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当成峰将自己的猜测告诉纪星衍时, 他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怀上了,不过仔细想想,自己除了容易犯困倒也没有什么其他反应。
都说怀孕的人容易食欲不振, 呕吐反胃,口味也可能会改变,闻不得刺激的气味,可这些症状他全都没有。
纪星衍不知道原因到底是什么, 为了求个安心,第二日和成峰一起去了医馆。
张大夫给他诊了脉, 说他只是因为体质薄弱,加上春季湿冷, 脾虚湿困导致的嗜睡。
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吃上两副药,平日里多走动走动, 吃食上注意一点很快就能好。
得知自己没有怀孕,纪星衍觉得果然如此的同时, 难免也有些小小的失落。
他原本还有些期待的……
“没怀上也好, 不然赵行归不在, 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你一个人怀着身孕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呢。”
“没怀上好, 没怀上好。”
成峰看出他情绪不高, 在一旁轻声安慰, 纪星衍只是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师父, 您帮我去捡一下药吧, 我再问问大夫需要吃什么食物来温补。”
成峰瞅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没有半分勉强偷偷松了口气,连忙笑着应道:“好!师父这就去。”
他拿着大夫写下的药方找药童, 出门时还小声自嘲不该胡思乱想让纪星衍伤心。
纪星衍看着他走远,无奈的摇摇头。
说要询问大夫倒是真的,不过却不是拿来搪塞成峰的那个理由。
想要问的问题有些难以启齿,纪星衍有些犹豫。
“小郎君想问什么不妨直说就是,我若是知晓定会如实相告。”
大夫看出了他的窘迫,抚着下巴上长长的白胡子给了他一个台阶。
纪星衍脸颊上浮起一丝红晕,环视张望了一下屋内,当看到房门不知何时已经被门外的药童关上以后,他悄悄松了一口气,压着嗓音低声问了一句什么。
那遮遮掩掩的态度,像是怕极了被外人听了去。
张大夫了然,眼底笑意渐深。他模棱两可的回了一句:“郎君放心,您的身体确实是有些先天亏虚,但对您所求之事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只是早晚罢了。”
纪星衍安了心,说着多谢大夫解惑,同时拿出一锭银子塞到大夫手中。
张大夫也没有推拒,大大方方的收了起来,不过转头又给纪星衍写了一张药方。
后面排队等着看病的病人还有很多,纪星衍并没有在问诊室里待太久,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以后就起身离开了。
和成峰汇合时,他面不改色的拿出后开的那张药方,让药童去捡药。
成峰有些奇怪的问:“不是开好药方了吗,怎么又开了一张?”
纪星衍心里有鬼,一下就红了脸。他清了清嗓子,支支吾吾的说是补身子的药方。
成峰可是过来人,吃过的盐比纪星衍吃过的饭还多,一瞬间就猜到了什么。
他了然的哦了一声,念及纪星衍脸皮薄,好心的没有戳破。
不多时,两人拎着捡好的药回了家。
赵二赵八没被允许跟着去,但潜伏在暗处没让纪星衍知道存在的其他同僚已经先一步将纪星衍去了医馆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两人。
陛下走前特意嘱咐了要将帝后每日的行踪事无巨细的传递回去,生病这事儿可是头等的大事,赵二赵八前脚得到了消息,后脚就飞鸽传书送回了京城。
纪星衍对此毫无所觉,依旧和往常一样在家里呆着,偶尔去看看饭馆的装修进度。
转眼又过几日,饭馆的扩建彻底完成,纪星衍验收过后十分的满意,爽快的结了剩余的工钱。
因为扩建的时间安排得很紧,木匠工人们连除夕过年都在加班加点的忙活,纪星衍感念他们的辛劳付出,当天和成峰一起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好酒好菜宴请他们,额外还多做了一些,让他们带回家去给家人吃。
木匠工人们一个个喜笑颜开的,对纪星衍的喜爱和好感别提多高了,等回了家跟家人说起时,也是毫不吝啬的将他从头到尾都夸了一遍,说他心善人好还大方,做的吃食特别好吃。
他们的家人一开始将信将疑的,但只要尝过了打包带回来的饭菜,就没一个说不好的。
后来得知纪星衍的饭馆会在元宵当日重新开张,这些木匠工人和他们家人感念着纪星衍的好,自发的跟邻居亲戚们推荐他们一定要去试试。
亲戚邻居们看他们如此极力推荐,原本没怎么在意的,最后都忍不住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吹得天花乱坠的,到底是有多好吃啊?说什么也要去试试,如果是真的那不亏,如果是假的,就回来打他们的脸!
纪星衍并不知道这些小插曲,他正忙着搬家以及重新开张的事情。
后院的房间从原来的四间扩建到了八间,不仅是赵二赵八,后来安排来打下手的死士们也跟着一起搬了进去。
死士们两个人一间房,十个人占了五间,还剩下两间空房。
成峰年纪大了,加上之前摔伤了腿,走路已经不太利索了,天气严寒时还会阵阵刺痛。赵大跟着赵行归回了京城,大厨一下少了一个,一但饭馆开张成峰和纪星衍就得承担所有掌厨的重任。
每日来回饭馆和成峰家的路程不算短,每日来回的话对腿脚的负担很重,在纪星衍的劝说下,他也搬到了饭馆后院里。
成峰搬走了,但家里不能没人看着,柳哥儿就留了下来,白日里他把孩子也带过来帮忙打一下下手,晚上就带着孩子回家里去住。
转眼到了上元佳节,因为晚上会举办大型的游园灯会,翼城从白日到晚上都十分的热闹。
纪星衍选在今日开张,为的就是今日的人流量。
开张的消息早就提前了三天广而告之,开业当天七折优惠,不仅是等待多时的老顾客前来光顾,还有不少冲着优惠而来的新客。
四时饭馆刚开业没一会儿,整个饭馆几乎座无虚席,从前堂到后厨,所有人忙得气都快喘不上了。
重新开张后菜单做了不少调整,溪蟹过季不肥美之后就已经下了架,如今开了春,羊肉燥热也不太适合这个天气吃,只要是羊肉做的菜都下了架,烤羊肉倒是保留了,但每日限量供应,卖完即止。
除了下架不少的菜肴,自然也增添了不少小炒,还上新了糕点甜汤,以及应季的时蔬菌菇。
除了原先的脆皮烤鸭外,还增添了一道八宝鸭。
八宝鸭工序复杂用料多,所以是每日限量供应的,一天只做十只,售完即止。
除了这些以外,火锅最为受欢迎。
一开始大伙都不知道火锅是什么,再看价格,一个锅底就要一百文钱,各种配菜浑类的三十文钱一份,素菜十文钱一份。
单独一份看起来不是很贵,但听说火锅是现煮现吃的,想要吃饱点几份肯定是不够的,这么一合计可就不便宜了。
所以食客虽然都很好奇,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点来尝试一下。
纪星衍听着赵二说,心里倒是不着急。正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如果中午都没有一个人点,等过了饭点客人不多,他们歇下来吃饭时就做上一锅,大敞开着门吃给过路的人看。
火锅那霸道香辣的味道,根本不怕勾不住那些饕餮的胃口。
纪星衍盘算得很好,不过这个计划还是没等来实施的机会,只因后来来了个不差钱的富家少爷。
这小少爷是听到自家长工说起四时饭馆今日开张,里面的饭菜比翼城最气派的酒楼还要好吃。
至于那个长工哪里听来的,自然是从那些木匠工人的家眷口中传来的。
小少爷之前也曾听闻过四时饭馆,不过他觉得那就是个蝇头小馆上不了台面,不符合他的身份。如今听那些长工吹嘘得天花乱坠之后他也来了兴趣,当即大手一挥,带着小厮就打听着找了过来。
富家少爷一进饭馆就被人满为患景象惊到了,知道四时饭馆生意好,没想到竟然好到座无虚席了,连二楼的包厢都满了。
他运气不错,进来没多久就刚好有一桌吃完结账空出了位置,砸了银子给前面排队的食客后,小少爷成功的抢到了位置。
花钱抢来的位置心理上就觉得成就感十足,小少爷也不觉得这小饭馆配不上自己身份了,在询问了火锅的具体吃法后觉得十分新鲜,壕无人性的大手一挥,点了一个红油菌汤的鸳鸯锅,然后各种荤素配菜都要了一份。
富家少爷原本也只是图个新鲜,期待值并不高,但当他吃下第一口后,先是瞪圆了眼愣住,然后被辣得满脸通红咳嗽不止。
这可把好奇张望的其他食客吓了个够呛,还以为这火锅闻着香实际有毒,正惊疑不定呢,就见那富家少爷囫囵着灌了一大杯茶水,一边被辣得眼泪横流,吐着舌头斯哈斯哈吐气,一边手上筷子不停,疯狂往碗里夹烫好的菜。
其他食客见状都懵了。
“这……这到底啥味呀?好吃还是不好吃啊?”
