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猎物
黑泽阵看竹村的眼神如同看死人一般, 冰冷,没有任何温度,仿佛预见了他凄惨的死相。
叫嚷着他是凶手的竹村下意识地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反应过来自己的害怕, 他挺起小肚腩, 恼羞成怒:“看什么看,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他抓起来!”
黑泽光握住了哥哥的手,冷冷地看过去。
面对比她高大的成年人, 她的眼里也毫无惧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我和哥哥来喝个咖啡也会被碰瓷, 真是倒霉。”
警察忌惮地看了眼黑泽阵, 她见过不少杀人犯, 杀过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这个人确实看起来很不一般, 但没有证据, 他们也不会贸然逮捕。
警察喝止了竹村的发言:“在犯人还没有被逮捕前,不要乱说话。”
她转头看向同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死者死于中毒, 他食用的咖啡、杯具已经带回化验科检验了,预计半小时后出结果, 法医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赶回局里。技术部的同事刚查到,死者所在的公司有问题, 他不是普通的招聘中介, 他……”说着说着, 警察们压低了声音,很多内容不能被普通群众知道。
过了一会儿,警察交流完毕,继续走来, 面向竹村:“你说能提供给纱代小姐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嗯……就是一份,普、普通的文员工作,主要负责,写文案、整理资料、接待客户,这些,川田说她的形象气质佳,所以推荐给了我,对,就是这样,”竹村刚开始还有点磕巴,说着说着就流畅起来,颇为自得地开始指点江山,“现在工作可不好找,我这里的待遇又好,工作轻松,一般人我们还不需要,你竟然还想拒绝,真是头发长,眼光浅。”
警察提问:“纱代小姐,你是大二的学生,为什么需要找工作,是生活比较困难吗?”
不待纱代回答,竹村哼哼道:“现在的女人啊,花钱如流水,钱用完了,就只能兼职了呗,但居酒屋便利店的薪水就那么多,我提供给你工作,是一片好心啊。”
“够了!”纱代真梨大叫了一声,终于忍不住了,她说,“你满嘴喷粪能不能去厕所洗洗,说自己提供的是普通的文员工作,说多了自己都信了吧,你就是个拉皮条的,装什么清白!”
“我早就想走了,如果早知道川田给我的工作是这个,我就不来了,还用在这里装作淑女地听你们吹牛,以为自己是什么政客吗,在那里指点江山,一群蠢猪。”
把怒火都发泄了出来,纱代真梨松了大口气,在周围人目瞪口呆的视线里,她恢复了娴静的美女形象,拨了拨头发,假装刚才不是她说的。
竹村满脸涨的通红:“你难道就是什么好人吗!谁知道你的钱都拿去干什么了,欠了川田几百万,你的父母要是知道说不定都想自杀了!”
信息量越来越大,肉眼可见,咖啡馆内竖起耳朵的客人们听得更认真了。
警察则眼睛一凝,看向纱代:“交代一下你欠钱的事。”
动机,出现了。
纱代皱了皱眉,说:“我是欠了他钱,但我现在就在找工作,挣钱来还。”
这时候,来找她的男友震惊地退后了半步:“该不会,真梨,你因为钱,杀了他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纱代真梨身上,因为金钱纠葛发生的案件是很常见的,纱代的嫌疑飙升,她张了张口,脸色唰的变白,她意识到了,自己有着浓厚的嫌疑。
“……我不会!欠钱而已,就算要工作几十年,我也会还上,我承认那是我的错误,但我不会为了不还钱而搭上自己的未来!”她大声说,但不利因素摆在那里,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看到她的模样,竹村阴狠地笑了笑。
警察开始盘时间线:“毒发需要时间,下毒药到食物里是很常见也是绝大多数人会选择的作案方式,根据你们和别人的证言,你们中途都没有离开过座位,都有嫌疑。”
黑泽光趴在了桌子上,他们同样也没有离开过座位,更没有与死者发生过接触,因此被排除了嫌疑,只是在案件水落石出前,这里的人都无法离开。
她有些无聊了,咖啡和甜点已经吃完,现在也不可能让店长给他们做食物,已经过她平时吃饭的时间了。
她看向哥哥,他在看手机,被困在这里二十多分钟了,黑泽阵不虞地按动着手机,被困在这里也不忘给人布置任务,非常敬业。
警察对纱代和竹村说:“你们两个和我走一趟,剩下的人做个笔录。”
有不少人已经想要离开了,把无关群众困在这里太久不符合规定,警察只能先把有嫌疑的人带回警局,慢慢审问调查。
纱代真梨苍白着脸,她争辩道:“我真的没有杀人,请相信我……”
竹村被当作嫌疑人对待也很不高兴:“把这女人抓走不就行了,肯定是她杀的人啊!我晚上还有会,要是耽误了,你们赔得起吗!”
他一把扯过了纱代的手包,在被阻止前,动作很快地打开包的拉链,向下倒,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都掉在了桌子上,口红、镜子、手帕、手机,还有,只剩半包的可疑粉末。
“这是毒药!证据在这里!”竹村的眼睛冒出精光,像看到猎物的鬣狗,死死地盯着毒药。
纱代张皇失措,她震惊地看着那包粉末,不可置信地摇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有、没有,那不是我、我的东西,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弄到这种毒、毒药,不是我……”
纱代完全失去了镇静,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自己没有杀人,求救的眼睛看向周围,但几乎所有人都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有坐她隔壁桌的小女孩没有移开视线。
她苦笑了一声,有什么用呢,她缓缓垂下头,认命了一般伸出手,就要迎接灰色的命运。
黑泽光又想叹气了,这里的警察破案的效率好低,她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
“够了吧,这出闹剧应该结束了。”黑泽光站起来,直视着他们。
大腹便便的竹村上下打量着她,咧嘴笑,黄色的牙齿明显:“你又是什么人?小朋友,可不要乱说话哦。”
黑泽光说:“真的没人看出来吗?她不是凶手,只不过是个被诬陷的可怜人,真正的凶手,在嘲笑着你们呢。”
警察本想要阻止小孩扰乱秩序,但闻言,皱眉道:“小朋友,你是看到了什么吗?请告诉我们。”
“她没有下毒,包里的毒药是陷害,太刻意了,就很心虚。”
“凶手就是——”
“铃铃铃”,警察的工作电话响了起来,她比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来,听检验科的报告。
很快,警察放下手机,面色凝重:“咖啡和杯子都没有毒素,小侦探,你说对了,她是被陷害,你刚才说,凶手是谁?”
黑泽光对侦探游戏不太感兴趣,她一抬下巴,朝被遗忘的角落里示意,所有人都看过去,而那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纱代的男友,佐藤。
“……佐藤?”纱代迟疑地开口,不太理解这是为什么。
佐藤睁大了眼,对警察说:“你们还真信了?就一个小孩的胡言乱语,看福尔摩斯入魔了吧!”
纱代经过了刚才被误认为凶手的惊魂动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现在才慢慢恢复运转,她想起了什么,说:“刚才,就是你提及我的欠款,你,故意陷害我?为什么?”
警察沉思:“但他只在这里停留了不到5分钟,中途死者并未接触他,也没有进食,他最先被排除了嫌疑。”
“对啊对啊,我才刚来,倒霉死了,突然遇见杀人案,太浪费我的时间了。”佐藤振振有词。
辩解的话,黑泽光已经听腻了,她说:“证据就在店长的收银台里,是死者付的纸币。”
迅速有人戴上手套,在店长惊恐的目光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钱,装入塑封袋,黑泽光对店长安慰道:“别担心,你洗个手,不会有事。”
在众人还不理解的状况里,纱代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川田他点钱的时候习惯舔手指,他就是在一开始中毒的,他点完单后就付款了,不过为什么会过了很久才毒发?”
