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一夜旖旎,早上从酒店出来的时候,陈今脚都还是软的。
顶着一脖子的红痕,陈今迫不及待的坐在车上问道:“边骁抓到了?”
祁亦行嗯了一声:“716案子几乎跟他脱不了关系。”
陈今忙问道:“那他承认了吗?716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和专案组一起追了这么久的案子,对真相太渴望了。
祁亦行将她的衣领轻轻往上提了提,遮住她漂亮精致的锁骨,上面还隐隐残留着他的牙印,说道:“他开口的前提是我们找到他妹妹边瑶,这件事有点棘手,钱海舟死了。”
陈今头皮发麻,找到刘雨昕已经是他们万分幸运了,边瑶这件事,时间太久,经手的宋慧,钱海舟都已经去世,根本无从查起。
祁亦行问她道:“这两天你去查了什么,早出晚归不见人。”
陈今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道:“我不是觉得李亓儿跟716案子绝对有某些关系吗?严静陪着我去了一趟李亓儿户籍所在地,调出来了她的户籍。”
祁亦行沉沉看着她手里的资料。
陈今正声道:“李亓儿原名叫李期儿,在她13岁来到西市的时候改了名字,之前她和李乐悠一直生活在东林村,是村里的留守儿童,李剑林和王娥带着李一帆在西市打工。”
祁亦行舌尖咂着这一个名字:“李期儿”
陈今抿唇,分析道:“按照中国传统取名方式来看,期这个字很可能跟重男轻女有关系,可李一帆明明是李亓儿的哥哥,为什么李剑林和王娥在生了下了李一帆这个儿子后会再选择生下第三个孩子也就是李亓儿,并且还给她取名期儿,渴望再有一个男孩,而李亓儿明明是一个不受重视的留守儿童为什么会在13岁的时候突然被李剑林两口子接到西市生活,并且还给她改了名字。”
祁亦行从她的话里读懂了她的猜想:“你是觉得李家的家庭关系并不简单,很有可能在李亓儿13岁那年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陈今点头:“是,所以我想要去一趟东林村。”
祁亦行并不阻止她,但东乡村在罔市,并且是一个相对落后的山村,他不会让她一个人去冒险。
“给我几天时间,我将边骁的事情处理好,我们一起去。”
陈今同意了,她也很想知道祁亦行这边,边骁和716案子到底有什么联系,还有到底是谁杀了刘雨昕。
祁亦行发动了车打算回市局。
“程贵昌说钱海舟把边瑶送给了别人,那刘雨昕会不会也是被送给了同个人?”路上,陈今看着前方的红绿灯猜测说道。
祁亦行:“很有可能,钱海舟并不是那种粗暴嗜血的人,从孙芸这些女孩儿的口供里,钱海舟顶多是一个爱玩未成年人的变态,但没有SM的嗜好,性格也正常,刘雨昕死因是窒息,死前遭受了严重殴打,左手指骨丢失,杀她的人一定具有反社会人格,并且在床上要□□的癖好。”
陈今:“所以边骁才引导我们查出夜色弄案子,找到遇害的刘雨昕,从而挖出杀害她的凶手,因为杀刘雨昕的人很有可能也是害了他妹妹边瑶的人,他想要警方抓住这个凶手,同时找到他妹妹。”
祁亦行:“完全正确。”
陈今轻吐了一口气,终于把一切理顺了,可是感觉却更难了,钱海舟一死,背后的人更不好查,“可钱海舟死了,你还有什么其他思路吗”。
“还有一个林恣啸。”祁亦行手指敲打着方向盘,语气沉又低。
钱海舟的死应该就是野玫背后真正的老板做的,别墅里的账册也是他叫人拿走的,为的就是杀人灭口,销毁证据。
可还有一个林恣啸,幸好他一早就被警方给抓起来了,警方的保护下出不了事儿。
但肯定不好审。
陈今听他语气,凝眉看他:“你觉得林恣啸知道些什么。”
祁亦行向来不半场开香槟,沉声道:“夜色弄那晚我看见了两个人,能从那边儿查到点什么去诈诈林恣啸,八九不离十,先试试吧。”
市局。
“头儿,周队带着人又审了他一遍,林恣啸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一口咬定野玫公司的法人就是他,所有事情都是他做的。”张南海拿着新出炉的审讯报告递给祁亦行。
“刘雨昕和边瑶的事情他知情吗?”祁亦行手指轻轻翻看着笔录,黑眸寒深。
张南海:“这孙子聪明着呢,只认野玫公司的□□直播和夜色弄合作的主播卖.淫,其他的他什么都不认,就一个劲的说不知道,强迫未成年犯罪这件事他说毫不知情,更别提人命案子了。”
祁亦行将手里的文件扔到桌上:“他不是不说,是不敢说。”
张南海心领神会:“他怕和钱海舟一样被”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祁亦行:“他不是怕他自己,他好端端的待在市局里能出什么事儿,但是他想着他妻儿老小还在外面儿呢。”
张南海咂了下嘴:“乖乖,法治社会,还这么狂的,野玫背后的人该是个什么样儿的大人物呢。”
祁亦行看向旁边的陈今:“还记得在夜色弄那晚,院子里看见的那几个穿西装的人吗?”
陈今皱眉回想了一下,还有些记忆:“你似乎认识。”
祁亦行表情冷硬:“因为走在最后面的那两个人是国土.局的副.局长,规划.局局.长。”
不止陈今吓到了,张南海吓得直接都要去关门了。
“不是,队长,这案子怎么查着查着把这么大的人物带出来了,咱又不是纪委。”
祁亦行抬眸看他:“所以知道为什么林恣啸咬死不敢开口了吗?因为他又怕□□,又担心白道。”
张南海拍着胸脯点头:“草,这不是官商勾结是什么!”感情他们不止在跟犯罪嫌疑人斗,还在和自家人斗。
这些大人物去夜色弄做过这等子下流事,为了防止野玫背后的老板被抓顺藤摸瓜查出他们的腌臜事,他们肯定是要保人的。
“那怎么办?咱们动不了人一根头发丝,那是什么级别的人物,我见都没见过。”
祁亦行抬眸,冷静道:“性.贿赂国土局和规划局一把手,那就证明背后的人要指望他们给利益,涉及到城市规划,提前拿到发展规划的消息,拍下有价值的土地。”
陈今沉吟:“所以,我们要查的是最近拍下了土地的企业。”
张南海明白了,“老大原来是叫何雨去查的这个。”
两个小时后,何雨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祁亦行带着整个专案组的人坐在会议桌前看着她。
何雨将手里的资料放到桌上,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最近西市一共拍了四块儿地,宇豪集团拍下了北边那一块儿,开发成商品房小区,兹迪集团拍的西边三环那一块儿,是跟某国外公司合资,打算开一个商业街出来,剩下两块儿是暮云公司拍下的。”
陈今右手边的严静念了一遍:“慕云公司?”
祁亦行狭长的眼睫低垂,沉缓道:“巨立集团的子公司,巨立集团的董事就是傅笠。”
陈今慌然大悟,猛然抬头:“所以慕云公司是傅厌云开的!”
取名慕云,傅厌云是在跟傅笠对着干,故意恶心傅笠。
祁亦行:“巨立集团产业以高科技为主,游戏,搜索引擎,软件,Ai,而国内最早出现的直播平台就是巨立集团兴起的。”
“所以,慕云公司可能就是野玫背后的老板。”祁亦行定声道。
一切都通了,慕云公司完全有技术支持野玫平台后的□□直播,打造出一个暗网,为了拿到城市规划,提前以低价拍下城市土地,牟取巨大的利益,所以发展下线,联合钱海舟程贵昌打造了夜色弄这个私人会所,拿未成年人进行性.贿赂,拉拢国土.局和规划.局的领导。
陈今想起了在杨系安饭局上见到的那个人,阴冷,眸子里是桀骜狠戾,像是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
周明川如释重负,只觉得真相近了一大步:“那就拿慕云公司去诈诈林恣啸,说不定他心态就破了。”
祁亦行沉声道:“我去审。”说完,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右边坐着的陈今:“陈医生帮帮忙?”
陈今点头:“好。”
林恣啸再次被提审,审讯室灯亮起,祁亦行坐主位,陈今站在玻璃窗前,耳朵上戴着耳麦。
这段时间的拘押,林恣啸的胡子已经长出了一大茬,没有了当初见面时八面玲珑,精英人士的模样,他眯了眯眼,不耐道:“警官,到底要审我多少次,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祁亦行审人向来都是直戳对方最深处,他直视着林恣啸,淡声道:“慕云公司。”
林恣啸的表情瞬间滞住了,嘴唇微抖,眼神完全变了,但随即他又藏住了惊慌,重新调整了下坐姿:“倒是听说过这个公司。”
陈今按着耳麦,眼神紧紧锁在林恣啸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微表情:“表情突变,眼球从左到右,脚尖转换了一个位置,符合被猜中内心秘密后的表现。”
祁亦行从耳麦里听到了陈今,吃了定心丸,那就证明他们查对了,摸到了野玫老巢。
“你认识他们的老板吗?”
林恣啸戴着手铐摸了摸鼻子:“不认识,人家是什么身份,我们这种小公司人家看不上眼。”
第六十二章
“那怎么查出你曾联系过慕云公司?”
林恣啸:“去找对方谈合作的,没成,人见都不见我。”
陈今在林恣啸五分之一秒的表情转换中精准捕捉,在耳麦继续道:“眉头上扬并聚拢,眼神冻结,鼻翼微张,他的右手大拇指摩挲了食指两下,心理防御已经塌了一半。”
祁亦行握着黑色签字笔:“但据慕云公司前台说你去过慕云公司,并且乘坐了总经理私人电梯。”
“我没有!”林恣啸语气高了两个度。
“脚尖朝向门口,声音不自觉拔高,林恣啸现在很紧张,甚至是被猜中心中秘密的恐惧。”陈今道。
祁亦行淡淡的看着他,起身将一杯水放在林恣啸面前:“喝点水。”
林恣啸喉头紧张的吞咽了一下,端起了水杯。
“你有两个孩子?”
“是。”
“妻子当初也是西大毕业,现在在家做全职太太。”
“嗯,她是一个很好的妻子。”
祁亦行话头一转:“你怕他伤害你的妻子孩子?”
“没没有。”林恣啸额头开始出汗。
“那你为什么要替他顶罪?”
“都是我做的。”
祁亦行声音放缓:“真的吗?他已经杀了钱海舟,只剩下你了,你觉得他会手软放过你吗?”
林恣啸:“他答应过我的!”
“谁答应过你的,慕云公司老板吗?”
“他答应过我的!”
“是不是叫你闭上嘴,当个替罪羊,会保你出去,还会给你丰厚的酬劳,但你如果出去了,可能会保不住命,或者你家里人的命。”
“他不会”
“会,他做的出来。”
林恣啸彻底崩溃了,“傅厌云他答应我了!”
祁亦行撩起眼皮儿,嘴角勾起一丝极浅的笑,“谁跟你提傅厌云了。”
陈今轻吐出一口气,严静控制不住的喊了出来:“问出来了!”
何雨也是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外面的雨停了。
*
傅厌云被传唤到警局的时候还是那副阴冷桀骜的模样,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红底皮鞋,从容高贵的坐在椅子上。
面对着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大字,他冷笑了一声:“抱歉,能别耽误我时间吗?我还有许多工作。”
负责简单问询的严静从审讯室里出来时气的直翻白眼:“他一副我是上流人的模样,就那么平静的看着我,问我,你们有证据吗?我的律师团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张南海道:“搜查令下来了,已经在搜查傅厌云的公司。”
祁亦行站在窗前,一言不发的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那是一张杨系安朋友圈发的照片,是杨系安在聚会时跟人胡闹拍的自拍照,照片的最右边,傅厌云坐在沙发上抽烟,不小心入了镜。
审讯室里傅厌云慵懒的坐着,祁亦行进来的时候,他抬眸轻轻一扫祁亦行,嘴角带着丝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像是个老朋友一样对祁亦行说道:“祁队长,好久不见,没想到咱们再见面居然是在这儿。”
祁亦行极浅一笑:“傅总这几年生意做的挺不错,比起你,我们这种靠月工资的就差了那么些。”
傅厌云笑的语气淡淡:“祁队说笑了,你要是混商界,咱们都还得跟着你吃饭,你这是吃上了公粮,强着呢。”
祁亦行与他虚与委蛇的寒暄差不多耗尽,靠坐在审讯桌上,闲闲的双手抱怀看着他:“这次来是问问傅总关于野玫的事儿,麻烦配合配合。”
傅厌云哦了一声,表情却是一点都没有掩饰,答案在他的脸上明晃晃的,可他却是漫不经心道:“哪家小公司,没听说过。”
祁亦行鹰眼紧锁着他:“林恣啸,钱海舟,宋慧,夜色弄,傅总当真一点都不知情?”