“小少爷,您先别急着吃啊,快给我们说说到底啥滋味呀。”
有人忍不住问出了声,那富家少爷哪有空搭理他们?特别敷衍的嗯嗯了两声就算是回应了,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众人一看他那副模样就知道肯定好吃了。
“小二!给我来一个红油火锅。”
“我要跟那小少爷一样的鸳鸯锅!”
原本小有资产但因为没见过吃过而犹豫不定的食客当即点单。
其他稍微拮据一点的食客也十分心动,左看右看,最后合计了一下,问周围的其他食客:“有人要和我一起点一份试试不,花销平摊啊。”
这提议一出,当即就有人答应了。
一时之间,无人问津的火锅成了大热门,没多久,整个四时饭馆方圆十几丈内都萦绕这火锅的香气,勾得路过的人忍不住顺着味道找来,然后就被里头热闹的景象吓到,看着那些食客吃得大汗淋漓满脸通红还要拼命吃就忍不住跟着排起了队,想要也跟着尝一下到底多好吃。
赵二喜气洋洋的来跟纪星衍报喜,说得绘声绘色的,纪星衍心里高兴,觉得这是必然的。
饭馆重新开业之后比之前更加火爆,纪星衍每天都过得忙碌且充实,打烊以后就累得倒头就睡,倒是没有多少时间思念赵行归了.
再说另一头,骤然领到圣旨必须携带家眷入宫赴宴的王公大臣们一个个惊疑不定。
因为赵行归从未露过面,也没有传出任何已经回归的消息,大多数大臣们都在怀疑圣旨的真实性,但大内总管苏矣一句不去就是抗旨不尊,难道他们还想抗旨不成?
抗旨不尊可是杀头的大罪,搞不好要牵连妻儿家族,大臣们虽然心中怀疑,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去赴了宴。
宴会当晚,大臣齐聚一堂,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在猜测到底怎么一回事。
有眼尖的大臣发现周成王和齐亲王竟然没有来,还有京兆驻军的游将军也不见踪影。
敏锐者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危险。
宫宴开始的前一刻钟,赵行归姗姗来迟。
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既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
直到赵行归喊平身,下意识跪拜参见的大臣们才确信谣言意外身亡的陛下居然真的回来了。
圣上平安归来,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保皇党大臣们安了心,但那少部分心里有鬼的却是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抖如筛糠,伛偻着腰身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侥幸的祈祷着陛下并不知他们干过的那些事。
赵行归坐在上首的龙椅上,笑意不达眼底,凛冽肃杀的目光一一扫过底下的大臣,吓得那些心虚的大臣两股战战,而后才若无其事的宣布开始宴席。
一场宫宴吃得某些人生不如死,往常意思意思吃几口就离开的陛下这次却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好不容易熬到快结束,有大臣起身告退,赵行归爽快准许了。
那些心里有鬼的大臣们见状也壮起了胆子,吏部尚书率先带头辞行,太常寺卿与章将军紧随其后。
赵行归一改之前的痛快,慵懒的靠着龙椅,似笑非笑的看着几人。
几人心里都没底,一口气吊着不上不下的,被他这么盯着压力倍增,冷汗都吓得冒了出来。
赵行归欣赏够了几人的心虚慌乱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突然冷笑着哼了一声:“几位大人何必着急离开呢?朕还有一场好戏要邀请爱卿们一起赏鉴呢。”
赵行归突然变脸发难,不仅那三位大臣吓得腿软跪了下去,其余的大臣家眷也都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凝重到令人窒息,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赵行归冷眼扫视:“都跪着做什么?朕又没有降罪于你们,还是说……你们有人背着朕做了什么事,心虚了?”
此话一出,大臣们吓得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停了下来,生怕圣上的怒火烧到了他们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大臣们憋得脸都紫了,赵行归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压迫感十足的看着他们。
这时,苏矣迤迤然站了出来,低声在赵行归耳边低语了一句,赵行归这才拂袖摆手:“宴会继续吧。”
劫后余生的大臣们松了一口气,四肢发软的爬了起来。
宫宴继续,身姿妙曼的舞姬翩翩起舞,乐师曲子优美动听,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了心情去欣赏,小心翼翼的揣测着圣上的心思。
再也没人敢提出退场,宴会一直持续到将近子时。
此时已经过了宫门关闭的时辰,大臣们一个个胆战心惊的,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内心也越发的煎熬。
没有人知道赵行归到底想要干什么,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答案了。
子时的打更声响起,缺席的游沧提着一个还滴着血液的黑匣子踏进了殿门,身后跟着同样满身煞气的裴林。
游沧一人出现还不会让人吃惊,但和裴林一起出现就十分骇人了。
不等大臣们揣测出真相,游沧已经捧着木匣子跪到了赵行归下首。
“微臣游沧参见陛下!”
“反贼周成王已伏诛,臣幸不辱命,特将反贼枭首奉上!”
第62章
“反贼周成王已伏诛, 臣幸不辱命,特将反贼枭首奉上!”