黑泽光说:“是慢性毒药。”
“至于为什么凶手是他,”黑泽光轻笑,“你之前私下去找了死者,偷偷调换了涂好毒药的钱。”
“你太紧张了,差点撞到了我。”
如果是松田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正是那个因为差点撞到阿光,给她鞠躬道歉的那个男子。
佐藤睁大了眼,才回忆起这个插曲,他脸色迅速灰败下来:“原来,是这样啊。”
就因为这件小事,他就被记住了,导致他的计划被直接粉碎。
黑泽光说:“你不会还在想如果你没撞到我,就不会被抓吧,指望你那松散到捕鱼都捕不到一条的计划?抓到你只是早晚的事。”
佐藤捂住了自己的头,在女友的质问里,他认清了现实,跪倒在地,开始哭泣:“对不起,纱代,我一直在利用你,实际上……”
他讲述了一个关于他如何走上这条犯罪之路的故事。
正如纱代所言,死者川田和竹村都是皮条客,前者还隶属于借贷公司,给急需用钱的人放高利贷,在人无力偿还后,就表示自己有合适的工作,薪水丰厚,可以适当放宽还款日期,在人同意后,联系“客户”,卖出个好价钱。
至于之后如何,川田并不在意,他从放贷和“客户”交易中获得的金钱,无比丰厚,如果欠款者不想再从事风俗行业,他还能帮忙联系黑市诊所,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佐藤的姐姐就是受害者,她最后背负着根本无法偿还的欠款,被送到了有特殊癖好的“客户”身边,身心被摧残,最后自杀了。
因此他想要报复川田。
“他罪该万死!”佐藤用畅快地眼神暼了眼地上的死者,露出快意的表情。
他需要找机会接近川田,被牛郎骗了几百万的纱代就成了很好的选择,佐藤趁她脆弱的时候成为了她的男友,假装无意间给她看见了川田的借贷公司信息,一步一步诱导她去借高利贷,以贷养贷,直到走投无路,他一直没有和川田接触,但暗地里却监控着他们的动向。
听到这里,纱代真梨难以置信:“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过。”
佐藤别过头,眼里的愧疚一闪而过,继续讲述。
他从纱代的手机里看到他们约定今日17点见面,他就知道,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于是,他事先就去川田的家楼下,一路跟踪他来到这里,在中途,假装路人,狠狠撞过川田,把他的东西撞落在地,急忙道歉给川田捡起来,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了对钞票的替换。
佐藤说:“我为这一天练习了很久,熟练到闭着眼睛也能完成。”
这个时候,他才回答纱代刚才的质问:“我是在帮你,这样,你现在那几百万的欠款就一笔勾销了。”
纱代冷笑一声,完全没有被这种说辞打动,她无比清醒地说:“然后诬陷给我,让我进监狱是吧。”
佐藤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我讲完了,逮捕我吧。”
如他所愿,银色的手铐锁住了他的手腕,在听完来龙去脉的咖啡店客人注视下,他背对着他们,垂着头,上了警车。
警察在离去前对黑泽光表示了感谢:“谢谢你,小侦探,如果不是你,我们不能那么快解决案件,你以后想要成为警察吗?”
黑泽光摇摇头,刚才面对罪犯的不耐烦已然消失,她天真无邪地扬起笑容:“我还小呢,以后做什么都不清楚啦,说不定我会开冰淇淋店~”
小孩儿的奇思妙想让警察忍俊不禁,除了她,所有人已经上车了,警察压了压头顶的帽子,最后说:“谢谢,我先离开了,你和你的哥哥空了记得来做个笔录哦。”
一切终于结束了,黑泽光打了个哈欠,即使刚解决了一个案件也没有激起她的兴趣,她偏头看向哥哥:“我们回家吧。”
黑泽阵起身,就要直接推门离去,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喊住了他们:“等等,小侦探!”
“有什么事吗?”黑泽光回头。
纱代真梨叫住了她,在黑泽光询问的视线里,她不由分说地塞给小女孩一张名片,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非常感谢您!如果没有您,我这会儿就被带到警局了,过几天就在监狱了,真的真的,谢谢。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我就不打扰您了,拜拜!”
此刻的纱代笑容明亮,没了那笔数额巨大还在持续增加的欠款,也摆脱了糟糕的人和陷害,她眉宇间的郁气彻底消散,在昏黄色调的咖啡店里,她笑起来,像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无比美丽。
想必此后,她的人生会变得开阔明亮。
黑泽光看了看,收下了那张印着联系方式的名片,虽然她不一定会遇见需要帮助的情况,但说不定能用上。
她收好,牵住了哥哥的手,和他一起离开了咖啡店。
“哥哥,你听到了吗,她们叫我侦探~”
“你想当侦探?”
“不想,但被这么称呼还挺有意思。”
……
只言片语消散在空气里,夜晚的路灯亮起,落下一地昏黄。
*
虽然她觉得那个案件很无聊,一眼就能看穿,完全没有技术含量,但学校更无聊,黑泽光趴在桌子上,翻看着从家里带的课外书。
如果说犯人的计谋像过家家,学校里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就像未开智的猴子在乱叫。
仅仅过了一晚,黑泽光就敏锐地发现,班级里偷看她的人,眼里从惊艳变成了排斥,为了防止她听见,在小声地说话,写在纸条上传递。
她不用动脑子,都能知道,一定是他们回去和家长说起了她这个转校生,顺便提到她的外表,在孩子们认知里,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电视里蓝色的机器猫还能说话呢,但大人就不一定了,或许会猜测她的种族,说让自己的孩子不要靠近她、外国人和他们都不同之类的话。
不过黑泽光并不在意,或许是第一天她的情绪不佳,在没做表情时,就和哥哥一样凶,让人不敢靠近,现在他们也只私下说话。
比起好奇灼热的窥视,她更希望他们都能自觉地远离她,这样就再好不过,她与他们之间隔了一条隐形的界河。
但有被揉成团的纸条不小心跨越了界河,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落到了她的桌子上。
有人吸了口气,然后被迅速压下,睁大着眼睛,害怕又好奇地看过来,想看看她的反应。
老师在上面认真地教学,书写着工整的板书,但现在无人在听,气氛开始凝滞,现在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快下课了,课堂一反常态的安静,没有丝毫即将下课的雀跃。
黑泽光在隐晦和直接的注视下,伸手将纸团拿起,展开阅读了起来。
上面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你离她远点啦,桌子往后移点,万一碰到你的桌子好恶心,我爸爸说外国人很脏,是在自己的国家挣不到钱了,才来日本当乞丐】
【但是,她长得很好看,这样的人也很脏吗,难道有什么病毒】
【白头发怪死了!她皮肤也好白,太奇怪了,和我们长得完全不一样】
【我们别理她吧,这样万一她生气了告老师也没事,我们什么都没做】
……
黑泽光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纸条上的文字,恰好下课铃声打响,但所有人都在座位上没有动静,任课老师疑惑地收拾着教材,在好奇中离开了教室。
到吃饭时间了,黑泽光没有带便当,哥哥没时间做,她也不想做饭,哥哥安排了手下给她准备午饭,要去校门口拿。
门外突然冒出个脑袋,已经与她和好的萩原研二好奇地看了一眼,发现她还没出来,教室很安静,他退后两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拿着便当等待。
黑泽光站起来,纸条被她重新揉成团,化成一个抛物线落入教室后方的垃圾桶,她微笑着,教给他们一个道理:“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是无能者的集体狂欢。”
她姗姗离去。
在身后,传纸条却不小心扔错位置的小孩涨红了脸,虽然什么都没听懂,但知道那是在讽刺,此刻羞恼地不想理会任何人。
萩原研二看见黑泽光出来,好奇地问:“你们班怎么那么安静呀,我差点以为是老师还在上课。”
黑泽光将食指竖在唇前,神秘地说:“没什么,只不过和我的同学们说了说话。”
萩原陪她去门口拿到了便当,等他们来到天台,松田已经在那里等了,见到人来,他才不客气地打开自己的便当盒:“好慢,我要被饿死了。”
萩原看向她的便当盒,比他们的大一圈,盒子材质很好的样子,一看就很贵:“阿光,你的便当里有什么呀?”
