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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食补


    清明过后, 洛海市的气温一日日地往上蹿,厚厚的冬装被换下,往来的行人身上多是轻薄时尚的春装。


    半日甜与江晟集团的合作正式展开, 规模使然, 半日甜能承接的下午茶数量只包含几个部门, 饶是如此,每天稳定售出近百份套餐带来的利润也相当可观。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唯一令许秋实感到担心的便是小少爷的索求无度。


    两人一周过一次夜,自那晚开荤后,小少爷像是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一有机会就不停地做,拼命地做, 像做了这次没下次一样地做。


    硬生生把技术都提升上去了。


    许秋实身强体壮, 经得住造, 只是怕小少爷年纪小,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于是他连夜查阅食谱想要给小少爷做做食补。


    望着满桌子功能明确的食物,江翊驰纳闷了, 焦虑了,惶恐了,他的表现让许秋实不满意了吗?


    不应该啊!


    和许秋实相处久了, 江翊驰总能第一时间读懂他那张扑克脸上所产生的细微变化, 两人在床上的运动明显是和谐的。


    “怎么不吃?”许秋实捧着饭碗划拉了两口饭, 一抬眼,发现小少爷盯着桌上的菜迟迟没有下筷。


    “你对我有意见的话,可以直说的。”江翊驰扁着嘴,一副委屈样。


    “我对你没意见啊,你怎么会这么想?”许秋实放下碗筷, 仔细复盘了下和小少爷从碰面到坐下吃饭的半个钟头里发生了什么。


    昨天刚结束五一假期,和清明一样,甜品店遇到假期就隔天店休,为了让许秋实好好休息,江翊驰一直到下午放学才来找他。


    吃饭前还好好的,这会到底整的哪出啊?


    “那你做这些菜是什么意思?”江翊驰质问,“不是对我在床上的表现不满意吗?”


    许秋实:“……”


    “你说,到底哪里不满意,我会改进的。”江翊驰将椅子拉得离许秋实更近了些,紧紧贴着他的身侧,“是力度不行?深度不行?角度不行?还是持久度不行?”


    “别说了。”许秋实此刻恨不得没长耳朵,小少爷说话越来越口无遮拦了。


    “那你来说。”江翊驰伸手捧住许秋实的脸,掰到自己面前,正视他的双眼,“恋人之间应该坦诚相待,不能有所隐瞒。”


    许秋实拿他没办法,只能解释:“没有不满意,是你每次都做太狠,怕你伤到身子,想给你补补。”


    江翊驰一听,放下心来:“我就说嘛,我们明明很和谐。”


    “赶紧吃饭,菜要凉了。”许秋实给他夹了一筷子蚝烙。


    两人将桌上的菜吃得干干净净,一起洗碗,打扫卫生,消完食,洗了澡,没兴趣干别的,直接上了床。


    用江翊驰的话说,干什么都不如两个人抱着躺床上睡觉。


    当然,睡的肯定是荤觉。


    天气热了,许秋实换了床薄被子,江翊驰随手一卷,把被子堆到一边,免得弄脏,然后抓住自己的衣摆,往上一掀,干脆利落地脱掉上衣,一条链子挂在脖子上晃晃悠悠。


    许秋实眯了眯眼,那抹银色衬得小少爷的肤色更加耀眼。


    江翊驰顺带帮许秋实也脱了个干净,在他胸前的戒指上虔诚地印下一吻,随后与自己的项链一起解下放到床头柜上,以免磕碰到。


    一双手抚上健壮完美的身躯,从掌心处传来的肌肉触感让江翊驰瞬间兴奋。


    许秋实撑起上半身,一眼对上精神抖擞的小小江,心想食补的效果未免好过头了。


    热烈的亲吻,低沉的闷哼,压抑的喘息,床单被汗水浸湿,室内温度一路飙升,连床脚都跟着晃动起来,发出沉重的声响。


    一轮结束,江翊驰给盛满液体的橡胶套打了个结,丢进垃圾桶,端起床头的水杯,先给许秋实喂了半杯,剩下的全部灌进自己嘴里。


    许秋实才平复下呼吸,就见小少爷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独立包装的小雨伞。


    “你放心,我身体好着呢,又不是天天做,都攒一星期了。”江翊驰撕开包装,在许秋实唇上亲了亲,“这次换个姿势。”


    许秋实趴在枕头上,随着江翊驰的动作前后摇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食补好像起到了一个反作用。


    小少爷身体力行地告诉他,所有担忧全是浮云,年轻就是最大的本钱。


    床头柜上,两条串着戒指的细链盘在一起,被洒落的灯光渡上一圈柔和的光。


    *


    甜品店经营稳定的同时,江翊驰在公司里的表现也逐渐获得他哥的认可。


    江翊和欣慰之余,开始考虑要给他安排一些更具挑战性的工作。


    因着江翊驰的关系,顾承飞没事时会去公司找他玩,顺便蹭一蹭下午茶。


    江翊驰没有自己的工位,平时不是待在江翊和的办公室,就是跟着郑助理到处跑。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将办公室晒得暖烘烘,江翊驰坐在沙发,看着手里的文件神情认真,面前的茶几上还摊着一摞。


    顾承飞随手翻了翻,没看一会便觉得头疼:“阿驰,你这是准备直接继承家业了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上进。”


    “上进点不好吗?总不能一辈子靠家里吧。”江翊驰应了一句,注意力全在文件上。


    “咱们现在才大一啊,还是可以放松点的吧?”顾承飞想起天天满世界找兼职的许秋泽,忍不住撅起嘴,“你和阿泽一个比一个忙,都没人跟我玩了。”


    “你朋友不是很多吗?社交达人?”江翊驰揶揄道。


    “那能一样吗?你们是我的好朋友!”顾承飞特地强调了“好”这个字。


    “无聊的话,你可以去许秋实的甜品店帮忙。”说到许秋实,江翊驰顿住动作,一时有些心乱,好想见他。


    顾承飞:“去店里许哥和叶姐只让我坐边上玩,还老给我端吃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江翊驰挑挑眉,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顾承飞白了他一眼,隐约看见他的脖子上闪过一道银光,习惯性伸手想一探究竟:“阿驰,你戴项链了啊?”


    江翊驰避开他的手,系上衬衫扣子:“别乱碰。”


    “碰一下怎么了,又不是没碰过。”顾承飞感觉江翊驰越来越奇怪,像是在刻意跟自己保持距离一样,这么一想,心里开始不舒服,“阿驰,你是不是有别的好朋友了?”


    江翊驰一头雾水:“你说什么呢?”


    “不然你怎么跟我生分成这样?”顾承飞委屈道。


    “没有,我本来就不喜欢跟别人有肢体接触,你不是不知道。”江翊驰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我是别人吗?”顾承飞更伤心了。


    “不是行了吧?我要去送文件,你要去吗?”江翊驰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转移话题。


    顾承飞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办公室,点点头:“要。”


    “走吧。”江翊驰站起身,迈开步子的瞬间,肩上一沉,是顾承飞扑上来了,“别闹,松手。”


    “我不!”顾承飞死死勾住江翊驰的脖子。


    “松开点,你想勒死我吗?!”江翊驰气道。


    “哼,勒死你个负心汉!”


    “你是不是有毛病?”


    “你才有毛病!”


    两人吵吵闹闹地走出办公室,正碰上开完会回来的江翊和与郑航。


    顾承飞立即松手站好,问了声好,不忘给江翊驰整整弄乱的衣领。


    江翊和“嗯”了一声应下,从他们身边走过时,又回头提醒道:“在公司里,注意影响。”


    “是。”两人老实了。


    送完文件回来的路上,江翊驰总觉得哪不对劲,直到摸上胸口,却没摸到本该好好挂着的戒指,顿时脸色大变。


    “阿驰?”顾承飞正在和他说晚上想吃什么,看到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你要不想吃,我们换一家好了。”


    江翊驰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拼命回想项链可能掉落的地方。


    在他哥办公室的时候顾承飞还看见了,肯定是那之后不见的。


    江翊驰转身回到刚踏出的行政办公室,在里面找了一圈没找着,又沿着前往电梯的路径一路搜寻。


    顾承飞跟在他身后不敢说话,直到走进电梯才小心问道:“阿驰,你在找什么?”


    “你刚刚看见我戴项链了吧?”


    “看见了……吧?”顾承飞没看清他就系上扣子了,这会也不确定,“你项链掉了?”


    “嗯。”江翊驰沉着脸。


    “可能是我勾你脖子的时候弄掉的,应该还在大哥的办公室,你别担心。”顾承飞意识到那条项链对江翊驰的重要性,不由安慰道。


    江翊驰急躁地看着楼层显示器,到达顶楼后,电梯门尚未完全打开,他就迫不及待地踏出脚步,径直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办公桌后,江翊和两指捏住小小的银环,正认真辨认刻在内圈的一小串字母缩写,抬眼,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人,声音平静道:“这戒指,是谁的?”


    江翊驰喉间一紧,刚要开口,身边的顾承飞反应极快地脱口而出:“是我的。”


    几人的视线全部聚集在他身上。


    “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好像是情侣款,谈恋爱了?”江翊和笑了笑,摊手将戒指递向顾承飞。


    “没有,戴着玩的。”顾承飞笑嘻嘻地上前想要接过,江翊和却突然合起手掌握住戒指。


    “那里面的字母是什么意思?看起来像名字缩写。”江翊和眼中带着探究,耐心等待顾承飞给出答案。


    “是……”顾承飞咽了咽口水,不知怎么的,脑海中蹦出一个名字,“许秋实!”


    第62章 圆谎


    那一刻, 许多曾经被忽略的场景,像走马灯似的在顾承飞大脑里飞速闪过。


    说许秋实和荀文耀像严父慈母和为甜品店取名一叶知秋时,江翊驰那非比寻常的强烈反应, 在叶晗家厨房里, 不喜欢和人接触的江翊驰却从背后主动抱住许秋实, 再近一点的,戒指不见时,江翊驰紧张的模样更是顾承飞未曾见过的。


    “大哥,上面的缩写是xqs吧?”顾承飞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感觉自己窥探到一个十分惊人的事实。


    江翊和闻言,重新摊开手掌, 一条挂着戒指的细链静静躺在手心。


    顾承飞小心翼翼拿起项链, 揣进裤袋。


    “你在戒指上刻人家的名字干嘛?”江翊和并没有因为顾承飞的歪打正着打消疑心。


    “你知道我舍友阿泽吧?是许哥的亲弟弟, 他马上要过生日了,这是我定制给他的生日礼物。”顾承飞的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想到什么说什么。


    “生日礼物刻人家哥哥的名字?”江翊和似笑非笑。


    “对啊,礼物肯定要送人家喜欢的嘛, 他最喜欢的就是许哥了,你看我这礼物是不是很用心?”顾承飞嬉皮笑脸地说。


    江翊和:“送人的礼物,你就这么给戴出来了?还差点弄丢, 好像不是很用心啊。”


    顾承飞:“我寻思着好看嘛, 我也挺喜欢, 先戴着,结果发现很适合日常穿搭,我准备多定制几条,到时候人手一条,大哥, 你要不?”


    “我就不必了,不凑你们这些小年轻的热闹了。”江翊和摇摇头。


    顾承飞嘿嘿一笑,回到江翊驰身边:“大哥,阿驰的任务完成了吧?我们可以去吃饭了吗?”