游沧的话语掷地有声,如同沸油中滴入了一滴冷水, 静默一瞬后,全场哗然。
不明所以的大臣们面面相觑,眼中皆是不解与惊愕。
那些心里有鬼的已经吓得两眼发黑软了身子,后背内衬瞬间被冷汗打湿, 一个个低着头抖如筛糠。
赵行归只是扫了一眼那尚且还在滴着血的木匣子,大内总管苏矣立马会意, 手中拂尘一甩,抬脚走下阶梯。
他从游沧手中接过木匣子, 弓着腰身高举木匣子, 回到赵行归身侧后直接跪下方便赵行归看清。
匣子之中确确实实是周成王的头颅,双目圆睁, 即使瞳孔已经变得浑浊涣散,也不难看出死前的不甘与恐惧, 可谓是死不瞑目。
赵行归冷笑一声, 不置可否。
他没有出声, 苏矣便也不敢自作主张起身,一直维持着双手高举匣子的姿势跪着。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每个人心思各异, 但明面上谁都不敢表露出分毫来。
赵行归目光睥睨, 扫视着底下的大臣们, 皮笑肉不笑的道:“关于周成王, 众爱卿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无人敢问,更无人敢当那出头之鸟。
赵行归等了片刻, 眼神越发的冷厉。
他骤然起身,一脚踹翻了苏矣手中的木匣子。
木匣子呈抛物线飞出,重重砸在大殿中央的红毯之上,摔得四分五裂,一颗染血的头颅咕噜噜滚出,死不瞑目的双眼直勾勾的对着所有大臣。
章将军距离周成王的头颅最近,幸而他在战场上杀惯了人见惯了尸体人头,哪怕心中再多惊惧面上也依旧冷静自持。
武将们尚且还好,但那些文弱的大臣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被吓得不轻,惊叫着乱作一团。
赵行归看着眼前的乱象,冷冷嗤笑:“不过是一个死人的头颅罢了,众位爱卿怕什么?”
“朕不在这一年,你们之中不是有许多人胆子大得很吗?”
“犯上谋逆之罪都有胆子做,怎么一个人头就吓破了胆?”
他走下高台,一字一句的说着,眼神越发阴冷凌厉。
犯上谋逆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在场的大臣无论有没有参与,全都吓破了胆,呼啦啦的跪下以头抢地,齐声高呼:“臣等惶恐!”
“惶恐?”
赵行归抬手一招,抱剑而立毫无存在感的裴林几步走上前,从衣襟之中掏出一沓密函交于他手中。
他冷哼一声:“都把眼睛睁大了给朕好好看看,朕的好哥哥都做了什么!”
赵行归看都不看那些密函一眼扬手一甩,一张张密函漫天飞洒,最后洋洋洒洒的落到了大臣们的身边。
大臣们捡起一看,那些密函详细的记录着自赵行归离京后周成王暗地里做的所有事情。
派死士刺杀皇帝,招兵买马暗中豢养私兵,叛军甚至都已经压到了十里之外的京郊,只等时机□□谋朝篡位。
除此以外,与周成王有来往的大臣们一个不落,全都位列其中。
吏部尚、章将军、太常寺卿,还有太傅张书桓几人的名字被提及最多。
除了这五人以外,涉及的官员竟有有数十人之多!
赵行归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章将军几人脸色灰败,哪里还想不到从头到尾他们都被赵行归算计了。
微服私访是假,被刺身亡也是假,那不过都是设定好的圈套,就等着他们往里跳。
如今大局已定,再多辩白都显得无力,早在与周成王搭上同一条船时,他们就料想了会有这一天,只是心中侥幸,只想着事成之后的从龙之功,却是忘了当今圣上是何等工于心计城府深沉之人。
能从一众皇子之中脱颖而出夺得帝位之人,又怎会轻易被刺身亡?
成王败寇,他们输得不冤。
赵行归一个一个的点了密函之中提及的大臣之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诸位爱卿,朕可有冤枉了你们啊?”
吏部尚书痛哭流涕,口中高呼着陛下,跪爬着爬到赵行归跟前,砰砰磕头:“臣也是受了周成王蛊惑才会如此,恳请陛下开恩饶了臣等老小,他们都没有参与谋逆之中,都是无辜的啊!”
谋逆犯上诛九族都是格外开恩,但没有比这更坏的情况了,即使明知道以圣上那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性子,不祸及家人是极其渺茫的事情,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吏部尚书也要尽力一搏。
他一边磕头一边痛骂周成王,说是周成王信誓旦旦保证陛下已死,国不可一日无君,是以才会被蛊惑动摇了心思。
其他参与的大臣见状也纷纷跟着附和痛斥。
赵行归冷眼以待:“当你们决定与周成王共同谋逆之时,可曾想过家人无辜?如今又有何颜面让朕开恩?”
“来人!将他们的官帽官服都剥了,统统都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随着他话音落下,早在殿外守着的禁卫军呼啦啦的闯了进来,将一众反贼全都摘了官帽押了下去。
“陛下!陛下开恩啊!”
“陛下!”
被押出殿外离得远了,依旧能听到一声声求饶。
没被押走的大臣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战战兢兢,一部分被吓得,还有一部分则是惊惧心虚。
想要谋朝篡位的,可不仅仅只是周成王一个。
齐亲王一党心神俱裂,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他们,却未曾想赵行归只是扫视了他们一眼,意味深长留下一句:“今日宴便会到此结束,夜寒露重,诸位爱卿可要仔细了看路,莫要出了什么意外才好。”
说罢当真转身拂袖而去,游沧、裴林与苏矣紧随其后。
直到几人身影再也不见,被留下的大臣们双腿发软的跪坐着,但因怕赵行归会突然杀个回马枪,不得不爬起来踉踉跄跄的离开,直到出了宫门才劫后余生的呼出一口浊气。
无人敢逗留,只觉得着这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周成王谋逆犯上,刺杀圣上以及豢养私兵之事传遍京城上下,其党羽从上至下被连根拔起,数日之间判处了数十位大臣,抄家流放诛九族,午门的斩首台被泼洒上了一层又一层猩红鲜血,刽子手的砍刀都砍缺了口,血腥味经久不散。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股压抑至极的低沉气氛。
除此以外,齐亲王拼死回了封地,当天就与北蛮联合,起兵造了反。
天子震怒,命司马大将军即刻带兵前往西北平反,不计代价,踏平西北取回齐亲王项上人头。
京城风起云涌,流言四起,有人怒骂谋逆的反贼死得好,有人痛斥齐亲王通敌叛国不配为人,同时也有人暗中指责当今圣上手段过于残暴不留情面。
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只是无人敢舞到明面上,只敢暗地里嘀咕。
不过骂那些骂赵行归残暴的流言蜚语,很快就在一条条发布的政令之中消了音。
在处置了反贼党羽又起兵平反镇压西北之后,当今圣上大刀阔斧,先是下令减轻了百姓的徭役赋税,随后又改革科举,取消了原来必须要有书院引荐贴才能报名的硬性条件,只需数名考生或当地官员、士绅写下保状,连同家状一起,即可到州府报名科举。
这一条政令对苦引荐贴已久的寒门学子们可谓是天大的喜讯,进而使得被称为暴君的赵行归在那些迂腐文人口中逆转成了明君。
这些桩桩件件,对处于西南的偏僻边陲小城翼城来说却是太过遥远,消息传到城中时,一开始众人皆是惶惶不安,但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造反打仗之事对他们的日常生活几乎没什么影响,倒也都安了心。
兹事体大,纪星衍哪怕身处后厨少有现身人前也难免听到了不少。
赵二赵八倒是对此缄默不语,不曾在纪星衍面前说起,甚至还极力隐瞒不想让他知道了,只是他们管得住自己的嘴却管不住别人的嘴。
成峰是个爱侃天聊地的,闲暇之余也去打听了一番,回头打了烊吃过饭后就跟纪星衍闲聊起来。
“听闻陛下失踪一年突然回归,杀了那些反贼一个措手不及,先是迅速剿灭了周成王的私兵,砍下周成王项上人头,之后更是将其党羽一网打尽。”
成峰说到兴起,忍不住愤世嫉俗的拍案:“要我说那些反贼就是该死,当今圣上虽说性情残暴了些,可继位之后每一道政令都是为国为民的,算得上是个好君王。”
“百姓们难得安居乐业过上好日子,那些天杀的反贼竟要起兵造反拉百姓陷入战火,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他呸了一口,只恨杀那些反贼的刽子手不是自己。
赵二赵八两人频频交换眼神,恨不得上手捂住成峰的嘴,让他莫要再说下去了。
纪星衍好笑的摇头,正要劝说成峰莫要过于激动动了肝火伤身,下一瞬脑海之中突然灵光一闪而过。
他嘴角笑意僵住,有些干巴巴的问成峰:“你方才说当今圣上失踪了多久?”