傅厌云嘴角轻扬,眼神直视着祁亦行:“不认识,祁队怕是抓错人了。”
“林恣啸已经招了,他是野玫明面上的法人,背后靠着慕云这棵大树。”
傅厌云:“哪儿来的小人物来攀诬我,证据呢?祁队,警察破案讲的是证据,总不能靠几句证词就定我罪吧,实质性证据呢?”
祁亦行沉声道:“会有的。”
傅厌云翘起腿,身子后靠:“那就请找出证据,你们羁押我的时间只有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我的律师团队就要将你们告上法庭了。”
祁亦行转身出去,回头轻瞥了他一眼:“你出不去了。”
傅厌云挑了挑眸子:“期待。”
陈今站在审讯室外看了全过程,她难得的出现愠怒的表情,祁亦行出来的时候,她愤然道:“我直觉就是他!他面对你的询问连遮掩都不想费力,他脸上明晃晃的挂着挑衅。”
祁亦行黑眸静看着陈今,“稳定情绪,陈医生。”
陈今紧抿了一下唇,收住险些失控的情绪:“抱歉。”她只是一想到刘雨昕,边瑶这些女孩儿,就太愤怒了。
祁亦行走过来用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声音沉稳:“警察与罪犯从来都是一场博弈,谁先激动,情绪出现起伏,谁就先乱了阵脚,刚刚傅厌云是故意激怒我的,可我见过太多了,他并不是最高明的那一个。”
陈今深呼吸了一下,“那现在是要找证据吗?”
祁亦行早有了心理准备:“钱海舟手里的账册早就被销毁,傅厌云做事很聪明,跟林恣啸之间没有留下实质性的痕迹,一直将林恣啸放在前面当刀使,慕云那里应该查不出证据。”
陈今轻叹,有时候真的挺无力的,面对罪犯就是苦于没有证据,眼看着他在警察面前挑衅,嘲弄,漠视法律。
祁亦行挑了挑眉:“还记得刘雨昕缺失的指骨吗?”
陈今点点头,垂眼的那一瞬间,她忽的在脑海里想起了傅厌云抽烟的画面。
她头皮发麻,脖颈后感到凉飕飕的,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你是指傅厌云抽烟的滤嘴?!”
祁亦行:“是。”
陈今光是想着这个人道貌岸然,光明正大的拿着受害者指骨做的滤嘴慢条斯理,极其享受的抽着烟,唇间细细品味着尼古丁的味道,却又像是在回味那晚一条鲜活生命在他手中被扼杀的快感。
她倏然反胃,苍白着脸跑到走廊里的垃圾桶旁吐了起来。
祁亦行连忙跟上去给人拍背,叫旁边的人递了一瓶矿泉水来。
陈今这一吐差点连酸水都吐了出来,最后硬是喝了半瓶水才将恶心感压了下去。
缓了好一会儿,祁亦行蹙着眉看她:“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先去吃饭,你这几天都瘦了些。”能看出她的锁骨又明显了些。
陈今点了点头,跟着祁亦行往外走。
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迷人眼,车流不息。
陈今和祁亦行沿着街边步道缓缓走着,祁亦行紧紧握着她的手:“想吃什么?”
陈今摇摇头:“没什么胃口。”她只觉得胸闷,嗓子眼有些犯腻。
祁亦行:“你这几天是不是太累了?”
陈今满脑子都是716案子和夜色弄案子还有至今没找到的边瑶。
“还能坚持,我昨天去了趟医院,我师兄也在李亓儿那里。”她现在几乎没办法面对万斯清。
祁亦行侧目看她,等着她的下文。
陈今:“李亓儿就那么笑着看我,只是我觉得她的笑让我越来越心底发寒,我总觉得她甜美的笑容下藏着一只魔鬼。”
祁亦行:“你觉得边骁和李亓儿会有关系吗?”
陈今转头看他,祁亦行轮廓分明的脸被夜色笼罩着,眸子却又深又沉。
“我觉得有。”她回答的很笃定。
祁亦行微微扬唇一笑,觉得她与他完全就是天生的一对。
“在抓出傅厌云的证据将他绳之以法后,我想我们得马不停蹄的找出边骁与李亓儿之间的秘密。”
陈今抬眸看他:“所以,716案子,边骁并不是终点。”
祁亦行回她:“真相才是终点。”
边说着两个人边迈入了市局附近的一家中式酒楼,大厅里人满为患,祁亦行向服务员提出要包厢的要求。
虽然包厢有附加收费,但他向来喜欢和陈今吃一个私人安静的饭。
包厢在三楼,最里间,祁亦行牵着陈今沿着木质楼梯向上走,快走到倒数第二间包厢的时候,包厢的门正好开了里面的人散了宴席从里面出来。
祁亦行伸臂将陈今揽在身后,这间包厢里应该是刚举办完生日宴会,从门口看去能看到桌上的残羹冷炙以及桌中间那一个双层的蛋糕,墙上还贴有生日快乐的气球。
人群散尽,包厢里最后走出来的是一家三口,儿子高高瘦瘦,脸颊上还残留着被人涂抹的蛋糕,女人披着披肩笑的一脸温婉,旁边的男人戴着眼镜笑的一脸慈父样。
陈今站在祁亦行的肩后掀眸抬眼时,正巧与那位慈父目光相交。
男人顿时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三分惊讶与错愕的看着陈今,旁边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声喊了句:“老陈?怎么了。”
陈今眸子很淡,并无波澜,似乎没有一丝情绪的变动,反而是男人举止变得尴尬又奇怪,就那么看着陈今。
祁亦行意识到了什么,往陈今这边要靠了一些,将她完全遮挡在肩后,陈今垂眸,视线里是祁亦行宽大的脊背。
“老陈?”女人又叫了他一声。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抬了抬眼镜道:“看错人了,以为看见了个熟人。”
熟人,他是这么形容她的。
第六十三章
祁亦行撩起眼皮儿扫了他一眼,语气毫不客气:“先生,我们跟你一点都不熟。”
男人像是逃一样跟着妻子儿子下楼离开了。
祁亦行转过身看陈今,她一直安安静静的。
“还有胃口吃饭吗?不想吃我带你换一家。”
陈今抿了下唇,“为什么没有,他没那么大的威力,他不能再影响我的任何一丝情绪。”
祁亦行将她搂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嗓音里透着心疼,他说:“我们今今受委屈了。”
陈今吸了吸鼻子,闻着他身上好闻的薄荷雪松味,这才感觉到鼻尖酸痛,眼眶也热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她父亲在外面的那个女人,还有他的儿子。
多讽刺,身为他的女儿,竟没有享受过他给她过的任何一个生日。
不过不重要了,她现在已经有了祁亦行,这世界上已经有人来爱她了。
两个人回到包厢,祁亦行点了一桌的菜,还特地给陈今点了一盅鱼翅花胶粥。
在陈今埋头喝粥的时候,祁亦行叩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陈今停下喝粥抬眼看他。
祁亦行接通了电话,通话时间很短,但挂了电话后,他的脸色很沉。
陈今问:“是傅厌云手里的指骨比对出结果了吗?”
祁亦行将手机重新叩在桌上,“傅厌云手里的滤嘴确实是人骨,但并不是刘雨昕的。”
陈今唇线紧抿,“那会不会是边瑶的?”那个消失的女孩边瑶。
祁亦行摇头:“与边骁的DNA对比过了,也不是。”
祁亦行:“傅厌云说,那是他从国外买的纪念品,图个好玩儿而已。”
陈今同样不会相信他的这一番说辞。
吃完饭,祁亦行将陈今送回来月下河锦,周明川还在带人搜查慕云公司和傅厌云的住址。
陈今在浴室里吹头发 ,祁亦行站在阳台上,指间的猩红一明一暗,他垂眼看了眼腕表,已经过去11个小时了,还有37个小时,傅厌云就要被释放。
抓人容易,再抓人就难了。
陈今指尖轻抚着发丝,看着被雾气模糊了的镜面,镜子中浮现出她姣好的面容细细看来,她的眉宇有三分像陈宇峰。
她不自觉想到了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带着南方人的温婉,说话娇嗲,是比自己母亲讨喜多了。
他们两生的儿子也很好看,斯文白净,享受了父母的疼爱,可陈今还是不由自主的在心里对他有些敌意。
等等,她莫名想到了什么!
她猛的冲出浴室跑到阳台上,祁亦行听到动静转身,就看到陈今裹着浴巾,披散着头发,活色生香的站在阳台门前。祁亦行垂着眼皮儿一脸茫然的看她:“怎么了?”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乖,去穿上睡衣。”
陈今脸颊带着被热气熏腾后的粉嫩,直直的看他,开口道:“傅厌云的身世跟我的有些相似,都是爹不疼妈不爱,既然我的生父在外面和曾经的初恋在一起了,那傅笠会不会也是,按照傅厌云的性格他很可能去找过傅笠在外面的那个女人,他该是和我一样很恨这个破坏了他家庭的女人。”
祁亦行倏地瞳孔一张,他将手里的猩红碾灭,大步上前揽过陈今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你不当刑警真是浪费了。”
陈今看着他边掏手机边捡起沙发上的外套,“查查傅笠在外面的那个情人叫什么名字!立刻!”
陈今反应过来,连忙道:“等我,我去穿衣服!”
祁亦行对她这个破案的劲头也是头疼,只能无奈的站在门口等她慌慌张张的从卧室穿好衣服出来。
开车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何雨已经将查到的信息发了过来,祁亦行在开车,陈今俯过身去拿杯架里他的手机。
“傅笠外面的女人叫苏淼,江市人,而且有过一个女儿,三年前苏淼住进了西市南牟山的疗养院。”
祁亦行方向盘一转,车轮疾驰的驶上了去往牟山疗养院的方向。
牟山疗养院是一所私人高级疗养院,占地一整座山,环境好空气清新,有堪比高尔夫场地的草坪。
陈今祁亦行到山下大门的时候,疗养院已经关门拒绝拜访,祁亦行亮出证件:“市局刑侦队,找里面一个叫苏淼的,很紧急。”
疗养院的人打了电话后,陈今和祁亦行在门口等了十分钟,一个女人开着观光车出现在夜色里。
“你们好,我是疗养院护理部部长,我姓刘。”女人穿着黑色的精干裤装,头发挽在脑后用头花包裹的一丝不苟,约摸四十来岁,化着得体的淡妆。
祁亦行说明来意:“这里有没有一个叫苏淼的女人?”
刘部长邀请他们上了车,她驾驶着观光车慢慢往山上开,边道:“有,三年前来的,精神状态不好,时好时坏的。”
祁亦行坐在她的右手侧,问道:“谁送她来的?”
“巨立集团的董事傅笠先生,应该本地人都听过吧,他给这位苏女士订的最高级的疗养套房,护理人员也是要的最专业的团队。”刘部长如是说道。
祁亦行:“傅笠经常来看她?”
