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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五十一章


    从审讯室出来,陈今提着小羊皮手提包踩着3cm法式小高跟走在空旷的走廊上,摁电梯的时候抬头与对面走廊尽头的那群人相视了一眼。


    三个穿着黑色西服拿着公文包的精英律师,旁边站着两个雄壮高大看起来像是保镖的男人,几个人簇拥着后面的那位中年男人。


    陈今淡淡扫了一眼那个男人,正巧旁边有个档案室的女警也在等电梯,陈今问了一句:“那个人是谁?”


    女警瞥了一眼,鼻子煽了下,回道:“钱海舟,钱氏集团的老董,稽留期刚到,被他的律师团队保出去了。”


    陈今点了下头,不免又朝他那边多看了一眼。


    从市局大楼出来,陈今从包里掏出了车钥匙。


    拉开主驾驶车门,俯身在车门前将鞋换成了平底单鞋,她今天还是开的祁亦行那辆白色宾利,这辆车车身长,车价也贵,陈今思索着她这个驾驶技术还得再练,她可以考虑去买一辆宝马小mini之类的车,小巧也方便停车。


    她边想着边坐上了驾驶位,抚上方向盘还没踩下油门就看到钱海舟那群人在她对面的停车位,一群人上了一辆进口黑色商务车后,先她一步往市局大门外开。


    黑色商务车驶出市局大门后,就停在马路中间等待调头右转。


    陈今发动了车缓缓跟在后面出了市局的停车场,细长的手指紧握着方向盘,专心致志的看着前方的红绿灯变化,因为技术的不足,她每次开车总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就在黑色商务车车轮右转的时候,一辆银灰色路虎卫士以飞快的速度闯过红灯直直的朝这个方向冲来。


    陈今见状心里一惊寒意从手指尖泛起,商务车也从后视镜发现了这辆路虎,连忙打转方向盘往旁边避让,下一秒,这辆银灰色路虎卫士直直的往商务车撞来,抱着车毁人亡的目的,一声巨大的声响炸起。


    路虎卫士将黑色商务车的侧面撞了一个巨大的坑,车柱都要变形了,而它还在猛踩油门将黑色商务车往路边的栅栏上猛撞,眼看黑色商务车的另一侧车轮已经抬起就要侧翻过去,陈今咬紧了唇,心里一沉,脚猛踩下油门儿,往这辆路虎撞去。


    若是让它再这么撞下去,一旦翻车被撞到路边的台阶上,一定是车毁人亡!


    陈今来不及再多想了,踩着白色宾利的油门儿就朝路虎撞了过去,路虎也没料到会突然有车撞它,连躲都没有躲的时间就被陈今的车猛的一下撞偏,不受控制的在路上滑行了五六米,路面上留下一长截黑色的轮胎印,车前面的机盖也被撞的撬起。


    宾利的前车头大杠还有车灯被撞的碎了一地,巨大的惯性让陈今狠狠往前俯冲了一下,方向盘上的安全气囊猛然炸开,顶在她的胸前,陈今只感觉头晕目眩,胸口疼的难以呼吸。


    路虎看着横在商务车前面的宾利,加上周边的路人车辆越来越多,市局也有人开始往外面跑,它便不再停留,立即调转车头闯着红灯消失在街头。


    审讯室外,张南海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刚进门,周明川不悦的看他,对他突然闯进来的行为表达不满:“怎么了,里面还在审讯呢!”


    张南海没说话,拉着门把手站在门口沉默了好几秒,喉头上下动了动,直直的看着周明川身后的祁亦行。


    祁亦行挑眸看他,只见张南海的表情特别凝重,他心头一紧,快而沉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张南海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钱海舟刚出市局就被车撞了!当街。”


    钱海舟的稽留期一到他的律师团队就来施压,他是个本土企业家,有影响力和舆论度,市局领导那边的意思是先放出去,市局这边先派人盯着,同时限制他的离境,等程贵昌这里的笔录还有实证都拿到后再实施抓捕。


    谁也没想到,钱海舟背后的人居然胆子大到在市局门口下手,打算来一招杀人灭口!


    祁亦行身后的程贵昌听到后也怔住了,反应过来后,低声骂了句:“cnmd!够狠!”


    “当场死亡?”祁亦行站起身,沉着眸子问。


    张南海:“还有气,我立马让120拉走了,叫了两个人跟着,商务车司机当场死亡,另外有两个情况也不大乐观,那辆路虎是摆明了来要人命的。”


    他顿了顿,语气开始变得犹豫:“要不是陈医生在,钱海舟说不定已经被撞的稀碎”


    祁亦行眸子猛然缩了一下,猛然看向他:“你说什么?”


    张南海连忙道:“陈医生当时刚好也开着车出来,看见钱海舟的车被那辆路虎猛撞,她开车给那辆路虎撞上去了,现在人也跟着一起被送去医院了!”


    话音刚落,祁亦行已经消失在了审讯室。


    医院里人来人往,陈今躺在急救科蓝色的病床上。


    钱海舟送来就被直接推进了抢救室,她伤势轻,急救科的医生就能给她处理。


    护士拿了酒精棉球来给陈今擦拭额头上的伤口,她的脚踝也被撞的肿了起来,除了胸口还有些闷疼外,其他倒是没什么。


    “头还晕吗?”护士问。


    陈今摇了摇头:“还有一点点,就是前额这里还有点隐痛。”


    护士:“你这应该是受了外力碰撞导致的,待会儿你去缴个费,做个头部扫描,再做个ct,仔细检查一下,就怕留内伤。”


    “那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护士:“还得再观察两小时。”


    陈今哦了一声,护士给她处理完,在她的伤口上贴了纱布就端着东西走了,蓝色床帘重新拉上,陈今一个人又躺回病床上。


    她要不要给祁亦行打个电话,但他可能还在忙,而且她伤的也不重,就是车


    陈今纠结的看着手机屏幕,手指一直没有按下拨号键。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蓝色的床帘哗的一声被拉开,一道黑色身影从头上笼罩了下来,陈今抬头朝上看去。


    就见到祁亦行站在她的面前,单手拎着外套,黑色衬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胸膛微微起伏着,气息还未完全平息稳定,眼底的惊慌焦虑还没有褪散,就这么赤裸裸的暴露在她的面前。


    直到看见陈今贴额头上贴着纱布,没有缺胳膊少腿儿的,好端端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那颗拧了一路的心才放了下来,脸色微不可察的轻松下来。


    陈今看着他,睫毛扑扇了两下,刚要开口:“我”


    就被他一把揽进怀里,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下,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味道,接着,她听到头顶传来了一声叹息,无奈又沉缓:“吓死我了。”


    陈今自疚,手指轻轻捏着他的衬衫衣料,轻声道:“对不起啊,吓到你了。”


    祁亦行曲起手指,没忍心下重力,但他心里又憋着股气,最后落到她的头上,也是轻轻的一下,语气警告十足:“要是还有下次,没收你的驾驶证。”


    她的开车技术他清楚的很,开车去撞路虎这事,搁在十几年的老司机身上都不敢,她倒好,就那么一股脑的撞过去了,差点没把他吓死。


    陈今将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去,愧疚道:“对不起呀,我把你的车撞报废了。”


    祁亦行轻笑了声,喉咙里滚出低沉轻和的声音:“咱们家的车,撞报废了就报废吧,你没事就好。”


    说完他又揉了揉怀里的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咬牙道:“祖宗,你可真是个祖宗。”


    陈今乖乖的倚在他的怀里,乖顺,温柔,安静,任谁都看不出来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刚刚还踩着油门儿把一辆路虎卫士撞飞了好几米。


    缓了会儿,祁亦行去护士站借了一辆轮椅,就这么推着陈今在医院里穿行,带着她去做了个全身扫描,连外科检查都不放过。


    医生看过所有报告后,点头放人:“没大问题,观察期结束后就可以回家了,额头的伤记得换药,快结痂的时候可以抹点去疤凝胶,脚踝没有大碍,要是想快速消肿,回去冰敷一下,这阵子别用力,少走路。”


    祁亦行一一记下了,去护士站归还了轮椅,进门就看着陈今裸着左脚,一蹦一跳的从床上跳了下来,吓得他心头一紧,连忙走上前去扶住人。


    皱眉道:“就不能歇腾会儿?”


    陈今:“没什么大事儿的,就是走路有点瘸。”


    祁亦行挑眉:“只是,有点,瘸?”


    陈今啊了一声,看着他弯腰将自己抱了起来。


    “搂着我的脖子,还有没有其他东西落这儿的?”祁亦行右手抱着她,左手拎着她的一只小高跟和小羊皮包问道,垂眼四处打看了一圈儿。


    陈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摇了摇头:“没有了。”


    祁亦行这才抱着她走出了急救科,已经晚上九点,外面的天彻底暗了,灯光亮起,夜风有点凉。


    陈今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柑橘薄荷味,因为抽烟的缘故,里面还夹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他来的时候太着急,将车停在医院外面的马路停车位上就急急忙忙的跑进医院,现下走过去有些远,但他抱着陈今看上去丝毫不费力。


    路灯下的影子被拉的很长,祁亦行的每一步都走的很沉稳,偶尔有车亮着车灯从他的身边呼啸而过。


    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感受到怀中她的动静,祁亦行脚步略微放缓,垂下眼皮轻声道:“睡着了?”


    陈今闷闷的声音响起:“没有。”


    祁亦行抱着她继续往前走,边低声道:“怎么不说话?”


    陈今露出小脸儿来看他,这个角度她能看见他坚毅清晰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优越的脸部轮廓,还有垂直的长睫毛。


    她轻扯着他的衣领喃喃来了一句:“祁亦行,你好帅。”


    祁亦行鼻腔里发出一丝笑意来,语气宠溺:“帅也是你的了。”


    陈今的心猛然跳动,一种踏实感与满足感灌满心脏,她用脸在他的胸膛处蹭了蹭,“嗯,我的。”


    第五十二章


    祁亦行的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轮廓深邃。


    瞧见她像是一只高贵的布偶猫的模样,情不自禁的勾起了嘴角,指腹不由的在她大腿后处的光滑肌肤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终于走到车旁,祁亦行将她小心的放到副驾驶位上,转身坐回驾驶座启动了车,车平稳的行驶在路上。


    陈今转头问道:“钱海舟怎么样了?”