    江翊和:“去吧。”


    顾承飞对上江翊驰欲言又止的表情,给了他一个待会再跟他算账的眼神,推搡着他出了办公室。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走出公司大楼。


    顾承飞掏出链子,没好气地甩给江翊驰。


    江翊驰收好戒指,真心道:“谢了啊。”


    “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顾承飞双手抱胸,表情冷酷。


    “你刚说要吃什么?先去店里吧。”江翊驰看了下周围,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


    环境雅致的包厢里,时不时冒出的惊呼声显得十分突兀。


    江翊驰将自己与许秋实的事全盘托出,顾承飞从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我又不歧视同性恋。”顾承飞本就是爱玩的性子,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一向很高。


    “怕你在我哥面前说漏嘴。”江翊驰实话实说。


    顾承飞“呵”了一声,摇着头:“太令我心寒了,刚刚是谁在大哥面前替你打掩护的?”


    “不是跟你说谢谢了吗?”江翊驰没跟他客气。


    顾承飞瞪了他一眼,想到他对象是谁,又忍不住给了他一拳:“命真好啊,能找到许哥这样的男朋友。”


    这句话算是说到江翊驰心坎上了,看向顾承飞的目光中不自觉带上两分得意。


    “说起来,当初还是我把许哥介绍给你当保姆的,不然你都不知道要去哪认识他。”顾承飞越说越觉得自己居功甚伟,“我算不算是你们的媒人啊?”


    江翊驰:“嗯,在脸上贴颗媒婆痣就是了。”


    顾承飞气得隔空给了他一套组合拳。


    *


    为了圆顾承飞扯的谎,许秋泽在生日这天,和荀文耀一起收到了江翊驰的相似款戒指。


    许秋泽早就发现他哥和江翊驰戴着一对情侣戒,但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强行拉入。


    望着面前精致的首饰盒,许秋泽面上满是对江翊驰的嫌弃。


    “哟,我也有呢?”荀文耀直接将戒指戴在手上,“还挺好看,那我不客气了啊。”


    顾承飞连说带比划地描述了一遍办公室惊魂事件,不忘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江总真信了啊?”荀文耀把玩着手指上的银环,随口问道。


    “肯定信了啊,不然不会那么平静地放我们走。”顾承飞信心满满,他感觉自己的说法简直天衣无缝。


    “也可能是比起弟弟是同性恋,相信你的鬼话显得更好接受一点。”许秋泽幽幽道。


    “你们不知道当时气氛有多紧张,我能反应过来说出许哥的名字已经很厉害了好吧!”说不出名字或是说错名字,可就当场露馅了。


    “嗯,辛苦小飞了。”许秋实是真心感谢顾承飞的,不管瞒没瞒过去,他那时的第一反应是替江翊驰解围,怎么不算是一种患难见真情呢?


    “还是许哥心疼我。”顾承飞作势要往许秋实身上靠,江翊驰一个眼神给他吓回去了。


    桌上的餐具被收拾走,荀文耀将冰箱里的蛋糕端出来摆好:“来,点蜡烛许愿吧。”


    蛋糕是许秋实亲手做的,今天甜品店店休,荀文耀也调休了,正好一起给许秋泽过生日。


    烛火点燃,许秋泽闭上双眼开始许愿:“第一个愿望,希望半日甜和雾岛的生意一直红红火火,两位哥哥身体健康,事业顺利。”


    “第二个愿望,希望我的成绩可以继续保持,年年都能拿到奖学金。”


    第三个愿望不能说出来,他希望许秋实的情路也顺顺利利,所求皆所愿,所愿皆所得。


    火光熄灭,顾承飞好奇地问他第三个愿望里有没有自己,许秋泽:“没有。”


    顾承飞哼道:“小气!”


    “你自己过生日的时候不能许愿吗?”许秋泽问。


    “我过生日也可以帮你许呀,咱们这样互相记挂着,才能体现出友谊的深厚。”顾承飞说着晃了晃脖子上坠着的戒指,“看,我们都戴上象征兄弟情的戒指了,不能辜负它啊!”


    江翊驰眼睁睁看着自己和许秋实的情侣戒变成一堆人的兄弟戒,脸都黑了。


    明天几人全得上班上课,晚上没有闹到太晚,送走许秋泽、顾承飞和荀文耀后,江翊驰跟着许秋实一起往回走。


    一路上,小少爷反常地有些沉默。


    许秋实洗完澡回卧室时,他还坐在床边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小江?”许秋实放轻动作坐在他身边,牵住他稍显不安的手。


    江翊驰抬起眼帘,看清许秋实的脸,伸手抚上。


    在他眼里,许秋实是生得极好的,五官立体深刻,面容英俊硬朗,偏偏一双眼睛深邃又温情,长而密的睫毛总会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为冷硬的长相增添一抹柔和。


    透过那双眼,可以看见这个男人格外柔软的内心。


    “许秋实。”江翊驰轻唤。


    “我在。”许秋实应道。


    “许秋实。”


    “嗯?”


    “许秋实。”


    “怎么了?”


    小少爷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许秋实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回应着。


    “不要离开我。”江翊驰抱住他的腰,声线中透着股难言的慌乱。


    “我不是在这吗?不会离开你的。”许秋实轻拍他的背。


    “永远都别离开我,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陪在我身边,跟我在一起,好吗?”


    “好。”


    “你答应我了的,不许反悔,不许骗我,骗人会变小狗。”说完,江翊驰犹嫌不够,要和许秋实拉钩约定。


    “好。”


    两个小指勾在一处,摇摇晃晃,最后拇指相贴,盖下约定的印章。


    江翊驰这才露出个满意的笑容。


    许秋实知道小少爷在怕什么,早在两人选择走上这条路开始,便注定不可能一直安稳。


    比起对未来的恐惧,他更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无法替小少爷承受那些压力,仅仅许下一个没什么分量的承诺,就能把小少爷哄高兴,不免觉得心酸。


    许秋实捏住小少爷的下巴,难得主动地吻了上去。


    唇齿相抵,呼吸交缠,低哑的轻喘落在耳畔,分不清是谁。


    视线晃动间,江翊驰的嘴唇开开合合,好像在说着什么,许秋实没能听清,很快被拉入下一波浪潮。


    *


    暑假来临,江翊驰按照计划跟他哥提出要在公司实习,借以留在洛海市。


    江翊和抬眸看他,指尖轻敲桌面,良久,缓缓开口:“暑假你直接回首都的总部实习,家里的哥哥姐姐都在,可以照顾你,正好还能陪陪爸妈和爷爷。”


    江翊驰面色一变,没想到他哥会来这么一出,下意识出言拒绝:“我不要。”


    “理由呢?”江翊和似乎并不意外,只平静地要他给出原因。


    面对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江翊驰知道寻常借口无法说服他哥。


    “你来洛海市不到一年,对这里的感情总不能超过自己的老家吧?爸妈知道要伤心的。”江翊和好整以暇地靠着办公椅。


    “你不是想让我接管这家公司的吗?”江翊驰皱起眉头,不高兴道。


    “那是我之前的打算,现在我觉得你毕业后直接回总部也不错,爷爷肯定舍不得你离他那么远的。”江翊和晓之以情。


    说起家人,江翊驰又犹豫了:“我可以回去一个月,在这边待一个月。”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通知,别再讨价还价,飞机已经安排好了,你还有什么事尽早处理了。”江翊和发出最后通牒,挥手让他出去。


    江翊驰气呼呼地走出办公室,与正要进去的郑航擦肩而过。


    “小江总。”郑航颔首朝他问好,换来一个充满怒意的眼神。


    “别喊我。”江翊驰瞪了他一眼,大步离去。


    郑航在心里竖了个中指,调整心情,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江总。”


    “我要的东西整理出来了吗?”江翊和头也没抬地问。


    “全在这里了。”郑航将手中的资料放在江翊和面前,最上面一叠正是与半日甜的合作意向书。


    第63章 分别


    六月的最后一天, 阳光中带上盛夏的燥意,不再那么讨人喜欢。


    前阵子许秋实给卧室的床换上了竹席,小少爷睡得满身印子, 虽然嘴上没提, 但很明显睡不惯这种价格低廉做工粗糙的床上用品。


    此刻许秋实提着从超市斥巨资买回的冰丝凉席, 希望能让小少爷睡得稍微舒服点。


    打开家门,客厅里坐着一道身影,许秋实站在门口都能感觉到小少爷身上冒出的怨气。


    听见开门声,江翊驰回过头,眼里的委屈简直要化作实质:“许秋实。”


    “怎么了?”许秋实换好拖鞋,快步上前, “被你哥骂了?”


    江翊驰坐在沙发上, 一把抱住许秋实紧实的腰腹, 将头埋进他的肚子:“我不能留在洛海市了。”


    听到这话,许秋实愣了下,就听小少爷接着说道:“我哥要我暑假回首都的总部实习,不让我留在这。”


    “这样啊。”许秋实反倒松了口气, 刚刚那一瞬,他差点以为小少爷是要永远离开洛海市,再也不回来了。


    “你这什么反应?”江翊驰不满地抬头看他。


    “又不是不回来了, 两个月很快的。”许秋实安慰。


    “你男朋友要走了, 你都不觉得舍不得吗?”江翊驰气得拿脑袋轻轻撞了下许秋实的肚子。


    “舍不得, 这不是没办法吗?舍不得你也不能不走啊。”许秋实揉着他的脑袋,顺手捏捏他的耳朵给他顺毛。


    江翊驰把人拉到身边坐下,撅起嘴巴:“亲我。”


    许秋实好笑地伸出两指,擒住小少爷的两腮,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


    江翊驰撒娇道:“不够。”


    许秋实便继续啄吻几下, 很快被反客为主,江翊驰刚想加深这个吻,一声轻咳传来,两人下意识转向门口。


    以许秋泽为首的三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许秋实马上推开江翊驰,尴尬得想钻地洞。


    反观江翊驰,不仅不觉得害臊,还理直气壮地质问他们,进门怎么没声音。


    “门根本没关好吧,我看就是你进来不关门。”许秋泽无语。


    “不是小江,是我忘关了。”许秋实主动承认,刚刚着急查看小少爷的状态,确实没有关门的印象。


    许秋泽只当他哥在包庇对方,看向江翊驰的目光更加不满。


    “真是不拿我们当外人,一进门就请我们看这么刺激的场面。”荀文耀调笑道。


    “阿驰,看不出来啊,你谈恋爱居然这么黏糊。”顾承飞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样子。


    “你们别说了,许秋实都不好意思了。”江翊驰给了他们一个警示的眼神。


    坐在边上的许秋实双手握拳放在膝头,后背绷得笔直,因为他这句话,耳根骤然泛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蔓延至整个脑袋,最后像个烧开的水壶一样头顶冒烟。


    “好好好,不说了。”荀文耀走到沙发后面,忍不住抬手往许秋实的脑袋上扇风,“咱们秋实就是脸皮薄,这点得多向小江同志学习学习,亲个嘴而已,又不是偷情,没啥不好意思的。”


    江翊驰斜了他一眼:“你在说我脸皮厚?”


    荀文耀:“夸你呢。”


    许秋泽看到沙发边上的新凉席,问:“哥,这是你买的?”