刘部长点头:“算是常来,一个月最少要来一两次的,每次都会带她喜欢的鲜花或者是苏绣衣服。”
说话间,观光车已经停在了疗养院门口,苏淼住的是独栋,门下有全天24小时的门禁和值守人员,还有护理人员24小时待命。
刘部长刷开了门禁,邀请他们进去:“我得先去看看苏女士是否休息了,如果她不想见你们,那我也没有办法。”
陈今点头:“麻烦了,就请你告诉她,我们来是想向她询问关于她和她女儿苏笠的事情。”
刘部长面露难色,“苏女士不能提她女儿的,她精神受不住,我们平时谁也不敢在她面前主动提,有时候她高兴了会跟我们聊几句,我们也不敢多说话。”
祁亦行低声道:“你就说我们是刑侦队来的,这次来事关苏笠,麻烦她见见我们。”
刘部长只好道:“那我也只能去问问。”
她走后,祁亦行和陈今在沙发处坐了一会儿,很快刘部长就下来了,她道:“两位,酥女士请你们上去。”
陈今松了口气,与祁亦行一起上了楼。
房间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森林和草地,苏淼留着一头及肩的短发静静的躺在摇椅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陈今伸手轻轻敲了敲门,“打扰了,苏女士。”
苏淼这才默声缓缓转过头来,声音清婉却又空洞:“二位请进。”
祁亦行和陈今走进房间,只感觉屋内有些冷,现下这气温已经不需要开冷气了,可室内温度只有20度不到。
陈今在苏淼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祁亦行坐在她的身侧,将询问的权利交予了她。
“苏女士你之前是有个女儿是吗?叫苏笠。”
苏淼缓了几秒钟,点点头,唇边不自觉溢出一丝笑来:“是,她英文名叫Alba,因为我是在清晨第一缕光的时分生的她,她很乖,对音乐很有天赋,爱跳芭蕾,我很爱她。”
她继续道:“但也怕冷,天刚开始冷她就会叫冷,喜欢在壁炉前趴着看书,可我从此不敢再烧壁炉了,再也不敢。”
陈今轻缓道:“户籍上显示她十三岁那年销户,她出了什么事?”
苏淼的脸上露出极度的痛苦,她用手扯着头发,眼泪滚落,“她被人害了!被人害了!那天我就不该出门!就不该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我回来的时候,她的娃娃还躺在壁炉前,壁炉里面烧的通红,我还不知道!我还不知道!等我找了整座房子,我才看到壁炉里烧的是什么!是她!是我的Alba!”
陈今听的心痛,她难以想象对于一个母亲这该是多么大的痛苦。
祁亦行问道:“警方当时调查结果是什么?”
苏淼闭上眼睛,被抽光了全身力气一般,哀伤苍凉:“没有监控,没有找到目击者,尸体焚烧殆尽,根本没有办法进行尸检,什么线索都没有,最后定性为入室抢劫杀人。”
忽然她猛的睁开眼:“但我知道,这是傅厌云那畜生干的!一定是他!他恨我,也恨Alba,他恨他的父亲不爱他的母亲,不爱他!”
她又痛哭流涕起来:“这都是我的报应!我就该带着Alba走的,离开这里去国外,她就不会被人杀害,是我,我贪恋和傅笠在一起,才害了她!可是傅笠他不信,他不信傅厌云会杀我们的女儿,他说我疯了,把我关进了疗养院!我没疯!傅厌云才是个疯子!”
陈今和祁亦行互相看了一眼,祁亦行沉声道:“现在警方有一个猜测,可能会有关你的女儿苏笠,需要苏女士你的配合。”
苏淼流着泪点头:“只要抓到傅厌云这个畜生,我一定全力配合你们!”
陈今问道:“你是否还留存有关于苏笠的头发或是脐带等能验出DNA的东西?”
苏淼缓缓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苏绣丝毯,解开扣子,将胸膛处的魔法瓶吊坠掏了出来,“里面是Alba的胎发,我贴身保存了十六年,她每天都陪着我,就好像她还在。”
陈今小心的接过来,从魔法瓶里取出了几根头发。
祁亦行沉声道:“有结果我们会通知你的。”
苏淼点点头,转脸看向窗外:“谢谢你们了。”
第六十四章
从疗养院离开,陈今和祁亦行飞快的回到市局,将那几根苏笠的头发和傅厌云贴身携带的指骨滤嘴送进了法医科化验。
整个716专案组的人将法医科门前的走廊站满了,陈今坐立不安在走廊来回踱步,严静这急性子更难受,时不时就去扒着窗户往里面看。
祁亦行长身靠着墙壁,灯光从头顶泻在他的肩上,他阖着眼,面色肃然,走廊尽头的天色已经开始变亮。
张南海抬起手腕一看,已经快凌晨五点,距离傅厌云释放还有一个小时。
没有人说话,仿佛都能看见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
在天光初亮,一丝晨曦照进走廊的时候,法医科的门开了,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李姐拿着一张刚出炉的报告站在门口。
她的身上汇聚着716专案组所有人的目光。
李姐取下口罩,重声道:“DNA吻合,指骨是苏笠的!”
张南海咬牙捶墙,张南海直接抱住了何雨,陈今听到这句话时有眼泪忍不住从眼眶流出。
祁亦行站直身,声音沙哑低沉:“这孙子,别想跑了。”
*
傅厌云的律师团队已经在门口等候,一群黑衣领带的人士像极了电视里的精英团队,拘留室里,傅厌云看着墙上的时针与分针重合,阴冷一笑:“警官,时间到了。”
男警咬了咬后槽牙,但毫无办法,上前给他解开了手铐。
傅厌云瞄了他一眼,声音拉的缓而长,带着某丝挑衅:“下次可请不来我了。”
他刚起身,便听到审讯室的门重重一拉,外面的光照进了审讯室里,傅厌云眯了眯眼睛。
祁亦行背着光站在门口,将一副手铐扔了过来,“戴上吧,傅总,你怕是没机会取下来了。”
傅厌云愣住了,脸上少见的露出一丝错愕,随即他敛起了脸上的表情,笑道:“怎么?祁队长要违规羁押我吗,我的律师团队可都在外面了。”
祁亦行抬脚走了进来,将那张报告陈列在他的眼前,一字一句道:“你手上的指骨与三年前被害的苏笠DNA完全吻合,你与三年前的那场少女失踪案有脱不开的关系,根据警方持有的物证,现对你依法逮捕问话。”
傅厌云冷冷的看着他,下一秒他狂笑起来,像个疯子一般大笑,等他笑够了,他才用刺耳张狂的语气说道:“你们居然找到了,你们居然连这个都猜到了!”
祁亦行将那枚被把玩成玉质的指骨立在审讯桌上,抬眼正声道:“为什么要杀苏笠?”
傅厌云笑的瘫靠在椅子上,或许是在人前装的太久,习惯用上层人士的皮来包裹住自己了,此刻被戳穿了心中的秘密将身体里困着的那头饥渴野兽放了出来,他只觉得轻松至极。
“因为她该死,跟她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该死,多么可笑,我叫厌云,她叫苏笠,傅笠他妈在恶心谁呢!”他双手猛的一拍审讯椅,眸子通红。
“我有什么错?!我从出生起就背着我父亲厌恶我母亲的名字,被人笑了二十多年,因为我叫可怜的傅厌云,而她的名字是那个贱女人和我父亲名字的结合,表达着爱情的臭味儿,听起来恶心又讽刺!”
祁亦行静静的看着他,陈述道:“所以你恨她,你厌恶她,所以残忍的扼杀了她。”
傅厌云笑的癫狂,整个人躬起背,像是一头蛰伏随时要攻击过来的野兽,他似乎还在回味那一种变态的快感,露着森白的牙齿:“我亲手掐死的她,亲手。”
“那天是我的生日,傅笠却又不在家,亲戚都来了,我妈觉得丢脸,一直在哭,她哭的让我心烦的很,我想摔东西,我很愤怒,整个人又暴躁,我猜他是不是又在那个死女人那里,于是我开车出门了,去了傅笠在外面的那栋豪华版别墅,傅笠和那个贱女人都不在,就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在,她比我小十几岁,算是我爸老来得子的掌上明珠,瞧她长的多漂亮啊,又娇贵又可爱,穿着丝绸的公主裙活像个瓷娃娃一样,她嫩声叫我哥哥,还拉着我说要给我看她画的油画,可我看了只觉得很讽刺,她画的是一家三口,她,她的妈妈,还有我的父亲,那我呢,还有我那个愚蠢的妈呢?我们该在哪里?于是我抢过画来就把画撕了,随手扔进了壁炉里,她气的大哭了,手打拳踢来打我。”
傅厌云越说脸上就越激动,诡异的浮现出一丝沉迷兴奋的意味:“我很烦,所以我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的小脸儿变得涨红,我却觉得有趣极了,然后我把她压在了地毯上,掀开了她的裙子”
玻璃窗外的陈今手里的笔芯戳进了纸里,她的牙齿将下唇咬的出了血,旁边的张南海听的眼睛浑圆:“卧槽,他妈这是乱”
旁审的严静听不下去了,差点站起身弄这鳖孙。
傅厌云舔了舔唇继续道:“我翻过她的时候,她用手抓住了我的头发,还想咬我的手指,疼痛感让我更兴奋,我拿起了旁边的烟灰缸开始砸她的头,鲜血流过她漂亮的小脸儿,她终于变得安静又听话,我记得她的手指长的真是漂亮,我用刀取下了她修长的中指,将她扔进了壁炉里,哦,我还往里加了几瓶我父亲珍藏的好酒,和她保养乐器用的松油,火越烧越大,我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被火舌吞噬,烧成灰。”
说完他沉迷的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指骨,笑的阴森:“我的妹妹失踪了,我的父亲难过的双鬓斑白,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掌上明珠,自己女儿的手指整天就出现在他的眼皮子下,而那个女人也疯了。”
何雨搓了搓自己的双臂,叹然:“好久没见这么疯的了。”
陈今:“杀苏笠这件事就是开端,成功打开了傅厌云心里的魔鬼,一直以来藏在他潜意识里的暴戾血腥,被这件事唤醒,他从中感到了无可复制的兴奋与刺激,复仇的欲望让他得到得到强大满足,未成年少女在他手里痛苦挣扎,让他有一种亲手碾碎一条生命的掌控欲。”
何雨咂然:“所以他开始变态的有了杀人的癖好?”
陈今:“这时候钱海舟为了讨好他,刚好将宋慧诱骗来的边瑶献给了他,边瑶应该也是出现了同样的抗争,让傅厌云想到了杀苏笠的那晚,这让他想复刻那晚的快感,于是他在床上□□了边瑶后以同样掐脖的方式杀死了她。”
何雨皱着眉头接着说道:“后面又是刘雨昕遇上了他,她们两个女孩都和苏笠长的是同一类型的,都是清秀漂亮,刚好符合傅厌云的口味,于是他又用同样的方式杀害了刘雨昕。”
陈今点头:“他同样留下了边瑶和刘雨昕的指骨作为纪念品,只是始终无法替代苏笠留下的这一个。”
傅厌云的口供跟陈今何雨猜测的大致相同,他极力想要给傅笠证明自己的能力,超越他的成就,所以成立了慕云公司,背地里打造了野玫平台,认识钱海舟后,又通过程贵昌宋慧等人建立起了一条完整的性.贿赂链,以女主播,未成年少女为礼物来贿赂拉拢商界人物和政府官员,满足他们的特殊癖好,从中拿取消息机密,提前做好商业规划,牟取暴利。
宋慧是他叫钱海舟派人弄死的,程贵昌暴露后他知道钱海舟也保不住了,便叫人立即除掉钱海舟,毁掉账册文件,剩下一个早早被抓进来的林恣啸,他笃定他是不敢供出他的,这些年林恣啸捞的钱也不少,手上沾的也足够判个无期,为了妻子女儿的命和保住他国外的财产他也不敢招认出幕后主使,没想到却被警方审出来了。
像是多骨牌,一张倒下后面的牌就跟着倒,阻止也阻止不了。
祁亦行蔑视着他,淡声道:“你自以为自己筹谋得当,将商界政界玩弄于手掌,没想到却被人布了局,一步一步将你拉下水。”
傅厌云不在乎那些,挑眉轻嘲:“你说傅笠要是知道我杀了他宝贝女儿,还犯了这么多事儿该是什么表情?我猜一定很精彩,他会咆哮着想要打死我吧,或者是叫嚷着让你们枪毙了我,那我的名字可能就不叫傅厌云了,而是傅恨云。”
他话音刚落,周明川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祁亦行接起电话出了审讯室。
“头儿,根据陈医生对傅厌云的心理分析,我们搜查了傅厌云的住宅,果然在他的别墅的壁炉里,摸到一块儿砖石暗格,里面发现了两枚指骨。”
祁亦行嗯了声:“带回来吧。”
周明川声音犹豫:“怕是暂时带不回来了。”
两分钟后,祁亦行重回到审讯室,没有坐回主审位,而是走到傅厌云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缓缓却又字字清晰道:“我们警方在你住处的壁炉里发现了你藏起来的两枚指骨,是刘雨昕和边瑶的吧。”
傅厌云阴冷的挑起眸子看他,邪邪一笑:“恭喜你们,找到了。”
祁亦行眼神复杂,“你的父亲傅笠也在。“
傅厌云:“他是不是要嚷着把我从族谱上除名,说他没有我这么个儿子。”
祁亦行:“他冲过来从警方手里夺走了那两枚指骨,吞进了肚子,现下食管壁刺穿,大血管破裂正在送往医院抢救。”
傅厌云愣住了,脸上笑容消失,眸子里满是诧异与震惊。
“他疯了,他是不是疯了”
祁亦行:“运筹帷幄,光鲜亮丽的傅董事长,狼狈,仓惶的从警方手里夺过他儿子的罪证,傅厌云,你父亲心里到底有没有过你呢?他这三年间有没有怀疑过是你杀的苏笠,而他转身却将苏淼送进了疗养院。”
说完祁亦行转身离开了审讯室,隔着铁门也依然能听到傅厌云传来的怒吼,大哭,与崩溃的喊骂。
祁亦行站在门口看见走廊上的陈今,她拿着一朵白菊花,轻声道:“终于。”
折磨她们恶魔已经被抓住,陈今的心终于能放下一些。
祁亦行:“还有一件事要紧着去做,杀害边瑶的凶手抓住了,但边骁还是不会开口,因为我们还没有找到他妹妹的尸体。”
陈今对这件事是完全没一点头绪了,钱海舟宋慧已死,根本猜不出她会将边瑶埋在哪里?