她也不知道。
黑泽光打开盖子,还冒着热气的食物香气瞬间扩散,他们瞪大眼睛,看到了豪华丰盛的一餐,金黄的滑蛋上用沙拉酱画了可爱的小熊,寿司小巧精致,中间有流心的蛋黄馅,被炖得香软的红烧肉淋在米白色的大米饭上,生鱼片薄到透明……
不管是颜色、工艺、味道都无可挑剔。
黑泽光满意地给第一次吃的便当拍了张照,发给哥哥。
【阿光】:4.5颗星,满分5颗星,有待进步:)
消息几秒后就变成已读,她才关闭手机,拿出了筷子,把便当放在中间:“分量太多了,我们一起吃吧。”
“谢谢阿光~”“谢谢。”他们大口地吃了起来,为这美味感到愉悦。
吃着吃着,萩原想起来什么,兴奋地说:“我们两周后要秋游了,听说是去徒步野餐,我要准备很多零食!”
“秋游?这还是夏天呢。”黑泽光不解地说。
松田夹住一个寿司,大口吃下去,满足地说:“我们学校秋游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那会儿不热,下个月有运动会,下下个月是学园祭,时间都定好了。”
“可以和我们一起野餐吗,阿光~”萩原眼巴巴地看着她,狗狗眼发起卖萌攻势。
“嗯,当然呀,难道你们要抛弃我嘛~”黑泽光学着小男孩的装可怜模样,同样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只不过眼眸里的笑意没有掩饰。
“才不会!”萩原的伪装破功,他们笑作一团,开始构想起野餐要买些什么食物,穿什么衣服。
黑泽光也颇为期待,她还没有秋游过呢,听起来很有意思,他们放学后就一起缩在萩原的家,制定食物和物品清单,攒零花钱去购物。
两周的时间转瞬即逝,准备得差不多了,老师也告知了大家具体的秋游时间,就在周五,发了一张家长须知,让学生们带回家给家长阅读签字。
在晚饭时,黑泽光把家长须知放在了饭桌上:“哥哥,快给我签字~”
但秋游却被黑泽阵否定了,他断然:“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我已经准备好所有物品了。”她不解道。
黑泽阵说:“你被盯上了,我还没处理掉。”
琴酒的名声越来越响,他做的任务从不失手,是组织最强的杀手,知道他的人越来越多,想要除掉他的人也越来越多,直接进攻胜率很低,没人能活着逃走,于是有人就想利用琴酒的弱点,威胁他。
她被保护得很好,自从黑泽阵接受了组织的招揽后,她就再没有见过死亡,一切都被妥善地挡在她的生活以外,数不胜数的暗杀、刺杀被一一解决,有人为她挡住了一切。
在美国,凡是对她动手的人,惨烈的下场让人无法再生出别样的心思,但在这里,总有胆大的人,想来试试。
“情报组的人还没查到具体信息。”黑泽阵压下想骂废物的心情,他不爽极了。
“在我处理好之前,你别出门,假已经请好了,等我解决完,再上学。”
黑泽光眨了眨眼,她没有正面接触过琴酒的生活,但她能猜到那充斥着硝烟、鲜血、死亡,哥哥不想让她接触,她也没有过要了解的想法。
但是,她不喜欢违背承诺,哪怕只是答应了一起去秋游。
就像她不喜欢说谎。
“哥哥,我可以配合你,把人引出来。”她提议。
“不行。”黑泽阵毫不犹豫拒绝,他不可能答应这种事,一旦她暴露在敌人的视线里,死神就可能出现,他绝不会让她冒险。
他冷下了脸,眼神冰冷,是不容置疑的强势,头一次,他在家里展露出了琴酒的一面,强势、无情、说一不二,是令人闻风丧胆、仿佛下一秒就要抬起□□终结别人性命的杀手。
而非看似凶恶,但温柔体贴的黑泽阵。
黑泽光哼了一声,一点也没被吓到,她大声说:“我才不会那么蠢,怎么可能受伤,你也太小瞧我了!不理你了!”
她说完就埋头苦吃起来,不再说话,吃饱后把嘴一擦,就跑进了卧室,“砰”的一声甩上了房门。
跳到床上,黑泽光生气地捏住怀里的猫咪玩偶,她要不理黑泽阵10个小时。
凶什么凶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冷血杀人魔,竟然对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可恶的黑泽阵,以前说话都不敢对她大小声,在这里当了混混头子就敢这样了,臭哥哥,大坏蛋,她冷哼一声,殴打起了无辜的猫咪玩偶。
气着气着,困意就来了,黑泽光勉强爬下床洗漱,再倒在床上就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可能生气比较消耗精力,才让她睡这么久,黑泽光起来,就看见饭桌上用水杯压着一张纸条,写着“饭在冰箱,自己热”。
很好,居然不来讨好她,因为睡了一觉消失的怒气又卷土而来,她决定她要再生气10小时。
可恶的黑泽阵,你就等着来自妹妹大人的怒火吧。
她才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不是善解人意的天使妹妹,谁喜欢听那种冷冰冰的命令啊,她知道他是为她好,但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嘛,多解释一句也好呀,就知道放冷气,又不是冰箱,空调的制冷效果比他好多了。
把“不行”换成“对不起阿光,我实在太担心你了,一点也不想看到你受伤的可能,这次秋游你不能和朋友一起野餐了,如果是朋友肯定会谅解的,这次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我很抱歉”。
就知道瞪人,呵呵,琴酒的必杀技一定是先用冷气把敌人冻僵,再用眼睛杀死敌人的吧。
黑泽光又锤了玩偶两拳,这个猫咪模样的玩偶,是西伯利亚长毛猫,银发绿眸,当初在买衣服时,看到了它,黑泽光就买下来了,如今可爱的猫咪在她的眼里如此可恨,就和某人一样。
她气呼呼地吃完了丰盛的早午餐,往常要是不吃早饭肯定会接收到哥哥不赞同的目光,但现在她还在生他的气呢,才不在乎他。
很好,她决定了,黑泽光握紧拳头,她要把那个盯着她的、藏在暗处的敌人干掉,来嘲笑黑泽阵。
一想到当她把他没能处理掉的人直接干掉,风轻云淡地告诉他,看到琴酒不可置信又崇拜的眼神,一定很爽,这样他就不敢再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了。
黑泽光暼了眼窗外,外面有路人经过,对面有几个在站着说话的人,还有大热天遛狗的可怜人,系鞋带的学生,拿着公文包边打电话边鞠躬的社畜,看起来很常见,但她知道,那些都是在保护她、防止她离开家的组织成员。
她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转身进了卧室,卧室窗外也有人,但他们都不敢盯着这里看,估计是琴酒的要求,只小心注视着窗那一块的范围,确保她不会从那里翻出来跑掉。
黑泽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脸上倦意满满,有时候睡太久了反而更困,她自然地又躺回了床上,闭上了眼,但被刺眼的阳光照得不舒服,翻了几个身也没睡着,黑泽光不情不愿地起身把窗帘拉上,让室内陷入黑暗,她才能安心睡着。
才怪。
在躺了一会儿,黑泽光倏地睁眼,在昏暗下亮得仿佛在发光的幽绿色眸子里毫无睡意。
她动作很轻的下床、换衣服、穿鞋,整个过程仿佛在用肉垫走路,没有发出一点动静,这是她无师自通的小技巧,适用于半夜饿了起来吃泡面。
只有在清点家里食物时,笨蛋哥哥才会发现泡面数量的不正常,但她连扔垃圾也无比小心,从来没让他抓找,被怀疑地看着时也毫不惊慌。
黑泽光用了五秒来思考路线。
大门和后门直接排除,这是最被戒备的地方,然后就只有窗户了,四面八方的窗户外都有人盯着,人数并不多,但她没有翻过窗,可能动作很慢,要是摔了肯定会被哥哥嘲笑。
一定有什么突破口。
黑泽光半蹲着走到客厅,她小心地找到角度观察门外的情况。
为了避免被敌人发现,他们的路人角色不会停留过久,会一会儿就离开,去更换伪装,黑泽光的眼睛亮了起来,事实上,门外的保护并没有那么严密,这是突破口。
黑泽光立刻开始行动,她换上一件白色短袖,外面穿了个低调的灰色T恤,下面是便于活动的卡其色短裤,换下来的睡衣里面塞了几个抱枕,放在床上,用被子盖好,头的位置用被子挡住,这样被子鼓起了一块,远看就跟她躺在床上一样。