    祁亦行轻抿了下唇:“人还在重症监护室,情况不乐观。”


    陈今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也是心有余悸,现在想来才知道后怕,可当时她根本顾不了这么多了,无论是716案子,还是夜色弄案子,钱海舟都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钱海舟背后的人很厉害吗?否则也不会胆子大到在市局门口撞人了。”


    祁亦行嗯了声:“程贵昌把钱海舟已经供出来了,再加上程贵昌手里有他和钱海舟的汇款来往,各种物证捏在警方手里,现下天王老子来了,钱海舟也别想洗清,所以,他背后的人急了,迫不及待的想将他灭口。”


    陈今点头:“钱海舟一死,两个案子都会陷入僵局,这笔买卖当然划算。”


    祁亦行沉声道:“今天如果不是你,钱海舟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好歹人还在,警方会24小时守在他病房,我们只能祈祷他能成功醒来,但案子不能停,在等钱海舟醒来这段时间,就从其他方面继续查。”


    陈今轻声问:“刘雨昕的尸体能找到吗?”


    祁亦行眉头紧锁:“有点难,处理尸体的李一帆已经死了,对刘雨昕尸体下落我们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陈今想到了孙芸:“刘雨昕失踪后,孙芸决定来来夜色弄,其实就是为了找刘雨昕,她想带她回家,现在既然肯定人已经死了,我还是希望能把刘雨昕的尸体找出来,让这个女孩儿能回家。”


    她沉默了下,心里揪的有些疼,缓缓道:“刘雨昕听从了临市那些人的谎话,被骗到西市来,就是想挣很多的钱,而她想挣钱的原因,是想给孙芸买一个助听器。”


    也是后面严静查到,孙芸的右耳听力低下,是小时候被父亲扇了一巴掌打坏的。


    祁亦行点头:“会尽力去找的,她奶奶还在家等她呢。”


    陈今继续追问:“孙芸还有夜色弄的其他女孩儿解救了吗?临市诱拐未成年人的那伙儿人也抓到了吗?”


    “放心,一个不落,临市那边已经准备将人移交过来了,等夜色弄这案子查完,就提交给检察院,法律不会放过他们的。”祁亦行沉声道。


    陈今轻吐了一口气,稍稍心安。


    车外下起了雨,挡风玻璃的雨刮器开始动作,祁亦行双眸沉黑,说道:“据程贵昌口供,死在钱海舟那群人手上的不止刘雨昕一个女孩,据程贵昌交代,在夜色弄成立前宋慧从临市骗过来了一个女孩儿,后面送给了钱海舟,她其实才是第一个受害者。”


    陈今听的难过:“刘雨昕死了,但至少还有孙芸记得她,并且以身犯险主动来西市找她,那这第一个女孩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家人在找她。”


    这话倒是提醒了祁亦行,他忽的松开了眉头,有条思路突然通了,他正声道:“宝贝儿,你倒是点醒我了,这个女孩儿可能真有人一直在找她!”


    陈今侧身看他,“怎么说?”


    祁亦行勾唇笑了笑,脑海中的思路连上了,:“从716案子开始,到后面我们被故意引导,查到了夜色弄的案子里,背后的人是谁,很可能就跟这个死掉的第一个女孩儿有关系。”


    陈今一点即通:“你觉得暗中引导警方的这个人就是为了让我们找到死掉的第一个女孩儿!”


    “聪明,我会安排人再去一趟临市,看看能不能在失踪人口中查到这个姓边女孩的线索。”


    两个人边讨论着案子边回到了月下锦河,祁亦行单手抱着陈今,另一只手在密码锁上输入了密码。


    进了门,将陈今放在沙发上后,祁亦行去厨房翻找冰箱里冷冻的冰淇淋,上回他买了两大袋回来。


    随便找了根薄荷味的棒冰出来后,用保鲜袋裹着,祁亦行蹲在沙发前,捧着陈今秀气白皙的左脚,垂眼一看,脚踝处肿的像馒头,他眉头不免有些皱起:“还好没伤到骨头,不然你就得拄拐杖了。”


    陈今弯嘴角笑了起来:“拄拐杖多难看呀。”


    “知道就好。”语气虽然责怪,他手上的动作却是轻柔的,小心翼翼捧着陈今的脚踝,将手里的棒冰贴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惊的陈今嘶了一声,下意识想要收回脚,祁亦行大掌紧握着她的脚,低声警告:“别乱动,冰敷一下消肿会快点。”


    陈今还是不老实的动了下脚,语气轻柔的有些像是撒娇:“太冰了。”


    祁亦行撩起眼皮儿看她:“冰箱里还有一柜子冰淇淋,吃吗?”


    陈今眼睛似有流星划过,她点头:“有巧克力覆盆子味儿的吗?”


    祁亦行:“有,上次我差不多把别人冰淇淋冰柜都快买回来了。”


    陈今上回睡着了,没吃上,现在听到了不免有些馋,点头道:“吃呀,我想吃个巧克力的,抹茶的也行。”


    祁亦行轻笑了声,磁性的声音撩了一下她的耳朵,勾的人心里痒丝丝的,“怎么,现在不嫌冰了?”


    原来搁这儿等着她呢,陈今哼了一声,脚往他怀里踢了一下,就被他捞着小腿制止了,他啧了一声:“往哪儿踢呢?下辈子不想要了?”


    他的话痞气又直白,倒是瞬间让陈今红了耳朵:“好歹是警察,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祁亦行慢条斯理,语气轻飘飘的:“跟别的女人说这话儿叫耍流氓,但跟你说这儿话不违法,咱持证上岗,调戏自己女人。”


    陈今听的乐,不安分的脚就这么踩着他平坦紧实的腹肌一路往上,轻踩过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的心跳在脚底跳动,然后停在他的锁骨处,脚拇指勾人的轻轻点了下他的喉结。


    撩人又充满了性.暗示。


    明明她的动作这么大胆,耳根子却红透了,祁亦行看的心头燥热,一把握住了她做乱的脚,低头在她的脚背上落下一吻。


    声音低沉沙哑:“别闹,脚肿着呢。”


    陈今也不知道今晚上她怎么这么大胆,她轻哼了声:“那你别碰着就好了啊,之前我脚不就晃在你腰边,也没瞧见你碰到。”


    她都这么说了,祁亦行怎么还有定力,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俯身就把人扛在了肩头,“本来还顾忌着你受伤,但人都自己送我怀里来了,那我还怎么辜负你的美意。”


    说完就把人扛进卧室去了。


    夜色浓,屋内昏黄的灯光下情愫如潮涌,陈今眼神迷离的看着头顶上的祁亦行,脸上的红霞染成了一片,连呼吸都是灼热的。


    她看到祁亦行握住她的脚踝,轻轻的在红肿的地方落下一吻。


    *


    翌日,祁亦行就紧抓着昨晚上想到的思路,在716专案组内分配任务。


    “严静,张南海还有何雨,你们三个去临市查查这两年的失踪人口,女,最好是在读学生,年龄暂时定为13—16岁,也可以从宋慧着手,查查她这两年在临市的轨迹,说不定能有发现。”


    “收到,头儿。”


    祁亦行偏头问身旁的周明川:“钱海舟那边儿怎么样?”


    周明川:“还在icu,医生说颅内出血,胸骨断裂,能醒就不错了。”


    祁亦行双手撑着桌面,凝眉道:“那辆路虎车查到了吗?”


    周明川摇头:“做的很干净,车是□□,监控查到它往东一路开到东四环绕城出口后,驶入了一条没有监控的村道,最后我们在一个鱼塘边上发现了这辆车,已经烧毁的只剩一个车架,村民说没瞧见这辆车什么时候开来的。”


    祁亦行早有预料,对方敢光天化日在市局门口行凶灭口,肯定是最好了准备。


    “看看能不能弄到车架号,查查这辆车的来源,估计希望也不大,眼下程贵昌已经吐干净了,就等着查钱海舟那边儿,明川,你那边带人去查封钱海舟名下涉及的违法产业,看看能不能从银行流水,项目合作这些方面查出点眉目,我这边”祁亦行声音放缓,“李一帆处理的刘雨昕尸体,我这边试试能不能找到点尸体眉目,好歹给她家里人还有孙芸一个交代。”


    已经提前通知何雨将李一帆常去的几个地方还有出城记录等都调出来了,虽然盲目抓瞎,工作量大,但总要去试试。


    祁亦行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都没有回来,陈今肿着腿在家躺了一天了,眼看着时钟都到了晚上八点,她猜想可能局里工作繁重,今晚祁亦行应该不会回来了。


    正打算掏出手机点个外卖,门铃就响了,陈今一瘸一瘸的走去开门,猫眼里看了看,是祁母唐妤。


    陈今打开了门,弯起嘴角笑着迎接道:“妈,你怎么来了?”


    唐妤提着大包小包,连自己鳄鱼皮的包里都塞了两根大葱,她提的胳膊酸痛,连忙道:“哎唷,快让我进去再说。”


    陈今刚想从她手上接过沉甸甸的一袋,唐妤就阻止了:“脚还伤着呢,别提,快快,我先放进去。”


    说完唐妤就提着袋子进了门,将几口袋吃食都放在厨房的岛台上后,她才松了一口气,揉着自己勒出红痕的掌心:“可累死我了。”


    第五十三章


    陈今随便扒开了一个袋子往里看了一眼,里面装的都是平日里要用上的吃食,她问道:“妈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呀?”


    唐妤揉着自己的掌心笑道:“正好我去了超市就想什么都给你们买点儿,我知道亦行这段时间肯定忙,他打电话我才知道你又受了伤,我们就尽可能的帮你们解决一点生活上的小事儿。”


    陈今听的眼眶微热,心口也暖意横生,她连忙吸了下鼻子问:“那你开车来的吗?这里的临停车位不好找,我要不要找保安下去帮您看看。”


    唐妤摆了摆手:“你爸爸跟我一块儿来的,他停车去了,我先提着东西上来了。”


    祁亦行爸爸也来了?!陈今没由的有些慌乱,说实话她这个丑媳妇还没有见过公公呢,听说祁亦行的爸爸是金融界有名的人物,手腕狠辣,雷厉风行,做事毫不拖泥带水,当初她和祁亦行两人领证的时候祁父还在国外开商界会,后面她就出国了,这次她回国后,祁父也是行程匆匆行程安排的很满,至今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吃个饭。


    唐妤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动静,唐妤笑道:“祁爸爸停好车来了。”


    陈今和她一起去门口接祁亦行的父亲。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穿着一身昂贵西装,全身不菲的祁父祁驭风像个力工一样抱着七八提礼盒,陈今愣了愣,赶紧上前去帮忙。


    祁驭风的眉眼跟祁亦行有几分相似,虽已近五旬,眉宇有了皱纹,但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能看出年轻时不苟言笑,沉稳笃行的帅哥影子。


    祁驭风沉眸看了看面前的陈今,也没让她帮忙,只道:“伤着就别动手了。”


    陈今只好收回手,乖乖的点了下头,比在唐妤面前多出几分紧张促狭来:“那就麻烦祁叔叔了。”她没敢叫爸。


    祁驭风严肃的脸沉了下,抱着一堆的礼盒进了她和祁亦行的家,本来还空空荡荡的厨房,祁父祁母一来就堆的满满当当。


    唐妤拿着一把剪刀在拆礼盒,边喋喋不休道:“小今啊,我给你带了点燕窝花胶这些,回头你炖着吃点儿,还有西洋参阿胶这些补血养气的,也能多喝,听阿行说你这次可差点伤着骨头了,幸好没事儿。”


    陈今站在厨房前,看着厨房灯下的唐妤,有些手足无措,她从没有享受过这种唠叨还有关心,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唐妤将东西一一整理到橱柜里堆放整齐,转头看见站在面前的陈今,意识道:“你是不是还没有吃晚饭呀?”