赵二与赵八两人双目圆睁,只觉得要遭,但他们来不及打岔阻止,成峰却是先一步开了口。
只见成峰先是一怔,不知纪星衍为何会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蹙眉思索了片刻,道:“听说是二月末离京微服私访,五月失踪没了消息,直到年初五才首次现身。”
“算起来将近一年。”
纪星衍脸上血色瞬间褪去,脑中一片空白。
第63章
纪星衍很想告诉自己是他多想了, 可眼角余光却是注意到了赵二与赵八神色之中的不对劲,再仔细深想对比,越想越心惊。
当今圣上是五月遇刺失踪的, 而赵行归正巧也是五月开始出现在云石村,身上和腿脚受了伤,平日深居简出几乎不会出门。
圣上初五才现身人前,回程需要时间, 往前推去,回京的日子竟就是年关之前, 正好与赵行归离开的时间相差无几。
纪星衍不由得想起中秋那日赵行归与他剖心置腹的坦白话语。
他说他母亲早亡,父亲膝下儿女众多, 他最为不受宠, 但好在能力本事够强,最后父亲还是将家业传到了他手中。
他说自己那些兄长弟弟暗中派杀手刺杀想要夺回家业, 为避祸事不得不诈死隐匿。
纪星衍早就知道赵行归的身份不简单,只是从未往王公大臣之中联想, 万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更是想都不敢想一下。
他天真的以为只是高门大户为家业争斗兄弟阋墙, 如今代入周成王刺杀谋逆, 齐亲王起兵造反,竟是完美闭合。
桩桩件件, 巧合得如此完美, 由不得他不多想。
当今的圣上, 真龙天子啊, 区区一介乡野村夫, 如何高攀得起?
“衍哥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成峰担忧不已,不知纪星衍为何突然就一副天塌了, 伤心欲绝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的询问着,语气缓缓,不敢重了。
纪星衍被打断了思绪,强装无事的笑了笑:“没事,只是今日太累了,有些熬不住了。”
成峰眉头紧皱,不太相信这番说辞。
他总觉得纪星衍隐瞒了什么。
纪星衍不敢与他审视探究的目光对上,眼神飘忽不定的站起身:“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师父也早些歇息吧。”
他说着也不等成峰回应,抬脚快步离去,单薄的身影仿佛失去了活气,显得十分孤寂萧条。
“好端端,这是怎么了?”
成峰不解的嘀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赵二与赵八生无可恋的耷拉着眉眼,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无论他们多么不想面对,也必须将纪星衍可能已经发现了陛下身份的消息加急传递回宫,否则等陛下回来知道了他们瞒而不报只会死得更惨。
一道加急密函连夜快马加鞭传回宫中,递到赵行归手中时已是三日之后。
他满心欢喜的打开,却在看清信中内容之后垮了脸。
见惯了尔虞我诈刀光剑影,从不曾动摇过心神的皇帝陛下,却是在得知小哥儿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之后慌了神。
密函在他指间攥紧,捏得皱巴巴的,一如他慌乱的内心。
赵行归只恨不得立马回到小哥儿身边,与他解释自己的苦衷求得原谅。
只是京中局势尚且不明朗,堆积的奏折如山,空缺的大臣职位仍需提拔安排。桩桩件件积压着,使得他一时半会无法脱身。
赵行归咬紧了牙关,强行按耐住冲动,转而吩咐身侧的苏矣道:“去,传李相公进宫见朕。”
他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纪星衍那一整夜彻夜难眠,脑海之中全是赵行归,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他在黑暗之中睁着双眼无声流泪,双手搭着平坦的小腹,无比庆幸自己并未怀孕。
第二日一早,成峰见了他,被他那煞白铁青的脸色吓得不轻。
纪星衍逞强说自己没事,但成峰却是说什么都不让他做事,不由分说的撵他去睡一觉。
正巧带着孩子走进门的柳哥儿也跟着一起劝说,纪星衍这才不得不回了房,直到下午再起来脸色好看了,成峰才没再阻拦他进厨房做事。
那日过后,纪星衍就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成峰虽不解但也没敢提问,就怕又惹得他伤心。
赵二和赵八这两日都是夹着尾巴,尽量减少了在他面前晃悠的频率,生怕帝后之间的矛盾祸及他们这些小喽啰。
纪星衍倒是没有为难他们,依旧是以平常的态度对待他们,时间长了,两人渐渐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其实帝后压根就没有发现陛下身份。
两人心中猜测万分却是万万不敢直接询问纪星衍的,只能憋着疑问往肚子里吞,数着日子盼陛下早日回来,也免得他们夹在中间心神俱疲。
随着天气越发炎热,火锅是燥热之物,加上价格不低,渐渐的点的人少了,纪星衍干脆就暂时下了架,又上新了好些适合夏日吃的菜肴,其中酸辣藕带、辣卤牛肉以及用井水冰镇过甜滋滋的凉粉最为受欢迎。
饭馆生意越来越好,后厨光靠三人掌厨根本就忙不过来。师徒两人合计了一下,招了两个小学徒,一边帮忙打下手一边学着厨艺,好歹是让三人松快了不少。
云石村的田地有纪二牛管着,春耕他一人忙不过来,纪星衍花了钱给他请了帮工,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需要纪星衍操劳的了。
是以,纪星衍几乎都没有回云石村去看过。
日子过得充实且忙碌,纪星衍少有想起赵行归的时候,只有每隔几日赵行归寄来信件时才会有所触动。
寄来的信中,赵行归并未提及自身的状况,都是一些思念的话语,说他一时半会脱不开身,细致的叮嘱纪星衍要照顾好自己切莫太过劳累等他回来。
纪星衍看了之后从来不曾表露过什么,回信也是说些琐碎的日常,来来回回也就那样,倒也叫人说不出错处来。
赵二赵八两人每回都会明里暗里的察言观色,但他藏得实在太好了,叫两人无论如何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时光如梭,转眼入了夏,四时饭馆的生意越发的火热,经过小半年的经营,已经隐隐成了翼城之中最为炙手可热的饭馆。
除了堂食以外,还招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小二,专门将订好的菜肴送货上门。
这边纪星衍饭馆如日中天,京城之中的赵行归也是忙得废寝忘食。
西北的战事大大小小的打了几场,齐亲王的封地不大,手中的叛军不足十万兵马,即使有北蛮相助,大军压境包围之下,也是到了强弩之末。
又过月余,西北军大胜告捷,反贼齐亲王已然服诛,项上人头被加急送回了京中,他命人将其悬挂于城门,以此警示仍有不轨之心的人通敌叛国的下场。
齐亲王一死,残余叛军尽数被诛灭,北蛮被逼退至边境,司马大将军乘胜追击,连破北蛮五座城,逼得北蛮不得不割地赔款签下停战协议。
战事将歇,齐亲王的党羽被赵行归一一秋后算账连根拔起。
又是新一轮的抄家流放,朝堂之中再次大清洗。
半年之内,朝中大臣换了两拨人,如今八成以上官员都是赵行归的人,那些曾经有过异心摇摆不定的大臣如鹌鹑一般缩起脖子,一个个老实得不得了。
政权与兵权尽数掌控在赵行归手中,一时之间整个朝堂都成了他的一言堂,连那些最为认死理倔犟的谏官也不敢冒死直言反驳圣令。
耗时大半年,赵行归彻底肃清反贼,上达下听,朝中上下一片清明。
他熬了几日处理重要政务之后,再次颁下一道由丞相李钰监国的圣旨后,带着一队人马轻装动身,再次动身离了京.