    “嗯。”


    “你不是有竹席吗?坏了吗?”许秋泽的视线移向江翊驰,明显在问是不是他把家里的竹席睡坏了。


    “小江,睡不惯。”许秋实犹豫了下,说了实话。


    江翊驰这才注意到许秋实为自己买的凉席,面上的得意看在几人眼里简直要闪瞎眼了。


    “还有个小的,给你带回宿舍用。”许秋实当然不会忘记自家弟弟。


    “哥,我宿舍的席子能睡,不用花这个钱,拿去退了吧。”许秋泽心想自己才不像江翊驰那样娇气。


    “这是你哥的心意,别这么不懂事。”江翊驰仗着许秋实的身份,以年长者的口吻教育起来,“收下吧,我出钱。”


    许秋泽感觉拳头硬了。


    江翊驰和许秋泽一见面就得互呛两句,找准一切机会拌嘴,但又不至于让许秋实为难,已经成为固定的相处模式。


    饭桌上,听到江翊驰暑假要回首都的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许秋泽,终于可以独占他哥两个月了。


    “那我肯定得跟阿驰回去了。”不跟江翊驰一起的话,到时候得自己一个人坐飞机,顾承飞没怎么为难地作出决定。


    烦人精也要提前走,真是好事成双。许秋泽心中暗爽。


    “所以今晚我要留宿。”江翊驰趁机提出要求。


    许秋泽巴不得他今晚就走,但看到许秋实克制的表情,没好气道:“算了,让让你。”


    大概是因为分别在即,晚上江翊驰格外卖力,像是要把未来两个月的份全部做够。


    许秋实打开身体,任由他胡乱冲撞,一次又一次,不知疲惫。


    床头的盒子已经空了,江翊驰撕开最后一个,将许秋实的脑袋转向自己,给了他一个深吻。


    “唔。”两边同时被进攻,许秋实有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身体像沉进海底,随着浪潮起起伏伏。


    许久,卧室重新归于平静。


    黑暗里,浅浅的亲吻声过后,绵长的呼吸交错,江翊驰收紧手臂,将许秋实牢牢圈在怀中。


    这一夜,他们舍不得入睡,希望时间可以变长一点,再长一点。


    *


    第二天傍晚,江翊驰和顾承飞一起踏上飞机,离开时,许秋实还在店里忙碌,甚至没有送别他的机会。


    闭店回家后,看着明明不大却显得很空的房子,许秋实感觉心底也跟着变得空荡荡的。


    小少爷平时来得不多,尤其是他进公司之后,两人大多时候各忙各的,一星期只住一天,许秋实以为与现在的分隔两地没有多大差别。


    他一开始还安慰小少爷不过是两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可真正等人一走,许秋实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以往骑电动车十几分钟的距离,如今坐飞机都要四五个小时,以往最多一个星期见不到面,如今却是整整两个月,九个星期的时间。


    许秋实独自坐在沙发上,明明昨天还在这里接过吻的人,此刻已经离他两千多公里远了,失落后知后觉地袭来,愈演愈烈。


    他想起年前和小少爷的第一次分别,原来那个时候,他早已有过这样的感受。


    寂静的客厅,连灯都没开,许秋实倚靠在沙发上,抬手遮住双眼,努力压下鼻腔涌起的酸涩,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响起,许秋实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第一时间打开客厅的灯。


    按下接通键,江翊驰的脸出现的刹那,许秋实瞬间眼眶发热,心想谈恋爱真的会让人变矫情。


    江翊驰到家后,在长辈的监督下吃了顿宵夜,又被拉着嘘寒问暖一番,好不容易得以回房休息,立刻迫不及待地给许秋实打去视频通话。


    结果电话一接通,就看见许秋实一副呆滞的表情,眼眶有些泛红,顿时着急起来:“许秋实,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吗?”


    “没有。”许秋实摇摇头,声线中仍带着点鼻音。


    “没有你的眼睛怎么是红的?你别怕,告诉我出什么事了,我会想办法的。”江翊驰恨不得马上坐上飞机再飞回洛海市。


    看到小少爷替自己担心的样子,许秋实心头一暖:“真的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江翊驰急吼吼地问。


    “想你了。”许秋实轻声道出思念。


    江翊驰呼吸一滞,涌现一股想要落泪的冲动:“我也……好想你。”


    “别哭别哭,是我不好,惹你伤心了。”许秋实没办法将手伸进屏幕替小少爷擦眼泪,只能拿着手机,手足无措。


    “没有哭。”江翊驰自己揉揉眼睛,变成了兔子眼。


    许秋实没忍住笑了笑,小少爷便也跟着笑。


    两人隔着手机,没有过多的交流,安安静静地看着对方。


    无法拥抱,无法亲吻,甚至无法触碰,光是一个眼神,足够道尽思念。


    *


    接下来的日子,许秋实按部就班地开店,闭店,回家等小少爷的视频通话。


    一个星期过去,本该相见的日子依旧只能用冷冰冰的手机联络。


    原来谈异地恋这么难熬,难怪那么多人会因为异地恋分手。


    许秋实这么朝江翊驰感叹时,对面当即紧张起来:“我们才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分手,你不许说了。”


    “好,不说了。”望着小少爷鲜活的眉眼,许秋实在备忘录里又记下一笔,还有五十四天。


    “当初可是你说的,才两个月,一下就过去了,又不是再也不见面了。”江翊驰用许秋实的话来敲打他,“说起来,这根本算不上异地恋,就当我们都很忙,没时间见面,不要老想着距离,知道吗?”


    “知道了。”没想到反倒是他被小少爷安慰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许秋实逐渐适应小少爷不在身边的生活。


    许秋泽并没有直接搬到他那住,因为有兼职,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学校,更方便。


    今天许秋泽原本是要过来的,刚刚突然跟他说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许秋实没有在意,独自买了菜回家,像往常一样掏出钥匙开门。


    钥匙尚未碰到锁孔,门先一步从里面打开,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许秋实,我回来了。”


    许秋实顿在原地,连呼吸都漏了半拍,指尖微微颤抖着抚上那张熟悉的脸。


    不是梦。


    所谓的适应,不过是强行压制的思念,重逢带来的喜悦充斥心口,许秋实猛地抱住面前的小少爷,用力吻上他的唇。


    “欢迎回家。”


    第64章 宴会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刚买的菜被丢在门边。


    两人从门口一路吻到浴室,衣服丢了一地。


    许秋实不是个重欲的人,往日不管接吻还是床事, 皆以配合为主, 鲜少有这般主动的时候。


    江翊驰因许秋实异常的热情变得更加兴奋。


    战场从浴室转移至床上, 两人十指紧扣,刚洗过澡的身体再次布满汗水。


    屋外夏蝉鸣鸣,屋内一室春光。


    这是他们头一回白日宣淫,冷静过后,许秋实脑中电光石火地想起自己丢在门口的菜,赶紧推开江翊驰搂着自己的手, 起身去拿菜。


    江翊驰就这么看着男朋友为了一袋菜把他独自丢在床上, 气恼了会, 还是起身追了出去。


    厨房里,江翊驰抱着许秋实的腰,走到哪跟到哪。


    “怎么突然回来了?”许秋实才想起这个问题。


    “想你了啊,你不是也很想我吗?”江翊驰将下巴靠在许秋实肩上。


    “不是周末休息吗?”今天是周一, 许秋实的休息日。


    “周末你那么忙,我回来你也没时间陪我,所以我请了一天假。”反正公司不会因为少一个实习生便运转不下去, 以他的身份, 主管不可能真把他当普通实习生看, 请个假而已,哪有不批的道理。


    “一天?”许秋实惊讶地回头看他。


    “嗯,不能过夜,我偷跑来的。”江翊驰亲了下他的嘴巴。


    “那下午就要赶飞机回去?”许秋实皱眉问。


    “晚上的飞机,还可以待一个下午。”江翊驰说。


    “太辛苦了。”许秋实瞬间心疼, 晚上的飞机,到首都得半夜了,收拾收拾,睡不了几个小时又得去上班了。


    江翊驰却甘之如饴:“能看见你就不辛苦。”


    许秋实想说下次别这样奔波了,可看见小少爷亮晶晶的双眼,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抬手撩开他的刘海,怜惜地亲亲他的额头。


    晚上,许秋实第一次将小少爷送去机场。


    宽敞明亮的大厅人来人往,行李箱的滚轮声此起彼伏,广播里的提示音温和清晰。


    许秋实沉默地陪在江翊驰身边,一直到他不得不前去安检。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翊驰打开双手,许秋实轻轻抱了他一下,如同普通朋友的告别:“一路平安。”


    “等我。”江翊驰在他耳边留下两个字,转身走向安检口。


    眼见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许秋实仍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


    江翊驰的生日在七月底,正好是暑假,以往每年家里都会为他举办盛大的生日宴会,邀请他的同学老师一起前来庆祝。


    今年情况有变,他在洛海市上大学,同学遍布全国各地,自然不可能因为过生日把人家一个个找过来,就算江家不嫌费事,那些同学可不一定乐意来。


    不过宴会照常举办,只是邀请的客人变成公司里的同事和一些江家的合作对象。


    年纪小时,江翊驰对这种宴会还抱有很大的期待,十分享受众星捧月的快感,如今长大了,开始觉得没意思了。


    他想见的人又见不到。


    许秋实倒是有去见他的打算,被小少爷阻止了。


    江翊驰身为宴会的主角是不能缺席的,许秋实去了两人未必能见上面,不想让他破费奔波。


    许秋实明白小少爷是替自己着想,但不能为他庆祝生日终归有些遗憾。


    两人还在视频聊天,屏幕上方跳出新消息,是一条购物软件上的链接。


    “许秋实,我的生日礼物就要这个了,记得给我买哦。”江翊驰的语气轻松又认真。


    许秋实点开链接,仅仅是一件普通的白T,价格算不上低廉,但和小少爷平时穿的衣服比起来差距可就很大了:“你可以再要点别的,不用这么省。”


    “别的等我回去再说。”江翊驰倏地弯了弯唇角。


    许秋实听懂他的弦外之音,顿觉无语,心头感动消散不少。


    *


    江翊驰生日当天,江翊和特地从洛海市赶回来,足以体现他对这个弟弟的重视。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宾客云集,不少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全是冲着江翊和的面子来的。


    江翊驰举着酒杯,被要求寸步不离地跟在哥哥身边。


    江翊和将他引荐给许多合作对象,有不少家世相当的同龄人,明显在为江翊驰日后的发展铺路。


    满场都在推杯换盏,笑语寒暄,江翊驰面上维持得体的浅笑,在哥哥与人交谈时,偶尔礼貌地碰个杯。


    重重热闹之下,江翊驰的目光却越来越茫然,丝毫没有过生日的喜悦。


    以后的每一场生日宴,大概都会是这个样子,要是许秋实在就好了,哪怕能远远地看一眼,也能让他重新充满力量。


    “累了吗?”江翊和转过脸问。


    “还好。”江翊驰扯了扯脖子前的领结,“只是觉得有点闷。”


    “忍忍,再带你见个人,酒就别喝了。”江翊和示意郑航给江翊驰换一杯饮料。


    “好。”江翊驰放下酒杯,心想今晚见的人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了。


    在郑航的指引下,江翊和带弟弟来到一位年轻女孩的面前。


    “阿驰,这位是林家的二小姐,林宛筠,刚从英国回来,跟你同龄,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江翊和说完,又向林宛筠介绍起江翊驰。


    江翊驰脸上笑意顿住,对上他哥满含深意的眼神,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好。”林宛筠微笑着主动伸出手。


    江翊驰握住她的指尖,一触即离:“你好。”


    “那你们两个年轻人先聊着,我就不凑热闹了。”江翊和的手不轻不重地在江翊驰肩上拍了两下,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两人被留在露□□处,不知是不是江翊和的授意,周围像清场了似的一个人都没有。


    出于教养,江翊驰不能留下人家一个女孩子扭头就走,要是许秋实知道了,肯定会说他的。


    想到许秋实,江翊驰的心情平复了些,双手搭在露台栏杆上,嘴角扬起礼貌而疏离的浅笑,目光落在林宛筠脸上,思绪却飘向千里之外。


    不知道许秋实现在在做什么?肯定在想他。小少爷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笑容带上几分真心。


    林宛筠眼看着小少爷的眼睛亮了一瞬,不由好奇问道:“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江翊驰:“没什么,你刚刚说到哪了?”


    林宛筠性格随和,哪怕看出江翊驰的敷衍也不生气,仍体贴地为他找台阶下:“这样的应酬挺辛苦的,看你没什么精神,要不先去休息一下吧?”