    陈今脚趾不自觉的蛹了蛹,连忙道:“妈你们也没吃吧,我马上打电话订餐。”


    唐妤摆了摆手:“别麻烦了,我们正好提了菜来,刚好能给你包饺子吃。”


    说完就转头对祁驭风道:“老祁来帮忙调馅儿。”


    陈今可不敢让他这么个大人物调饺子馅儿,忙道:“妈,我来就行,别麻烦叔叔了。”


    唐妤却直接将她推出了厨房:“你呀,就别操心了,你爸爸他调的饺子馅儿可好吃了,你等着吃就行,你才出了车祸,还没恢复呢。”


    陈今就这么被推出了厨房,看着祁父脱掉身上昂贵的西装外套,解开白衬衫的袖扣,边往厨房走边挽起西装袖子。


    “我来,小今你歇着。”


    他都发话了,陈今只得坐到餐桌旁。


    厨房里祁母在擀饺子皮儿,祁父拿着筷子搅拌着盆里的饺子馅儿。


    屋内灯火通明,外面夜色浓黑能看见泛起的夜雾,厨房里锅中的水烧开了,水汽氤氲出来,飘荡在厨房的炙暖灯光下。


    陈今捧着脸颊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在这一刻她对家这一词语突然就有了概念,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温暖,在这一刻让她深感体会。


    有液体从眼眶里不受控制的溢出,她鼻腔酸涩,悄悄的用手指抹去了脸上的水渍,却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过了一会儿,唐妤就捞了一盘饺子端了出来,招呼她道:“这一盘是玉米虾肉馅儿的,待会儿还有韭菜鸡蛋的,小今你快尝尝。”


    陈今推辞道:“你和叔叔忙了这么久,还是等着你们一起吃。”


    唐妤笑道:“下一盘已经在煮了,马上就出锅,你先尝尝味道,咱们家做的饺子可是独一份的味道好,你叔叔轻易是不动手做的。”


    话都这么说了,陈今只能先拾起筷子夹了一个元宝形的饺子,皮薄馅多,一咬开饺子皮,汁水就流了出来。


    “好吃,真的很好吃!”陈今眼睛都亮起来了。


    唐妤乐的笑:“好吃就多吃点,你太瘦了。”


    这时,祁父端了另一盘饺子出来,顺带还拿了两个蘸碟,沉缓道:“开饭吧,今晚上简单吃点。”


    陈今笑道:“已经很不简单了,现在能吃到手工做的饺子很难,况且还是味道这么好的饺子。”


    祁驭风不熟稔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他自认为比较近人的笑。


    三个人坐在餐桌边吃起了饺子,陈今还特地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祁亦行。


    写道:今晚的饺子很好吃!


    市局里正在加班的祁亦行掏出手机一看,嘴角噙着笑,回道:“爸妈去家里了?”


    “嗯嗯,给我带了很多好吃的,还给我做了饺子吃!”


    祁亦行:“他们两很难得给人做一顿饺子的,我也就过年吃的上,不过节不庆生的给你做上这么一顿,喜欢你呢。”


    陈今:“^3^”


    祁父祁母在,陈今不好一直看手机,回复完祁亦行就收起手机专心吃饺子,唐妤坐在边上看她乖乖巧巧的吃饺子,真是越看越喜欢,脸上慈母的笑容就没收住过。


    她一直很想有个女儿,但生祁亦行的时候她经历了大出血,差点出事,后面就没再生了,看着别人家香香软软的女儿她心里可羡慕了,现下有了陈今,她也算是实现这个梦想了。


    陈今对自己撞废了祁亦行那辆宾利的事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对唐妤祁驭风道歉。


    唐妤却是一点都不关注那辆车,只拍了拍胸口道:“嘿死人了,刚听阿行说的时候我和你爸爸都想直接来医院了,幸好阿行说只是皮外伤,小今你胆子真是太大了,就那么直直的撞上去了,要是真出什么事儿,我们就要哭死了,车买的贵一些现在看来还是有点用的,至少耐撞。”


    陈今抿唇:“我当时也是看形势危及,容不得多想了。”


    祁驭风在旁边开口了:“不过就你这劲儿跟阿行倒是挺配的,他也是个为了案子豁出去的性子,现下很少有女孩儿像你这么勇敢了。”


    唐妤点头:“是呀是呀,一般人早就吓跑了,可咱家小今那是挺身而出!”


    陈今脸红,垂眸道:“也没那么厉害,我还是挺怕的。”


    唐妤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以后啊,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有什么尽管跟我们说就是了,我和你爸爸知道以前你过的很不容易的,现在好了,阿行和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陈今抬头看着她,又转眼看了看祁驭风。


    祁父正声道:“请你别怪我们,之前阿行突然决定和你领证结婚,我们难免不放心,所以对你进行过一番调查。”


    陈今的脸略微有些苍白,虽然被人调查这件事很不舒服,但她也能理解,祁家的家境难免会有这样的顾虑。


    “我明白。”她点点头。


    祁父:“虽然你的父母极其不称职,但我很佩服你在困境中不妥协的坚持,并且顺利,出色的完成了学业靠自己走出了困境,还积极的帮助他人,反馈社会,这样的品行在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陈今睫毛颤动,能从祁父这种人物的嘴里听到肯定自己的话,算是一种莫大的认可。


    唐妤在一旁面带微笑,“阿行之前性子有些冷,不爱和女孩子接触,我们担心他个人问题很久了,后面突然听说他和你结了婚,说实话,知道你是一个好女孩儿后我和你爸爸对你们在一起这件事都感到很高兴。”


    陈今抿唇:“可我的家世”她想说不足与祁家匹配。


    祁父道:“虽说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一般都很看重家世,喜欢找个同阶层的,但我个人觉得人品也很重要,阿行喜欢你,你也是个好女孩,这日子便是能过,不一定非要是个门当户对的富家小姐,你们合适才最重要,你和阿行,以后好好过,有事需要帮忙的知会我和你妈妈。”


    陈今的心被这番话熨帖的要翻滚起来,像是海上迷航的船,漂泊多年,如今终于被人拉着靠了岸,着了陆。


    从此,你有家了。


    716专案组办公室内,祁亦行正专注的看着显示屏上李一帆的生前监控,就听到了敲门声,他没抬头去看,以为是队里的谁又进来了。


    “进。”


    脚步声朝他走近,下一秒,食物的香味就飘了过来。


    祁亦行顺着香味抬头看去,一个圆形的保鲜饭盒就递到了他的眼前,陈今笑脸盈盈的站在办公桌后看他。


    “深夜送温暖?”他不由自主的勾起唇。


    陈今打开了饭盒盖子,将餐具摆在桌上,声音轻快:“爸妈包了好多饺子,我给你送点来。”


    祁父祁母临走的时候,祁驭风站在门口停了会儿,脸色有些尴尬,咳了咳说道:“都改口叫妈妈了,怎么不叫爸爸?”


    陈今才忽的笑起来,嘴甜的叫了声爸爸。


    祁亦行接过她递来的筷子,夹起的第一个饺子却是递到了她的嘴边。


    “我在家吃过了,吃了好多呢,来的时候还给队里其他同事都带了些。”


    祁亦行这才自己埋头吃了起来,陈今无聊的坐到他边上的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视频。


    第五十四章


    “有查到刘雨昕尸体的下落吗?”


    祁亦行一口一个饺子,他吃饺子不爱蘸醋,爱蘸辣椒碟,“目前来看,没有。”


    陈今认真的看了会儿监控视频,说道:“万师兄是研究犯罪心理的,他曾经说过,抛尸通常都是几个规律。”


    祁亦行:“远抛近埋,头远身近,小近大远,如果是碎尸,还会多点抛尸。”


    陈今:“可我们连李一帆怎么处理尸体都不知道。”


    祁亦行吃下最后一个饺子:“犯罪嫌疑人通常有个习惯,叫做自我认定的安全区。”


    陈今:“是指熟悉的环境让他感觉到放松,安全,通常是他居住活动范围几公里内吗?”


    祁亦行点头:“没错,我打算先以李剑林家为中心,五公里为直径,派人去走访一遍。”


    陈今:“范围很大。”


    祁亦行笑了下:“上次你蹲局子的那个派出所,答应协助我们。”


    陈今脸热,嗔了他一眼:“怎么又提这事儿。”


    话音落下,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祁亦行挑了挑眉,眼神落到她的手提袋上,陈今从手提袋里掏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是梁甜甜。


    对祁亦行使了个眼神,起身出去接电话了。


    拿着手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陈今才接通了电话:“甜甜?”


    梁甜甜的声音传来:“今今,又要麻烦你来接我一趟了。”


    陈今唔了声,“你在哪儿?”


    梁甜甜:“cyet酒店,我最近想要加盟一家书店咖啡,今天来跟他们投资人谈,谈的对胃口难免就多喝了两杯,这儿车很不好打而且我一个人,所以我想要你来接人家嘛。”


    陈今笑了声,无奈道:“行的,你在那儿等我,我可能半小时左右到吧。”


    “嗯嗯,爱你哦。”


    挂了电话,陈今返回办公室,祁亦行还在看监控,她拿起自己的手提袋走到他的身后趴在他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亲昵道:“甜甜喝了酒,我开车去接她一趟。”


    祁亦行揉了揉眉心,如今听到她开车,他的心就慌,“你才刚撞了车,脚还没好。”


    陈今脚踝红肿的地方已经消了大半,“我左脚受伤而已啦,右脚又没事,我会好好开车的,我发四!”她伸出三根手指保证道。


    祁亦行没好气儿的瞥了她一眼:“发五也没用,而且咱家的车已经拖回原厂去了。”


    陈今双手去摇他的胳膊,眨巴眼睛道:“你不是还有一辆吗?”