她蹲在大门处,耐心等待着机会。
系鞋带和遛狗的人已经暂时退场,剩下两个还在说话的人,和穿着黑西装的可怜社畜。
尽管她刚才明显进了卧室,但他们仍然在时不时地看着这边,警惕着一切。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闹铃声响了起来,声音在房子的侧后方,她的卧室里,因为声音,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个方向。
黑泽光趁这个短暂的机会,拿出自己都惊讶的速度,飞快地打开房门,蹿了出去还不忘反手掩上,力道控制得非常精准,没有发出多余动静。
她迅速跑到了花坛背后,这里是那两个说话人的视线盲区,但社畜在她的前方,她必须绕开他才能离开。
闹铃声停了下来,似乎是卧室里睡懒觉的主人起身关了,又回归甜美的梦乡。
而黑泽光拿出一块小镜子,找到角度,对准太阳光一照,带着厚厚镜片的倒霉社畜顿时痛苦地捂住眼睛,等他缓了一会儿,睁开眼睛,一切没有异样,黑泽光早已离开。
此刻,她跑远了才躲进墙角,慢慢调整呼吸。
黑泽光脱下外面的灰色T恤,拿来擦了擦汗,她今日的运动量已经超额完成,在还没降温的天气,既要控制脚步落地的力道,还要跑得很快,跑了几条街,她休息了一会儿才恢复平静。
第一步,逃离“甜蜜之家”完成。
第二步,她要找到那个敌人。
黑泽光将失去作用的T恤扔进垃圾桶,她把头发理了理,让其顺滑地垂直身后,显眼的发色和五官让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多看了她几眼。
她快快乐乐地进了充满冷气和香气的蛋糕店,等待目标出现。
点的草莓蛋糕十分美味,反正哥哥又管不着,黑泽光大口地吃了起来,一点也不担心热量太高会长胖,长胖什么的,可不是小孩该担心的,她还在生长期呢。
小女孩沉浸在蛋糕的美味里,天真纯洁,不谙世事,简直是脆弱的小绵羊,估计连枪都没见过,被吓一吓就乖乖跟着走了。
如此普通的小孩,连哥哥受伤带回家的血迹都会以为是番茄酱吧,有人恶意地想。
他从单倍望远镜里看到了猎物,身边没有任何防备,一无所知地出来吃蛋糕,他狂笑起来,连琴酒也没有发现他,天赐良机。
等抓到琴酒的软肋,用她来威胁,一根手指换一个磕头,大名鼎鼎的琴酒会怎么做呢,他阴险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太久了,之前他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到女孩的信息,好不容易找到,身边一直有不少人暗中保护,今天真是他的幸运日。
矮小的男人举起手枪,试图从这里瞄准,但女孩所在的位置恰巧有一根柱子挡住了,她吃东西时高兴地小幅度晃动身子,只时不时露出半只脚,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刚好一枪打伤腿,他也不能擅自弄出太大动静,男人悻悻地放下枪。
没事,等她出来就行,他等得起。
男人安慰自己要耐心,等了那么多天,不差这一会儿,只是外面的天好热,他穿得十分严实,在别人怀疑的目光里,只能悄悄站在电话亭后面,无视那些目光。
他好久没喝水了,嘴唇干裂,一张口说话就容易裂开,很疼,但他不敢离开买水,担心被跑掉。
他努力让自己耐心地等着,等了很久,又渴又热,才终于看到了猎物出来。
他啐了一口,跟了上去。
小羊羔吃完蛋糕出来还有兴趣吃冰淇淋,边吃着冰淇淋,时不时进路边的小商店逛,走走停停,后面跟着的男人也被迫走走等等。
此刻他心里的不忿越来越重。
终于,小羊羔像是逛完街了,冰淇淋也吃完了,开始向家走去,走着走着,她突然脚步一顿,猛然回头,却没有看见任何可疑人物。
躲在车后面的男人冷笑:“琴酒还是教了点东西给你,只不过,你跑不掉了,呵呵呵哈……”
她显然意识到了不对,却又找不到他,加快了脚步,想要赶紧回家。
她越走越快,但也越来越慌,慌不择路下,竟然走进了小巷,想要趁机甩掉他。
等待已久的矮小男人快步追了上去,他跑进小巷,发出狼外婆一样的哄骗之语:“小朋友,我看到你了,在这里,对不对?”
他猛地跑过拐角,举起手.枪,眼前笔直的巷道却空无一人,正当他疑惑之时,后腰却贴上了某个熟悉又冰冷的硬物。
“不许动~”
他听见猎物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入V万字奉上~感谢大家支持,之后开始日六![垂耳兔头]
第24章 第 24 章 抑制
“咔哒”, 是上膛的声音。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懵了,他说:“……你怎么发现我的?”
“你猜。”黑泽光的手腕很稳,用枪推了推他的后腰, “现在, 往前走, 不许搞小动作。”
他没有害怕, 还想笑,武器是危险的,但被弱小的小羊羔拿着, 他丝毫没有生出畏惧之意。
男人舔了舔唇, 他的枪就在手上, 这可真是, 送上门来。
他眼神一凝, 迅速转身, 就要开.枪, “砰”,下一秒, 发出哀嚎,倒在地的人却不是他想象中的猎物, 而是他自己,因为痛苦, 手下意识松手, 枪掉落在几步外。
黑泽光手里的枪.管因为短时间的高速发射而发烫, 只有肩膀在酸痛,她的手仍然很稳地指着地面的人。
面容仍然纯洁美好,不谙世事,但背着光, 俯视着人,阴影下的面容撕裂开来,嘴角是恶魔的微笑,男人惊恐地捂住了受伤的腹部,仿佛幻视了琴酒残忍的笑。
这根本不是什么小羊羔,这分明是恶魔!
黑泽光歪头,踩住了他想要去捡枪的手,她说:“你还真是自大啊,之前那么谨慎,现在却仅仅因为我是个小女孩,就觉得我不会发现你的窥视,不会发现你在跟踪,即使手里有武器,也觉得我不会使用。”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脚下用力,地上的人发出一声惨叫。
“但,”她的笑意加深,愉悦地弯了弯眼,“我发现,我原来喜欢这种眼神。”
“就这样恐惧、害怕、无助、怨恨地看着我吧。”
巷子外有脚步声传来,黑泽光抬头,看见了那些在房子外看见的人,有的伪装还没来得及脱去,动作很快地把地上的男人控制住。
他们向她鞠了躬:“小姐,我们要将他带走,交给琴酒大人,您现在要在外面玩还是回家。”
她出门的目的已经完成:“回家吧。”
“好的。”他们安排了几个人护送她回家,剩下的人十分熟练地将暗杀者打晕,绑好带走。
黑泽光打了个哈欠,她回到家里,没过多久,就看见了表情极为严肃的哥哥。
他少见地没有披着黑色大衣,或许是拿去干洗店洗了,走近时,一股铁锈味飘来。
黑泽光在沙发上抱着那只无辜的猫咪玩偶,冲哥哥露出可爱笑容:“我赢了,笨蛋哥哥。”
他定定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这把枪不适合你,我给你准备新的。”
她知道,他们的矛盾已经翻篇了,毕竟,矛盾已经被她和哥哥分别解决掉了。
黑泽光把东西扔给他,趾高气昂地甜甜地说:“这次你让我生气了,我不想和哥哥吵架,你不许再这样,听见没有。”
“……嗯。”他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她的头顶,然后就被扑了个满怀。
“你必须用实际行动道歉。”
“可以。”
“那你去给我买冰淇淋吃。”
“不行,你今天摄入的甜食已经超标了。”
黑泽光在他的怀里做了个鬼脸:“你知道的好清楚,该被灭口了,控制狂哥哥。”
“给你做可乐鸡翅。”
“好耶。”
事情得到了解决,黑泽光也能回去上课了,她不关心琴酒为了杀鸡儆猴,做出了怎样残忍的行为,只要黑泽阵永远是哥哥就好。
但她没有去上学,假都被请好了,干嘛这么积极上课,仗着现在哥哥要听她的话,黑泽光懒懒地躺在家里,快乐潇洒。
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疗养院里,年纪很大的某位老人坐在昂贵的红木座椅上,听手下人的汇报。
“琴酒他把那个人的头割下来放到了那个黑.帮头子的床上,等他们发现后,用了半日,血洗了整个黑.帮,无人逃脱。”
“BOSS,这会不会太招摇了,要敲打他吗?要根据朗姆的建议,把他的妹妹招揽吗?”