    “抱歉,我是有点累了。”江翊驰露出个充满歉意的笑。


    “没关系,我正好想去一下洗手间,下次有机会再聊。”林宛筠朝他点点头,没什么留恋地转身离开。


    江翊驰松了口气,知道对方对自己没有想法,两人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那个客套的“下次”大概率是不会出现的。


    但少了一个林小姐,还会有许多王小姐、张小姐、赵小姐,江翊和今日的做法,意味已经非常明显。


    江翊驰心头烦躁,生出想要直接与他哥摊牌的念头。


    晚风很快吹回他的理智,他哥或许不会拿他怎么样,对许秋实就不一定了,自己护不住他,至少要保证先不给他带去麻烦。


    江翊驰握紧拳头,此刻,想见许秋实的心情到达顶峰。


    *


    宴会结束,江翊和兄弟俩的车子是最后驶回江家主宅的。


    到家时,江老爷子和江父江母都已歇下。


    江翊驰卸下挂了一整晚的笑容,无视佣人们的问候,快步朝二楼走去。


    江翊和不紧不慢地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佣人,随后开口叫住了他。


    “什么事啊?哥。”江翊驰回头。


    “过来。”江翊和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松开领带,佣人全部被屏退,唯独留下郑航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江翊驰不情不愿地走到他哥面前:“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我今天很累。”


    “明天我要回洛海市。”江翊和言简意赅,“你今晚和林小姐聊得不是很投机?”


    “嗯。”江翊驰不知道林宛筠有没有跟他哥说什么,不过对方看起来不像是会打小报告的样子。


    江翊和抬起手,郑航立刻将一沓资料放至他手上,再由他转交给江翊驰:“没关系,这里有一些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女孩,都很优秀,你可以慢慢了解,有喜欢的让郑助理帮你安排见面。”


    江翊驰瞬间沉下脸,强压下怒火:“哥,我还在上学呢,你是不是太着急了?”


    “又没让你马上结婚,先接触着看看,以你的挑剔程度,不早点物色人选,怕是大学毕业了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江翊和说得随意,面上甚至隐隐带着笑意,“不用不好意思,爸妈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们没意见。”


    “我有意见!”江翊驰气道,“有这闲工夫,你怎么不替自己考虑一下?你快三十了还没找对象,有合适的人选先紧着自己吧。”


    似乎早料到弟弟的反应,江翊和淡淡道:“我已经有人选了,不出意外,今年年底你就能多个大嫂。”


    江翊驰震惊:“你什么时候……?不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联姻罢了,是谁不重要。”江翊和对自己的婚事毫不在意,“倒是你,不趁现在找个合心意的,难不成要等年纪到了,也直接找个联姻对象结婚?”


    “我才不要。”江翊驰皱眉道。


    江翊和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所以,我现在在给你选择的机会。”


    “哥,我……”江翊驰话未出口,便被打断。


    “阿驰,别再挑战我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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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心上人


    江翊驰冷静地思考了两秒, 他哥明天就回洛海市,自己没必要在这时候惹他生气。


    于是他默不作声地带着那叠资料回了房间,关上房门, 开始撕纸。


    将一沓打印纸撕得细碎, 发泄了一通。


    想起还等着自己联系的许秋实, 小少爷努力平复下心情,拨通视频。


    一直握着手机的许秋实一看见熟悉的页面跳出就点下接通键,连播放铃声的机会都没给。


    屏幕里的小少爷仍穿着参加宴会的礼服,白色西装衬得他的眉眼愈发清俊,刘海一反既往地向后撩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五官精致得仿佛从童话世界走出的小王子, 张扬又耀眼。


    看着一言不发的许秋实, 江翊驰莫名地问:“许秋实,你发什么呆啊?”


    许秋实回过神,不好意思道:“你这样打扮,很好看。”


    江翊驰愣了下, 嘴角不自觉扬起:“笨石头,我平时不好看吗?”


    “好看,现在更好看。”不善言辞的许秋实夸人只有翻来覆去的“好看”二字, 偏偏能把小少爷哄得心花怒放。


    江翊驰飘飘然地抬起下巴, 像孔雀开屏似的向许秋实展示自己各个角度的帅脸。


    许秋实由着他闹, 眼底全是宠溺。


    距离两人上次相见又过去半个月,每天只能隔着手机屏幕聊表安慰。


    还有一个月,就能回到许秋实身边。


    江翊驰从未如此期待暑假的结束。


    *


    第二天,江翊和一早的飞机启程回洛海市。


    江翊驰正庆幸没人能管他的时候,江父江母却接下了大儿子的任务, 开始认真为小儿子物色对象。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啊!我才多大?哪有父母逼着儿子早恋的!”江翊驰气疯了,眼神一转,边上的佣人立刻抱起架子上的各种古董瓷器四散开来,跑得老远。


    “你都大二了,不算早恋。”江父乐呵呵道。


    他性子温吞,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陪老婆和搞艺术,唯独对管理公司没兴趣,好在生了个江翊和,从小被江老爷子带在身边当做继承人教养,比起父母,江翊和更像自己的祖父,所以一直被寄予厚望。


    江翊驰是夫妻俩人到中年生下的,已经有了继承人,对小儿子自然不想那么严苛,江老爷子也正好到了想要含饴弄孙的年纪,将原本软萌可爱的小少爷宠得无法无天,只有他大哥能稍稍压制。


    不同的养育方式,为兄弟俩铺开两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父母对大儿子的情感是亏欠中带着畏惧,对小儿子则是宠溺中夹杂无奈。


    用江老爷子的话说,自己的大孙子更像是小孙子的亲爹,江父听到这句话时,差点被扎得吐血。


    “我暑假结束要回去上学的,现在认识的人,过一个学期早不记得谁是谁了。”江翊驰双手抱胸,语气烦躁。


    “这不有手机吗?现在手机联络多方便啊,还可以视频通话,怎么可能一个学期就不记得了?”江父掏出手机指着通讯软件道。


    “小宝啊,这也是为你好,不要生气嘛。”江母拉着小儿子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想同小时候一样抱着他,但儿子这一年长大了不少,身形大得手都圈不住。


    江翊驰虽然爱耍性子,但对母亲仍有着天然的亲近,撒娇般挽着妈妈的手:“妈,你们别管这事了行吗?”


    “没让你马上定下来,只是跟人家吃顿饭而已,不当对象也可以当朋友啊。”小儿子对这件事的抗拒程度远超江母的预期,身为母亲的第六感让她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不由试探地问道:“小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听见这话,江父的耳朵马上竖了起来。


    江翊驰面上闪过一瞬的慌乱,在妈妈温柔的注视下,无法开口说谎。


    知子莫若母,江母哪会看不出他的想法,笑道:“是你们学校的?只是喜欢还是已经交往了?”


    “妈你别问了。”江翊驰羞恼地阻止江母的追问。


    “跟妈妈有什么好害羞的?傻小子。”江母怜爱地摸着他的头,“怎么不跟你哥说呢?”


    说曹操曹操到,江翊和查岗的电话正好打来,问江翊驰有没有好好接受父母的安排,去和那些同龄的女孩见面。


    “阿和啊,阿驰说他有喜欢的人了。”江父没看到江翊驰阻止的眼神,大咧咧地把刚听到的八卦抖给大儿子。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后传来一声冷笑:“那你问问他喜欢的人是谁。”


    江父开着免提,江翊和这句话清楚地传到在场三人耳中。


    江翊驰没回答。


    “阿驰,你喜欢的人很见不得人吗?连爸妈和我都不能知道?”江翊和语气冷漠。


    “别这么说他。”江翊驰有些生气。


    “阿和,你这话有点过分了,怎么能用这种词来形容女孩子呢?”江父随之皱起眉头,平时大儿子说话不会这般没教养。


    江翊和到底不想刺激到双亲,缓和了语气:“这两天林小姐联系我,说她在国内什么朋友,想找你带她出去逛逛,我答应了,一会把联系方式推给你,自己约时间。”


    说完不给江翊驰拒绝的机会,挂断电话。


    江父江母头一次见大儿子对小儿子的事态度如此强硬坚决,毫无回旋的余地,不由对小儿子的心上人更加好奇。


    “小宝,你喜欢的人到底哪里让你哥不满意了?”江母迟疑地问道。


    “家境不好吗?”江父挠挠头,“可咱家也不缺钱啊。”


    “阿和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江母瞪了丈夫一眼。


    “人品有问题?”江父再次猜测。


    “小宝怎么会喜欢人品有问题的人?”江母有点来气,他好歹是当爹的人,两个儿子的性子他是一点都不了解。


    “他人很好,没有任何问题,爸你别胡说八道了。”江翊驰露出和江母如出一辙的嫌弃目光。


    “小宝再跟妈妈多说一点好吗?”江母是真好奇。


    “他……比我大一点。”江翊驰想了半天,决定从年龄开始。


    “姐弟恋啊,爸妈很开明的,她比你大多少?”江父插嘴问道。


    江翊驰:“六岁。”


    气氛凝固了一瞬,随后江母干笑一声:“六岁啊,还好还好,不算很大。”


    “呵呵,是不是你们学校的前辈啊?大六岁,研三了?还是博士?”江父说着想到一个可能,“不会是你的老师吧?难怪你哥不同意。”


    “不是,都叫你别乱猜了,他没上过大学。”江翊驰无语。


    江母:“没上过大学?那是上的大专?”


    江翊驰:“没有,他高中毕业就辍学去打工了。”


    江父江母:“……”


    “他真的很厉害,一个人养大弟弟,还清家里的欠款,还特别热心肠,看见别人有难处总会伸手帮忙,因此受过好几次伤,跟他相处久了,没人会不喜欢他。”江翊驰语气真挚。


    看到小儿子提及心上人时眼中的光彩,江父江母不想泼他冷水,只想赶紧去大儿子那多了解点对方的信息。


    “小宝,妈妈不反对你喜欢她,只是你还小,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做决定,现在让你和别人接触也是希望你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另一半。”江母委婉道。


    “妈,我已经想清……”


    “不管怎么样,你哥都答应林小姐了,你就当带朋友出去玩,想避嫌的话,可以叫上小飞,这样总行吧?”江母提出折中之法。


    “是啊是啊,林家和我们家有合作,不能太怠慢人家的宝贝女儿。”在这件事上,江父与江母的意见达成一致。


    江翊驰本想先试着说服父母,结果根本没聊到性别问题,那两人就迫不及待地找借口跑掉了。


    低头看看手机,他哥发来了林宛筠的联系方式,江翊驰憋着股气加上对方好友,之前还觉得她挺识趣,怎么一转头找到他哥那去了?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


    八月份的洛海市被滚烫的热浪席卷了每一个角落,空气都变得粘稠灼热。


    甜品店里开着空调,为酷暑带来舒适的凉意。


    许秋实望着门外因为高温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空气,想起自己和弟弟到洛海市的第一天正是这样的天气。


    已经一年了。


    这么想着,惊觉时间过得飞快,原本难熬的暑假也接近尾声。


    最近店里推出了几款应季的冰淇淋类的新品,受到不少顾客的好评。


    此时,许秋实站在吧台后面挖冰淇淋球,旁边的玻璃碗里铺好坚果碎加奶油的底。


    巧克力色的冰淇淋在勺子的带动下滚成一颗紧实的圆球,落在高高耸起的奶油上,像石头砸进棉花一样形成凹陷。


    周围插上造型各异的饼干和一些新鲜果切,最后淋两圈巧克力酱,招牌巧克力芭菲就完成了。


    甜品上桌,两个女孩像大多数客人一样,先让自己的手机吃第一口。


    许秋实熟练地递上几张不同颜色的卡纸充当背景,以免拍到其他客人,并主动询问要不要帮忙打光,毕竟拍出来的照片好看,对他们店也是一种变相的宣传。


    “不用麻烦了,你们店的灯光就很适合拍照了,谢谢老板。”女孩笑着道谢。


    许秋实:“应该的,有需要再叫我。”