    祁亦行更不放心她了,强调道:“我的那辆是越野,底盘高车身长,你更不好驾驭了,乖,等我寻到合适你的车后给你买一辆你再开。”


    “我适合什么车?”


    “装甲车吧,耐撞。”


    “”


    最后陈今也没开成他的车,祁亦行给她叫了个认识的专车。


    到cyet酒店的时候,梁甜甜正躺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陈今走过去一瞧,果然是喝的有些多了,脸上都像是染着两团红霞。


    “我过来的车费可得报销啊。”陈今调侃道。


    梁甜甜慵懒妩媚的撩起眼皮儿,闲闲的伸出手来:“扶本宫起来。”


    陈今噗嗤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拉了起来,“怎么喝这么多。”


    “遇到知己了,难免千杯不嫌多。”


    “走吧,很晚了,早点送你回去。”陈今搀扶着她,往酒店大门外走。


    快要走到大门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酒店外面进来了,陈今一看,居然是杨系安。


    今天他应该是来这里谈正事儿的,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做着大背头的造型,手上的腕表在水晶灯下闪闪发光。


    梁甜甜晕乎乎的垂着头还没看见他,他却眼尖儿的立刻看见了她,对身边的一群合伙人说了声你们先去,随即便朝她们走了过来。


    走到跟前他想来搀扶,被陈今伸手拦了,他只能皱眉看着梁甜甜:“甜甜?怎么回事?喝这么多啊。”


    梁甜甜循着他的声音抬头看去,就瞧见人五人六的杨系安站在她的面前,她嗤了一声,骂了一句:“煞笔。”


    杨系安:“”


    陈今:“”


    说完她酒精又上头,整个人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低声说了句:“但我就喜欢你这么个煞笔,好多年。”


    杨系安一脸宕住的神情,愣了好几秒,才转头问陈今:“甜甜刚刚说什么?”


    陈今一脸淡定:“她说你是煞笔。”


    杨系安咧唇乐开了:“嗯嗯,我是煞笔,我是问后半句。”


    陈今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儿的说:“你耳聋吗?”


    杨系安一脸不值钱的样子,赶紧上手来将梁甜甜接过去,耐心十足,宠溺到不行的搂着轻哄:“哎哎,我就是煞笔,宝贝儿别跟我闹了行不?”


    梁甜甜醉晕晕的靠在他怀里,“煞笔,你放开我。”


    “我错了,我真错了!”


    陈今转过身去,没眼看这两个人。


    “你他妈是不是又跟哪个女的来开房呢,放开我。”梁甜甜一口就咬人脖子上了。


    痛的杨系安嘶的一声,硬是忍住了没掰开她,解释道:“没有,我都多久没乱来了,为你守身如玉来着呢,今儿我是来和人谈生意上的合作,一个女的都没有!”


    “你那张嘴我一点儿都不会再信!”


    “走走走,我现在就带你去,让你亲眼看看。”


    “我不去!滚!放开我!”


    “你能去,你是正牌夫人,你有面儿去!走,人跟前去露露脸。”说完,杨系安将人强行搂抱着往电梯那儿走。


    陈今上前想要阻止他,杨系安苦着脸求情:“嫂子,我的好嫂子,你就放我一马吧,我知道我以前挺不是个东西的,但我对甜甜是认真的,之前我脑子被驴踢了,跟她闹分手,我现在悔的肠子都他妈青了,你就帮帮我成么,给个机会。”


    陈今沉着脸看他:“你保证,保证不会再伤害甜甜。”


    杨系安立马保证:“真的,我两结婚你坐主桌,不,你骑我头上都行。”


    陈今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祁哥怕是不同意。”


    杨系安跟着笑了声儿,邀请道:“一起去吃个饭呗,嫂子,待会儿我这还有合作要谈,还得劳烦你帮我照顾下甜甜把人带回去,我两挺劳烦你的,我这先给你跪下了。”


    说完他屈起两根手指做了个双腿下跪的动作。


    话都说这儿了,陈今也不好再说什么,叹了口气儿:“行吧。”


    杨系安今晚的饭局场面还挺大,西市讲的上话的富家公子哥基本都在这儿了,不对,祁亦行就从来不参加这种饭局。


    一间豪华的包厢里,进门就是一副长达数十米的苏绣屏风,包厢正中是一张可以容纳三十人的饭桌,饭桌中间用进口花卉装饰成一个巨大的花篮,还有假山流水,几十道摆盘精致,价格昂贵的菜品正随着桌子缓缓旋转。


    今晚的局是杨系安做东,他带着陈今两人进去后,对着屋子里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们笑道:“不好意思,我这来晚了,我家这小东西非闹着要跟过来看看是不是正经饭局。”


    在场的公子哥,哪个不是眠花宿柳,女人堆里混的,听了都一笑作罢,给面子的打趣几句。


    陈今挨着梁甜甜在杨系安右手边的席位坐下,她们两个几乎在这种饭局上插不上话,这群人今晚不聊女人,车子,嘴里谈的全是投资,金融产业,或者是股市最近的新兴产业。


    梁甜甜六分醉四分清醒的坐在边上,用筷子慢吞吞的吃着杨系安给她夹在碗里的菜。


    陈今倒是有几分兴趣,一言不发安静的听着席面上的谈论,这种场合,随便捞几条消息出去都能赚不少钱,一般人给钱都进不来的。


    杨系安瞥到陈今认真的神情,微微侧了下身子靠过来一些,“嫂子感兴趣?看上哪个项目了?我拉你入伙儿。”


    陈今微微一笑,“我哪有这个资本,随便听听。”


    杨系安:“你老公,我祁哥,身家不比这儿的任何一个差,你要是不想花他钱也行,你随便投点儿进来就当玩个乐子,后面什么也别管,等着我给你分红就行。”


    陈今拒绝:“我研究项目还未完成,研究所那边挺忙,就不参与了。”


    杨系安点点头,没有再邀请,对她更添几分敬重,跟他们这种铜臭味比起来,人家是专心搞学术研究的。


    他们两人的谈话落到了旁边一双幽冷深寒的眸子里,男人低沉阴冷的声音响起:“杨总,这位美丽的女士是?”


    杨系安轻笑一下,介绍道:“我相好的闺蜜,也是我哥们儿的老婆。”


    男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脸上也没有展露什么兴趣,本就是随口一提罢了。


    他微微靠在真皮椅背上,随即从西装内兜里拿出了花丝镶嵌工艺坠着几颗蓝宝石的烟盒,打开后从里面抽出了一根细长的香烟。


    陈今眼神落在他的身上,刚刚他看她的那一瞬间,她莫名感觉头皮有点冷,怎么说,这个男人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眼,阴冷,她第一直觉就是这个男人笑不达眼底,狠戾阴郁。


    “这个人是谁?”她低声问杨系安。


    杨系安顺着陈今的话往那个男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男人已经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抽烟的烟嘴,可能是常年握在手里把玩的缘故,通体油润,像是玉材质的,不过半指长,上面雕刻着般若法眼。


    随后他将细烟塞进烟嘴里,夹在两指间倦懒的靠在椅背上抽了起来。


    “傅厌云,我跟他不怎么熟,就偶尔合作过几次,他家做高科技的,有自己的互联网产业,浏览器,网游这几个都挺出名的。”


    陈今点了点头,抬眼时又多看了那人一眼,他还是靠在椅背上抽着烟,微眯着眼一言不发,青烟笼罩。


    这种饭局冗长且拖沓,谁也不是真正为吃饭来的,一顿饭到了凌晨三点还未见有散局之意,红酒白酒倒是一轮一轮上。


    陈今熬不住了,拉着昏昏欲睡的梁甜甜站起来,趁着饭局中途休息的时间,对杨系安道:“我带甜甜先回去了,太晚了……”


    杨系安跟一个家里搞生鲜的公子哥儿聊的正起劲儿,他最近有想法搞北美海鲜进口,听后嗯嗯了两声,对人说了句稍等,起身送她两:“司机就在门口,嫂子,甜甜她今晚就麻烦你了啊,我怕是得奔着天亮去。”


    陈今比了个OK,带着人先走了。


    杨系安重新回来坐下,那位搞海鲜产业的公子哥视线还没收回来,直直的看着陈今她们离开的方向,杨系安伸手挡住他的视线:“干嘛呢,还看。”


    “那姑娘长的真不错。”


    杨系安皱眉:“不是,你说谁,我对象儿?”


    “扶你对象那姑娘。”


    杨系安立即化身爱情保安:“那是我哥们儿的媳妇儿!你丫就否想了,不然他开着乌拉乌拉就来抓你了。”


    “已婚啊,那算了。”


    第五十五章


    曾高中嗐了一声:“我哪儿能谁都记住,只是那会儿大学的时候我就看出阿行对你不一样。”


    陈今唔了一声,问道:“有什么不一样?”笑了笑说道:“因为我两是高中同学,所以他可能对我比对旁人会多点注意吧。,”


    曾高中摆了摆手,两个人索性并肩坐在石阶上。


    曾高中:“祁亦行是我见过最拽的人,对女孩都保持着冷漠又礼貌的距离,说实话你真是独一份。”


    陈今皱眉,如果真是独一份,那他为什么会在她兼职的时候没有过多的表现。


    曾高中继续道:“绕回刚刚那个话题,你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阿行对你不一样么。”


    森林里弥漫起了一层薄薄的晨雾,光线变成了深蓝色,隐隐约约能看见些树木的影子,陈今单手提着一盏马灯,脸部轮廓在橘色灯光中变得更加柔和静谧。


    她摇了摇头,好奇道:“为什么?”