第六十五章
夜色弄案件告破,市局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祁亦行和716专案组的人忙里偷闲获得了两天假期,连轴转了好长一段时间,确实是把人累的不轻。
专案组办公室内,严静一身轻松:“待会儿我打算出去吃顿大餐,然后回家洗个澡睡上两天,有没有人一起约饭的?”
何雨笑:“我想吃烤肉,有家韩式烤肉我想吃很久了。”
严静wink了一下,“那就一块儿去吃烤肉。”
张南海凑上去:“能带我一块儿吗?”
“行啊,你负责烤。”何雨笑着说道。
张南海看向对面办公桌的周明川:“周队,一起呗。”
周明川在对夜色弄案子做最后的卷宗整理,摇头道:“不了,我得去调一下边骁的资料。”
严静这时才转头看向祁亦行的办公桌:“头儿呢?”
周明川:“带着陈医生一起,说是要利用这两天时间去一趟东林村。”
“东林村?”
周明川想起祁亦行走之前说的话,转述道:“东林村是李亓儿的老家,在716案子完结之前,祁队觉得有必要去一趟,总觉得里面还有一些问题。”
这边的祁亦行已经带着陈今在高速上了,陈今在手机地图上查看了一下东林村的位置。
“这地方挺偏,下了高速后还要走很久的国道,最后是县道。”
祁亦行:“今晚怕是只能在镇子上住了。”
一路向罔市驶去,直到天黑才在罔市的一个很小的收费站下了高速,又开了十几公里的国道,才见到了一个镇子。
时间才晚上八点,镇子上已经人迹寥寥,铺面全部打烊,路灯昏暗,整条街道黑乎乎的。
陈今脑袋凑在车窗边,打量着外面,偶尔看见路边有一两家烧烤摊还在营业。
镇子不大开车兜了一圈儿才花了不到五分钟,看来镇上真只有那一家自建房开成的小酒店。
又绕了回来,祁亦行和陈今下车,玻璃推拉门上用红色胶带贴着欢迎光临,一楼进门就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听见了有人进来的动静后她抬头看了眼进门的祁亦行陈今两人。
许是很少看到这么亮眼的一对儿,她那双眼睛又多打量了几眼。
“开房?”她问。
祁亦行嗯了声,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自己的身份证,女人瞄了后面的陈今一眼。
“大床?”
“你们这儿最好的房间。”祁亦行淡声道。
中年女人拿过祁亦行的身份证,却没有索要陈今的身份证的意思,低头在一台老旧电脑上操作了两下,“我们这儿装修都一样,除了大床和双床其他没啥区别。”
说完就递了一张房卡过来。
祁亦行撩起眼皮儿看她:“只用我的身份证,另外一个人的不需要?”
中年女人没当回事儿的笑了下:“我们这儿都不怎么登记,付了房钱就成,我这都算很正式的给你办入住了。”
祁亦行挑了挑眉:“派出所不罚你们?”
中年女人习以为常:“罚什么啊,这儿就我们一家开酒店的,酒店老板又是派出所所长的弟弟,你说派出所的罚不罚,除了酒店这镇上还有家大饭馆,最齐全的超市,都是我老板家的,他在这儿地名号响的很,没人敢来这里找事,惹他的麻烦,放心住吧,不登记也安全的很。”
祁亦行轻笑了一声,嗓音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捡过房卡:“成。”
房间在二楼,打开门的时候,尽管提前做了心理准备知道这地方条件好不到哪儿去,但他着实没想到是这么个调调。
祁亦行摁开了灯环视了一圈房间,陈今跟在他的后面进来了,看清房间布局后,耳根子都红了。
“这”她抿了抿唇,“什么奇葩装修啊”
祁亦行倚在门口嘴角含着笑,“这里应该没有扫黄大队。”
只见屋子中间放着一张红色圆床,头顶挂着豹纹的蚊帐,旁边还有一张情趣椅,灯光是粉红的,透着一股廉价的乡土情趣风,像是为了给人提高性.致,墙上还挂着美女大尺度的裸.露照。
陈今可以接受条件艰苦,但让她躺在这么个地方,她还真不如去住小旅馆算了。
祁亦行提着行李将门关上,又挂上了防盗链,随即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在屋里各个角落看了一圈儿,从墙上的相框里,头顶早已报废的烟雾报警器里,还有床头柜的纸巾盒里都拆出了微型摄像头,他轻轻扫了两眼随手就将这些东西扔到了垃圾桶里。
陈今看着他的这番操作目瞪口呆,祁亦行长腿轻松一迈,从椅子上跨了下来。
这些手段他轻车熟路,笑道:“在派出所那会儿跟着老警察学了点,后面又跟着隔壁扫黄大队也见了些,出警后又碰到过几次。”
陈今都不敢去洗漱了,更怕脱衣服。
祁亦行笑了笑:“放心,没了,我指定不让我老婆被别人看。”
陈今这才从包里拿出了洗漱用品去了卫生间,祁亦行脱了外套,里面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露出劲瘦有力的腰腹和肌肉线条流畅的脊背,开始铺一次性床单。
连床头柜和椅子他都给用酒精湿巾擦了几遍,要是他一个人他指定就穿着衣服凑合眯一晚,但他不想让陈今也这么凑合。
刚铺好床单,就听到卫生间里陈今尖叫了一声,祁亦行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就奔进了卫生间。
只见脱了衣服的陈今披散着一头长发双手紧紧捂着胸口站在洗手池边上。
祁亦行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去:“”
这家酒店真他妈不违法吗?!
只见淋浴头边上的墙砖,赤.裸.裸的贴了十来张不堪入目的房事照片映成的墙砖。
陈今从脸红到脖子,将脸埋在祁亦行的胸膛:“这装修的是什么呀!”
祁亦行手掌抚在她的后颈,看着她因为害羞连锁骨,胳膊都透着粉,轻飘飘的笑了声:“民风彪悍。”
说完他伸手摁熄了灯,卫生间陷入一片黑暗,陈今身体颤了下,“关灯做什么?”
祁亦行声音沙哑又低沉:“不是说不想看?”
陈今软声道:“那我怎么洗?”
祁亦行视力极佳,黑暗里也能借着一点光看清周围,他单手脱下身上的黑色背心,伸手打开了淋浴头的开关,热水从头顶浇下。
热水顺着他的胸膛流下,随即牵着陈今的手,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陈今眼前黑漆漆的,只能乖乖依靠在他的怀里,两个人依偎着一起淋着热水,热气渐渐蒸腾起来。
今晚看了这么多暴露的东西,难免挑起了欲望,现下温度攀高,肌肤碰触到一起,氛围旖旎。
祁亦行的手顺着她的脖颈沿着背脊的沟壑一路往下,陈今咬着唇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黑暗中,陈今的胸前是祁亦行压过来的炙热胸膛,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她被迫受着身后的重击,唯一能做的就是搂紧他的腰。
*
第二天一早,祁亦行和陈今出发去了东林村,沿着国道开了三十几公里后,一座山坡上的村子出现在眼前,国道边有一个蓝色路标,上面写着东林村。
祁亦行和陈今将车开进了村子,人生地不熟,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找红旗所在地,也就是村委会。
车开进村委会前的空地时,一群大娘坐在村委会的大门口择菜聊天,看见了外地车牌,齐刷刷看了过来,嘴里还嘀咕着方言。
陈今先下了车,对着这群大娘笑了笑,“大娘们,你们好,跟你们打听个人。”
大娘们这么一打眼,哎呦,秀气好看的女孩,白的发光。
“打听谁啊?”
陈今走过去乖巧的坐在大娘边的台阶上:“李剑林一家之前是这儿的人吧?”
正在剥花生的大娘哎了一声,“是这儿的,李海的三儿子嘛,不过他一家早就搬走了,人家搁城里住去了。”
陈今偏着头问:“什么时候的事呀?”
大娘:“好些年前了,他家房子都荒废了,就那儿,看到没,东坡的那栋。”
祁亦行走了过来,坐到陈今边上,长腿曲起,大娘们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姑娘,你对象?”
陈今嗯了声:“是。”
许是很久没见着年轻人了,大娘们高兴的盯着说道:“这小两口般配,男娃也长的俊。”
陈今笑了笑,继续问:“李剑林家是不是有两个女儿?一个叫李乐悠一个叫李期儿。”
有一个在绣鞋垫子的大娘以前是李剑林家邻居,点了点头:“是哩,他家这两个闺女长的漂亮,又听话,李剑林两口子常年在外面打工,留她两在家,大姑娘李乐悠高中没读完就出门儿去赚钱了,老二李期儿学习好,以前在镇上读初中。”
祁亦行挑眉:“老二李期儿?她前面不还有一个哥哥?”
又有大娘插嘴了:“说的是李一帆吧,哎,那是找堂叔李剑山过继的一个儿子。”
“过继?”陈今好奇道。
“李剑林和他媳妇儿一心想要个儿子,生完老大李乐悠后,就想着生小子,谁知道又生了个姑娘出来,听了别人给出的主意就给取了个期儿的名字,嘿,还真有用,过了两年,王娥还真生了个儿子。”
祁亦行已经猜到了:“那个儿子后来呢?”
大娘利落的扯着花生,说的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造孽哟,那儿子四岁的时候掉河塘淹死了,李剑林和王娥气的快呕血,找人算命,人家说他们命中无子,但乡下人嘛,总觉得没个儿子丢人,就干脆去找二哥李剑山过继了一个,取名李一帆,这次他们怕再出岔子,就把人带去了城里自己养。”
陈今:“怎么后面又把李乐悠和李期儿带着去了?”
“那这些我们可就不知道了,人一家全搬到城里去了,房子也荒了,我是没见着他们回来了。”
眼看再后面的事儿大娘们也不知道了,陈今和祁亦行只好去村里转转。
第六十六章
东林村环境不错,青山绿水,靠着两座山,村前还有一个大水库,这会儿出了点和煦的太阳,两个人就沿着乡村小路闲走。
陈今垂眸思虑道:“李剑林和王娥重男轻女,宁愿带着过继的儿子去城里生活,把自己亲生的两个女儿留在东乡村,怎么会突然在李期儿十三岁的时候将她们一起接走了,经济富裕了?”