    灯光和拍照道具全是叶晗一手操办的,效果显而易见,喜欢拍照的客人会引来更多爱拍照的朋友,正如江翊驰当初提到的,半日甜已经成为一个拍照打卡点了。


    下午店内依旧坐满客人,叶晗开车送完下午茶回来,马上帮着许秋实一起打包外卖订单。


    他们忙碌到傍晚,才稍稍闲下。


    门口风铃晃动,许秋实习惯性抬头准备说句“欢迎光临”,看清来人的那刻,嘴角笑意顿住,沉声唤道:


    “江总。”


    第66章 改不了


    门口的男人身形挺拔, 气质冷冽,一身简洁的衬衫西裤,却无法掩盖那股难言的压迫感。


    江翊和的视线似不经意落在许秋实身上, 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几个月不见, 当初的保姆已经成为甜品店的老板。


    要不是因为不省心的弟弟, 江翊和这辈子都不可能亲自来找一个小店长谈话。


    “方便说话吗?”江翊和问。


    “嗯。”这会客人不多,许秋实跟叶晗说了声,解下身上的围裙,走出吧台。


    “到我车上聊吧。”江翊和看了一圈店内,并不适合聊接下来的话题。


    “好。”许秋实跟他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车内空间十分宽敞,许秋实拘谨地坐在后座, 默默等待对方开口。


    江翊和:“之前阿驰多亏你照顾。”


    许秋实:“应该的。”


    “确实, 拿钱办事, 尽心尽力是应该的,既然现在你不是阿驰的保姆了,以后,我弟弟就不劳你费心了。”言语中满是疏离。


    许秋实的双手安静搁在膝头, 坐得端正,听到这番话,指节不由收紧几分, 将裤子的布料捏出几道褶皱。


    “你也有弟弟, 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江翊和缓了语气, 单论许秋实这个人,他并不反感。


    “我明白。”许秋实压着嗓子,艰难出声。


    “阿驰从小被宠着长大,性子骄纵,但心思单纯, 本质良善,谁对他好,他都会记在心里,你和他相处那么久,肯定深有体会。”


    “嗯,小江很好。”


    “正是如此才容易受到影响,他年纪小,分不清对错,有时一时冲动,模糊了情感的界限,我可以当他不懂事。“江翊和说到这,眉峰一沉,“但你不一样,你比他大六岁,早早步入社会,你应该比他更清楚,你们之间是绝无可能的。”


    江翊和的一字一句宛若一把把尖刀,精准刺向许秋实心防最薄弱的地方。


    “所以他可以糊涂,你不可以。”江翊和算是把话彻底摊开说了。


    许秋实虽然无法反驳,但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退缩,至少要先表明自己的立场:“江总,我对小江,是真心的。”


    “呵。”江翊和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我没贪图过什么,就像你说的,小江那么好,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无关其他,只要他还需要我,我就不会离开。”他答应过小少爷的。


    江翊和的脸色彻底冷下:“两个男人之间,谈什么喜欢?难道你不知道这是不正常的吗?”


    “喜欢一个人,不是病,也不是错。”许秋实挺直脊背,一字一句道:“这是正常的。”


    “看来我们是不能达成共识了。”江翊和嗤笑一声,话锋一转,“你们店,地段不错,生意看着也很稳定。”


    许秋实心头一跳。


    “只要我一句话,可以在现有的合作规模上扩大好几倍。”


    反之亦然,甚至更糟。


    许秋实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江翊和今日过来,本就不是为了劝说,他要达成目的,有的是方法,肯耐着性子和许秋实说这么多,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店好像不是你一个人的?据我所知,你的合伙人跟你认识时间不长,能这么放心地拉你入伙,很信任你吧?”


    许秋实握紧拳头,眼神中带上一丝愤怒:“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全看你怎么做。”江翊和神色淡漠,透出些许不近人情的意味,“你弟弟叫许秋泽,我看过他的资料,很优秀,完全符合江晟集团在洛大设立的奖学金获得标准,不光是奖学金,保研名额、实习内推、毕业之后的正式offer,这一整条路他都可以走得稳稳当当。”


    轻飘飘的语气说出的话,像压顶的巨石,让许秋实的呼吸逐渐困难。


    江翊和直白道:“这些东西我能给,当然也能毁。”


    “他们和这些事没有关系。”


    “他们跟你有关系,就要承担被你连累的风险,这是我对你的警告,不需要征求你的意见,你没有反抗的余地,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江翊和残忍地道出事实。


    许秋实终于直观感受到横跨在他和小少爷之间的巨大鸿沟,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小少爷的家人,还有整个江晟集团,此刻的他在江翊和眼中无异于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看看是你对阿驰的真心更重要,还是亲情和友情更重要。”


    这是江翊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望着扬长而去的汽车,许秋实久久不能回神。


    *


    首都。


    江翊驰听从江母的建议,约见林宛筠的时候,将顾承飞也喊了出来。


    一路上,林宛筠跟顾承飞相谈甚欢,当场添加联系方式,反倒将组局的江翊驰忽略得彻底。


    一直到看完电影吃完饭,林宛筠坐上回家的车,江翊驰都没搞明白她找自己的目的何在。


    接下来几天,林宛筠经常约两个人出去玩,刚好缓解了江翊驰被逼着相看对象的压力。


    江父江母还以为他和林宛筠有戏,时常向大儿子报告情况,逐渐淡忘小儿子已有心上人一事。


    有人主动上门帮忙打掩护,江翊驰顺水推舟地过了段舒心的日子。


    眼见时机成熟,林宛筠总算朝两位新交的朋友发起请求。


    原本拍着胸脯打包票的顾承飞在听见要帮的是什么忙后,惊得下巴直接掉桌上。


    江翊驰神色复杂地看了林宛筠许久,说出一句:“你口味挺重。”


    林宛筠笑笑不说话。


    三个人围坐一桌商量计划,就属顾承飞最积极。


    江翊驰想把这个新八卦告诉许秋实,可许秋实已经很久没回消息了,猜测对方大概在忙,于是他百无聊赖的点进朋友圈,划拉了两下,被一张照片吸引了注意力。


    发照片的女生是江翊驰的同学,一组九张照片,全是在半日甜拍的,其中一张角度刚好对准店门口,凑巧拍下停在马路边上的一辆豪车,十分眼熟。


    江翊驰仔细辨认,那种车型整个洛海市都找不出第二辆,正是他哥的座驾。


    他哥去找许秋实了?!


    江翊驰猛地站起身,一边给许秋实打电话,一边往外跑。


    “阿驰,你去哪啊?”顾承飞在身后大喊,没有得到回应。


    电话没接通,各种不好的想法在脑海中轮流闪现,江翊驰转头订了张飞机票,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让司机送他去机场。


    途中他还在不停地给许秋实打电话。


    终于打通,熟悉的声音传来:“喂,小江。”


    “许秋实,你在哪?”江翊驰着急地问。


    “在店里,怎么了?”许秋实的语气听着没有任何异样。


    江翊驰却觉得心脏一揪:“我哥是不是去找你了?”


    “你……”许秋实下意识想问小少爷是怎么知道的,及时止住话头,没有问出口。


    但一个字足以让江翊驰猜到情况,他追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许秋实平静道:“没说什么,你别担心。”


    “他是不是逼你离开我?”江翊驰了解他哥,既然亲自出面了,绝不可能只是跟人聊天谈心。


    许秋实不想对小少爷说谎,可这件事他处理不好,小少爷同样不会有办法,告诉他也是徒增烦恼。


    江翊和给出的选择题看似很难做,实则不管从哪个角度想,许秋实能走的路都仅有一条。


    “小江。”许秋实轻唤一声。


    江翊驰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许秋实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将差点说出口的两个字狠狠咽了回去,说:“我没事。”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江翊驰挂断电话,沉着一张脸走进机场。


    *


    凌晨,洛海市。


    一辆车缓缓驶入江家别墅。


    屋内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被吵醒的佣人看见本该在首都的小少爷风尘仆仆地冲上楼,随后二楼爆发激烈的争吵。


    巨大的开门声把江翊和惊醒,他坐起身,眼睛因为刺眼的灯光无法完全睁开,等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谁时,当即拧着眉头怒道:“你大半夜发什么疯?谁允许你回来的?”


    “你去找他了。”江翊驰声音沙哑,“你跟他说什么了?”


    “江翊驰,注意你的态度。”江翊和揉揉眉心,掀开被子下了床。


    “你非得这样吗?我只是谈个恋爱,又不是杀人放火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啊!”江翊驰猛地提高声音,眼眶通红,“你到底跟许秋实说什么了?是不是威胁他了?是我先喜欢上他的,是我追求的他,是我逼着他跟我谈恋爱的,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别去找他麻烦,算我求你了!”


    “什么谈恋爱?你跟个男人谈什么恋爱!”江翊和听到弟弟不管不顾的叫喊,心头火起。


    “我就是在跟许秋实谈恋爱,我喜欢他,我要跟他在一起,说得够清楚了吗?”江翊驰本以为隐忍退让可以获得一点喘息的空间,但江翊和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不是失心疯了?”江翊和的眼神渐渐冰冷下来。


    江翊驰:“我没疯,我喜欢男人,我喜欢许秋实!”


    江翊和深吸一口气:“阿驰,你还小,对这种事根本不了解,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哥,我是同性恋,这是天生的,就算没有许秋实也会有别的男人,我不可能跟女人结婚。”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扯下,江翊驰的语气变得格外冷静。


    江翊和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人,我喜欢许秋实,这辈子都改不了,哥你别逼我了!”


    “你给我住嘴!”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整个卧室。


    这是江翊和第一次对弟弟动手,铆足了劲,没有一丝留情。


    江翊驰偏过头,嘴角溢出血丝,脸上缓缓浮现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江翊和收回手,冷冷道:“改不了是吗?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改不了。”


    第67章 不配


    许秋实接到小张的电话时, 天还没亮。


    “许哥,出事了。”小张压着声音,不知是躲在哪里给许秋实打的电话。


    许秋实一下清醒过来, 这个时间点接到他的电话, 只有一种可能:“小江怎么了?”