    曾高中回忆道:“那会儿他每次打完球都会进冷饮店去买冰柠檬水,可是他不喝那东西,买完都给我们了。”


    陈今笑道:“祁亦行他一直都很大方,请客也是正常。”


    曾高中笑了下,眼睛里闪烁着看穿真相的光芒:“不是,阿行他每次只会挑一四六去买。”


    陈今沉默了,星期一,四,六,这三天正好是她去冷饮店兼职的时候。


    “而且,公安大学有六个篮球场,他这三天只会去篮球场二。”他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好像是星期四,其他几个人找他们去打球,篮球场二去的时候已经被占完了位置,其他人都说换一个篮球场,其他篮球场有空位,可祁亦行不愿意,请了那一群人喝冷饮,又给出了一张网咖的包月卡,让人硬是让了一个位置出来。


    陈今心里像是被人沉沉敲了一下。


    远方山顶的晟光从山体后四面八方的照射了出来,一盏光正好映照在她的眼睛上,她被刺眼的阳光晃的睁不开眼。


    等睁开眼后才发现祁亦行就站在他们所处的石阶下方,正朝着他们走过来,淋着一肩头的金光。


    搜索时间已经在倒计时,刘雨昕的尸体仍然没有下落,参与搜索的人心里都在打鼓,别真是找错地方了吧,李一帆已经死了,谁知道他会把人埋在哪儿。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森林里淅淅沥沥的开始滴起水珠来,给搜寻工作又增加了难度。


    雨势越来越大,祁亦行站在半山腰,看着远方的山体变得朦胧,山底也升起了水汽,本就潮湿闷热的森林变得更加困难,况且还有蛇虫出没。


    消防队队长林队来问:“能不能就搜到这儿,警犬也受不住,这范围真的太大了。”


    市政的人也想撤了,湖泊河道他们都已经捞过一遍了,真是没发现。


    没人对这次的搜寻抱有希望,曾高中看着穿雨衣的祁亦行,雨水连成线的从他帽檐滴落,他的眸子漆黑幽深,薄唇紧抿。


    他就是有心支持,但也要量力而行,他上前拍了拍这位老同学的肩膀:“要不,你后面再去跟市局申请一次,这条件确实不适合继续搜寻下去。”


    祁亦行沉声道:“没那么容易的,这世界上每天消失的人那么多,谁又能管过来,何况一个刘雨昕,这次我费了不少劲儿申请到的,后面没这么容易了,案子多,精力有限,我怕过不了多久这件事就被拖到后面去,然后就此遗忘淹没了。”


    曾高中没说话,他当然知道有多少不了了之的人和案子,”你也尽力了,算对得起她了。”


    陈今穿着一次性白色雨衣手里拄着登山杖,站在他们的背后沉默不语,她跟祁亦行一样,很希望能够有个结果。


    雨声越来越大,过了会儿,祁亦行终于正声道:“收队。”


    消防队林队长转身朝消防队的人招了招手,“清点物品,准备下山。”


    市政处的:“谢谢祁队长理解。”


    祁亦行淡淡的嗯了一声,转身时,在雨幕中看见了身后的陈今,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但陈今却读懂了他眸子里的愧疚。


    她浅浅弯唇:“说好两天,时间还没到不是吗?”说完,她拄着登山杖转身朝山上走。


    祁亦行眸子一沉,担心她的安全,连忙踱步去拉她。


    曾高中嘿了一声,在后面忍不住说了声:“这两头倔驴,凑一块儿了。”说完也跟着往山上走。


    祁亦行腿长,没两步就要追到陈今了,陈今知道他是要拦自己,索性脚步一转往林子里去了,祁亦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今,停下。”


    陈今没有停,她总觉得没有努力到最后一刻,对不起刘雨昕的奶奶,和孙芸。


    林子里铺着厚厚的松针,雨水浸透后变得滑腻,陈今右脚一滑,顺势崴了下去,身体失去平衡,就要往山坡下滚。


    祁亦行脸都吓的有些白了,两个大步后纵身一跃,往前扑了过来,千钧一发时抓住了陈今的手,两个人朝下滚了十来米,撞到了一棵松树枝干上。


    赶来的曾高中喊了一声:“乖乖。”


    陈今被他护在怀里,毫发无损,连衣服都没脏多少,祁亦行的背狠狠撞在树干上时,也只是低沉的闷哼了一声,手还护着陈今的脸呢。


    陈今吓得眼睛都红了,连忙爬起来,焦急的问:“祁亦行,你怎么样?!”


    祁亦行:“没事,就是吃痛了一下,骨头没事。”说完,看见陈今煞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眸,低声笑了声:“来,让我看看我媳妇儿的脸没事儿吧,这么漂亮一张脸蛋儿要是刮花了,回头不得落一盘的金豆豆啊。”


    陈今用力的捶了他胸膛一拳,难得露出泼妇一面:“还开玩笑,吓死我了!对不起啊,祁亦行。”


    祁亦行笑了下,忍不住捏了下她的脸颊:“回去再找你算账。”


    话说完,他利落的站起身,朝地上坐的陈今伸出手:“我拉你起来。”


    就看见陈今一脸惊恐的看着他的身后,眼睛浑圆,嘴唇微颤。


    他意识到了什么,顺着陈今的视线缓缓转过身去,只见他的身后不远处,一颗歪脖子松树下,一朵鲜红的彼岸花在雨中摇曳。


    陈今嘴唇毫无血色,缓又轻的说道:“我想我们找到她了。”


    曾高中焦急的声音从山坡上传来,祁亦行回他道:“叫人都回来吧。”


    陈今还记得孙芸曾告诉她,她和刘雨昕因为从小缺失父母的关心,两个人都对人生有点消极,后来两个人成了好朋友后,就互相成为了依靠,孙芸听人说,彼岸花是黄泉花,代表着下一世,她想下辈子还和刘雨昕做好朋友,就找了两颗彼岸花的种子,黑色的小小的一颗,用鱼线串起来送给了刘雨昕,两个人都戴着一颗。


    没想到,这一颗种子在刘雨昕死后,却帮助他们找到了她。


    陈今看着刑侦队的人用铁铲一铲铲的挖开土,她分不清脸上的水是雨还是泪。


    找到刘雨昕的不是她和祁亦行,而是刘雨昕想要让孙芸找到她。


    法医很快到场,陈今不敢再看下去,选择离开,祁亦行没有阻止她,看着被挖出来的这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静默良久。


    法医初步判定,该尸体年龄为13-14岁,女性,与消失的刘雨昕吻合。


    白色裹尸袋运下山的时候,雨停了,天空放晴。


    *


    回到市局,祁亦行哪儿都没去直接去了法医科等结果。


    结果没等出来,等到了在临市的张南海电话。


    “头儿,还真有个人挺符合的。”


    祁亦行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接通了电话,顺手点燃了一支烟:“说。”


    “临市之前有个失踪的女孩儿叫边瑶的,就读临市二中,后来失踪了,她有个亲哥哥,自从她失踪后经常去警局询问有没有找到他妹妹,后面就不去了。”


    祁亦行吐出一口烟雾,俊逸的轮廓笼罩在青烟里,“怎么确定钱海舟嘴里的那个女生就是这个叫边瑶的女孩?”


    “有家小卖部,店主的儿子在外地,担心家里的老父亲,有预防意识的给店里安了个家用监控,拍到了宋慧和这个叫边瑶的女孩。”


    宋慧当初诱骗走边瑶的时候,很有意识的避开主干道,没有去客运站,火车站,而是打了个野租车,走的是乡村国道,路上买水的时候去了这家破破旧旧看着像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农村小卖部,可就是这么一家不起眼的小卖部,拍到了至关重要的画面。


    “她的哥哥叫什么?”祁亦行冷声道。


    “边骁。”张南海盯着手里的那张照片回道,上面的男人剃着干净利落的寸头,右眉上有道刀疤,轮廓硬朗又带着点野气,看上去整体算是个帅哥。


    “照片传我,越多越好。”


    挂断电话,祁亦行站在法医科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亮堂的办公室,静等了约两分钟,手机振动了好几声。


    祁亦行垂眸一一点开了图片,最后一张是那个叫边骁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的照片。


    他眸子微微一缩,神经像是被弹了一下,随即快步离开了法医科。


    第五十六章


    何雨正在忙手上的事,就听见办公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抬眼的瞬间就看见了走进来的祁亦行。


    她喊道:“头儿。”


    祁亦行大步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机扔在桌上,上面是张南海传给他的照片,他疾声道:“把卖□□水被抓的蒋斌,当晚他所在的KTV监控调出来,还有夜色弄的监控,野玫公司附近的监控,仔细找每个画面,看看有没有一个照片上穿着黑色卫衣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


    何雨被他凌厉的语气震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大脑转过弯来,才张着嘴巴道:“队长,你是怀疑我们一直在查的案子,其实一直在被人盯梢?!嫌疑人就在暗处监视着我们?!”


    她的话像是一滴冷水炸进油锅,让716专案组办公室的所有人内心猛然炸裂起来,但却异常的静谧无声。


    祁亦行冷然一笑,眸底起了一层寒霜:“是他在引导我们查案方向,更准确的说,是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他提前规划中,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716案子的凶手。”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目的是什么?牵扯出夜色弄案子,把夜色弄的违法犯罪揭露,将所有参与了夜色弄未成年淫.秽交易的人都绳之以法?”有人问。


    祁亦行平静的看着白板,上面密布着他们警方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每一条线索,片刻后,他低沉道:“他在找他的妹妹。”


    一个普通女孩的失踪不够重量,那就用另一件足够有分量的案子来牵扯出这个案子,逼得警方不得不去查这个女孩的案子。


    一个小时后,法医科的李姐将刘雨昕的尸检报告交到了祁亦行手上。


    *


    陈今去医院前,特地去了一趟之前的那家花店,还买了一盆仙人掌。


    到医院的时候,万斯清还没有来,陈今将手里捧着的仙人掌放到了李亓儿的床头柜上,抬眼时看见了玻璃花瓶里鲜艳如初的毛地黄。


    李亓儿依然淡淡的笑着,像是一尊瓷娃娃看着她。


    “上次带来的花还是这么绽放如初。”陈今指尖轻轻摘下了一朵小花。


    李亓儿笑着回道:“陈医生送的花我都很喜欢,因为这些花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呢,今天怎么想着带了盆仙人掌来呢。”


    陈今指腹轻轻捏着花瓣,平静而又低沉道:“因为仙人掌耐干旱,能活得久些。”


    李亓儿唇边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但随即又被甜美的笑容盖过:“陈医生在说些什么呀,比起这种刺刺的东西,我还是喜欢鲜艳一点的花。”


    陈今沉沉的看着她,“那下次再重新给你带。”


    病房的门被敲响,房间里的两人顺着声音转头看向门口,万斯清站在病房门前,温雅的笑道:“有没有打扰到你们?”


    李亓儿脸上的笑意更大了,她问道:“万医生,我的心理报告出来了吗?”