老人缓慢地摇了下头,声音嘶哑如乌鸦:“不用。”
他笑起来,阴鸷的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满意的表情:“那是他的软肋,恶龙的逆鳞,牢牢地锁住了琴酒,这样的琴酒,才是组织需要的、永远不会背叛的武器、”
“是,BOSS。”
隐秘的对话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大部分人从组织平静的反应中,得知了BOSS的默许,从那之后,没人再敢对被琴酒严丝合缝保护着的珍宝有任何想法。
*
黑泽光一直请假到了秋游,才高高兴兴地背上装满食物的书包,出现在了学校。
这些天萩原他们对她请假很好奇,不过经历了上次的事情,没有问,只是趁着放学和周末来找她玩。
“这里!”萩原研二朝她用力挥了挥手,明朗的笑脸快要晃花她的眼睛。
黑泽光默默走过去,她果然还是在家待久了,再不出门晒晒就要发霉了。
“你们带的东西好多。”她看着松田和萩原鼓鼓的书包,看起来不像全部是零食的样子。
萩原研二神神秘秘地拍了拍书包:“一会儿你就知道啦,我带了超级实用的东西~你们肯定会喜欢的!”
松田点点头,表示赞同,他显然知情:“要集合了,你先回班级吧,一会儿出发后我们过来找你。”
“好哦。”
秋游的地点是一处不高的小山,距离学校3公里,不远不近的位置,学校便让学生们走过去,磨炼体力和意志。
带队老师给每人发了一面小旗子,吹了吹口哨,举着喇叭说:“大家准备,我们要出发啦!注意不要掉队,体力不足及时报告老师,过马路要听老师指令,同学们互帮互助,不要乱跑,都听见了吗!”
“听见啦!”整齐的稚嫩的声音响起,一个个都兴奋不已地举着旗子乱挥。
“好,那就走吧!”
在开始出发后,萩原和松田就迅速跑过来在她的身边一起走。
萩原把旗子插到了书包的侧兜里,和水杯放一块,正好能固定住。
他看向黑泽光的书包:“重吗?我们要走一个小时左右哦。”
他担心黑泽光背太多东西会体力不支。
之前一起玩的时候,她总是最先说累的,而且她也不喜欢运动。
黑泽光狡黠一笑:“我知道,所以带的都是很轻的食物,放心啦。”
不过话是这么说,还剩一公里的时候,她还是累了,幸好老师也估摸着有的小孩可能需要休息,就及时命令原地休息十分钟,再继续前进。
等走到目的地时,他们爬上小山坡,上面的风不受阻挡地随心所欲,带来许多凉意,极大程度地缓解了疲惫。
她铺开野餐垫就坐下,问:“所以你们带了些什么呀?”
萩原研二也不卖关子了,打开书包,取出一个占了三分之一空间的东西:“锵锵,是卡式炉,我们可以自己做饭吃!”
松田也拉开背包:“我带了些蔬菜、肉、调料。”
“我想吃火锅。”黑泽光对他们许愿。
“没问题,万能的研二带了火锅底料~”萩原笑眯眯地说。
此刻正值中午,阳光直直地向下照射,地面暖烘烘的,并不炎热,正是秋游的好天气。
大家都拿出了自己带的各种食物,和朋友一起分享。
他们是唯一带炉子的人,为了方便,大多数人都选择带自热的食物、便当和面包,当看见那个小巧的炉子时,都好奇地看过来,想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吃的。
萩原研二已经提前安装好了气罐,他把锅洗了洗,放上去,转动开关,充满期待地想要看见火焰冒出。
但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瞪大了眼睛,重新扭动几次开关,开关咔哒咔哒地发出正常的响声,但炉子毫无反应。
松田问:“不会气罐是空的吧?”
“不可能!我昨天专门挑了一罐新的气罐,不可能是这个原因。”
黑泽光看见他们并没有顺利点燃炉子,问:“怎么了?”
萩原鼓起脸,把位置让给松田:“小阵平,我们能不能吃上火锅就看你了。”
他坐在黑泽光身边,说:“别担心,阵平很擅长修东西,家里的微波炉坏了,他都给修好了。”
“那他以后想学机械吗?”
“嘛,这个也说不准啦,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后想干嘛呢,或许是继承家里的汽修厂,阿光你呢?”
“我啊,”黑泽光双手撑在身后,凝视着蓝得像被洗过一样的天空,她无忧无虑地微笑着,银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或许,当个普通人。”
“当普通人算什么梦想哇。”萩原吐槽。
他还想说什么,但被打断了。
松田对他们说:“修好了,是太久没有,炉子的喷嘴被堵塞了,现在可以点燃了。”
“不愧是阵平酱~”萩原可可爱爱地竖起大拇指。
“不要这么叫我啦。”
刚才好奇地注视这边想知道他们吃什么的人因为半天没打燃,都没关注了,此刻番茄浓郁的香味飘散过来,食物的味道让手里的饭团面包都黯然失色。
白菜和竹笋在浮浮沉沉,被染上了番茄的红色,咬起来酸酸脆脆,肥牛一放下去,数着时间,立刻捞起来,吹一吹,鲜嫩的口感侵蚀口腔,牛丸多煮一会儿,稍微凉一凉再吃,汁水在嘴里爆开。
黑泽光吃了无比美味的一餐。
她钦佩地对萩原说:“好厉害,你煮东西都能在合适的时候捞起来。”
像掌握了秘诀一样,她就不知道要煮多久才能合适,如果不是萩原提醒,牛肉差点煮老,那样就不好吃了。
萩原骄傲挺胸,咧开嘴,牙齿整洁白亮:“我让妈妈教我的,她超级会煮火锅!”
松田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夹走最后一个虾滑球:“谢谢阿姨。”
“小阵平不许偷吃!”
饭后休息一会儿,他们秋游的真正任务就要开始了。
他们要在这座小山坡上捡垃圾。这能培养小孩们的环保意识,也保护了这座小山坡,让它不被人类活动污染。
每人拿到垃圾口袋和手套,就各自去捡垃圾去了,他们要把这座山的人为垃圾清理干净,才能回学校。
尽管到处都有禁止乱扔垃圾的立牌,但总有眼盲的人,会乱扔垃圾。
黑泽光没捡多久,垃圾口袋就满了快一半,大多都是纸巾、塑料瓶、烟头、零食包装口袋,其中塑料瓶是最危险的东西,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火灾。
她把瓶子扔进口袋,十分鄙视这些没有素质的人,连哥哥出任务也会把任务过程中产生的任何物品都带走,不留下一丝痕迹呢。
一直重复弯腰拾取的动作,没一会儿,她的腰就有点酸,黑泽光脱掉手套打算休息一下。
刚才她顺着山坡往下走,走远了,这块区域没什么人,青草翠绿,有些小花在摇曳,风景很好,黑泽光刚一坐下,就发现眼前景象一变,眼睛一花,她又穿越了。
还没反应过来,耳朵先听见了破空声,她下意识地偏头,立刻,一颗足球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在不远处落地。
“差点砸到人了,元太你快去道歉!”“好险!”“都让你们不要在这里踢球了,这里离马路很近,人很多。”“刚才看过,那里没人的呀。”
几个小孩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显然是刚才差点砸到她的人。
差点砸到她的罪魁祸首已经跑到她面前道歉了:“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踢歪了。我们马上走,不在这里踢球了。”
黑泽光没什么表情地看过去,还没说话,突然听到一声惊叫。
“黑泽桑?你怎么……”说话的小孩震惊地瞪大眼睛,及时捂住了嘴。
他穿着一身蓝色西装,眼珠子转了转,对同伴说:“元太,你们先去找地方玩吧,我认识黑泽姐姐,这是新一哥哥的朋友,他有事要和她说。”
元太摸了摸头,还是抱着足球离开了,留下一句:“那你快点哦,柯南。”
现在这里只有黑泽光和面前认识她的小孩。
见人走了,柯南迫不及待地说:“黑泽桑,你怎么也变小了?”