祁亦行摇头:“先不说王剑林王娥这种重男轻女到了一定程度的人,有钱了也会把钱留给儿子方便他日后娶媳妇用,就说他们如果经济条件好起来了,那他们一家也不会住在北郊老小区了。”
陈今:“所以,李期儿十三岁那年一定有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祁亦行嗯了一声,提议道:“李期儿在我们昨晚住的那个镇子上过初中,或许可以去看看。”
两个人沿着村道刚从东林村走出来,祁亦行的手机就响了,陈今猜测道:“是不是周队打来的?”
祁亦行单手接起了电话,陈今瞧见路边的野雏菊开的好看,俯身去摘了一小束。
等她直起身将雏菊送到祁亦行眼前时,祁亦行声音低沉:“苏淼自杀了。”
陈今眸子一颤,心也狠狠坠了一下,她垂眼看着手里洁白的雏菊,轻声问:“救回来了吗?”
祁亦行微微摇了摇头,语气里似是夹着一声轻叹:“没有,她在燃烧的壁炉里倒了汽油,整栋楼都烧了。”
陈今脑海里浮现出苏淼对女儿的悲切和思念,她将手里的雏菊放到旁边的河里,看着它随波流去:“对她来说终于结束了,她去找女儿团圆了。”
傅笠这辈子害了两个女人,也害了他自己的两个孩子,他不爱云隐初,却娶了她,生下了傅厌云却又薄待他,他爱苏淼却又让她成为了一个被人嗤笑的小三,万般宠爱的女儿苏笠,被人残忍杀害后却又袒护着杀害她的凶手。
已近中午,陈今的肚子咕噜叫了两声,祁亦行知道她胃不好,最好还是按时吃饭,环顾了四周一眼:“这地方怕是没有饭馆,只能带着你去找个老乡家里蹭饭了。”
陈今点头:“走村里去问问,实在没有办法我们还回镇子上去吃。”
祁亦行牵着她往东林村的乡道上走,旁边是种着菜的农田,偶尔看见几只农家狗从他们身边跑过。
过会儿,远远看见一个电瓶车骑了过来,骑车的是个背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大约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警惕又好奇的朝陈今两人看了过来,陈今与她对上视线后,没有任何犹豫的招了招手,声音柔和:“你好,能问问这里有吃饭的地方吗?”
女人停住了电动车,背上的孩子正在酣睡,她摇了摇头:“没有,我们这里都是本村人,没什么外人来。”
陈今露出友好的笑容,甜声道:“那能去你家蹭顿饭吗?我们给钱。”
女人犹豫,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祁亦行,她不敢轻易带陌生人回去尤其还有男人。
祁亦行亮出自己的证件,正声道:“放心,我是警察,不是坏人。”
女人嘀咕了一声:“警察也不见得是好人。”
陈今噗嗤笑了声,这姑娘对警察怎么也这么提防啊,于是笑着将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附带着自己的名片:“我是医生,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还担心的话,我们可以配合你一起拍一张合照。”
女人低头看了两眼,“这么厉害的人,你们来我们这小村子做什么?”
陈今看了看祁亦行,决定询问这个女人:“我们来,是为了找一个叫李期儿的女孩儿,你认识她么?”
女人一听眼睛都缩了一下,明显是很震惊的表情,她看了看陈今又看了看祁亦行,才小声问:“你们找她做什么,警察是要查她什么事?”
这句话一出,祁亦行和陈今瞬间明白她知道些什么。
祁亦行:“你知道些什么?我们是为了她13岁之前的事情来的。”
女人明显是有些害怕,抿唇犹豫了半天,“你这个警察比镇上的官儿大么?”
祁亦行:“我是市局的,你们这里的派出所是最基层的执法机关。”
女人点了点头,警惕的看了四周:“那你们跟我回家去。”
陈今和祁亦行跟着这个女人走的是一条小路,穿过了一片竹林,后又路过了一片坟山,弯弯绕绕走了会儿,最后看到女人的家坐落在在一片橘园里,繁密的橘子树上已经结出的橘子全都包裹着白色的保鲜袋。
家里养了四条狼狗,回家的时候女人喝止了狗的狂吠,又回屋里去将熟睡的孩子放下,家里还有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站在门框后面怯生生的看着出现在家里的不速之客。
女人笑了笑,给陈今和祁亦行抬了凳子,喊小女孩去倒水来。
女孩麻溜的去了,没一会儿就用玻璃杯端了两杯水过来,陈今看着她乌黑的大眼睛,取下自己包上的玩偶挂件送给她。
女孩很想接,却还是看了看自己的妈妈,女人点了点头:“收着吧,谢谢阿姨。”
小女孩这才一把接过玩偶挂件高兴的跑出门去了。
屋里只剩下祁亦行,陈今和这个女人,女人转身去将门轻轻掩上。
祁亦行问:“你认识李期儿?”
女人点了点头,她叫吴盼盼,跟李期儿一样,名字都是为了招男丁取的,“我和李期儿是小学初中同学,我们当时挺要好的,学习成绩都好,一起从乡下的小学到镇上的初中去读书。”
陈今:“后来呢?”
吴盼盼笑了下,眉眼已有细纹:“后来就是我家里人不要我读了,逼着我早早嫁了人,李期儿她也没在镇上读了,跟着阿爸阿妈去了大城市,她比我好,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也狠得下心豁的出去。”
祁亦行抓住了她话的最后一句,挑眉看她:“李期儿13岁突然离开了东乡村,并且更换了名字,你是不是知道其中发生的事情。”
女人点了点头:“知道。”
“那是初二上学期,初中有晚自习,一般是晚上八点半下课,学校小,没宿舍,我们经常三五个人结伴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我和李期儿都没钱,我爸妈她爸妈都不舍得拿钱给我们花,那会儿我爸妈巴不得我读不下去好回家去嫁人,她爸妈偏心家里的那个儿子,所以我们两个就只有一起租在了镇子外围的一个破瓦房里,很便宜,一学期一人出五十块,回家前要路过一条很黑的道,我们两个人都害怕单独走,所以经常一起回去。”
陈今和祁亦行认真的听着她缓缓叙述着十一年前的事。
“有天晚上,我没跟李期儿一起回去,老师让我帮忙改试卷,回去的时候是老师骑自行车送我的,把我送到了巷子口,我一个人拿着手电筒走在那条黑黑的道上,突然看见一个男人蹿了出来,吓的我尖叫了好几声,那个男人身上浑身都是酒气,我仔细一看,认出了他是我们镇上的高劲。”
“高劲是谁?”祁亦行问。
吴盼盼抿了抿唇,“是高圳的儿子,他的爸爸和派出所所长是亲兄弟,所以高劲也是派出所所长亲侄子,高圳在我们镇上很有钱,也很有势力,酒店,饭馆,超市都是他家里的,高劲比我们大六岁,他读了初中就没读了,天天在镇上县里到处跑,很混,我们都挺怕他的。”
陈今想起了在镇上酒店那前台说的话。
祁亦行在手机里输入了高劲两个字,抬起眼:“继续,后面发生了什么?”
吴盼盼舔了舔嘴唇:“他也被我吓了一跳,狠狠瞪了我一眼,还朝我举了举拳头,我吓得往边上躲,他就走了。”
“我拿着手电筒一路跑回的瓦房,门没关,灯却亮着,我刚想跑进去叫李期儿,就被吓的站在门口了,她穿着一条白色棉裙,站在床边上,裙子上有血,她的脖子也是青紫的。”
“我问她怎么了?她的眼睛哭的红肿,手腕也被掐的泛紫,她说她刚刚被高劲□□了。”
吴盼盼似乎还对那晚的事情心有余悸,顿了顿:“李期儿她长的漂亮,那会儿我们班好些男生都喜欢她,高劲也是,他纠缠李期儿好长一段时间了,可李期儿不搭理他,还告给了老师听,我没想到他居然敢干出这种事情,那晚期儿一个人在屋里看书,高劲就撞开门冲了进来,把她狠狠压在床上强行跟她干了那儿事。”
陈今听的面色冷然。
“我叫期儿去报警,她叫我陪她去,她换了一条裙子,将那条白色棉裙装了起来,我那会儿不懂,她说上面有高劲的精.斑,我们两个人打着电筒往派出所走,路过一家照相馆的时候,她突然说她还要拍照,我不明白为什么,她没回我,去拍了照相馆的门,老板也被她吓了一跳,但还是给她拍了,她还特地要老板给照上日期和时间。”
祁亦行和陈今对看了一眼,李期儿极其聪明,这是在留证据。
“到了派出所后,是一个值班的年轻警察接的我们,我们说要报案,有人□□,他就给了我们一张表,让我们自己填要报什么案,对方是谁,详细过程,我们填了高劲的名字,他将表接过去看了一眼,就问我们要告的人是高劲?我们说是,他就没说话了,走起身去外面打电话去了。”
“我和期儿才反应过来,高劲是派出所所长高林的亲侄子,期儿应该也是猜到了那个警察在给高林打电话,脸都吓白了,拉上我就跑了。”
陈今:“所以,这事儿就没报警?”
吴盼盼摇摇头:“后面的事情我不大清楚了,期儿她连夜就回家去了,后面一直没来上学,我没过两天就被我爸妈退了学带回了家,我也挺害怕的,因为高劲的爸爸高圳来找过我,叫我把嘴巴闭紧了,不然有我好果子吃,还给了我五千块钱。”
她就一直将这件事埋在了心里再也没有提过,“再见到期儿的时候,她已经办了转学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跟他爸妈进城里,我问她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六十七章
“她说她原本都买了去城里的车票,拿着照片和那天的裙子内衣打算去上面的公安局告,可最后她没有。”
祁亦行并没有在公安系统里查到李期儿任何报案:“因为什么?”
吴盼盼永远记得李期儿那天说的话,她说:“因为我把自己卖了,用钱卖了自己的第一次,换我走出这座山,换自己一个崭新的名字和远大的未来。”
那会儿她觉得李期儿真狠,这件事她居然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那时她自己还认为贞洁对一个女孩儿来说太重要,不能理解李期儿的决定,可到现在呢。
吴盼盼看了看自己,早早嫁人,生了两个孩子,丈夫结了婚就出门打工,留下她和孩子,跟公公婆婆相依为伴,她突然理解李期儿的狠了。
陈今听了吴盼盼的话,心里震撼,她佩服李期儿的强大冷静,那会儿的李期儿仅仅只有十三岁而已。
中午饭是在吴盼盼家里吃的,十二点半的时候她婆婆回来了,看见家里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她用尖利刻薄的眼神扫视了祁亦行和陈今了一眼,放下背篼后,尖锐的问吴盼盼他们是谁。
吴盼盼抿了抿唇说他们是游客,中午找不到吃饭的地方来家里的吃饭的。
她听了脸色也没有稍缓,明显是担心白白给了饭吃。
祁亦行从钱包里抽出来一张百元大钞:“打扰了,随便吃点就行。”
她这才脸色转晴,转身去叫吴盼盼切灶头上的腊肉。
没饭是在院子里吃的,就是一顿简单的农家饭,土豆箜饭,腊肉炒蕨菜,一碟红油拌的泡萝卜,清炒红薯叶,还煮了一筐红薯。
吴盼盼对饭菜的简单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却看到陈今吃的很香。
祁亦行持着筷子,看陈今埋头吃的认真,不禁微挑起眉头,难得看她吃饭这么起劲,什么好酒楼的饭菜也没勾起过她这个劲头。
可能是原滋原味的食材,陈今吃了一大碗米饭又噎了两个红薯,吃的直打嗝,祁亦行无奈又好笑的给她顺背。
“祖宗,就这点儿出息?”