    万斯清点头:“嗯,正好给你送过来。”


    李亓儿这几次的心理报告都是接近恢复,已然达到合格的界限。


    陈今查看了这几次报告结果,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万斯清。


    到了快要离开的时候,她对他说道:“能聊聊吗?万医生。”


    万斯清轻笑了下:“当然。”


    谈话地点在医院人工湖的草地前,草地上有两条红木长椅,长椅正对着李亓儿所在病房的那栋楼。


    万斯清还是那副儒雅的样子,说话斯文尔雅:“师妹,你前阵子受的伤完全恢复了吗?”


    陈今淡淡的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前面是波光粼粼的湖水,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坐着闻了会儿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过了会儿,万斯清才打破沉默,主动道:“那会儿在国外,我们也时常去学校前的大草地上这么坐一坐。”


    陈今没回答,只是低头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张花店的收银小单。


    万斯清伸手接过,垂头盯着小单笑道:“你知道了。”


    陈今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也无法再平静自己的情绪,她冷声厉喝道:“李亓儿为什么这几次的心理评估都是合格?她到底心理是否健康,只有师兄你清楚!”


    万斯清依然镇定自若:“为什么你觉得她不合格?”


    陈今冷然道:“如果她心理评估能合格的话,也不需要师兄你替她换花了。”


    从她第一次来见李亓儿开始,她带的花也是一种心理侦测手段,根据病人对花的色彩变换以及花朵的完整度新鲜度来侧面反应一些病人的心理状态。


    而李亓儿的花束每次保鲜期都很短,枯萎的比其他正常的花快,那会儿她就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行为是人类心理的反射,有些行为是掩盖不了的。


    陈今缓声陈述道:“她喜欢看着娇艳的花朵在缺水的状态下变得干涸,渐渐枯萎,失去生命力,而且,李亓儿其实是没有分辨鲜艳色彩与暗黑色系的能力,我从粉蓝色的花系渐渐转换为蓝黑,直至黑红,可她似乎都无动于衷,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这意味着她的心理健康状态到底有多么严重,我甚至想用可怕,糟糕来形容,师兄你的学术造诣高于我之上,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陈今直视着他,完全不理解他这么做的目的。


    万斯清平静道:“我认为她就是我苦苦寻找的犯罪心理最佳的研究对象,她足够冷静,睿智,极其善于伪装,不同场合懂得扮演弱者角色,师妹,她很完美不是吗?”


    陈今觉得他疯了,抑制不住的怒声道:“你知道这种人心理有多么黑暗吗?!并且她们往往会再次选择犯罪,到时候会有多危险!如果不把她束缚在法律的牢笼中,给予她心理辅助治疗,那么一旦让她以一个正常人的模样回到社会中,会出多大的乱子,我根本不敢想。”


    万斯清平缓道:“我会带她去国外。”


    陈今猛然站起身,看他的眼神变得惊惧,语气充满了不理解:“你真是走火入魔了,甚至打算将她带出国?!脱离我国法律的束缚!716案子现在尚未侦破,你怎么知道她与这案子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她当真只是一个受害人?”


    万斯清笑了下,耐心解释道:“如果幸存者只是案件的受害者或目击者,而非嫌疑人,那么李亓儿在法律上就是自由的。她的人身自由不受限制,可以自由行动。警方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将李亓儿与716案子的嫌疑人联系到一起,她没有被列为嫌疑人,那警方就不能限制她出境,何况我作为一名权威的心理学家,拥有开具一份权威受认可的心理证明报告的官方权利,我只要在她拒绝再配合警方审理716案子后,就能带她离开这里。”


    陈今的嘴唇变得苍白,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你当真要这么做?你确定你能控制的住她,你将她视做你犯罪心理学术上的缪斯,她呢,会不会在心里把你当成一个玩弄于指尖的傻子?”


    万斯清优雅起身,偏头看她:“那岂不是更有趣吗?高手对决,互相演戏,心理博弈。”


    说完他就迈步走了,陈今看着他的身影,指甲陷在掌心里,直到吃痛才松开。


    身后的住院楼有一道白色影子在窗户玻璃上一闪而过。


    *


    陈今马不停蹄赶去市局将这件事告诉祁亦行的时候,716专案组的人正齐聚在电视屏幕前。


    “瀚聚客KTV,夜色弄会所,这些地点的视频中都出现了一个黑衣人,之前我们一直忽略的地方。”祁亦行拿着激光笔将监控中截取到的画面一一点开。


    监控追溯到警方到场前的几个小时,或者是十几个小时前,都有这个黑衣人的身影出现过,在不起眼的角落,或者是像路人一般匆匆闪过。


    刑侦队的所有人一片哗然,他们居然真的被人牵着鼻子走到了今天。


    周明川交叠着双腿坐在最前面,沉吟道:“祁队,这个黑衣人我们目前猜测他就是边骁,可所有画面中并没有他的脸部识别,我们怕是抓人没有直接证据。”


    716案子的真相快要呼之欲出,犯罪嫌疑人已经在他们的面前,可偏偏就是没有实质性证据。


    祁亦行挑了下眉,“谁说没有?”


    旁边的严静迫不及待问:“证据是什么?”


    祁亦行右手捡起一支红色记号笔,转身在白板上,所有人的注视下将一个名字重重的画上了好几个红圈。


    人证!


    张南海猛的瞪大了双眼,恍然大悟,而恍然大悟的不止他一人,门口来找祁亦行的陈今同样也是被当头一击,如梦初醒。


    半个小时后,祁亦行亲自提审了孙芸。


    “你认识一个叫边骁的人吗?”


    “不认识。”


    “确定吗?”


    “嗯。”


    “那24号当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夜色弄的卫生间?碰巧撞见了警方,巧合吗?”


    “被客人灌了酒刚好出来吐。”


    “喝了多少酒?”


    “红的,白的,还有外国酒都喝了。”


    “没醉?”


    “有一点。”


    “我可以向你保证去过夜色弄参与过未成年人淫.秽违法犯罪的人都会被我们警方找出来,绳之以法,所以你不必有顾忌,将你知道的都告诉警方,我们会查明真相。”


    孙芸脸上出现明显的波动,她乖巧的颔首道谢:“我知道,谢谢警察叔叔们。”


    祁亦行沉默了一下,继续问道:“你去夜色弄是去找刘雨昕?”


    “是。”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已经死了?”


    “没过多久就知道了,我送雨昕的手链出现在了垃圾堆里,那条银手链是我和她一起凑了好久的零花钱才买的,她不可能就这么扔了,后面有一次我在住的那里听看守的一个叫杰哥的人,他无意中说了一句,有个女娃子挺清纯,性格也软甜,被人玩死了。”孙芸说到这里,语气哽咽,话音越来越抖。


    “我问他是不是姓刘,他说不知道,只知道送给了一个大人物,傍晚送过去,半夜就被人拖出去丢了。”


    说着说着,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滚落出来。


    祁亦行见她情绪有些失控,沉默了一会儿,给足她时间平复情绪。


    眼见孙芸已经情绪暂缓,祁亦行才低声道:“刘雨昕的尸体,我们找到了。”


    孙芸猛的抬起头,大颗眼泪从脸颊滑落,声音颤抖又激动:“真的吗?!我终于找到她了,能带她回家了!”


    祁亦行撩起眼皮,缓声道:“所以你可以相信我们的,毕竟我们已经找到了刘雨昕的尸体,不是吗?现在你告诉我,你配合边骁故意暴露在警方的视线中,引导我们去临市追查临市二中,这一切是不是就是为了找到刘雨昕的尸体。”


    孙芸的眼神开始躲闪,表情也变得不自然,才十三四岁的年纪,根本不懂隐藏自己的情绪。


    “孙芸,希望你配合警方,将边骁跟你谋划的事实都如实交代。”


    第五十七章


    一个小时后,审讯室的门开了,陈今,严静,张南海等人站在门口,视线都紧锁在从里面出来的祁亦行身上。


    热切又期盼。


    祁亦行举起右手拿着的文件夹,沉声道:“孙芸供了,她就是受了边骁的指使,出现在警方视野里,引导警方。边骁找到她,告诉她,他要找自己妹妹,希望孙芸帮他,也能帮她找到刘雨昕的尸体,所以孙芸答应了,配合边骁行动。”


    所有人听到后都如释重负,周明川立刻道:“抓边骁,我马上去。”


    陈今跟着祁亦行回到办公室,祁亦行刚将门关上,陈今猛的就冲了上来。


    “办公室呢,控制下。”祁亦行挑了下眉笑道,手却顺势揽进人的腰间了。


    陈今没心情跟他开玩笑,连忙道:“我师兄。”


    祁亦行认真以待,等着她说下文。


    “他疯了!”


    “哈?”


    陈今满脸严肃:“他干预我对李亓儿的心理治疗,而且一直在替她隐藏她内心的心理缺陷,甚至他已经在打算带李亓儿出国!”


    祁亦行沉吟:“如果边骁真的是716案的凶手,李亓儿在作为受害人指控凶手后,她是能随时出国的。”


    陈今秀气的眉头都拧起来了,声音焦急:“你相信我吗?”


    祁亦行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


    “李亓儿她绝对不简单,我认为她与716案子一定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陈今铿锵坚定道。


    祁亦行靠坐在办公桌上,双手抱怀:“可是,证据呢,什么事情都要讲证据。”


    陈今难住了,是啊,除了她自己的分析还有平时发现的细枝末节外,她什么证据都没有。


    “不得不承认,我没有。”


    祁亦行侧身,垂眸看着桌上的混沌摆,随手轻轻一碰,三根光滑的亮面杠杆开始无规则的摆动起来,他低声道:“那就别慌,总会有的。”


    陈今做了决定,坚定道:“我想去探寻一下李亓儿的童年以及青春期时期,或许我能对她心理变化有更详细的掌握,说不定还会有新发现。”


    既然她是市局请回来负责李亓儿心理状态的医生,那她就有这个资格和权利。


    祁亦行不会去阻拦她做任何事,低声道:“去做吧,我们在自己的领域各自为政。”


    “刘雨昕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吗,她是怎么死的?”陈今心里一直搁不下这个刘雨昕。


    祁亦行眉头微皱,语气缓而沉重:“法医尸检报告上说,她先是被人殴打,导致肋骨断裂,多处骨折,随后被人从后面用绳子勒住脖颈,导致机械式窒息死亡。”


    陈今听的心痛,这小女孩死之前多疼啊。


    “而且我们发现她的尸体,右手被砸的粉碎,无名指整根缺失。”


    “为什么会取走她的手指?!难道她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祁亦行:“或许,凶手取走刘雨昕的手指可能是出于某种癖好。”


    陈今皱眉:“癖好?”