赵行归归心似箭日夜兼程的赶路,纪星衍却因为过度劳累直接累倒了。
盛夏暑气旺盛,高温之下本来就容易使人中暑,厨房之中又要与柴火锅气打交道,又闷又热的,纪星衍本就身体不好,接连劳累十日后就病倒了。
一场高烧烧了两日,张大夫使尽了了浑身解数才让他退了烧。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纪星衍卧床了三日才允许下床走动,但因为过于虚弱,没走动多久就得重新卧床歇着。
这般调养了七八日,纪星衍整个人瘦了一圈,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都掉没了,比之与赵行归初遇时还要瘦削,轻薄的衣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整个人瘦骨伶仃得厉害。
赵行归半路就收到了赵二传来的消息,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恨身上没有长出一双翅膀,好直接飞回纪星衍身边去。
这般快马加鞭的赶路,赵行归终于在离京的第八日赶到了翼城,彼时正是深夜,翼城宵禁早已闭锁城门,想要进城得等到日出后城门大开时。
赵行归一刻都不愿意等,直接弃马翻入了城内,直奔饭馆而去。
他离开时四时饭馆刚刚开始扩建,后院与他记忆之中天差地别。
院中静悄悄的,所有房间都熄了灯,但在他翻身进墙后,死士们一个个悄悄现了身,无声的跪拜行礼。
赵行归朝众人颔首,示意他们退下。
死士如同幽灵般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有赵二赵八在暗地里传递消息,赵行归是知道纪星衍房间在哪的,当他站到房门前时,竟生出了几分近乡情怯,手掌按在房门上不敢推开。
对小哥儿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可内心深处又充满被小哥儿识破身份的不确定与惊慌。
赵行归害怕看到纪星衍会因他的隐瞒生气疏远,但无论如何,他终究都是要面对的。
深呼吸几下,赵行归还是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第64章
房中一盏灯都没有留, 光线十分昏暗,幸而外头月光亮堂,倒也能勉强视物。
新修的厢房并不大, 内里的陈设也十分的简单,除了一套梳妆台,一个装物件的大木箱,以及一个木柜以外, 就还有一个放置在床边挂外袍的衣架了。
赵行归几步就走到了床边,小哥儿身上盖着一床薄毯, 背对着他蜷缩着身体,即使是在睡梦之中也是满脸愁绪。
只是扫了一眼, 他便心疼得不行。
小哥儿瘦得厉害, 脸上透着几分病气,脸色苍白得透明, 青色的血管尤为醒目显眼,轻薄的里衣之下的身躯骨感又瘦削。
他脱了外袍, 轻手轻脚的上了床, 小心翼翼的将纪星衍揽入怀中。
这一抱便越发的对比明显, 轻飘飘的没点重量,好似一阵风就会吹没了。
赵行归忍不住红了眼眶, 低声呢喃着:“对不起, 是我不好, 让你吃苦了。”
睡梦之中的人大约是被吵到了, 紧锁的眉头又拢紧了几分, 不满的挣扎着。
赵行归生怕将他吵醒了,当即闭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手掌抚在背后有节奏的轻拍。
许是他的安抚起了作用,小哥儿渐渐安静了下来,双手抵着他胸膛埋着脸,再次睡沉了过去。
赵行归心软得快化成一汪春水,盯着人看了许久,才终于困意上头也睡了。
翌日清晨,纪星衍醒来就觉得不对劲,睁眼一看,一张久违的俊脸强势撞入眼帘。
纪星衍早就知道赵行归已经动身回来了,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重逢的喜悦弥漫心头,但很快却又被无边的苦涩取代。
大约是回程的路上赶得匆忙没有好好休息,赵行归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疲态尽显。
纪星衍没了睡意,也没有起身,怕吵醒了赵行归,干脆就这么睁着双眼盯着他看,细细的描摹着他的眉眼,仿佛要将他的样貌刻入骨血之中。
直到日上三竿,赵行归悠悠转醒,还未睁眼便本能的想抱着怀中的人蹭一蹭温存一下,却在下一瞬发现怀中早就空了。
睁眼看去,身旁是空的,房内也没有他想见之人的身影。
院外传来吵杂的声响,仔细一听,是饭馆已经到了开张的时候,死士和小二们都忙碌了起来。
他自小习武耳力极好,从嘲哳的声音之中轻易的就辨识到了属于纪星衍的嗓音。
他正好声好气的与成峰争辩着,说自己已经病好痊愈了,可以下厨帮忙,但成峰态度坚决说什么也不同意。
两人正僵持着,谁也说不动谁。
赵行归脸色一沉,只觉得自己走了大半年小哥儿变得不乖了。
赚钱再重要,能有身体健康重要?
他当即起床迅速穿上衣服,带着几分怒气,快步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厨房门口,成峰双手大张拦着,虎着脸,气呼呼的瞪着纪星衍:“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身子没养好之前,休想踏进厨房半步!”
纪星衍满脸无奈,软着嗓子道:“师父,我真的已经病好了,昨日大夫都说可以停药了。”
“我好着呢,没你们想得那么脆弱。”
说着像是怕成峰不信,还特意转了圈表示自己活蹦乱跳的没有大碍。
成峰冷笑:“去去去,药是不用吃了,但大夫可说了你身子亏空得厉害,少不得要养伤十天半个月。”
纪星衍见说不动他,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自己歇着身上的活儿可就全落到成峰和柳哥儿身上了,他怕两人也累倒了。他也不多做什么,就帮着打打下手减轻一下重担。
成峰油盐不进,嫌弃的摆手:“去去去!打下手有小路子和竹笙,没你插手的份儿,你该好好休养就休养去,少来这儿给我添乱!”