话是这么说,转身就去找吴盼盼家买了一口袋的大米和红薯,吴盼盼的婆婆看见生意,笑的眼角的皱纹叠起,站在在檐下数着几张大钞。
吴盼盼拿自己婆婆没有办法,知道祁亦行的钱花贵了,心里过意不去,临走前非要给陈今摘一口袋柑橘,说是自家种的。
陈今看着硕果累累的柑橘树,伸手碰了碰一个澄黄的橘子:“长的好圆啊。”
吴盼盼用剪刀摘着橘子,笑道:“肥施的好,又修了枝儿择了果。”
陈今帮她接手里的橘子,视线落到了她身后的那棵橘子树,那一棵在橘子园里都是独树一帜,比旁的橘子树高出好长一截,果实也长的更大更圆:“那一棵长的可真好。”
吴盼盼顺眼看去,笑了笑:“年前我家的狗死了一条,就埋在那树下当了树肥,因为有狗的施肥今年那橘子也长的格外好。”
陈今点了点头没多想,旁边的祁亦行倏地皱起了眉头,眼睛紧紧的锁着那棵柑橘树。
陈今察觉出了身旁人气场的变化,转头看他,祁亦行丢下一句:“我打个电话。”便拿着手机快步往外走。
电话是打给张南海的,一接通,祁亦行便快速道:“查查钱海舟别墅里的那棵樱桃树是找的哪家绿化公司,运到哪里去了。”
张南海还没醒,身体却已经极快的反应,下床穿衣了:“好好好,头儿,我马上去。”
吴盼盼一直将两人送到了村道,陈今临走前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等着那辆黑色越野车消失在视野里,吴盼盼转身回家,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衣兜,那里面出现了一叠钱,还有一张小纸条。
背面写着:希望你能勇敢打破牢笼,找回自己的人生。
吴盼盼站在原地朝山的那边望去,眼睛湿润了。
车上,陈今剥着手里的橘子,柑橘的清香味在车里弥漫开,她撕着橘瓣白色的经络,问道:“你刚刚是不是有了什么发现?”
祁亦行握着方向盘,沉声道:“刚刚吴盼盼的话给了我思路,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钱海舟家里曾经有棵樱桃树,钱海舟的夫人说是死掉钱海舟叫人挪走了。”
陈今将一瓣橘子喂进他的嘴里:“你怀疑这跟边瑶有关系?”
祁亦行紧了紧方向盘,酸甜味在口腔里炸开,声音低醇:“不确定,但能查查。”
两个人从罔市一路开了回来,刚驶入西市的高速,张南海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祁亦行点了免提,“查到什么了?”
张南海这会儿正站在绿化公司门口,看着手里的运货单说道:“钱海舟那会儿找的是一家叫岸草的绿化公司,这家公司当时派了一辆小卡车和四五个工人去的,负责人说那棵树没死,开了满树花呢,活的好好的,钱海舟当时也在现场,还叫他们仔细点挖,别伤了根系,这棵树挖出后他们几个人抬上车运走的。”
祁亦行心里已经落了一半,这事儿□□稳了:“运到了哪里?”
张南海笑了:“夜色弄,签收人——宋慧。”
电话里的话音一落,副驾驶位上的陈今头皮都麻了,她下意识看向祁亦行。
“这是找到了?”
祁亦行嗯了声,车轮直直开向夜色弄所在的北郊方向。
*
边骁坐在审讯室里看着祁亦行走进来,心里似乎有了预感,他长吸了一口气,戴着手铐的手紧紧握了握,指尖泛白。
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激动:“我妹妹找到了吗?”
祁亦行:“嗯,杀害你妹妹边瑶的凶手也已经伏法,夜色弄案件侦破,一个没跑。”
边骁后槽牙紧咬,闭了闭眼,吐出两个字:“谢谢。”
祁亦行:“我们警方应该做的。”
边骁沉沉的看向祁亦行,问:“我妹妹在哪儿找到的?”
祁亦行低头看着手里握着的边瑶尸体挖掘现场照片,低沉道:“夜色弄。”
边骁眉头开始蹙起,不敢置信:“我去夜色弄当过后厨,我找过夜色弄所有地方,不可能在那儿!”
他曾经在那里找过三个多月,几乎翻过了每一个角落,当时他就怀疑他妹妹一定是被藏在了夜色弄,可他毫无线索。
祁亦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将那棵樱桃树的照片放在了他眼前,声音低缓:“这棵樱桃树在夜色弄进门后的花坛里,正对大门,很显眼,开花的时候很美,落一地的花瓣。”
边骁意识到了什么,嘴唇颤抖着,手控制不住的颤栗,他接过那张照片,唇色全无,似乎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祁亦行缓声道:“你妹妹就埋在这棵樱桃树下。”
边骁忽然狂吼了一声,将照片撕碎,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随即他俯身狂吐起来。
他曾经站在这棵树下,还亲手摘过这棵樱桃树上的樱桃,很甜。
陈今站在玻璃窗外紧抿着唇,这一幕看的她心里极其难受。
因为情绪失控,医护人员来给边骁上了一支镇定剂。
等镇定剂开始起效,边骁坐在椅子上已经双眼空洞,脸上生气全无,祁亦行正声道:“警方已经找到了你的妹妹,等案子结束,会将她送去火化,你可以向警方提合理要求,前提是你对716案子要全部坦白。”
边骁静静看着他,良久才低声道:“能把我妹妹埋在我家的地里吗,就靠在我爸妈边上,让她们团圆,至于我就算了。”
祁亦行点头:“我们会向上级提出申请。”他拿出716案子的现场照片:“现在请你配合警方,告诉我们716案子的真相。”
边骁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坚定道:“716案子是我做的,李剑林一家都是我杀的。”
执法记录仪已经打开,边骁坐在审讯椅上淡声道:“为什么要杀李剑林一家?为了引出你妹妹边瑶的案子吗?”
边骁提唇轻笑了下,“不这样做,我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我的妹妹,我妹妹失踪没有两天我就去报过警,可警方说失踪时间太短还不能立案,我在家心急火燎又等了两天,我又去了警局,这次立案了,可仅仅只是立了一个案,那么多案子警察都忙不过来,怎么会在意一个女孩儿的失踪呢,我妹妹仅仅变成了失踪人口上的一个数字而已。”
祁亦行:“那你怎么查到宋慧,李一帆这里的?”
“我去了我妹妹的学校临市二中,找了很多她的同学打听,没人知道她到底去了哪儿,后面我听到有学生在议论最近学校辍学的女生有好几个,我从她们的嘴里听到了刘雨昕,孙芸的名字。”
边骁停了停,继续道:“我去了她们的家,知道她们都来了西市,所以,我怀疑我妹妹当初也可能来了西市,来西市后,我就到处找线索,我去跑出租,送外卖,只要是能接触到更多人的工作我都做,跑了好几个月,也许是上天看我可怜,终于有一天,我接了一单李一帆点的外卖。”
“那一单他点的是套子,送到一家酒店,我到的时候刚巧站在门口,李一帆在打电话,我听见了他嘴里提到的临市二中,房间里面还有个女的,她朝门口的李一帆说,叫临市的那些人抓紧找两个初中女孩儿带到西市来,最近手里缺货,情况很急,赶紧催催,我那一刻就怀疑上他们了。”
祁亦行:“那个女的是宋慧?”
“嗯。”边骁点了点头,“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在跟踪他们,通过他们我查到了夜色弄,后面混进夜色弄里待了一段时间,亲眼看见了这些肮脏龌龊的事情,那些衣冠楚楚的禽兽怎样糟蹋羞辱那些小女孩儿的,她们明明才十三四岁,跟朵花儿似的!被他们当奴隶,当玩具,他们都该死!”
边骁想起这些,恨的牙关紧咬,额头的青筋暴起,想要撕碎这些人。
祁亦行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给他点了支烟,算是对他无声的赞扬。
边骁狠狠吸了一口,随即吐了一口烟雾慢声道:“在那里我找到了孙芸,她也在找她的好朋友刘雨昕,她悄悄跟我说,刘雨昕怕是已经不在了,她跟看管他们的那群人打听过,死的那个可能就是刘雨昕,她还说”
第六十八章
边骁眼圈渐渐红了,又狠狠吸了口烟,稳住了情绪后才低声带着一丝哽咽道:“她说,之前还死过一个女孩儿,也是临市二中的,眼角有颗红痣,我知道,我的妹妹真的死了,她死了,被这群杂碎害死了!”
“我恨他们!我想要他们都死!”边骁拳头狠狠攥紧。
祁亦行:“所以,你选择报仇,但为什么你要杀了李剑林一家,李剑林,王娥,李乐悠跟你妹妹这事情没有关系,你完全可以只杀李一帆和宋慧。”
边骁冷笑:“原本我是只打算杀了李一帆和宋慧,再弄死钱海舟的,但我一直挑不到合适的时机下手,我跟踪了钱海舟很长一段时间,知道了李一帆的姐姐李乐悠,是个女主播,说白了就是个卖的,她跟钱海舟有一腿,钱海舟,李一帆,宋慧,我想杀的三个人她都能帮我轻松钓出来,所以我主动接近她,装成有钱公子哥,这个贱女人还真以为我爱她爱到发狂。”
事情终于回溯到了716案子上,周明川正身坐了坐,拿笔的手都有些颤栗,这案子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钱海舟是你让李乐悠约出来的?那7月16日晚上为什么钱海舟能活着从北郊出来,李剑林一家却死了?”祁亦行问道。
边骁眯眼睛,冷声道:“我是故意放他走的,李乐悠也是个狠心的,她跟我说她妹妹李亓儿被一个大佬看上了,钱海舟公司最近要拿的那块儿地和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招标都得仰仗这个大佬,所以钱海舟想要把她妹妹李亓儿送给这个大佬当礼物,表示自己的诚意,钱海舟找到李乐悠给她开价四十万,只要把她妹妹搞到手,李乐悠为了钱同意了,她跟李一帆合手做了这件事,7月16号当晚,李亓儿被迷晕后,钱海舟开车来了北郊,目的就是带走李亓儿然后给那位大佬送过去,当时我知道这是对钱海舟下手的绝好时机,我就站在李家楼下的单元门口。”
“钱海舟到了以后,刚从车上下来,我就从后面冲上去把他打晕了,拖到了车后排扔着,我是想把他带到我提前准备好的地下室折磨他杀掉他的,可我又想到他也是给别人当狗的,真正害我妹妹的人我还没有找到,我妹妹当时尸体也没有下落,而且凶手应该是个不简单的权贵人物,我一个人很难扳倒他,夜色弄受伤害的那些女孩儿,也需要正义,侵犯未成年人的那群权贵,都该付出代价,所以我留下了他,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祁亦行沉沉的看着他:“杀了李剑林一家,用一个轰动大案,牵扯出夜色弄案子。”
边骁笑了下:“是,事实证明,这还真有用,我做到了不是吗?”
祁亦行不得不承认,他在某个方面确实算是一个胜利者。
“后面呢,怎么杀害的李剑林一家?”
边骁:“我之前从李乐悠那儿偷过李家钥匙,我打开了李剑林家的门,把客厅的电源闸门拉了下来,又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板,听见了卧室的动静,王娥走出来了,她先是摁了摁开关,灯没亮,她接着又往门口走过了,我躲在窗帘后面,悄悄走到了她的背后,一刀割了她的脖子。”
“然后是卧室里的李剑林,他睡得很沉,我捅他毫不费劲。”
祁亦行捡起桌上李剑林死在床上的照片:“捅了几刀?”
边骁想了下,“七八刀吧。”
“为什么要捅这么多刀?你跟他并没有很深的仇。”
边骁挑唇笑了下,声音毫不在乎:“杀爽了呗。”
“继续,接着是李乐悠。”祁亦行淡声道。
边骁:“她在房间里打游戏,我进去的时候她嘴里还在叫着队里的好友哥哥,我听的恶心,没什么犹豫的,站在她背后就把脖子给她划了。”
周明川细细的记下他的每一个字,终于轮到李亓儿了。
“她啊,藏在卫生间里,我本来没发现,但不经意看见了隙开的一条门缝,就察觉出了什么,她应该是发现我看见她了,想跑,没跑成,我冲过去就给了她胸口一刀。”
“没想着人居然没死成,那会儿我还担心了好久要是她醒了后指认出我怎么办,这计划就全盘泡汤了,还好,她失忆了。”
周明川冷冷一笑:“你想说你还挺幸运的。”
边骁挑了半边眉,跟着笑了下:“可不嘛,但凡出一步错,也走不到这儿了,最后就是我最想杀的李一帆回来了。”
“他开门就与我对视上了,干那么多坏事儿,我以为他挺有种的,结果看见这一幕吓的胆掉,跑楼梯没两阶就摔下去了,我从楼梯上走下去的时候,他哭着求我,还喊救命,是不是挺窝囊的。”
祁亦行:“凶器呢?”
