就跟他跑啦——
周叔脑海中自动补充了如梦的意思。
鸡皮疙瘩冒了全身。
城主要是知道了……
“谁特别?”
一个粗重的声音从周叔背后响起。
方无错抬头看去,是一个黑胖黑胖的,看起来凶巴巴的中年壮汉。
壮汉提着大刀,刀背还挂着铁环。壮汉的话音落下,刀背连环的大刀也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入土三寸。
如梦摸摸鼻子,面对周叔时的嬉皮笑脸一扫而空。
她讷讷地轻声道:“爹。”
原来是希望城城主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老大呢。
方无错暗自腹诽。
他深呼吸,正要站出来和希望城城主好好打招呼,壮汉城主却完全没有把视线分到方无错身上。
连环大刀挥舞,破空之声在耳,如梦“嗷”的一声就要跑,却被希望城的壮汉城主一刀背砸在了肩膀上。
“我看你是特别欠抽了,你才几岁,怎么敢一个人出门?我说了你要想走远路,爹让你周叔李叔跟你一起去,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自己在外头,要出了意外我都发现不了。”
如梦龇牙咧嘴地把自己从亲爹的刀下救出,小声抬杠道:“这不是回来了么。”
“你说什么?”希望城城主粗声粗气地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
“大小姐她说她捡了个野男人!”周叔在一旁指着方无错,煽风点火道。
方无错:“?”
70-80
同类推荐:
阴鸷太子的小人参精[穿书]、
救命!豪门文癫公们更癫了、
反派想和我恋爱[快穿]、
怎么人人都爱社恐路人[快穿]、
为了拯救主角我穿成了漫画反派、
我是人啊,你不是?、
在末世里被几个男主追着不放[穿书]、
路易莎纪尧姆三春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