    “像是某个战利品,或者纪念品。”


    “太变态了!”陈今鼻子微皱,难以理解世界上为什么有这样恶心又残暴的人。


    “也许这也是刘雨昕给我们留下的线索。”祁亦行道。


    陈今叹然,祁亦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宽慰她道:“至少我们现在找到边骁了,破案就是这样,跟闯关一样,一关关过,一山山迈,但总会千帆过尽。”


    “嗯,我现在就去过我的山。”她必须要弄清楚李亓儿身上的秘密。


    陈今提上包迫不及待就要出发,祁亦行连忙拉住了她的手腕,无奈的轻轻一笑:“祁太太能不能别这么着急,还有话听我说完。”


    陈今:“唔?”


    祁亦行:“杨系安说的同学聚会,就在明晚,你去吗?”


    陈今不是很感兴趣,摇了摇头,拒绝道:“还是算了吧,我一个就在你们班待了一年的人,除了你和甜甜,好像没什么人有交集了,去了也是无聊。”


    祁亦行尊重她的意愿:“行,但是我得去一趟,高中时期班主任待我不错,我理应出现在这次他的退休宴上,跟祁太太你报备一下。”


    陈今眨了下眼:“批准。”随即转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盖上公章。”


    祁亦行喉头微动,刚想扶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谁知陈今狡黠一躲,露出得逞的笑:“办公室呢,祁亦行请控制一下。”


    祁亦行被她弄的失笑,轻舔了下后槽牙,声音沙哑危险:“搁这儿还我呢,行,回去再收拾你。”有好几天没开荤了,他本来就燥,还被这小东西故意惹了一把。


    “你哭着求我,我都不带停的。”


    陈今想到他在床上的狠劲儿,就后脊发凉,她一点都不怀疑他说这话的真实性,明明看起来是那么禁欲冷然的一个人,但自从他两有了夫妻之实后,祁亦行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干起那事儿真是精力充沛,金.枪不倒


    她提上包连忙溜了。


    陈今刚走,祁亦行就接到了电话,是医院那边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祁队,钱海舟不行了。”


    值守警察语气焦急,还能隐隐听到病房里仪器滴滴滴的报警声,医生已经对他进行了几次抢救了。


    祁亦行放下手机没有丝毫犹豫的夺门而出。


    到医院的时候,钱海舟在重症监护室的床上奄奄一息,鼻子嘴巴被各种仪器插满,张着嘴,瞳孔失焦,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这幅可怜模样,谁能看出他是位集团的富豪。


    钱太太在病房门外静静的站着,面色平静的没有过多的表情,她挽着珍稀鳄鱼皮的高奢包,脖子上手腕上帝王绿首饰衬得她珠光宝气,纵然保养得当,但也难逃岁月在眼角留下痕迹。


    年少夫妻从籍籍无名一路走来,她没变,枕边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变成了鬼,现在就要真正去做鬼了。


    钱海舟暗地里的那些勾当她听着觉得格外心寒,怪不得他那么急着想要全家移民,私底下背着她偷偷转移资产,现下他永远出不去了。


    秘书在她的边上等着听令,毕竟现在她才是主事人,钱太太正声道:“警方要查封的资产还有产业我们都积极配合,该交的罚款我们都认,务必把所有麻烦处理好,这些都是小事,不要误了我和霖霖出国。”


    旁边的值守民警门不由看了她几眼,果然是富贵人家,面对多大的事都有定力。


    病房里的钱海舟还剩最后一口气,各种数据一直在下降,确实是保不住这条命了,医生取下他的氧气面罩,让祁亦行有要问的就抓紧时间问。


    祁亦行没有问他的后家是谁,也没有问他手里关于夜色弄等来往账册在哪里,只问了一句:“边瑶,那个被你埋尸的女孩子,在哪里?”


    钱海舟的心跳快速下降,他脸上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力气颤颤巍巍道:“夜色弄下”


    祁亦行耳朵贴的如此近也没听清楚,他疾声再问:“在哪里?!”


    钱海舟却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祁亦行难得爆粗口,低声骂了一句。


    医生已经给钱海舟盖上了白布,从重症监控室推出的时候,祁亦行见到了钱海舟的太太,她的表情平静又凉薄,眼底却又透着一股悲凉,没有上前,只是站在边上看着白布遮住的钱海舟。


    祁亦行淡淡的说了句:“钱太太,节哀。”


    钱太太礼貌的点了点头:“不哀,就是给你们警方添麻烦了。”


    “夜色弄还有其他事情没有查清,剩下的要钱太太配合我们警方了。”


    “一定。”


    祁亦行道:“按照司法程序,我们需要对钱海舟的住所,公司,产业进行搜查。”


    “我明白,会交代到公司的。”她是个聪明人,钱海舟罪行累累,她能做的就是积极配合警方查清他的罪证,保全最大的利益。


    随即,警方对钱海舟的别墅进行了搜查,祁亦行扫视着每一个地方,钱太太站在身后缓缓道:“他在负一层的书房有个保险柜,里面是他生意上的往来资料,密码我也不知道。”


    祁亦行:“劳烦带路。”


    钱太太带着祁亦行一众人去了负一层的那个书房,书房装修成了新中式,还做着风水格局。


    “那个保险柜就在金蟾的下面。”说完,钱太太上前去转动了金蟾,暗格打开,却是空无一物!


    “我没有说谎!”她下意识立即转过头来辩解。


    祁亦行微眯眸子,站在屋中,“有监控吗?”


    钱太太摇头:“没有,老钱不喜欢在家里安装监控,觉得被人监视的感觉。”


    果然钱海舟背后的人不简单,早就把证据处理干净了。


    从书房出来,钱家还有个大院子,种着花树,还有锦鲤池,祁亦行带着人将院子都翻找了一遍。


    “这里有个小坑,什么时候挖的?”


    钱太太看了一眼:“以前种着一颗花树,后面老钱说这棵树死了就叫人挖走了,我也不懂这些花艺,就懒得没有找人来补种,一直空着。”


    祁亦行自然不会放过,叫人来挖了几铲,确定了下面什么都没有。


    从钱家离开后,路上祁亦行接到了杨系安的电话。


    “哥们儿,今晚早点来啊,希与酒店,班上同学还有老班都来,对了,你老婆来不来啊?”


    钱海舟刚没,祁亦行心里被案子扰着,情绪不是很高,淡声道:“她不想来。”


    杨系安哦了一声:“陈今要是来了,知道你的太太是她,在场的人下巴都得掉。”


    祁亦行挑了下眼梢:“你少惹点儿事吧,我最近案子忙的焦头烂额,能抽点时间参加就不错了。”


    杨系安一心等着今晚见梁甜甜,敷衍的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祁亦行揉了揉眉心,还没缓口气,电话就又响了,驾驶位上的张南海看了他一眼,嚼着口香糖继续开车。


    祁亦行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周明川言简意赅:“人抓到了。”


    第五十八章


    到审讯室的时候,祁亦行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玻璃窗前看了一眼里面坐着的男人。


    旁的人到了这里,都难免会紧张焦虑,这个叫边骁的男人倒是一副无所谓,看起来很松弛的样子,垂着眼皮靠坐在椅子上,手指随意摆弄着刚刚警察端给他的那杯水。


    周明川走到祁亦行边上,刚逮完人回来气都还没歇一下,他说道:“这个边骁好像知道我们要找他,就坐在家楼下的老茶馆喝茶,等我们赶到,我一句话都还没有说,他喝完那一杯茶站起身就跟我们回来了,完全没有抵抗。”


    祁亦行平静道:“他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我们找到他,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说完,祁亦行推开审讯室的门进去了。


    边骁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来,看着进来的祁亦行,神色自若:“你就是刑侦队的祁亦行?”


    祁亦行点了下头,单手拉开椅背随即坐下:“是。”


    边骁斜着唇笑了下:“见你可真不容易。”


    边骁眸色漆黑,打开了黑色签字笔的笔盖,撩起眼皮看他:“但今天也见到了。”


    边骁轻吐了口气,右眉上的刀疤显得他有两分桀骜不驯:“那就长话短说。”他双肘撑在审讯椅上,背脊隆起,向前俯身,直直的看着祁亦行:“我妹妹,找到了吗?”


    祁亦行:“没有,但我们一定会找到的。”


    边骁眼眸一冷,整个人都变得生人勿近:“那就别他妈来问我了,等你们找到了再说。”


    祁亦行声音冷的像浸了冰,令人心惊,凌厉道:“你以为我们是在做买卖吗?边骁,你是716案子的嫌疑人。”


    边骁闭着双眼,嘴角微勾,露出一个讽刺的笑,语调吊儿郎当:“就是我,都是我干的,所以,别问了,你们去找我妹妹,ok?”


    祁亦行清楚,边骁这个人的命门就是他的妹妹,世界上的一切他都不在乎了,他只有一个目的,找到他的妹妹。


    他站起身,寒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看他:“如果警方找到了你的妹妹,716案子的一切,你都会全盘托出。”


    边骁睁开眼睛,头靠在椅背上睥睨着祁亦行:“是,只要找到我妹妹。”


    祁亦行不再浪费时间与他对话,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


    赶在同学宴开始前十分钟,祁亦行才开车到达希与酒店。


    他穿着黑色皮靴从驾驶座上下来,将车交给泊车的门童后,转身便要进酒店的旋转大门。


    结果就听到了身后有一道娇媚的女声传来:“祁亦行。”


    祁亦行停下步子,微侧过身去看后面的人。


    只见酒店门前的花柱后走出一个穿着紫色一字肩裙装的女人,烈焰红唇,眸色流转。


    她见着眼前的祁亦行眼睛一亮,踩着八厘米细跟就走了过来,笑的顾盼倩兮:“怎么,不认识啦?”


    祁亦行眼尾轻轻一扬,声音冷冷淡淡:“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女人的笑在唇角停滞了好几秒,才恢复笑容??怪道:“好歹也是老同学,怎么这样子,我是孟屿啦。”


    祁亦行这才哦了一声,轻声道:“有事吗?”


    孟屿撩了撩自己的大卷发:“正好碰上了,一起进去?”