边骁:“市公安局门口那个公为天下的石头牌匾知道吗?我把刀放石头缝里了。”
所以,他压根就没有想跑的意思,甚至在等待着这么一天。
祁亦行给周明川递了一个眼神,周明川起身带着张南海去门口找凶器去了。
审讯室里很寂静,祁亦行撩起眼皮儿看他:“所以716案子是你一个人谋划,全程一个人犯下的?”
边骁微抬着下巴,眯着看他,坚定道:“是。”
祁亦行声音低沉:“你和李亓儿认识吗?”
边骁眼神停滞了一秒,随即又笑开了:“要是认识,我还能杀她?”
祁亦行:“如果你不想杀她呢?”
边骁唇角的笑渐渐隐了起来,“我当时就是想杀所有人。”
话音落下,周明川已经拿着物证袋进来了,里面装着一把黑色匕首,三枚钢,8mm厚的钢材,安全感直接拉满,手工缎面拉丝,一体式龙骨设计,上面有一串英文字母。
祁亦行拿起证物袋细细看过,念出了那一串字母:“THORN?”
刺,代表在困境中能保护自己的武器。
边骁淡淡道:“随便买的一把刀,没留意上面有什么。”
祁亦行起身时再次看向他:“四条人命,想好了吗?”
“死刑。”边骁看向他,“我很期待。”
*
审讯报告已经交到杨局那里,716案子算是告破,人证物证齐全,等后面几天将所有材料整理好后,案卷材料,物证向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这件事就跟刑侦队没有关系了,理论上来说,716案子算是破了。
杨局很高兴,当即决定给他们专案组开个表彰大会,每人放五天假。
张南海站在梯子上撤下了716专案组的门牌,严静何雨商量着去哪里度假,其他人打算回一趟老家或者出去露营一次,办公室内一片其乐融融,很久没有出现的轻松气氛。
陈今推开祁亦行办公室门的时候,就觉得办公室里气氛沉静,她拉着门把手站了好一会儿。
才低声对办公室里的人开口道:“案件没结束。”
祁亦行转过椅子来看她,手里的手机刚结束通话,他终于松动的笑了一下:“在我这里还没有结束。”
陈今将门关上,手里拿着周明川刚刚递过来的资料:“周队他去查了边骁的以往,边骁和她妹妹边瑶一起长大,父母车祸去世的很早,靠着爷爷奶奶拉扯,初中的时候爷爷奶奶相继去世,边骁为了供养妹妹边瑶,主动放弃优异的成绩,辍学去打工,可以说他妹妹是他一手拉扯长大的,像是在雨中呵护着一朵花长大,看着她亭亭玉立的绽放。”
祁亦行:“可以说边瑶就是边骁的命,他的全部寄托。”
陈今翻了一页继续道:“边瑶明知道自己哥哥的不容易,更应该好好学习才是,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学校被宋慧骗来了西市。”
祁亦行等着她的下文。
“因为边骁确诊了胃癌‖期,边瑶想救她哥哥的命,但那需要一笔巨款,所以她才被宋慧以高薪的幌子骗到了西市。”
祁亦行:“边瑶死了,边骁又身患癌症,他愿意把所有事情都顶下,一切到他这里就结束了。”
想要审出边骁未吐露的话简直是不可能。
陈今双手撑在祁亦行对面的桌上,一字一句铿锵道:“我给李期儿做的记忆回溯,包括你审问她时的证词,都完美,全面的展示了当时李剑林,王娥,李乐悠,李一帆被杀的全过程,详细清晰到就像是将这几祯画面给观众在大荧幕上播放了出来,在心理学上,一个人如果遭受到重大打击,看到了她无法接受的画面,她会记忆逃避,保护性的将这些记忆和画面封存,甚至成为她无法被旁人提及的禁忌地,不能承受有人去重启打开,可李期儿不是。”
祁亦行认真的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
“她很频繁,积极的向我们展示着李剑林四人被杀时的血腥场面,脸上的痛苦表情,在我看来,这种行为更像是一种。”
祁亦行接过话:“欣赏。”
陈今点头:“没错。”
这就是为什么她会一直抓着李期儿不放的原因。
因为。
边骁可能不是凶手。
李亓儿也可能不是受害者。
可他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点,边骁已经认罪伏法,与716案子的过程细节都吻合,如果他们在检察院判决下来之前没有办法推翻目前边骁的证据证词,那一切就会尘埃落定,716案子将会永久尘封。
可他们要如何去证明边骁和李亓儿之间有关联,如何在证据链完整,物证齐全的情况下阻止市局将716案子转手给检察院。
陈今:“我想去医院再见见李期儿。”
祁亦行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去见见他们这个真正的对手。
第六十九章
祁亦行开车从市局出来,陈今坐在车上恹恹的,看起来有点昏昏欲睡,祁亦行单手握着方向盘,伸过右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察觉她体温正常后才暂时放下心来。
“有没有不舒服?我看你这几天精神不大好。”他问。
陈今抿唇,自我分析道:“可能是我这几天一直没休息好,716案子又压在心头,所以胃口也不好,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休息几天应该就好了。”
祁亦行唇线紧抿,决定道:“案子结束我带你出去度假,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沙滩?度假村?”
陈今想了想,说出了个意料不到的回答:“鹭岭,我想去那里爬爬山,再找个小村子在山里住一段时间,那里人少风景好,我们可以去林间散步傍晚去看夕阳,闲暇时去捡菌子,摘野果。”
祁亦行不禁唇角弯起:“人家都是想着去国外或者大都市,越繁华热闹越好,咱两倒好,自己回归乡野了。”
陈今笑的眉眼弯弯:“乡野有什么不好的,空气清新,田园野趣。”
祁亦行宠她,她说的他有什么不听的,点头答应:“好,那到时候我们就去鹭岭住一阵子。”
话音刚落就又说道:“不过,得先办完婚礼再说。”
陈今还真没想过婚礼的事儿,有点始料未及:“还要办婚礼呀?”
祁亦行挑眉,看她笑着说道:“这事儿是我妈,也就是你婆婆唐妤女士毕生的愿望,她早就想拿出毕生所学操持咱们的婚礼了。”
陈今也是个心宽坦然的:“那我们就将婚礼全权包办给妈吧,让她尽情发挥。”
她懒,是不想费一点儿心的。
祁亦行友情提醒她:“那样你将会得到一场极其盛大,暴发户般,极具奢华,全场礼服婚纱换不停,摄影摄像师排成一个班的婚礼。”
陈今:“”
聊天间,车已经开进了医院,陈今和祁亦行下车往医院楼上走。
病房里,李亓儿安静的坐在窗前,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白瓷,没有人能看得出她在想什么。
陈今轻轻敲了下病房门,声音清淡:“李亓儿。”
李亓儿转过身来,视线从陈今的身上挪到了祁亦行的身上,随后轻柔的笑了下:“好久不见,陈医生,祁队长。”
“是挺久不见的。”祁亦行淡声道。
陈今走过来:“716案子的凶手已经抓到了。”
李亓儿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依旧笑的很温柔:“这么大的事,我第一时间已经知道了。”
“但看起来,你并没有很高兴。”陈今轻挑眼梢,“对凶手没有一丝好奇,情绪也没有太过愤怒。”
李亓儿眨了眨眼,笑的很纯良:“你们来不就是为了告诉我凶手的具体情况的么?”
祁亦行低声道:“716案子的凶手是一个叫边骁的人。”
李亓儿将这个名字含在舌尖轻轻念了一声。
陈今专注的看着她,不错过她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认识吗?”
李亓儿没有任何犹豫,温顺的摇了摇头:“不认识,他为什么要杀我的家人呢?”
祁亦行:“你哥哥李一帆和他的女朋友宋慧害了他的妹妹边瑶。”
李亓儿挑了下眉眼:“哦,所以这是报复。”
“是。”
李亓儿手指去碰触桌上的玻璃杯,垂眼静静道:“那就是他们该死。”
声音平静到毫无波澜,饶是旁人来听了,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至亲都被人杀害后该有的平静。
陈今:“你想见见这个边骁吗?”
“不见了吧,法律会给我公道的。”李亓儿提唇轻笑。
祁亦行沉沉的看着她,黑眸幽深,语气别有深意:“法律很公正,会给所有死者一个公道,同时,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的人。”
李亓儿抬头看他,眸子平静,半晌,露出一个甜美的笑来:“嗯哼,是呢,我很期待716案子的判决。”
陈今竟莫名的起了一脊背的鸡皮疙瘩,对眼前这个纯良的女孩儿升起一阵深寒,刚见面时李亓儿表现出的脆弱无助,完全就是一副无害可怜的模样,到后来她内心深处的渐渐显露,现在已经到了谜底快要揭发的时候了。
小绵羊的狼爪终于藏不住了,不,应该是她不想藏了,赤裸裸的将利爪暴露出来。
“我们去了一趟东林村。”陈今缓缓道。
李亓儿唇角的笑停滞了不到一秒,随即她毫无畏惧的抬起头,语气又轻拉的又长:“我的老家呀。”
“我们在那里见到了一个人,她告诉了我们一些以前的事,关于你。”
李亓儿指尖细细摩挲着桌上水杯的光影,她很平静道:“吴盼盼么,好些年不见她了,她还好吗?”
祁亦行接过话,沉声道:“她觉得当年的事她也挺对不起你,一直很愧疚。”
李亓儿眉眼含笑,眸子却冰冷空洞:“有什么对不起的,路是我自己选的。”
祁亦行凝眉:“当年你本打算去市局报警高劲强.奸你的,可最后你放弃了,是因为高林家拿钱威逼你放弃了是吗?”
李亓儿站起身走到床头前,那里还摆着一小盆仙人球,她伸手去碰它,力道越来越重,尖尖的细刺戳破了她的指腹,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淡声道:“也不算是威逼吧,这个交易是我主动接受的,拿自己卖身钱有什么不对。”
陈今这一刻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师兄如此执着于李亓儿了,甚至违背自己的职业道德,隐瞒他所知道的一切,也要将她带出国。
因为这个女孩儿真的足够强大,冷静,且冷血,她的心底渴望着掌控主宰身边的一切,喜欢看着所有人被她玩弄的如同傻子一般,但她又像是俯瞰人间的神,站在棋局之上高高伫立,睥睨众生,不染一滴血。
祁亦行不再和她演戏,直声问道:“716案子的谋划,布局,抛出线索一步步引导警方,这一切真的都是边骁做的吗?”
李亓儿垂眸笑了下:“事实不是很清楚了吗?”
祁亦行黑眸如利剑,缓缓问道:“还是你才是整个案子背后的人。”
李亓儿面无表情了两秒,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提唇笑了起来,可她眉眼明明在笑,眸底却是毫不掩饰的阴冷,她看向祁亦行,轻声又柔和的说道:“祁队长你在胡说什么呀,那些死去的可是我的家人啊,我怎么会做这种下地狱的事。”
祁亦行冷声道:“因为他们伤害了你,不止一次。”
李亓儿指尖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流,一滴一滴的在地板上晕染绽开,她看着殷红的血痕,慢声道:“可他们现在也都死了啊,我还记恨他们做什么。”
祁亦行勾唇冷笑了一下:“李亓儿,复仇成功的感觉如何?”
李亓儿手指捏着陶瓷盆里仙人球的细刺,竟活生生的将仙人球连根拽了出来,她的眼神中充斥着兴奋,声音轻飘飘却又故作不小心:“呀,不小心竟然给它拽出来了,这东西挺耐活的,自从陈医生送给我后,我一直没给它浇过水,它居然还没死呢。”
那就只有她亲自动手了。
“李亓儿,你的仇恨为什么要一个无辜的人去替你顶罪。”陈今动声道。
李亓儿将手里的仙人球扔进垃圾桶里,轻轻拍了拍手上沾染上的泥屑。
“无辜吗?”她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随即道:“陈医生和祁队长无缘无故的来我这里说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实在是听不懂呢,如果你们手里没有任何证据,那就请离开吧,我要休息了。”
整个案子中,李亓儿都是处在被害人的可怜身份中,社会对她的只有同情。
陈今和祁亦行刚要离开病房,外面就走进来了一个人,万斯清。
陈今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文件袋,透明袋里是李亓儿的护照和绿卡等材料。
“真巧,师兄。”师兄两个字被陈今咬的极重。
万斯清却还是那副儒雅爱笑的样子:“小今,祁队长。”
祁亦行沉声道:“万医生已经决定要带李亓儿出国了?”