    “小少爷凌晨跑回来跟江总大吵一架, 现在江总要把小少爷送去戒同所了。”小张偷偷摸摸从别墅溜出,第一时间给许秋实打去电话,他不知道在洛海市还能找谁。


    许秋实来不及细问小少爷突然回到洛海市的缘由,“戒同所”三个字先一步让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一句多余的话都来不及说,套上衣服往外冲。


    别墅大厅, 一个异常高大壮硕、身穿黑西装的男人凑到江翊和耳侧报告:“老板, 小张刚刚开着车跑了。”


    这人是江翊和手底下的保镖队队长洪林, 专门负责保护江翊和的安全,平日或是充当司机,或是守在暗处,很少现身。


    “不用管他。”江翊和连眼皮都没抬, 只当小张是不想陪着江翊驰一起被送进戒同所。


    小张除了司机的身份,还是他派给弟弟的保镖之一,是之前跟在洪林手底下做事的小弟, 在江翊和看来, 就算小张真想做什么, 一个人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许秋实不知道地点,在小张的吩咐下焦急地等在小区门口。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从空旷的道路尽头驶来,速度极快,瞬间到达许秋实面前,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大街。


    “许哥,快上车!”小张按下车窗,着急道。


    许秋实拉开车门,钻进副驾,小张迅速为他系上安全带,脚踩油门,车子顿时像个炮弹似的发射出去。


    好在这个点路上没有人也没有车,小张一边开车一边跟许秋实简单说明了情况。


    “小少爷因为江总去找你的事,连夜从首都回来,和江总吵架的时候顺便出柜了,江总气坏了,给了他一巴掌,让郑助理去联系戒同所,等手续办好就要送小少爷过去。”


    许秋实感觉大脑嗡嗡地响,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在短短一夜之间发展成这样。


    “许哥,等会追上小少爷了要怎么办?”小张出来之前打听到他们的目的地,这会只要朝同一个方向开,一定会遇上的。


    许秋实冷静道:“不能让他们到地方,先把车逼停,到时候我拖住保镖,你带小江走。”


    “许哥,那些保镖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不好对付啊。”小张是保镖出身,对以往的同事自然比许秋实了解,尤其是领头的洪林,能把小张当沙包揍。


    “我知道。”许秋实没想对付他们,只想拖点时间好让小张带走小少爷,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小张也没更好的招了,按理说他不该管这事,可小少爷平日待他不薄,许秋实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也总会想着他,吃人嘴短,在经历一番天人交战后,最终还是决定帮他们一把。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景色飞速倒退,终于在城郊的僻静公路上远远望见那两辆黑色的车。


    “许哥,坐稳了。”小张将油门踩到底,车速陡然加快,逼近靠后那辆商务车,迅速完成超车,随后猛打方向盘,脚上换踩刹车,车身一个漂移横停在路中央。


    商务车不得不急刹停下,车门打开,四个身着西装的高大保镖鱼贯而出,车内的江翊驰看清前方下车的人影,表情瞬间慌乱,却被身边留守的两人死死压住,无法动弹。


    许秋实一步步靠近,直至为首的保镖抬起手臂,拦住他的去路,冷漠道:“给你两秒钟,马上离开。”


    许秋实面无表情,视线落在一片漆黑的车窗上,知道他要找的人就在里面等着,没有任何征兆地挥出一拳。


    他没学过什么格斗术,仅有的一点打架经验,还是过去在工地上与人起冲突时练出来的,没有技巧,全是力气。


    这一拳落在实处,发出沉闷的声响,也彻底激怒对方。


    四个保镖一拥而上,拳脚相加,很快将车内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你们住手!不许碰他!住手啊混账!”江翊驰看到人群中双拳难敌四手的许秋实,整个人近乎疯狂,拼命挣扎着想要跳下车,“放开我,你们两个王八蛋!放我下去!许秋实!”


    许秋实硬生生挨了好几拳,口中满是血腥味,小腹被狠踹一脚,整个人翻倒在地,疼痛让他更加清醒,听到小少爷的呼唤,满心满眼只有一个目标,拖住他们!


    有人扣住他的手腕,有人猛踹他的腿弯,许秋实奋起反抗,肌肉紧绷,青筋在脖颈与手臂上暴起,凭借一身蛮力,硬是挣得四个保镖都有些吃力。


    直至双手被扭到身后,脸颊贴上冰冷粗糙的路面,喉咙中发出压抑又绝望的低吼,像一头被制服的野兽。


    保镖们互相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惧,四个人差点压不住一个人,要是老大知道,肯定又少不了一顿训。


    趁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公路的一侧,偷偷摸摸把车开出一小段距离的小张弓着身子下了车,摸到商务车车尾,伸手打开车门,眼疾手快地绞住其中一个保镖的脖子,短短几秒,对方来不及开口就因窒息失去意识。


    “小张你小子!”另一个保镖发现情况,愤怒地要下车找他算账。


    “小少爷,你快到我们车上去!”小张急吼吼留下一句,跟车内保镖周旋起来,只是一个人的话,他要脱身不成问题。


    获得自由的江翊驰却第一时间冲向许秋实,拽开那群下手毫不留情的保镖,趴在许秋实身上死死护住他:“来,往我身上打,有本事你们打死我!带着我的尸体去向我哥交差!”


    保镖们这才停下动作,先前挨了一拳的男人上前拽住江翊驰的胳膊,要带他回车里,一只满是血污的手颤抖着钳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腕骨捏碎。


    “放开他。”许秋实咬牙吐出三个字,他的一只眼已经睁不开了,脸上满是淤青和擦伤,身上也全是脚印,但看见江翊驰的那一刻,浑身似乎又充满力量,硬是将保镖抓住小少爷的手给掰开了。


    江翊驰的眼泪瞬间落下,抱住许秋实的脑袋,心口疼得像被刀扎:“许秋实,你是不是傻啊?谁让你来的?你这个笨石头,打不过为什么不跑啊?你们愣着干嘛?快打120!”


    最后一句话是对站着的保镖说的,这批保镖直接受命于江翊和,并不理会江翊驰的命令。


    江翊驰抹掉眼泪,摸出许秋实身上的手机,要打120,许秋实抬手阻止,拉住他的衣领,对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我没事,你跟小张走,别留在这。”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此刻江翊驰已经意识到另一个主谋是谁,抬头找了一圈,想让小张帮忙扶许秋实上车,直接送去医院比叫救护车快得多。


    结果就看见鼻青脸肿的小张被洪林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过来。


    洪林将小张丢到许秋实身边,朝几个手下说了句:“带他们去老板那。”


    江翊和的车停在不远处,刚刚这边的情形,他全看在眼里。


    洪林亲自动手拽开小少爷,巨大的力量让江翊驰根本无法抗衡,脚步趔趄差点摔倒。


    看见这一幕,许秋实强撑着从地上爬起,眼神凶狠地盯着洪林:“别碰他。”


    洪林不耐地瞥了他一眼,用极快的速度挥出一拳。


    下一秒,腹部传来剧痛,许秋实身形晃动着后退好几步,勉强站住,眼前却阵阵发黑,仍在重复那句话:“别、碰、他。”


    “挺抗揍啊你。”洪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有没有兴趣来跟我干?”


    “老大……”身边的小弟全部无语地看着洪林。


    “开个玩笑,你们这群废物,动作麻利点,别让老板等急了。”洪林率先抓着江翊驰过去。


    许秋实和小张则各被两个人拧着胳膊押到江翊和的座驾边。


    江翊和坐在后座,车门开启,冷眼看着他们陆续来到面前。


    许秋实对上他的双眼,想起他要对小少爷做的事,心头的怒火顿时喷涌而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你不配当他的哥哥。”


    “你说什么?”江翊和没想到自己尚未跟他们算账,许秋实反倒先发难了。


    “我说你不配当他的哥哥!”


    许秋实知道戒同所是什么地方。


    在他以为自己是异类的年少时光里,曾拼命想把自己掰回“正轨”,于是他了解了很多关于戒同所的资料。


    电击、禁闭、药物强迫、精神折磨,说是治疗手段,其实不过是打着矫正性向的旗帜,对活生生的人进行羞辱与洗脑。


    许秋实真的动过把自己送进去的念头,觉得自己就该被那样治疗、矫正。


    后来意外来临,抚养弟弟成了他新的精神寄托,也逐渐明白自己没有生病,不是异类,渐渐将戒同所这种反人类的机构从记忆中剔除。


    而现在,他全心全意爱着宠着的小少爷要被自己的亲哥哥送进那样的地方。


    凭什么?


    明明应该是小少爷最亲近的家人,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选择用最肮脏、最残忍的手段来折磨他。


    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小少爷的哥哥?


    “他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敢!你怎么可以送他进那种地方!”


    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心疼与愤怒。


    “你根本不是他的哥哥,你是刽子手,是亲手把弟弟推向地狱的畜生!”


    第68章 住院


    周围一片寂静, 唯有许秋实的声音掷地有声。


    江翊驰被洪林扣着胳膊,站在一旁,目光始终牢牢追随许秋实。


    男人衣衫脏乱, 浑身是伤, 明明已经狼狈到极点, 可面对权势滔天的江家大少爷时,他依旧昂着头,没有半分退缩与犹豫。


    许秋实的那番话让江翊驰久久不能回神,在亲哥那受的委屈,除了自己,还有许秋实知道, 甚至比自己更在乎。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又酸又疼。


    江翊驰怔怔地落下泪来,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在地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小江,别哭。”哪怕是这种情况,许秋实也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小少爷的状态, 挣扎着想去他身边,却被身后的保镖踢了一脚膝窝,坚持不住地跪在地上。


    “放开我!”江翊驰低头狠狠咬住洪林的手臂, 趁对方吃痛放松的瞬间, 挣脱桎梏, 冲到许秋实身边发疯似的赶走那两个压着他的保镖,“滚开!离他远点,滚开啊!”


    嘶吼声混合着哭腔,一向精致漂亮的脸上满是泪水,还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 显得格外可怜。


    许秋实心疼地摸上小少爷的脸,不敢用力:“疼吗?”


    不管什么时候,许秋实总是把他的小少爷摆在第一位,现在明明是他看起来比较疼。


    江翊驰摇摇头,喉间的哽咽让他说不出话,这种毫无保留的偏爱,将心中的委屈无限放大,眼泪越掉越凶,哭得浑身发颤。


    “不哭了。”许秋实抖着手替他擦眼泪。


    江翊驰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吻,泪水模糊视线,看不清许秋实的脸,直至感觉他的手无力坠落,身体重重压向自己。


    “许秋实?许秋实!”江翊驰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


    眼皮越来越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许秋实嘴唇微动,想对江翊驰说一声对不起,自己太没用了,没能护住他。


    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混沌中,一道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钻入耳朵,模糊又沙哑,听不真切,好像在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


    那声音抖得厉害,带着近乎崩溃的绝望,每一声都像一根细针,不停扎向他的心脏。


    许秋实本能地想要离那道声音近一点,再近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从漆黑中缓缓回笼,四肢百骸的疼痛慢慢传递给大脑。


    许秋实费劲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视线渐渐清晰,他动了动手指,轻微的动静惊醒了趴在床边的人。


    江翊驰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眼底刚睡醒的迷茫被巨大的惊喜取代,还带着丝后怕:“许秋实,你醒了,觉得哪里难受?头晕吗?想吐吗?你等会,我去叫医生过来。”


    许秋实来不及开口,小少爷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没一会,医生来给许秋实做了检查:“醒了就好,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他的身体素质不错,接下来好好静养等恢复吧。”


    医生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江翊驰轻轻握住许秋实包着纱布的手,看见他对自己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眼眶不禁又开始发酸。


    许秋实断了两根肋骨,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肩背和腰腹有大面积钝击伤,皮下淤血严重,昏迷原因是脑部受到重创导致的轻微脑震荡。


    “我没事。”许秋实缓缓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差点死了知道吗!”江翊驰红着眼睛吼了句。


    “哪有那么严重?”许秋实想坐起身,牵扯到身上的伤口,不由皱了皱眉。


    “不要乱动!你这个笨石头。”江翊驰小心翼翼地将床头摇高一截,给许秋实倒了杯水,一点点喂着他喝。


    “我睡了多久?”许秋实问。


    “整整两天。”江翊驰眼下带着乌青,这两天他一直守在这里。


    “那店里……”


    “我跟叶晗说了你的情况,她来看过你,不过我只告诉了她一个,许秋泽和荀文耀不知道。”他清楚以许秋实的性格,肯定不想让更多的人担心。


    “谢谢你。”许秋实扯扯嘴角。


    “谢我什么?谢我让你多了一身伤吗?”江翊驰自嘲一笑。


    “我没事,全是小伤,一点也不疼。”许秋实习惯性安慰道。


    江翊驰瞥了他一眼,没吭声,只用指腹轻轻蹭过他手臂上的淤青。


    许秋实昏迷的时间里,因为毫无意识,反倒时不时因疼痛溢出几声闷哼。


    疼得狠了,还会控制不住地发抖,渗出冷汗。


    这会清醒了,却说不疼了。


    怎么可能不疼?