说罢,成峰后退一步,当着纪星衍的面儿,砰一声将厨房的大门关了起来,为了防止他闯进来还特意上了门栓。
吃了闭门羹的纪星衍眨巴着双眼,最后只能无奈叹气。
他是真的已经病好了,虽然还有些胸闷气短,但不至于虚弱到做点事情都不成。
他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这一躺就是八九天,身子骨都躺硬了。
除此以外,纪星衍其实也是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赵行归,想要借着忙碌的借口来躲避,能拖一时是一时。
躲逃避的愿望落了空,纪星衍焉头焉脑的耷拉着眉眼,刚转身往前走两步便一头撞进了气势汹汹赶来抓人的赵行归怀中。
纪星衍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退开,只是刚动一下,眼前景色便天旋地转的,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被赵行归拦腰抱起。
只见赵行归面色阴沉,横眉竖眼,十分不悦的数落他:“走路怎么不好好看路?本来就是大病初愈,这要是再摔了可如何是好?”
“我不在你身边你就是这般照顾自己的?”
赵行归第一次对他摆了冷脸说了重话,纪星衍先是受了惊,随后控制不住的觉得委屈。
他憋着一口气,将脸撇向一边不愿理赵行归。
赵行归见状放软了态度,抱着人快步往房间走去,行走间低声下气的哄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凶你,只是因为太过担心才会一时失言说了重话。”
“你若是委屈,尽可对我发脾气,打也行骂也好,别气坏了身子。”
赵行归情真意切的道着歉,纪星衍瞬间就消了气。
但他并不是因为生气才不理赵行归,而是因为横距在两人之间的,仿佛天渊之别的身份差距。
他到底是没有表现出抗拒,由着赵行归将自己抱回了房。
赵行归将他放回了床榻上,而后转身去关房门。
纪星衍盯着他的背影,嘴唇抿紧成直线,眼中神色复杂。
从赵行归离开到归来,两人分别了半年之久,说不想念是假的,他无时无刻不盼着重逢,但前提是他没有猜测到赵行归的真实身份。
赵行归答应过他,等京城的事情了了,回来就与他坦白真实身份。
纪星衍不知该如何面对,心中存了几分侥幸,想着自己猜测的是错的,赵行归只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家的少爷,更怕猜测成真。
九五至尊的身份太过尊贵耀眼,他万万高攀不起,也不愿从此以后被关在那深宫之中,与那些后宫佳丽争夺他一点点可怜的宠爱。
与其如此,他宁愿断得一干二净,就当他的行归哥已经死了,往后余生都在这边陲小镇之中守一辈子活寡。
纪星衍心中哀伤不已,鼻尖泛了酸,等赵行归转过身折返时,又瞬间掩饰了眼底的落寞,换上了温和柔软的假面。
他伪装得很完美,但赵行归太了解他了,哪怕只是一点细微末节的变化都能猜测到他心中所思所想。
纪星衍在抗拒他。
赵行归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恐慌。
运筹帷幄的皇帝陛下第一次感受到了事态脱离掌控的不安。
他定定的站在原地,神色晦暗的看着纪星衍,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开口辩解才能让对他失去信任的小哥儿回心转意。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沉重压抑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最后还是纪星衍受不住,逃避似的垂下了眼帘。
赵行归莫名的问了一句:“你都知道了?”
纪星衍怔住,好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反应太过冷静平淡,可越是如此便越让人心惊。
赵行归急了,快步走上前来单膝跪纪星衍身前,从下往上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好像松开一点他就飞走了似的。
他说:“我可以解释,我不是有意瞒着你……”
话还未说完,纪星衍却打断了他。
只听纪星衍平静的开口问道:“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也能理解你的苦衷,我只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所以……你到底是谁呢?”
岌岌可危的维持着假象的砂纸被捅破,两人谁都不好受,一个害怕失去无法挽回,一个害怕得到不想面对的真相。
赵行归向来是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的性子,可面对纪星衍的质问却失了声。
他当然可以继续哄骗下去,以小哥儿的性子无论他说什么都会信的,他甚至可以丝毫不顾及小哥儿的意愿强行将人带走,但他最终还是败下了阵来,妥协的说出了真相。
“我是禹朝的皇帝。”
那点可怜的侥幸被彻底打碎,纪星衍痛苦的闭上了双眼,用力的抽出被握着的手,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姓名呢?也是假的吗?”
赵行归慌忙道:“不!不是假的。除了身份作了隐瞒,其他一切都是真的,对你的爱和疼惜也是真的。”
纪星衍失了神,久久不语。
赵行归心急如焚,像等待审判的囚徒,极力表明自己的心意,可越努力就越像那掌中握紧的流沙,明明已经拼命的攥紧,却还是从指缝之间一点点的溜走,想要挽回却无能为力。
纪星衍仰着头,将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从袖袋之中取出一封准备了很久的信递到了赵行归面前,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他说:“赵行归,我们和离吧。”
第65章
“我绝对不同意和离。”
“你与我成了亲, 你就是我唯一的皇后,除了你谁都不行。”
那日两人不欢而散,纪星衍坚持要和离, 赵行归却说什么都不同意,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无法改变对方的想法。
他们依旧形影不离,只是都冷着脸谁也不说话,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纪星衍对赵行归视如无睹,而赵行归则守在他三步开外, 不靠近也不远离。
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闹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纪星衍脾气好又温柔,但十分的有主见有原则, 一旦认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更改。
死士们暗地里为陛下捏了一把汗, 只盼着他早些把人哄好,殊不知赵行归本人比谁都心急, 却又拿纪星衍一点办法都没有。
无论他如何死皮赖脸放低姿态,小哥儿铁了心要与他一刀两断, 他至今不明白纪星衍为何能够如此绝情。
明明他们两人两情相悦, 仅仅只是因为他是皇帝, 就一点机会都不给直接宣判了他死刑?
如此的不公平,也不讲道理。
赵行归心里难受, 纪星衍又何曾好过?
往日爱笑的人脸上没了笑容, 像一具没了灵魂的空壳。
两人闹的僵硬, 其他人也不敢触霉头, 也跟着不痛快。
整个后院连着几日的低气压, 最后是成峰先受不了了。
他不知道纪星衍夫夫俩到底在闹什么别扭,但作为过来人他可看得分明,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在意对方。
既然如此在意, 又何必让彼此痛苦?
当天打烊后,成峰冷着脸将狗皮膏药似的赵行归强行撵走,拉着纪星衍回了自己的房。
赵行归被撵了还是巴巴的跟到门口,吃了闭门羹也不肯离开,固执的等着纪星衍出来。
在他身后的暗处,死士们挨挨挤挤的靠在一起,一个个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才能替陛下分忧。
“都说夫夫床头吵架床尾和,没什么矛盾是做一次解决不了的,一次不够就两次三次。”
“不如我们给帝后下迷情散,等翻云覆浪巫山云雨后,说不定就和解了呢?”
赵二依旧稳定发挥,出了个馊主意。话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赵大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赵大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骂:“你就收了你那神通,少给陛下添乱吧!”
赵三指指点点,满眼嫌弃:“就怕药下了,帝后醒来更加生气,到时候连让陛下跟着都不给了,看你怎么跟陛下交代!”
其他死士也是一脸不赞同。
赵二吃了瘪,嘀嘀咕咕的说那你们有能耐,倒是出个主意啊。
门前化身望夫石的赵行归仿佛没听到身后死士们窃窃私语,但一颗石子突然从地上震起,直直朝赵二脑袋砸去。
背对着的赵二躲避不及,等察觉回头时已经晚了,脑门被砸破了皮出了血,乌青了一片。
这回他是彻底老实了。
房间内,成峰好声好气的询问缘由。
“那小子是本家有妻妾了?”