万斯清嗯了一声:“手续都办好了,我打算后天就带李亓儿去m国。”
祁亦行哦了一声,语气阴阳怪气:“后天似乎没有直飞的航班呢。”
万斯清笑了下:“我包了一架专机,谢谢祁队长关心,我们会准时,安全的抵达m国的。”
陈今再难以稳住自己的情绪,尖锐的骂他道:“你真是疯了!万斯清!你这是助纣为虐,我要是知道你是这种变态的疯子,我就不该让你当初来协助我!一想到和你这种人成为师兄妹,叫了你这么几年的师兄,我就恶心的想吐!”
祁亦行适时伸出手拦住她,这才避免了陈今将手提包摔打在万斯清身上,但她还气不过的想要脱下自己的小羊皮高跟鞋来砸他。
她真想把他那脑袋敲碎,看看里面是什么臭鱼烂虾。
万斯清扶了扶眼镜:“师妹你不会懂的,这关乎着我的心血,我很重要的学术研究,我们之间似乎已经没有办法再心平气和的沟通了,可能友好的关系也将终止在这一天,那就恕我不远送了,再见。”
说完,万斯清进了李亓儿的病房将门关上了。
而门关上了,还能听见陈今在病房外面的骂声,她极少发火,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厌恶一个人,还学会骂人了。
李亓儿提起眼梢淡笑道:“陈医生骂人也很好听呢,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个字。”
万斯清摇头一笑:“小今脾气很好的,从来都是温温柔柔不会骂人,这次看来真是把她得罪彻底了。”
李亓儿挑眉:“后悔了?”
“不,你是我犯罪心理研究的缪斯,我绝对不会后悔我对你的选择。”
李亓儿笑的甜美:“我们后天走吗?”
万斯清将手里的文件给她:“嗯,事不宜迟,我们后天就走。”
只有一天时间了,祁亦行那边能拿到她什么证据呢,不,她丝毫没有留下证据。
李亓儿看着窗外的白云蓝天,“真是期待呀。”她人生新篇章即将开启。
第七十章
陈今和祁亦行回到车上,车内气氛很寂静,陈今因为刚刚骂人,脸颊到现在都还气的红扑扑的。
她心里已经焦急如焚:“李亓儿后天就会跟我师兄去m国,杨局今天下午就要将716案子的卷宗,证物,口供递交给检察院,我们好像没有什么时间了。”
越是急脑子就越是乱。
祁亦行坐在驾驶座上表情严肃,垂着眸一声不响的盯着方向盘,他脑海里始终浮现着边骁使用的那把凶器,上面刻着的那个英文词THORN。
这个英文单词绝不是偶然出现在刀上,它应该代表着某种含义,如果说这个词的适配度,那李亓儿比边骁更适合。
这把刀应该是定制的,单词的写法已经找局里看过了,独一无二的字体。
祁亦行倏然想到了一个人,随即立即踩下油门,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冲了出去。
陈今被吓了一下,随即她意识到祁亦行应该想到了什么,她连忙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看守所。”
车往西市看守所开去,路上祁亦行打电话给周明川叫他查一个人,一个特别重要,但他们忽视了的人。
周明川:“查谁?”
“高劲。”祁亦行沉声道。
陈今当然知道高劲是谁,皱眉道:“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们去东林村的时候就已经查过这个叫高劲的人,他在半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因是被不法分子深夜在街头抢劫后腹部被人捅了三刀,失血过多而亡。
“死人也会说话。”祁亦行沉声道。
周明川向来动作迅速,接了电话没半小时就已经拿到调查报告打回了电话。
祁亦行接通电话,周明川的声音响起。
“头儿,高劲死后由当地派出所对其销了户,因为是刑事案件,且一直没有找到凶手,这个案子就一直留在罔市刑侦队,高劲的尸检报告一直存在罔市的市局档案馆里,我已经叫罔市发过来了。”
高劲死后,高家人一直在镇上找凶手,甚至开出了二十万的悬赏金,只是一直没有捉到凶手。
祁亦行快速说道:“不用发给我,直接交给法医科,让他们把高劲的尸检和边骁提交的716凶器做比对。”
周明川惊声道:“你是怀疑,高劲是边骁杀的?!”
祁亦行:“很有可能。”
半年前李亓儿并没有出西市的记录,拥有不在场证明,可边骁呢,他那会儿是社会闲散人员,还拥有着多张□□,完全有机会悄无声息的去到罔市的东林村。
“好,我马上去。”周明川说道。
挂了电话,副驾驶座上的陈今也彻底明白为什么他们现在要去看守所了。
一个月前,皮具厂的那个二财因为在城中村赌博被拘留三个月,现在正羁押在西市看守所。
看守所里。
狱警将穿着蓝色看守所服的二财带了出来,一个多月不见,二财在看守所里待的更加消瘦了,尖嘴猴腮的脸瘦成了皮包骨,颧骨也高的凸起。
他一见祁亦行就想跑,又被狱警拦了回来,只能坐到椅子上。
“不是吧,我都进来了,你们怎么还找我事儿呢,我除了爱赌真没干过其他事儿了。”二财显然对祁亦行怕的很,苦着脸说道。
祁亦行拿出了一张图片,上面是边骁交上来的那把凶器。
“二财,你不是说有天晚上你被人用刀比过脖子吗?看看,这把匕首是不是你看见的那把。”祁亦行将纸递了过去。
二财接过去,挤着眉毛认真看了看,半晌后睁大眼睛说道:“还真是。”
祁亦行:“确定吗?”
二财嗯嗯了两声,戴着手铐的手指着图片,点了几下照片,肯定道:“主要是那刀就在我眼跟前儿,我跪下给那人磕头的时候,那把刀就垂在那个人的腿边,我一抬头就看见这刀立在我面前,我那会儿特怕,所以对这刀上面乱七八糟的花纹很熟悉,之后几天晚上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想的是这把刀。”
祁亦行撩起眼皮儿问道:“恐吓你的人跟这个人的身形像吗?”
他将一张边骁在监控里的背影照片递了过去。
二财点头:“这么一看,差不多高,都是高高瘦瘦的,别说,这么一乍看,真像。”
话问到这里,祁亦行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证词。
从看守所出来后,祁亦行就直奔市局,进门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杨局正在整理卷宗,打算去检察院递交716案子。
还没出门,就看见祁亦行横在了门口。
杨局看他:“案子结束了不是给你们放了几天假吗,不回去休息,堵我门儿干什么?”
祁亦行沉声道:“716案子还不能交。”
杨局眉头一皱:“边骁已经归案,物证,口供都形成了闭环,你还在怀疑什么?”
祁亦行道:“因为边骁很可能不是凶手。”
杨局一愣,重声道:“凶器是他交出来的,案发现场他描述的完全正确,包括他对夜色弄案子的布置谋划,你现在告诉我他不是凶手,怎么可能!”
祁亦行:“他是被人利用的那把刀。”
“谁?!”
祁亦行抬眸,静静的说出那个名字:“李亓儿。”
杨局彻底懵了,他不敢相信道:“李亓儿是716案子的被害者,也是唯一幸存者,她怎么可能是背后之人!况且边骁与她毫无交集,她为什么能利用边骁来杀害她的父母兄弟!”
祁亦行正声道:“因为李亓儿恨她的家人,她利用边骁寻找妹妹焦急的心态,以及对夜色弄这些权贵的仇恨,来完成她借刀杀人的复仇,她远远不是表面上的那样善良纯真,用陈今的话说,她就是天使下的魔鬼。”
“证据呢,祁亦行,你告诉我证据呢?”杨局疾声问道,自从边骁被抓后,各方就已经在紧盯结果了,人现在已经抓了,证据链闭环,已经到了结案递交检察院的时候了,结果祁亦行突然跑这儿来说边骁不是凶手。
凶手是幸存者李亓儿,这在外人的眼里看来不知道有多荒谬。
祁亦行拿出高劲的尸检报告和二财的供词,正声道:“高劲尸体上的刺伤,创口,创道与716案子死者身上的完全一致,而且据二财交代,用刀恐吓他的那个人用的凶器与边骁上交的凶器是同一把,杨局,这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杨局陷入沉默,过了会儿缓声道:“高劲和二财,一个强.奸了李亓儿,一个调戏过她,都与李亓儿有仇,边骁很可能就是杀害高劲恐吓二财的人,他这么做只能是为了李亓儿,可这也不能证明李亓儿在背后指使他犯下的716案子呀,李亓儿当晚也被他捅伤,差点死亡,这一点怎么说。”
祁亦行拿出另一份文件:“审讯完边骁当天我就已经派了何雨去查李亓儿有关的所有社交账号,因为我想知道是哪位大佬看上了她,并且让钱海舟甘心给出四十万的高价来收买李乐悠和李一帆,现在我查到了。”
“傅厌云?”杨局直声道,他也是多年刑警生涯的人,宝刀未老。
祁亦行点头:“是,拿到这个线索后我们提审了傅厌云,据他供诉,是李亓儿主动接近的他,让他对她产生了兴趣。”
李亓儿应聘到傅厌云公司做客服,期间她在茶水间偶遇了傅厌云,据傅厌云所说,他一开始对她并没有兴趣,只是看她长的温婉可人,楚楚可怜,就多看了两眼,随后他便在公司时不时的会遇见她,李亓儿表现出来的模样就像是一只洁白的天鹅,美丽高傲,又不沾尘埃,让他渐渐对她有了关注,直到那一天,在电梯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忽然转头看着他说道。
傅厌云,我觉得你很可怜,因为你的父亲一点都不爱你,他厌恶你,就如同我的父母厌恶我一样,我们是同类,注定得不到爱,这辈子只能像个笑话一样活着,我们的出生就是悲剧。
说完这些话,李亓儿当天就离职了,但这番话彻底激怒了傅厌云,他想要亲手扼住她的脖子,看她喘不过气来,像只狗一样张大嘴喘气,低三下四的求他放过自己,然后他再拧碎她的脖子。
所以他才会借着钱海舟来求他合作的契机,打听到钱海舟身边的李乐悠,再引到李亓儿身上,有意无意的表现出对她的莫大兴趣,果然,钱海舟为了这个项目,给李乐悠开价四十万搞到李亓儿,把她送给傅厌云。
这才有了716案子当晚,钱海舟拿着四十万现金驾车到北郊的事。
杨局哑然,种种迹象看来这些绝非巧合,李亓儿与边骁一定有某种合作关系,至少现在来看,716案子还有疑点,并未真相大白。
“可这些没办法作为证据,边骁已经一口咬死是他杀的李剑林一家。”
祁亦行恳求道:“那就再拖一天,后天将案子递交给检察院。”
这事儿虽然有点难也挺麻烦,上面的领导已经催他好几回,新闻媒体也等着,但祁亦行这些年没这么对他开过口,而且,案子还没水落石出,他愿意舍了这张老脸和这身警服给他顶着。
“好,不管你想怎么做,就一点,一定要合法合规,我信你,去做吧。”杨局叹息道。
祁亦行默默的站直身体抬手敬了一个礼,便立即走了。
*
早上八点半,西市的天空已经露出了阳光,天边有一片云被阳光镀成了金色。
李亓儿站在窗前,最后一次欣赏西市的市景。
万斯清穿着米色风衣站在门口,轻声道:“我们该去机场了。”
李亓儿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浅笑:“好,只是想再看看这个城市而已。”
前往机场的路上,万斯清开着车,李亓儿坐在副驾驶上盯着车窗外的街景。
万斯清淡声道:“要不要去看看他?”
李亓儿转过头来,漂亮水润的眼睛眨了一下:“谁?”
“边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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