    他光是看着许秋实那副模样都觉得疼。


    泪水砸在被子上,江翊驰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许秋实,你别骗我了,你明明那么疼,我全看见了……”


    心脏像被人狠狠揉碎,许秋实想要抬手安抚哭泣的小少爷,肋骨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说了别乱动!”江翊驰瞪着双红肿的眼睛嚷道。


    “不动了,你别哭,本来只是身体痛,你一哭,我的心也跟着痛起来了。”许秋实伸出一根小指,勾住江翊驰的手,用他独有的方式表达歉意。


    江翊驰止住眼泪,想要回握住许秋实的手,可他连手指上都是伤。


    “你哥没为难你吧?”许秋实还记得昏迷前的事,现在小少爷能陪在自己身边,多半是获得他哥的允许了。


    “没有,你别担心,我没事了。”江翊驰为他掖好被子,眼里满是柔情。


    “真的?他不会送你去那种地方了?”许秋实仍反复确认。


    江翊驰顿了顿,点头:“嗯,放心吧,说到底也是我哥,还是疼我的。”


    “那就好。”许秋实想起自己那时的出言不逊,不忘提醒小少爷:“帮我跟你哥说声对不住,我的话说得有点过分。”


    “没关系,我替他原谅你了。”江翊驰俯身吻上许秋实的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小张怎么样?伤得严重吗?”许秋实问。


    江翊驰:“他好着呢,没少来看你,一会又要过来了。”


    许秋实:“你哥也没为难他?”


    江翊驰:“没有,他是我哥给我的人,不向着我才有问题。”


    江翊和一开始把小张派给弟弟,正是抱着让弟弟自己培养心腹的想法,如果那天他没带着许秋实出现,以后大概永远不会出现在江翊驰身边了。


    所以小张算是因祸得福,不管未来江翊驰身边会有多少新人,只要他不犯浑,肯定能稳坐这把头号心腹的交椅。


    听完小少爷的解释,许秋实稍稍放下心来,由衷为小张感到高兴。


    “以后不许再那么冲动了。”江翊驰捏了捏许秋实的耳朵,“你到底是怎么想到去拦车的?”


    “我就想着把你带走,不管带去哪,反正不能让你进戒同所,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你怎么知道?”


    许秋实不想说太多过去的事,轻飘飘地说了句:“以前好奇了解过。”


    江翊驰的眼神明显不太相信,不等他多问,小张带着打包好的饭菜敲响病房门。


    许秋实伤势严重,为了减轻肠胃负担,只能以半流质的易消化食物为主。


    江翊驰端着小碗,里面是熬得软烂的白粥,用勺子搅了搅降下温度,才舀起一勺喂到许秋实嘴边:“慢点。”


    许秋实半躺在床上,乖乖张口,把粥咽下,看着认真喂自己喝粥的小少爷,面上不由浮现一丝歉意。


    江翊驰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有些气恼:“以前总是你事无巨细地伺候我,现在换我来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嗯。”


    “许秋实,我是你的男朋友,你不能总想着保护我,偶尔也该试着依赖一下我吧?”


    “知道了。”


    *


    住院期间,江翊驰怕许秋实放心不下店里,特地找了个专业的甜品师去给叶晗帮忙。


    受伤的事没办法瞒太久,许秋泽和荀文耀终究还是发现了,第一时间赶来看他。


    许秋实没有告诉他们受伤的真相,只说是骑车摔的。


    对于江翊驰提前回来一事,许秋泽和荀文耀也没有多问,他们能感觉到小少爷似乎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


    许秋实不知道小少爷是怎么说服他哥让他每天都来照顾自己的,但想也明白江翊和不可能如此轻易认同两人的关系。


    每次提起这个问题,江翊驰总会岔开话题含糊过去。


    于是许秋实将目标转向小张。


    趁着小少爷不在病房的空档,许秋实直截了当地询问小张那天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事。


    “许哥,真不是我不想说,是小少爷不让我跟你说啊。”小张为难地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这件事,你们能瞒我一辈子吗?”许秋实问。


    小张想了想,好像不能。


    许秋实:“既然不能,早说晚说有什么差别?”


    “差别还是有的。”小张挠挠头,这次是小少爷的命令,他不能再带着许秋实一起冲动行事了。


    “小江是不是答应他哥什么了?”其实许秋实早就有所感觉。


    小张不说话了,算是默认。


    “你能帮我约一下江总吗?”许秋实提了个不算为难的请求,就算小张不答应,他也能联系郑助理,想见江翊和一面总是有办法的。


    小张显然跟他想到一起去了,不再推脱。


    第二天,江翊驰被叫回江家别墅,本以为是他哥找他有事,可到家才发现江翊和压根不在。


    “李叔,我哥人呢?他叫我回来干嘛?”江翊驰叫住管家问道。


    李叔:“小少爷,您先坐着等会,大少爷很快回来。”


    莫名的不安在心底扩散,江翊驰停下走向客厅的脚步,陡然转身往外跑。


    第69章 条件


    江翊驰赶到医院时, 江翊和正准备离开。


    病房里只有许秋实和江翊和两人,听见江翊驰破门而入的声音,视线齐刷刷转向他。


    “冒冒失失的, 像什么话?”江翊和皱眉斥道。


    “哥, 你怎么在这?不是让我回去找你的吗?”江翊驰的目光中带着警惕, 疾步走到许秋实身边,摆出一副保护姿态。


    “江总只是来看看我。”许秋实拉了拉小少爷的衣摆。


    江翊和没有否认,看着一脸紧张的弟弟,气不打一处来:“让你在家等,你跑这来干什么?”


    “你又不在家。”江翊驰嘀咕了声,“到底找我什么事啊?直接在这说了吧。”


    “这学期开始你回我那住。”江翊和说。


    江翊驰下意识想拒绝, 不知想到什么, 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好”, 忍不住吐槽:“这点事还要把我叫回家说?”


    江翊和没理他,看向许秋实:“你好好休养,我先走了。”


    许秋实从江翊驰身后探出头:“好,慢走。”


    确认江翊和走远了, 江翊驰才慌里慌张地转身检查起许秋实的状况:“我哥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他要对我做什么用得着亲自来吗?真的只是看望一下我。”许秋实抓住小少爷还有些发颤的手,放在心口, “不要那么紧张。”


    “那我来之前, 他跟你说什么了?”江翊驰仍不太放心。


    许秋实:“关心了一下我的伤势。”


    江翊驰:“没了?”


    许秋实:“没了。”


    江翊驰满脑袋问号, 以他哥的性格,根本不可能主动来关心许秋实的伤势,就算是被他的保镖打成这样,最多让郑助理送点补品,他直觉事情不简单, 怀疑地问:“没骗我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许秋实反问。


    虽然江翊驰总爱说许秋实骗人,其实他心里清楚,许秋实一向是个宁愿不答也不想说谎的人。


    “之前没有,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江翊驰哼哼道,“要是被我发现了,你就完蛋了。”


    许秋实笑了笑:“不会。”


    “今天感觉怎么样?”江翊驰熟练地帮许秋实调整姿势,在他后背垫上一个枕头。


    “很好,感觉可以马上出院了。”许秋实真诚道。


    “想都别想,必须给我住满两星期。”江翊驰态度坚决。


    前阵子都是江翊驰在照顾他,偶尔回去洗漱换衣服的时候会让小张暂时守着,近期许秋泽和荀文耀也加入了看护队伍,习惯了照顾别人的许秋实突然变成了被重点照顾的对象,觉得浑身不自在,没躺几天就想出院。


    这个提案被驳回好多次,小少爷坚持要等他的骨头彻底长好。


    叶晗来看望时特地让他别惦记店里的事,新来的师傅简直十项全能,做咖啡的手艺更是一绝,为此店里菜单加上了限时售卖的新品咖啡,口碑极佳。


    江翊驰本想阻止叶晗继续说,以他对许秋实的了解,知道店里没了自己还能正常运转,肯定会多想,可许秋实面色如常,反倒转头看向他,说:“小江,你下午有课吧,是不是该出发了?”


    江翊驰看看时间,确实要出发了:“我等荀文耀到了再走。”


    “不用了,有叶晗在这陪我,你先去吧。”许秋实催促。


    看到许秋实的眼神,叶晗意识到他似乎想跟自己单独聊聊,顺势应下:“是啊,今天店休,我没什么事,在这陪陪秋实。”


    “好吧,那你有事记得联系我。”江翊驰习惯性俯身要跟许秋实吻别,想起叶晗坐在边上,动作一顿。


    看出他的迟疑,许秋实主动仰头亲了他一口:“路上小心。”


    小少爷走出病房时,整个耳朵都是红的。


    *


    傍晚,江翊驰带着许秋泽和顾承飞一起回到医院。


    顾承飞是最后一个知道许秋实住院的人,因为懒得向他解释,江翊驰一直瞒到开学才勉为其难地带他过来。


    “许哥你怎么样了?伤口还痛吗?阿驰和阿泽什么都不跟我说,也不让我来看你,气死我了!”说着说着,顾承飞的问候变成告状。


    “我没事了,是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的。”许秋实坐在床上,现在的他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


    “你话那么多,来了只会打扰我哥休息。”许秋泽在边上把晚饭从保温袋里一一取出。


    “你胡说,我明明是来给许哥解闷的。”顾承飞冲许秋泽做了个鬼脸,“许哥,你在哪摔的啊?是和别人撞到了还是自己摔的?怎么会摔得这么严重?”


    “吵死了,人家要吃饭了,让开点。”江翊驰语气不善地赶走顾承飞,坐在床边要给许秋实喂饭。


    “我自己来。”许秋实接过饭碗。


    江翊驰又舀了碗汤喂他。


    顾承飞第一次见发小照顾人,动作还如此熟练,差点没把眼睛瞪出来,拽着许秋泽的胳膊:“阿泽,你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许秋泽毫不客气地捏了一把他的婴儿肥:“怎么样?满意了?”


    “哎哟,你轻点啊!”顾承飞摸着自己的脸颊,意识到不是在做梦,直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们也一起吃点吧,太多了我吃不完。”许秋实招呼了声。


    “你先吃,吃不完我们再吃。”江翊驰给他夹了一筷子软烂的鸽子肉,这是他专门让家里阿姨炖的补汤。


    吃不完的不就成剩饭了吗?许秋实有些无奈,不由想起自己刚给小少爷当保姆的时候经常吃他的剩饭,现在这算什么?风水轮流转吗?


    “笑什么呢?吃饭也不专心。”江翊驰看到许秋实突然勾起的嘴角,轻声责备。


    “饭很好吃,谢谢。”许秋实笑道。


    “没你做的好吃。”江翊驰很久没吃到许秋实做的饭了。


    “等我出院给你做。”


    “好。”


    许秋泽和顾承飞坐在一旁,感受到自己的多余,默默闭上嘴。


    晚上照例是江翊驰留下过夜,他回家洗了个澡,再来与许秋泽换班。


    搬回别墅的事他向他哥争取到了这周末进行。


    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人,一时显得十分安静。


    江翊驰想打水帮许秋实擦身,被许秋实拉住:“我刚刚洗过了。”


    “你自己去洗的?”江翊驰皱起眉头,“伤还没好呢。”


    “阿泽扶我去的,简单洗洗,没碰伤口。”许秋实解释,最近每天都是小少爷帮他擦身子,趁着伤势好转,他干脆让许秋泽帮忙去病房的卫生间洗了个澡。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帮你?”哪怕是亲兄弟,江翊驰仍有些吃味。


    许秋实眼中带笑地看着小少爷,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因为有别的事想做。”


    江翊驰对上他的目光,看懂了其中的意味,不由放缓呼吸:“可以吗?”