走近了点,柯南默默仰头,表情奇怪:“……你为什么,比我高好多。”
他现在只是个一年级的小学生,必须仰头看她。
灰原比他高就算了,怎么黑泽也比他高啊,高了起码一个头。
“也”,“我们”。
黑泽光一瞬间了解到很多信息。
面前名叫柯南的小孩并不是小孩,而是被变成了小孩,被变成小孩的不止他一人,根据刚才他下意识向同伴提及的“新一哥哥”,柯南第一反应是用“新一哥哥”来找借口,从同伴的反应来看,他不止这么用过一次,很熟练,小孩们也没有什么不赞同的反应,说明“新一”具有一定权威。
以及,柯南可能就是新一。
这些思考她只用了不到一秒,面上十分平静:“我这个时候的身高比你们高些,而且女生的发育比男生早。”
“原来如此,可能因为你有欧洲人的基因。”柯南点点头,被说服了。
他又问:“你怎么被变小的,是琴酒还是别的人?”
黑泽光的心跳慢了半拍。
她听见自己不动声色地说:“我不记得了,我可能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发现自己变小了,我去找了一套合身的衣服,就想来找你。”
柯南愤恨地说:“可恶,又是这样!你肯定被打昏了,被喂了APTX4869,这群混蛋!”
他愤愤不平地说黑衣组织有多可恶,他一定会把他们绳之以法。
黑泽光默默地听着,说:“可能是我不小心误入了他们的地盘,被灭口了。”
“这群无法无天的法外狂徒,”柯南面色凝重,“对了,黑泽桑,现在我们在一条船上了,我们的合作还作效吧。”
“当然,我想快点恢复身体,还不知道这会不会有后遗症呢,也不知道这么不科学的药是谁发明的。”
听到这句话,柯南的脸僵了下,他的演技很一般,完全没有遗传到母亲在演戏上的天分,他只假装忽略了这句话,说:“你要不要和我去阿笠博士家,他有很实用的道具,另外,你得起个假名,给自己找个合适的监护人。”
黑泽光摇摇头:“不用,之后我再联系你,你先去找他们吧,免得等久了过来催促你。”
“好,那我先去了,随时联系。”
“嗯。”
黑泽光看着小小的身影跑远,谁能想到,竟然有药物能让人变成小学生呢,如果不是她有非科学的超能力,她也不会相信,要是有人知道这返老还童的功效,世界将产生大乱也说不定。
她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哥哥怎么这么粗心大意,灭口就灭口,还没发现被灭口的人变成了小学生在活蹦乱跳,想要消灭组织,把他们抓进监狱。
喂毒药也不知道检测他的生命体征,还被柯南给盯上了,连代号都知道了,不过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她是怎么解释她和琴酒相似的长相的,或许误导了柯南获得的信息。
这是最宝贵不过的实验对象。
太低级的错误了。果然是笨蛋哥哥,黑泽光鼓了鼓腮帮。
未来的自己肯定知道柯南的明细,就是不知道一直留着他,还跟他过家家一样的合作是干什么,不过她对未来自己的安排不太感兴趣。
黑泽光看了眼手表,她戴的手表是机械式的,经历了穿越时空,秒针还在勤勤恳恳地走着,距离穿越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现在她还没有穿越回去,表盘里的绿光若隐若现,是定位器在工作。
那么,黑泽光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她去见见现在的哥哥吧。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在她的面前停下,无论什么时候都穿着黑色西装的组织成员为她拉开了车门,一言不发。
黑泽光抬脚踩上踏板,她看到车内部时,直觉在报警,她本能地意识到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后颈被麻了一下,她失去了意识。
……
她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她太轻信了,没有多加思考。
黑泽光懊恼不已,明明她应该先联系哥哥,和他确认后再考虑上车,而不是因为粗浅的判断就上当了。
这个人一定很了解她,绑架她的人的穿着、站姿、神情都符合组织的风格,他们身上有经过统一训练后的本能反应,已经深入骨髓,这也是她没有察觉到不对的原因。
当她即将进入车内时,第六感在发出警报,黑泽光才意识到她对接她的人并不了解,当她反应过来有异时,为时已晚。
……
她的意识在黑暗里浮浮沉沉,药物的作用淹没过她,将她卷入海底,一会儿神志的挣扎又打过一个浪花,将她托于海面。
周围的声音被屏蔽,只有只言片语飘过来。
“……抑制她……身体……”
“……不会有问题吗?”
“……启动吧。”
她的意识瞬间被海啸吞噬,一切都归于沉寂。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也或许是一个世纪,黑泽光醒来。
她睁开双眼,温暖的阳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切,草地、小花、树木、山坡,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她在树荫下做的一个梦。
足球、变小的新一、绑架、黑暗,已经随着醒来消散殆尽,只剩下脖子后面残留的麻意。
她沉默地检查了自己的身体。
没有异常,没有少或多什么,她还是那个她,但是,一定有什么改变了,不然未来的她不会这么辛苦地算计自己,就为了让自己睡一觉。
黑泽光被未来的自己气笑了。
「她」可真是,连自己也能下手啊,就不担心如果失误,未来的自己也会出现后遗症吗。
无声地笑了片刻,她的嘴角慢慢放平,未来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对自己下手,她可是很珍惜自己的身体的,普通人可是想活到一百岁呢。
算了,她还能和自己斗气不成,她闭了闭眼,决定不再纠结,等她以后就知道了。
“阿光,你在这里啊!”萩原研二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快来,我们要集合了。”
他站在小山坡的上边,对她招手。
“来了。”黑泽光捡起垃圾袋和手套,朝他跑过去。
作者有话说:谢谢支持~[亲亲]
第25章 第 25 章 蛋糕
黑泽光发现, 这里的小学生过得可太快乐了。
上次的秋游结束没多久,又进行了义卖、运动会,马上还有校园祭、研学、春节, 之后就是放假, 上课学习的一点内容根本不会造成任何负担。
运动会很多同学的家长都来了, 还有亲子趣味比赛黑泽阵显然没空, 他忙得不行,要是来的话,说不定会让欢乐的气氛都冻结掉。
接下来的校园祭, 黑泽光第一次听说日本的学校还有这种活动, 是历来的传统了, 每个班级都要自己想一个点子, 可以卖东西也可以表演节目。
他们班级选择的是常见的贩卖食物, 黑泽光分到的任务是第一天下午当助手。
不过黑泽光暂时没空去思考她需不需要提前学习一下如何做章鱼烧, 因为她现在面临的难题是, 如何给松田阵平准备生日礼物。
11月22日是松田阵平的生日,黑泽光当然不知道, 这还是萩原研二提醒她的。
趁松田难得不在时,萩原悄悄说:“阿光, 小阵平马上过生日了,我已经想好今年要送他什么礼物了, 你可以慢慢想哦~”
生日啊, 黑泽光陷入沉思, 她只经历过自己和哥哥的生日,其他人的生日从没有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出现过。
但他们现在是朋友,朋友有义务给彼此庆祝生日。
用了不到一秒,黑泽光说:“我想好了。”
“!”萩原研二惊讶, 他自己都想了一周,才想好礼物呢,还是说,聪明人连构思礼物都如此迅速——自从阿光每次考试都是满分后,他们就对她的智商坚信不疑了。
他好奇发问:“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黑泽光淡定地说:“水果蛋糕。”
才不是因为她想吃。
萩原想了想:“可是,小阵平肯定会和爸爸一起吃蛋糕。”
“他可以吃两个。”
“好,那他就吃两个蛋糕吧!”萩原研二幸灾乐祸地偷笑,牺牲小阵平得到阿光的一个爱好,原来阿光喜欢吃蛋糕。
很快就到了松田生日。
松田阵平知道他的朋友们肯定会给他准备礼物,认识萩后,他们就养成了这个习惯,但他更期待父亲实现承诺。
自从那次父亲被冤枉错过比赛后,他就一蹶不振,在家里沉默地酗酒,消耗着一日又一日的时间,时间成了贬值的奢侈品,一文不值。
父亲少有清醒的时候,松田阵平的家里被沉默和酒精淹没。
但在前天,父亲难得没有喝酒,空空如也的啤酒箱是他清醒的证明,松田趁他还没有去买酒,背着书包,立刻上前,说:“爸爸。”
父亲似乎在这里看了一夜的电视节目,他开的静音,但枯坐了一晚变得僵硬的衣物是没有睡觉的证明。
他缓慢地抬头,脖子发出咔的响声,没有引起主人的注意,他看着儿子穿着校服、收拾好书包的模样,许久未润喉的声音枯哑如干涸的土壤:“阵平啊,还不去上学吗?”