纪星衍摇头,成峰又问:“那是他父母不同意?”
纪星衍沉默半晌,道:“他父母双亡,家中兄弟不合,倒也没人会阻拦。”
“那你们二人闹得这般厉害,到底是为了什么?闲的?”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成峰也弄不懂了。
纪星衍不知何如与他明说,怕他得知了赵行归的真实身份后会被刺激得晕过去。
他不肯说,成峰却是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大有他今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想从这房里离开了。
纪星衍被念叨了许久,实在是招架不住了,只能叹着气道:“他的身份太过尊贵,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野村夫,高攀不起。”
他并未明着说出赵行归的身份,成峰沉吟半晌,试探着问:“有多尊贵?难道是是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亦或是皇亲国戚?”
商贾之户倒也勉强相配,可若是这两者,那还真是高攀不起。
纪星衍抿唇点了点头:“大差不差。”
那就是了。
成峰恍然,脸上也是露出一丝怅然。
他是在大官人家里做过工见过世面的,如何不知那些高门大户的后宅水有多深?
在这小小的翼城里,他家衍哥儿可以说是十分的优秀,配哪家儿郎都是绰绰有余。可若是配那京中的官老爷甚至是皇室,就如同蜉蝣撼树的蝼蚁,莫说高攀了,连肖想都成了一种罪过。
无论是身份还是家世底蕴,皆是云泥之别,不是说想跨越就能跨越的。
说句难听的,他们这种卑贱的出身,连给那些贵人当通房的婢子都不配,更别说风风光光嫁进去做当家的主母。
即便是排除一切嫁了进去,其他世家之人的鄙夷目光,人前人后的流言蜚语,戳着脊梁骨的瞧不起,随随便便一个都能杀死人。
像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能娶上一个妻子夫郎是幸事,成了亲就是两个人过一辈子。那些高门大户三妻四妾却是常态,衍哥儿这么个脾气软又心善的嫁进去,怕不是不知要受多少气遭多少磋磨。
如此,倒也真不怪衍哥儿这般决绝,甚至还得夸上他一句清醒。
成峰明了了他的顾虑便也不再劝了,抬手摸了摸他脑袋,轻声安慰:“既然你心中有了决断,那就去做吧,只要日后想起不会后悔就成。”
纪星衍鼻尖一酸,多日来积压的委屈难过再也控制不住。
他知道和赵行归和离自己一定会后悔,但他又没办法不顾一切的将所有都压在赵行归的身上。
成亲一年多正是新鲜稀罕的时候,蜜里调油个几年,十年,十几年,那么以后呢?谁能保证真心一成不变?
他没有顶好的家世,容貌只算得上个上乘,比他好看的大有人在,又不会工于心计。
常言道一入宫门深似海,说不定被算计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赵行归是皇帝,要为皇室开枝散叶,要平衡底下的大臣氏族,就注定了会有后宫三千,绝对不可能只有他一人。
赵行归爱他时他是掌上明珠,一但不爱了随时能抽身,而他却是孑然一身,一但失了赵行归的宠爱便也失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到那时候他又当如何?
总会有人会代替了他的位置。
纪星衍不能不去想,也不得不去想。
他赌不起。
赵行归站在门外攥紧双拳,无比痛恨自己听力为何如此之好,不仅将小哥儿伤心欲绝的啜泣尽收耳中,也将两人的谈话一字不差的听了个全。
此前他不懂小哥儿的不安,如今却是懂了,他甚至无法指摘什么。
小哥儿的抉择并没有错,是本能的趋利避害。
朝堂之上,他是说一不二的帝王,所有人都得匍匐在他脚下看他脸色生存,可在纪星衍面前,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纪星衍哭很久,哭到累了直接睡了过去。
赵行归悄悄的进了门将他抱走,那珍而重之呵护至极的模样,谁见了不感慨一声情根深种?
这都什么事儿啊,只求两人早点做个决断吧。
成峰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忍住叹气.
小哥儿哭肿了双眼,鼻尖通红,小扇子似的睫羽上挂着未干的泪水,双手紧握着,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着身体。
那是极为不安的姿势。
赵行归坐在床榻边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底乌沉沉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看就看到了天亮,像那干枯朽化的枯木,一打眼看去瞧着怪吓人的。
纪星衍醒来睁眼时被他吓了一跳,因为彻夜未眠,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惫颓废,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很熠熠生辉的,很亮。
“醒了?”
纪星衍一动,盯着他出神的赵行归立马就注意到了,因为一夜滴水未进,嗓音变得沙哑粗粝。
纪星衍原本是不想同他说话的,但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声若蚊呐的问了一句:“你一整夜没睡吗?”
赵行归愣了一瞬间,而后嘴角疯狂上扬。
“没睡。”
“我惹了夫郎生气,又哄不好夫郎,哪里还有脸面睡?”
他可怜巴巴的睡着,俯身躺下,下巴贴着纪星衍的侧脸轻轻挨蹭,像只做错了事讨好主人的狼犬。
若是身后有尾巴,早就摇到天上去了。
纪星衍一边躲避一边心里犯嘀咕,他不过是同情心泛滥问了一句,又没有说要与他和好,更没允许他靠近亲昵,这般厚颜无耻的就贴了上来,还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再说了,他又没有不给赵行归上床睡觉,这样枯坐一整夜,是折磨在自己,还是演苦肉计给他看?
纪星衍憋着一股火气,恼赵行归不爱惜身体,也恼自己轻易就心软。
“走开,我要起床去了。”
他将粘人的男人推开,原以为对方会不肯,没想到轻轻一推,男人就顺势松了手。
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纪星衍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心情更差了几分,苦着一张小脸像是有人欠了他几十两银子。
他沉着脸起身穿衣服,赵行归也跟着下了床,瞧那模样,似乎还要继续黏在他身后当狗皮膏药。
纪星衍气不打一处来,冷着脸呵斥道:“今日不许跟着我!若非要跟着,明日你就收拾行李走吧。”
他第一次冲赵行归发了火要撵他走。
赵行归无措的愣在原处,那惊愕难过的模样,像是被主人抛弃了无家可归,湿淋淋的狼犬。
纪星衍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方才是不是太过分了,不该用那么重的语气说他的。
赵行归低着头,鬓发挡了大半张脸,叫人看不清他此时的神色,只是向来挺拔的腰身伛偻弯曲,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落寞。
纪星衍于心不忍,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紧,又闷又痛,难受得紧。
他思来想去,别别扭扭的补了一句:“你好好休息,睡醒了再来跟着就是了。”
“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
后面那句小声到几乎只有他自己听见,但原本失落低沉的人却如同枯木逢春,瞬间就挺直了腰板——
作者有话说:应该下一章就正文完结了,今晚更完,后面番外会有几章左右[害羞]
第66章
“好, 我都听衍哥儿的。”
赵行归爽朗一笑,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袍甩掉鞋靴,翻身躺到床上。
他盖上薄毯, 直勾勾的看着纪星衍,眼含期盼。
那目光过分灼热,纪星衍被烫到般撇开脸,抿抿唇, 不置可否,转身就走。
小哥儿走得没有半分留恋, 赵行归也不恼,笑得像偷腥的猫, 嘴角含着一抹惬意的笑安然入眠。
纪星衍出了房门, 捂着发烫的耳垂捏了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怎么明知是苦肉计装装可怜就轻易心软了呢?