    “应该没关系。”许秋实伸手抚上小小江,激得江翊驰差点跳起来。


    他本来只是想问问可以接吻吗,没想到许秋实会如此大胆,连日的忍耐导致身体内的火焰一触即发。


    此刻四下无人,江翊驰的目光落在许秋实唇上,又抬眸撞进他满是纵容的眼底,当即不再克制,翻身上床,扶住许秋实的后颈吻了上去。


    口腔中的软肉自发寻到另一处入口,探入,翻搅,吻得难分难舍。


    江翊驰跨跪在许秋实面前,迫使许秋实只能仰着脑袋,承受那个带着狠劲的深吻。


    喉结滚动,呼吸滚烫,一吻毕,两人额头相抵,微微喘息,江翊驰眼眶发红,指尖擦过许秋实湿润的嘴角,亲昵又迷恋:“我好想你。”


    “我在。”许秋实眼中同样带着痴迷,抬手抚过恋人的眉眼,拉下他的脖子,重新吻上。


    唇齿相贴的瞬间,所有不安都有了归处。


    两人吻得昏昏沉沉,意乱情迷间,掌心一阵发热。江翊驰捏着许秋实的下巴,在他的眉间唇角啄吻了好几下,才起身去床头抽纸。


    手指一根根被擦干净,江翊驰去洗了手,又打了盆水给许秋实洗手。


    身处医院,点到为止。


    收拾好后,江翊驰爬上床躺在许秋实身边,心中满足,没一会便进入梦乡。


    许秋实怔怔注视他的睡颜,从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酸麻。


    那天的事不仅是对许秋实的警告,同样让江翊驰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天真。


    没有他哥的准许,甚至没人愿意帮他拨打120叫救护车。


    小少爷跪在哥哥面前,崩溃地乞求他救救许秋实,只要能救许秋实,自己什么话都愿意听,什么事都愿意做。


    不管是去戒同所,还是有别的治疗方式,等许秋实恢复好后,江翊驰全部会乖乖配合。


    这就是小少爷答应他哥的条件。


    一向高高在上的小少爷,那样跪在地上,哭喊着求人,尊严全无的模样,连周围的保镖都差点看不下去。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许秋实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人硬生生从胸口挖出,痛到麻木。


    “怎么这么傻?”许秋实轻轻抚摸小少爷柔软的头发,忍不住叹息。


    这么傻,又这么好,他怎么舍得让这样的小少爷受到伤害?


    如果真的需要有人为这段感情付出代价,那只能是他了。


    许秋实抱着这样的决心,与江翊和谈下新的条件。


    不管前路如何,他只希望江翊驰能做回那个骄纵任性、率直可爱的小少爷,永远干净明亮,无忧无虑,不必向任何人低头妥协。


    这么想着,许秋实眼眶发热,缓缓抬起手,悬空描摹小少爷安静的眉眼,随后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轻声道:“小江,谢谢你。”


    谢谢你毫无保留地爱过我。


    第70章 雨夜


    夏末秋初, 空气里的燥热并未减弱多少,树木依旧郁郁葱葱,只是风中少了几分黏腻, 蝉鸣声不似早先高亢有力。


    这是许秋实来到兰乌市的第六天。


    走前他安排好一切, 和亲近之人一一告别, 唯独没有告诉小少爷。


    他答应了江翊和,不能再与小少爷有任何联系,为此,他需要在江翊和的监视下生活一段时间。


    许秋实住进了江翊和名下的一套独栋别墅,这里环境清幽,景色宜人, 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还有专门负责打扫和做饭的阿姨。


    与他同吃同住的是洪林的两个手下, 阿北和阿南,他们24小时轮班,除了一起吃饭,其他时候并不打扰许秋实的生活, 也从不让他脱离视线。


    许秋实一向手脚勤快,闲不住,这种有人妥善安排好一切的日子过了不到一周就受不了, 试着向两个保镖申请自己买菜做饭。


    阿北和阿南对视一眼, 上头的命令是不让许秋实往外发消息, 其他要求一律可以满足,只是想自己做饭,没有拒绝的理由。


    得到允许的许秋实拿上钱包准备出门。


    阿南阿北紧随其后,面色紧张生怕许秋实会趁机逃跑。


    “你们放心,我不会乱跑的。”在许秋实看来, 两个保镖不过是听命行事,跟自己不算是对立关系。


    这些日子许秋实确实很本分,吃饭、健身、看电视、睡觉,作息规律得可怕。


    阿南阿北稍稍放下防备。


    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出现在菜市场就吸引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阿南习惯性想用凶狠的眼神瞪回去,被许秋实制止:“咱们快点买完回去吧。”


    两个保镖就这么看着许秋实熟练地挑拣食材,与商贩讨价还价,最后满载而归。


    “许先生,我们来提吧。”阿北看起来比阿南面善些,对许秋实也更客气点。


    “没事,不重。”许秋实提着两大袋食材健步如飞,很快走到他们停车的地方,站在车门边上,安静等待。


    晚上许秋实下厨做了满满一桌菜,招呼两人一起吃。


    又是一年中秋,三个没什么亲缘关系的人凑在一处,也算过了个节。


    一顿饭吃完,连阿南的态度都缓和不少。


    “许先生,我们来收拾吧。”吃人嘴短,阿北主动去洗碗,阿南则帮着许秋实把家里卫生打扫了一遍。


    忙碌过后,许秋实明显感觉身体舒畅许多,难得有了想要小酌的念头。


    阿南和阿北拒绝了他喝酒的邀请,许秋实便拿了两罐啤酒到客厅,打开电视,一边喝一边看。


    这栋别墅没有联网,许秋实不被允许使用手机、电脑等一切能够与外界取得联系的电子产品,不过有需要的时候,可以让阿南和阿北用他的手机帮忙向弟弟和几个朋友报平安,比如今天这样的日子。


    在此唯一的娱乐就是看碟片。


    “他怎么又在看这部电影?”阿南听见熟悉的背景旋律,忍不住凑到阿北耳边吐槽,“这一周看几遍了?”


    “七八遍了吧?”阿北没仔细算过,但只要许秋实打开电视,看的一定是这部《海上钢琴师》。


    “有那么好看吗?”阿南纳闷地问。


    “你不是跟着看了吗?好不好看你不知道啊?”阿北白了他一眼。


    许秋实没有听见身后两人的小声讨论,视线牢牢锁定在主角演奏钢琴的手指上。


    “弹得真好。”他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似乎在期待一句回应。


    可回应他的仅有那段悠扬的钢琴曲。


    如果是小少爷在这,一定会说自己弹得也很好,甚至会当场为他演奏一曲。


    那架从国外定制运输回国的高价钢琴,自己直至离开都没能亲耳感受过,好可惜。


    许秋实灌下半瓶啤酒,起身又去拿了两罐。


    小少爷现在在干什么呢?自己骗了他,还不辞而别,他一定会很生气。


    许秋实握住胸前的戒指,想象着江翊驰发脾气的模样,不由轻笑出声。


    正因电影剧情红了眼眶的阿南听见一阵短促的笑声,不可置信地看向阿北:“这不是泪点吗?他在笑什么?”


    “你看得挺投入啊?”阿北嫌弃地丢给他一包纸巾。


    茶几上的空酒罐越来越多,许秋实的意识依然清晰,突然转过头,声音嘶哑地问道:“有烟吗?”


    阿北从兜里掏出一包黄鹤楼,和打火机一并递给他。


    “谢谢。”许秋实接过烟,不忘问一句:“能在这抽吗?”


    “可以。”


    小少爷不喜欢烟味,自从和他在一起,许秋实就没再抽过烟。


    他点燃香烟,猛吸一口,用力到胸腔隐隐作痛,辛辣的气体瞬间涌入口腔,顺着气管钻进肺部,呛得他忍不住咳了两声。


    烟雾喷出,很快消散,他心头满溢的思念却无处安放,记忆中的那张脸越发鲜明,烟草的刺激自胸口传递到眼睛,酸涩难当。


    多日来的平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许秋实捂住双眼,不断有温热液体从指缝渗出,喉间溢出忍耐到极致的呜咽,悄悄混入电影的声响。


    第一次和江翊驰看这部电影时欠下的眼泪,此刻算是全部还清了。


    阿南和阿北默契地转开视线,看到男人宽厚的肩膀微微颤抖时,心中皆闪过一丝不忍。


    *


    日子还要继续,那晚的情绪崩溃像是一场梦,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许秋实逐渐适应这种难以言喻的孤独,静静等待和江翊和约定的期限到来。


    或许江翊驰也在逐渐习惯没有自己的日子,可能真的如江翊和所说,只要自己不在,他就能走上人生的正轨。


    总比让他接受那些惨无人道的矫正治疗好。


    偶尔许秋实也会自私地希望小少爷不要那么快忘记自己,哪怕是把自己藏在内心的一个小角落里。


    这种想法转瞬即逝,更像是某种自我安慰。


    入秋一月有余,近日连续几天都在下雨,似乎要带走空气中的最后一丝余温。


    雨水敲打在枝丫、草地和窗台上,带来的不同声音形成一首交响助眠曲,让许秋实迷迷糊糊坠入梦里。


    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惊雷声吵醒,天还没亮,许秋实起身想喝水,一道闪电自窗外划过,瞬间的光亮照出站在门口的人影,令他心脏骤缩。


    看清那张脸时,许秋实怔怔地说不出话。


    江翊驰一张脸白得吓人,两颊凹陷,瘦得脱了形,盯着他的眼睛里全是委屈与绝望,轻轻朝他抬起手,声音虚弱地开口:“你不要我了吗?”


    许秋实心口猛地一抽,疼得喘不上气,想要伸手去够,却怎么也碰不到。


    “不是说好了不会离开我吗?”江翊驰的眼神变得决绝又狠厉,“为什么骗我!”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许秋实张了张口,发不出声,身体更是像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


    “许秋实,回来好不好?”仅仅一瞬,眼泪自江翊驰空洞的双眼不断落下,“我好想你,你回来找我好不好?”


    许秋实想说好,想上前抱住小少爷,想替他擦去泪水,偏偏他一样都做不到,只能痛苦地闭上眼。


    没能得到回应的江翊驰哭喊出声:“许秋实,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我恨你!我恨你!!”


    “不要……别这样……小江!”许秋实喃喃出声,下一秒,猛地从床上坐起。


    窗外夜色浓重,雨声淅淅沥沥。


    房间里一片寂静,床头灯亮起,卧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那里什么也没有。


    许秋实大口喘着气,惊出一身冷汗,后背早已浸湿,剧烈跳动的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他僵坐在床上,抬手捂住脸,使劲揉擦了阵让自己回神,可梦里小少爷憔悴的模样像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不会的,他的小少爷不会变成那样的。


    许秋实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重新躺下,却再也无法入睡。


    第二天,许秋实终于忍不住向阿北打听江翊驰的近况。


    阿北:“抱歉,有关小少爷的一切消息都不能透露。”


    “我只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许秋实眼中满是祈求,“只要告诉我有还是没有就够了。”


    阿北却不再答话。


    许秋实明白了,不能联系,也不能透露任何消息,江翊和是要彻底斩断他的所有念想。


    许秋实没再追问,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像是自我处刑般一遍遍回忆昨晚的梦境,面色一片死灰。


    “阿北,要不跟小张打听一下吧?问一下有没有吃饭而已。”阿南率先心软。


    “要问你自己问。”阿北瞥了他一眼。


    “我问就我问,你吃了人家那么多东西,良心不会痛吗?”阿南鄙视地竖了个中指。


    “呵,等你丢饭碗了,千万别来找我,我没良心。”阿北冷哼一声。


    “你不说我不说,他跟老板又没交集,谁会知道啊?”阿南掏出手机准备给小张打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洪林的电话先打过来了,阿南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没一会,阿南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抬脚朝许秋实走去:“许先生,请马上跟我们走一趟。”


    许秋实指尖微颤,声线不稳:“怎么了?”


    来不及收拾东西,阿南和阿北直接带许秋实上了车。


    许秋实坐在后座,喉头发紧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我们要去哪?”


    “洛海市。”回答他的是阿北。


    许秋实突然不敢再问了,能让江翊和如此着急地把他叫回去,只有一种可能性。


    “许先生,你先别激动。”阿南接下来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想。


    “小少爷,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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