“马上就去,”松田阵平摇头又点头,忐忑地舔了舔唇,他想趁父亲清醒的时候,让他答应陪自己过生日,他说,“爸爸,后天是我的生日,中午你可以陪我一起吃蛋糕吗?”
他甚至没有奢求生日礼物。
松田丈太郎错愕地瞪大了眼,他完全遗忘了自己孩子的生日,像是一记无法躲避的左勾拳,击中他的太阳穴,让他眩晕,想要作呕。
他真是一个失败的父亲,本该散落一地的啤酒瓶已经被儿子收起来了,只剩桌面上的残羹冷饭,丈太郎吐了口气,久违的醒酒了。
他慢慢站起来,抱住了自己的孩子,许诺:“我答应你。阵平,抱……你太懂事了。蛋糕我来订吧。”
终究,他还是没有把“抱歉儿子”说出口。
在他身后,凹陷的沙发久久未回弹,当压力和时间超过了一定限度,海绵和弹簧都不会回归原状。
松田阵平没有看见沙发的凹陷,他只感动地抱住了爸爸,明白他未能说出口的歉意:“谢谢、爸爸。”
因此从生日当天早晨睁眼起,松田阵平的心情就无比愉悦。
他和萩一起去上学,他们家顺路,萩神神秘秘的,不肯告诉他今年的礼物,松田并不介意。
早上在校门口碰见了黑泽光,她笑着对他挥了挥手:“生日快乐阵平。”
松田阵平一一回应,但他对黑泽光送什么礼物不太感兴趣,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她并不喜欢他们。
松田也不知道自己的直觉从何而来,他也没有证据,但内心告诉他,他们之间的情感并不对等,萩原把她当作很好的朋友,但她对他们似乎只比陌生人好些,尽管她从来没有表露出来。
明媚的笑容和漂亮的外表是她天然的伪装。
在班级门口分开,松田阵平焦躁地等待,时间逐渐接近,他看了无数遍钟表,于是在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那刻,他得以第一个冲出教室,跑回家里。
教室里,萩原研二拿着便当,愉快地去找阿光吃饭了。
走路仅需15分钟,松田阵平用了8分钟跑到,在快到家时,松田阵平改跑为走,他不希望自己的期待太过明显,尽管绷紧的面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爸爸会买什么口味的蛋糕呢,他们好久没有一起专心地吃过饭了,松田忍不住怀念过去一切正常的时候,他们还是幸福的一家人,他拥有任性的权利,父亲温和不失严厉。
他的脚步恢复走路的速度,在家门口,松田停了一下,他无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抱着自己也理不清的复杂心情,是期待占上风,还是快乐在呼喊,心底的忐忑被一齐赶出去。
然而,松田的深呼吸被迫中断了。
他拧转钥匙,看着十年的家门顺滑打开,没有发出多余的动静,他怔怔地站在门外,失去了勇气。
以门为分界线,世界被分为两极,门内是酒精、脏污、自暴自弃,门外是期待、失望、难以置信。
巨大的失望吞噬了松田阵平,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的“父亲”成了陌生的怪物,衣服皱皱巴巴散发出比咸菜还难闻的味道,怪物侧躺在沙发上,手臂下垂,地面、茶几上都是空掉的啤酒瓶,怪物山一样高身躯在发出雷鸣般的轰隆声,它占据了父亲的身体,成了一个沉浸在自己的自怨自艾的废物。
松田阵平忘却了一切,他仿佛被关进了密闭的房间,只有他一人,缺氧,窒息,难过,疼痛。
直至面前的门被不属于他的手关上,另一双温暖的手掌放在了他的背部,两双眼睛,绿色和紫色,关切地看着他。
“阵平,生日快乐。”背上的温度是hagi的体温。
一个小巧精致的蛋糕被捧在他的眼前,阿光在说:“生日快乐,请吃蛋糕。”
他们的面色无异样,仿佛根本没有看见门内的画面,萩原研二揽住他的肩膀,带他转了个身,有了这股力量在,松田阵平不由自主地迈动了脚,他不知道他会被带去哪里,但能逃离这里,就足够了。
他们没有走多远,在街边的公共座椅上,三人坐了下来,他们把松田夹在中间,给他戴上了纸做的生日帽,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点燃了,10根彩色的蜡烛在莹莹燃烧。
“阵平,许愿吧。”松田听见有人说。
他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耳边是哼唱的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松田也不知道自己许了一个什么愿望,他睁开眼睛,和他的好朋友们,一起吹灭了蜡烛,在那刻,他觉得无比的幸福。
小巧的蛋糕被分为三份,小寿星的那份最大,上面的水果最多,松田阵平没有错过阿光投来的几暼,但他嘴角浮现了一抹小小的笑容,今天是他的生日,寿星最大,他认真地一口一口吃完了那份蛋糕。
中途还有路过的人为他送上了真诚的生日祝福。
松田阵平露出了最开心的笑容。
蛋糕解决完后,萩原研二把垃圾装进口袋里,他说:“好啦,现在我们要回去上课了,只有跑回去才能赶上下午的第一节课,所以,跑吧!”