不远处, 赵二和赵三看了他好一会儿, 推推搡搡了一会儿, 最后赵三被赵二一肘子捅咕了出去。
赵三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回头恨恨瞪他一眼, 最后认命的走到纪星衍面前去, 左看右看, 没看到应该黏在帝后身后的陛下的身影, 遂小心翼翼的问:“嫂子, 赵大哥呢?怎么没见着他人?”
完了,不仅被无视,现在是连默默跟着都不许了。难道陛下没哄好人, 彻底闹翻了?
纪星衍:“…………”
傻子都能看出赵三是在打探。
他默默放下还捏着耳垂的双手:“睡着觉呢,一时半会儿的应当醒不了。”
赵三双眼一亮,感觉有戏,不过不等他继续追问,纪星衍已经抬腿往厨房走去。
人都走远了也不好再去追回来,赵三只能扼腕作罢。
“怎么样?问出什么来没?”
赵二揣着手走了过来,一脸八卦样。
赵三记着他捅咕自己那一下的仇,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朝他勾勾手指:“想知道啊?”
赵二忙不迭的点头,洗耳恭听。
“自己问去吧。”
赵三呸了一声,转身就跑。赵二惊觉被耍了,狞笑着追了上去。
不过几息后,两人在墙角处拳打脚踢大打出手,引来其他不明所以的死士围观喝彩。
身后喧闹声阵阵,半条腿已经跨进厨房门门槛的纪星衍回头看了看,下意识蹙眉,脱口而出:“你们小声点,行归哥在睡觉。”
死士们果然都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了一下,顿作鸟兽散。
纪星衍说完就后悔了,但覆水难收,他除了暗自懊恼也别无他法。
这回成峰没再拦着不让他进门了,不过也没有让他掌厨就是了,只让他自己找点轻松的活儿干。
纪星衍面前是一个一开为二的大冬瓜,他正用手中的小刀,细致又小心的在冬瓜深绿色的外皮上雕着花儿。
这是一户大户人家提前订的,要做的是冬瓜盅炖鸡。
这道菜要隔水着文火慢炖,耗时较长,辅以红枣枸杞、党参虫草花,几片老参片,再加入适量的已泡发干菌菇,炖出来的鸡汤清甜味美,鸡肉软烂滑嫩。
这冬瓜盅炖鸡用料十足,配料昂贵,价格自然不便宜,算是继火锅之后的招牌菜之一。
在表皮雕花其实对味道好坏没什么实际意义,但胜在赏心悦目,也算对得起它两百文的身价。
其实饭馆里售卖的冬瓜盅炖鸡只会放一点红枣枸杞和菌菇干,价格只要八九十文钱,不算贵。
而这个之所以昂贵,是因为用了大补的药材。
纪星衍雕好了冬瓜之后又无所事事了,本来是想帮忙洗洗菜切切肉什么的,转头两个小学徒惴惴不安的看着他,似乎很担心因为没用会被撵走。
纪星衍瞬间生出了罪恶感,讪讪的揣着手出了厨房。
整个前堂后院几乎都在忙碌,纪星衍插不上手又没地儿去,最后只能回房去了。
赵行归还在睡,纪星衍怕吵醒了他,干脆就拿了一本游记安安静静的坐着看。
初夏的天气又热又闷,人很容易犯困,纪星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过去了,等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移到了床榻上,而原本该躺床上睡觉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坐起身四处张望,房内空荡荡的,之前看的那本游记还放在桌面上。
赵行归并不在房内。
去吃午饭了吗?
看窗外的天色应当是未时末了,正是饭馆清闲下来大伙儿用膳的时候。
纪星衍早上只随便应付了一下也没吃饱,正想着呢,肚子就应景的咕咕咕响了起来,胃也一阵阵的抽痛。
纪星衍捂着扁扁的肚子,认命的爬起来准备去弄点吃的垫垫肚子。
他刚下床穿上鞋子,还没站起身呢,就听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了开来,抬眼看去,是赵行归。
他并不是空手进来的,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汤碗里的食物升腾缭绕着热气,从香气来判断,是一碗简简单单的阳春面,混合一丝丝煎蛋的焦香。
“醒了?正好也省了我叫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径直走向堂屋的小桌。
纪星衍闻着香味下意识吞咽口水,本来就饥饿的肚子发出一阵比一阵强烈的抗议声响。
“呵……”
那声响动静不小,赵行归又怎么会听不见?他好整以暇的朝纪星衍挑眉,轻笑了一声。
纪星衍脸上迅速染上一抹绯红,指尖因窘迫微微蜷缩着。
好在赵行归没有坏心眼的逗弄取笑他,只是在放好了面以后喊他过去吃。
纪星衍没忘记两人还在冷战,他很想硬气的说不吃,但饥饿的灼烧感实在让人难受,摇摆不定了片刻他还是妥协了。
不过赵行归端来的面他吃了,不搭理他的原则依旧从头到尾的贯彻着。
赵行归被无视了也不生气,自作主张的坐在他对面,单手撑着下颚,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瞧。
纪星衍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嘴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由着赵行归去了。
他低着头吃面时,并未看到对面的赵行归脸上笑容更灿烂了几分,眼底藏着几分得逞的狡黠。
赵行归知道纪星衍最是吃软不吃硬的,只要他死皮赖脸的磨着,早晚能把那竖起的尖刺磨圆滑了。
之后的几天,饭馆里的人都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变了,虽然纪星衍还是不怎么搭理赵行归,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两三步远变成了几乎相贴,赵行归缠着他说话时,他偶尔也会点头回应一下。
作为旁观者,其他人比两个正主还想要他们快点和好。
主要是这小夫夫俩吵个架是真吓人,那气氛压抑的,让人也跟着一起喘不上气,还是以前那黏黏糊糊的劲儿舒服,虽然让人觉得牙酸嫉妒,但起码赏心悦目啊。
纪星衍不知大伙儿的想法,更不知道死士们私底下设了赌局,就赌赵行归什么时候才能把他哄好,若是知道了,恐怕是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才好。
这几日饭馆的重活累活纪星衍都沾不到一点边,厨房打下手有两个小学徒,他又是个闲不住的,最后试着用干辣椒里面的种子培育,没想到还真让他弄出了一簇小绿苗来。
如今他大部分时间都围着那辣椒苗儿转,精心的呵护着,就怕这些脆弱的小家伙“香消玉殒”了。
连辣椒苗在小哥儿心中都比他更有吸引力,赵行归为此很是吃味,但又不敢说什么,每次纪星衍照顾幼苗的时候,他就在后面凶神恶煞的瞪着幼苗,好像这样那些辣椒幼苗会凭空消失似的。
如此这般又过了几日,纪星衍吃过晚饭正懒懒的靠着藤椅消食,赵行归突然抱着一个包着明黄色锦布,一看就很贵重的长盒走到他面前,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凝重。
纪星衍不由得跟着将心提起,胡思乱想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失策了,没写完,还要写一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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