他冲了出去,黑泽光早就看透了他的意图,紧跟其后,松田茫然一瞬,也立刻追了上去,尽管刚吃过食物就运动会腹痛,但他们并不在乎,当他们喘着粗气在上课铃响前跑进教室,哈哈大笑起来,烦恼的事被抛之脑后,只觉得畅快无比。
后来课间时,松田走到萩原座位旁,他抿了抿唇,询问:“hagi,你们怎么会突然来找我。”
知道他不能得到父亲承诺的兑现,不能吃上心心念念的蛋糕和午餐。
萩原研二摸了摸头发,眯眼笑:“是阿光,她拉着我来找你,她说阵平可能需要一份美味的水果蛋糕,这是她的原话。”
当时萩原还不太相信,他对松田父亲的印象还停留在他还是拳击手的时候,松田叔叔人很好,对小孩子很有耐心,偶尔看见他去找阵平玩,还会教他们两招。
不过萩原研二的优点之一就是很听话,尤其是聪明人和亲人朋友的话,他没有多问,只跟了上去,哪怕他们因此没有时间吃完便当。
他无意对阵平的伤痛多问,阵平站在自家门前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孤独。
萩原研二从书包里取出自己的礼物:“阿光的礼物是蛋糕,这是我准备的生日礼物!现在就可以拆开哦。”
礼物是一个扁平的长方体形状,被米白色的礼物纸包裹好,松田阵平也不推辞,当即扯开上面的蝴蝶结,当他把礼物纸揭开,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是看见自己喜爱物品的反应,里面是一套螺丝刀套装,小巧但接头的型号齐全,是他非常需要的工具,有时候他练习拆装东西时找不到合适的螺丝刀型号,螺丝就容易滑丝。
松田爱惜地抚摸着盒子的表面,认真地说:“谢谢,谢谢你们,我很喜欢你们的礼物。”
“那就好~”
松田并没有立刻打开研究使用,而是珍重地用礼物纸重新包好放进书包,转身出了教室,他要向阿光道谢。
他收回自己过去的错误认知,她显然是再好不过的朋友了。
*
事实上,松田阵平过去的认知并未出错,如果黑泽光能读心,她一定会赞叹松田那可怖的直觉,简直能成为一种武器。
她确实对他们并没有抱有对等的感情,她只是出于好奇和兴趣,选择了他们做朋友,她的目标其实只有萩原研二,如果不是松田与萩原的关系很好,她可能都不会对他多投入一分注意力。
她早就猜到松田阵平或许不能得到中午的那个蛋糕了,她等了一会儿,才拉着萩原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了那个身影,她选的小蛋糕立刻派上了用场。
这是一个能让他们更信赖她的事件,尽管因此,松田阵平真正接纳了她,把她当作了和萩原一样的朋友,不需要萩原在中间作粘合剂。
现在松田能自然地唤她阿光,会主动打招呼,彻底放开了,他不再掩饰他对她的好奇,光明正大地询问那些他不理解的东西,她到底是如何看一眼就知道的。
松田并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他其实很活泼,不然之前也不会因为拆东西被爸爸骂,认了错后还继续拆,如今他会讲冷掉牙的笑话,吐槽讨厌的老师,主动贴着她,流畅地说对不起和谢谢。
如今他热情到有时让黑泽光很想逃走,她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弱点是过分热情、会真诚表达情感的人,萩原研二就很会把握这个度,从未让她产生抵抗。
“阿光!”松田阵平主动对她招手,他们背着书包,站在大巴车旁。
这是两年一次的研学,他们需要到京都的小学进行交换学习。
他的嗓门很洪亮,在这里很突出。
黑泽光默默地走过去。
学校实行小班制,一个班级的人只有不到二十个人,两个班坐一辆大巴刚好合适,一上车,跑到最前方排队的萩原首先上车,他迅速占好了座位,等阿光一上车,他就把身旁的包拿开,拍拍里侧靠窗的座椅,期待地仰脸看她:“这里这里。”
黑泽光欣然坐下,后面的松田磨了磨牙:“hagi,我的位置呢?”
萩原无辜地眨眼:“在前面哦,记得把帽子给我。”
他才不要和小阵平坐一起,不然一路上他估计都要被迫听小阵平拆装仪器的思路了,还是阿光好,他的耳朵能得到解放,还能和她聊天。
松田在他们的前面坐下,不客气地把萩原用来占座的帽子往后扔,被早有预料的某人一把接住:“满分~”
系好安全带后,萩原就迫不及待地拿出零食,是专门准备在路上吃的,毕竟他们可要坐5个小时呢。
黄桃干、夏威夷果、牛肉条、果冻、棒棒糖……
黑泽光看着不重样的零食被拿出来,她竖起拇指:“不愧是hagi,准备很充分。”
松田在前面撇嘴,想要扭头和他们说话,但被安全带限制,只好小声嘟囔:“我也带了零食呢。”
可恶,为什么大巴没有三个人的座位,后排是连座,但中间不让坐人。
萩原难得羞涩:“都是我姐姐太会使唤人了。”
“姐姐很温柔呀,”黑泽光咬着棒棒糖,故意冲他鼓起一边的腮帮,“她才没有你说的那么脾气坏呢。”
每次去萩原家,她都能收获千速姐各种投喂。
萩原研二很想吐槽,但受迫于姐姐的武力,他选择屈服,小声:“那是因为她很喜欢你,阿光很像姐姐小时候一个特别喜欢的人偶,她很宝贝,我都没摸过一下。”
“不过,你才不是人偶。”萩原研二伸出食指戳了戳她鼓起的腮帮,正好摁在棒棒糖的位置。
黑泽光像是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缓慢扭头看他,像行动迟缓的小机器人,绿眸猫一样的睁大,难得的疑惑,嘴里因为棒棒糖而说话含糊:“……泥做什么?”
“你可以戳回来。”
萩原研二把自己的脸凑上去,笑起来,白净的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
黑泽光不理解这种行为有何意义,但都被戳了,那还是戳回去比较好吧,犹豫了一下,她抬手也戳了戳他的脸,小男孩的脸蛋很光滑,皮肤像水煮蛋的蛋白一样柔软丝滑。
她收回了手,转头回去,拿出一本书,边吃糖边看书打发时间。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萩原偷偷地捂脸笑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蹭着她的肩,也在震动,黑泽光这次没有理会他,专注地阅读。
但是仍然有人打扰她。
松田阵平被安全带绑在座位上也不死心,左看右看,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旁边的人不太熟,这会儿上午的太阳大了些,他想把车窗上的窗帘放下来,不经意地望向窗外时,松田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看得不太真切,视角有限,松田立刻解开了安全带,扒在玻璃窗上,整张脸都快贴了上去。
那辆车,不是阿光哥哥的车吗?!
松田绝不会认错,是保时捷356A,造型古典的一辆小轿车,非常帅气,在第一次看见时他就记住了这辆车的长相,此刻它正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的大巴身后,开得又稳又快。
为什么她的哥哥会在这里。
松田顿时想起了从前阿光说的他们过去在国外经历的一些事,生活动荡不安,危险无处不在,这次他没有怀疑她哥哥是坏蛋了,这或许是阿光第一次出远门,他放心不下吧。
不知为何,松田阵平心里竟然升起了几分艳羡。
他从贴着车窗的位置向后转头,从座椅与窗户的缝隙低声喊:“阿光,你看窗外。”
黑泽光疑惑抬头,接着她也看见了那辆车。
她并无任何惊讶之意,反而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不同于礼貌性的微笑,浅淡而不失温度的笑意照亮了她的脸庞:“是哥哥呀。”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萩原好奇地凑过来。
黑泽光笑吟吟地拿出手机,手指轻盈地按动着键盘,她是他们中目前唯一一个有手机的人,萩原看着眼馋,也想有,但妈妈说考上国中后再给他买。
她按动回车键,“簌”的音效响起,消息被发送出去,她回答:“哥哥不放心我出远门啦。”
【最好的妹妹酱☆】:看见你了哦(笑)
黑泽阵手机的备注是她亲自改的,就是不知道如果有组织成员不小心看见了琴酒的手机屏幕会露出什么样不可置信的表情,估计在瞳孔还未完全放大时就被灭口了吧,她忍俊不禁。
没一会儿,消息就传来了,肯定是鱼冢在开车,哥哥才能这么快回复,他开车从不看消息。
【最好的哥哥】:在宇治做任务。
他还打了句号。
光是看到这句话,黑泽光就能想象出穿着一身黑风衣,黑色帽子压着的银色长发下,黑泽阵会如何若无其事地发出这条消息,好像跟在她的身后只是顺路,明明他可以使用更方便的交通工具,快速完成任务后就回东京,而不是让鱼冢开长途。
还专门接了在宇治的任务,她打字:口是心非的哥哥~
那边不再回复了。
看着黑泽光难掩愉悦的笑容,这是她面对亲密的家人真实的性情,如此狡黠,如此可爱,萩原的心跳慢了半拍。
过了一会儿,他找回自己的声音,惊讶地说:“哇,你的哥哥因为不放心你,就开车一路跟在后面。”
“嗯哼,他很担心我的安危啦。”
此刻,萩原和松田心里刷新了对黑泽阵的认知,这绝对是一个爱护妹妹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哥哥,原来真的有人能关心亲人到这种程度,这比甜言蜜语实际数倍。
真是让人羡慕的感情啊,如果有人想要成为阿光同样重要的存在,不做到这种程度肯定无法打动她的心吧,黑泽哥哥以一己之力提高了她对爱的阈值。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明天上夹子啦,更新晚上23点发,之后都是9点更新哦[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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