    祁亦行点了点头,“你先走。”自己则退后了半步。


    孟屿咬了咬唇,只能自己先走在了前面儿,透过酒店光亮的地砖看身后的影子,祁亦行跟她中间隔着至少两米距离。


    她有意放缓脚步,祁亦行却脚步一停,拿出手机朝她抱歉道:“不好意思,接电话。”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接着电话往酒店另一边走过去了,孟屿气的用细跟狠狠跺了下地砖,她知道祁亦行今天要来,特意在门口吹了一个来小时的风,喝风都喝饱了!


    自从高中毕业后,她是有意无意的给祁亦行发过消息,约他出来吃饭之类的,可祁亦行没有出来过一次,不是有课,就是在外面徒步旅游,总之他的生活被塞的满满当当。


    后面她在大学也有很多不错的追求者,享受了被人捧的感觉,她也就不想低头再来找他了,虽然这几年她换了不少的男朋友,但祁亦行始终是她心里的白月光,也算是得不到的最想要,这次听杨系安一说要给老班办退休宴顺便同学聚会,她原本是不想来的,可听到祁亦行要来,她当即决定要来。


    孟屿还特地去做了头发,买了一身新衣,连美甲都换成了新款,为的就是好好惊艳祁亦行一次。


    走回酒店的走廊,有其他女同学来找孟屿,朝她身后瞧了瞧,问道:“怎么一个人就回来了啊,不是说去找咱以前的校草祁大帅哥了吗?”


    孟屿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接电话去了,人长的比以前还帅,就是性子,还是冷冷淡淡的,不跟女生接触,谪仙一枚。”


    跟她玩儿的好的王琳捂嘴笑道:“要是祁亦行是那种碰见个不错的女生就凑上去的人,那他还会单着么,哎,我可听说了,祁亦行还没主儿呢。”


    孟屿唇角微微一动,心里已经有些蠢蠢欲动,嘴上却还在说:“那也不代表我追他,他会同意呀。”


    王琳鼓励她:“你这种大美女都追不到,那天下还有谁能追到?上吧,别犹豫了,人市局刑侦队的,有编制不说,年纪轻轻的以后怕是还能往上升,他家那条件不用我多说吧,豪门一个,这种男人真的是打着灯笼都不好找的。”


    这点孟屿心里很清楚,拜托道:“那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们帮帮我,把我跟他挤到相邻的位置。”


    王琳比了个ok,对旁边几个女生说道:“大家帮帮忙,以后孟屿请咱们吃她和祁校草的喜糖,肯定会好好谢谢大家的。”


    “没问题。”


    孟屿吃了颗定心丸,便推门进去了,这次的退休宴加同学会定在一个小宴会厅,布置了七八桌的酒宴,许多同学都已结婚,有的带了家属来,还有的工作在外地又忙就没来,这也正常,毕业以后再想凑齐一个班的同学那是不可能的了。


    孟屿估摸着祁亦行应该会坐班主任那一桌,便走到那一桌去祝贺昔日的班主任光荣退休,提前占好一个席位。


    祁亦行在外面打电话刚结束的时候,杨系安也刚到,他连忙问祁亦行:“祁哥,看见梁甜甜了没有?”


    祁亦行瞥了他一眼,“我人都没上去,能知道么。”


    杨系安:“我这费了巴劲的聚齐同学会,不就是想再见这姑奶奶么,刚刚合作方那儿有事耽搁了,不然我老早就来堵人了。”


    祁亦行轻笑了声,有点看他好戏的意味:“还没合好呢。”


    杨系安想死的心都有了:“你说我当初怎么就那么贱呢,非要跟她分手,我现在又死乞白赖的来求她复合,哎呦,我真的是都给自己气笑了。”


    祁亦行冷心冷肺道:“自找的。”


    杨系安跟在他的身后喋喋不休:“你现在好了,浓情蜜意,晚上回被窝里搂着老婆,温香软玉,一点都不能体会我孤枕难眠的苦。”


    说着说着,宴会厅就到了,祁亦行走进去的那刻,里面的人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班上已婚的女同学捂嘴笑道:“哎,你说这祁亦行怎么就不见丑的,我老公啤酒肚都顶的跟怀孕七八个月似的,你看人家那腰那腿。”


    坐在班主任边上的孟屿更是内心狠狠一跳,跟在场的男人比起来,祁亦行真是帅的优越,她暗暗攥紧裙子,要把这男人追到。


    男同学迎了上去,“不是,我说你们两个大帅哥怎么来的一个比一个晚啊!”


    祁亦行淡淡一笑:“吃公家饭总没之前那么自由。”


    “对啊,咱祁队忙就算了,杨总也这么忙?!”


    身后的杨系安熟稔的挂上社交笑容:“刚刚遇到个合同有点问题,不然我这个组织者肯定早来了啊!待会儿罚我两杯!”


    祁亦行和杨系安被男同学们簇拥着朝班主任这桌走来,一桌十人,此时只剩下四个位置,孟屿朝后桌的王琳看了眼,王琳便立即拉着另一个女生走了过来。


    “那边没位置了,我们来挨着老班坐。”说完便占了两个位置……


    只余下孟屿左手边的两个位置。


    祁亦行没落座,端起桌上的酒杯,拉着杨系安就先去给主位上的班主任敬酒。


    “祁亦行,好些年没见着你了,我带学生的时候还老给他们提你,说我有个学生聪明,成绩又好,年纪轻轻就当去市局搞刑侦了,可她们啊,却盯着你帅不帅这事儿问我。”两鬓斑白的班主任慈爱的看着他。


    祁亦行笑了笑:“高中那会儿我给老师添了不少麻烦,现下您退休了,学生恭祝您,退休快乐。”


    班主任又拉着他说了好些话,惹得旁边的杨系安努嘴:“老师怎么不夸夸我呢,我虽然没祁亦行那样惩恶扬善,但我做生意还是回馈社会的,上个月还捐了所希望小学呢。”


    班主任哈哈笑了起来,说没少在家里娱乐刊的杂志上瞧见他,今儿跟哪个女明星,后几天就跟小模特谈恋爱了,他看都看不过来。


    杨系安吓得手一抖,几乎是下意识的朝四周望了望,要是梁甜甜听到这话了,又得跟他翻起旧账,他怕是哄不回来人了。


    第五十九章


    敬完酒回来落座的时候,杨系安原本是想着坐旁边那个位置的,把孟屿旁边的座儿留给祁亦行。


    结果刚要走到座位的时候,他的脚被什么东西一绊,差点就摔了,还好扶住椅背稳了稳,祁亦行顺势就坐到他原本想坐的位置上去了。


    杨系安没办法,只能坐到祁亦行和孟屿的中间,孟屿的脸色很难看,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跟淬了毒一样。


    他暗叹,这他妈都什么事儿。


    祁亦行倒是无事发生的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席间,大家开始聊高中时发生的事儿,有个男同学之前和班里另一个女同学早恋,班主任知道这事儿,只是把他们叫到办公室说了几句,嘱咐不要影响了学习,如今他们都已经结婚有了孩子。


    班主任听着以前的事,眼角湿润,他问:“今儿大致都来齐了吧?看着你们长大成人,结婚生子,我也高兴。”


    “除了班里的二狗,倩倩,还有赵丽没来,都齐了。”另一个男同学说道。


    杨系安眉头一紧,啪叽放下筷子刚想说,哎,不是你把我家甜甜搁哪儿?


    就听到孟屿边上的王琳说道:“没呢,还有人,梁甜甜啊,你们不记得啦?”


    其他人面面相觑:“谁啊?一时记不起来了。”


    孟屿轻轻的笑了声:“你们啊,上学的时候就知道记那些好看的女同学了,人家这种不爱说话长的也不漂亮的女生,你们是记都记不住。”


    她的这句话既暗戳戳的提了自己高中时期如何受男生欢迎,又顺势拉了梁甜甜做对照踩了她一脚。


    “对对对,你孟屿高中的时候不知道多少男生送过情书,那会儿学校表白墙上三天两头有你,还有人把你和祁亦行凑一块儿说挺配的。”


    杨系安挤着眉头一言难尽的转身看她,啥玩意儿?我家梁甜甜不漂亮?!


    他哼笑了一声,语气阴测测的:“你说谁不漂亮呢?”


    孟屿一时没注意到杨系安的脸色,眼神还落在他身后祁亦行身上,为了凸显自己在席面上的存在感,引起祁亦行的注意,她娇滴滴的说道:“杨公子怕是早就记不住这人了吧,人梁甜甜在我们班上的存在感是低了点儿,但人也不坏也说不上太丑。”


    杨系安冷冷一笑,收起了平日里常挂在脸上的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不是,你孟屿搁我面前做绿茶,玩儿拜高踩低呢,感情全天下就你最漂亮,谁都比不上你呗。”


    孟屿瞬间被说的愣住了,没人听过杨系安说这么重的话,可以说一点面子都没有给她留。


    “杨系安,你突然发什么疯啊,我又没说你。”她感觉到委屈,语调都变得软绵绵的。


    席面上的男同学看着气氛不对,连忙出来说好话:“系安,人孟屿就开个玩笑,你们高中时期不还一块儿组队打过网球么。”


    “对啊对啊,人女生面子薄,你好好说话。”


    班主任也是尴尬的想开口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祁亦行不搅浑水,桌上兵荒马乱,他照样埋头吃饭,夹了颗琥珀核桃放进嘴里的时候还在想,这道菜做的挺不错,待会儿散局了能打包一份回去给陈今尝尝。


    杨系安笑了下,主动端起酒杯给班主任赔罪:“老班,是我犯浑了,说话没注意分寸扰你场子了。”说完将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时,垂下眼皮儿看右手边的孟屿,“你孟大美女追人就追呗,打趣我对象儿做什么,人没来,都要被你拉着给一枪。”


    孟屿:“不是,我怎么就说你对象儿了,关你杨公子什么事啊。”


    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的王琳嘶了一声,捂着嘴惊恐道:“梁甜甜是你的对象儿?!”


    孟屿反应过来也呆住了,尴尬的脸都快绿了。


    杨系安凉声道:“可不么,也幸亏人高中时期低调不张扬,不然也轮不到我捡漏儿了,我这费了吧唧的追了好些日子了,人都还没点头嫁我,你们可别给我搅黄了,情路不顺,我这心里也挺憋的,你们可别再招我了啊。”


    他说完,席面上气氛异常的尴尬安静,还是班主任主动提了一杯,气氛缓和了一些。


    中途一直有人来敬酒聊天,刚刚那段小插曲也就算是过了。


    酒席过半,接近尾声,眼看宴会就要散了,孟屿坐不住了,越过杨系安主动跟祁亦行搭话:“祁亦行,待会儿你方便送送我吗?”


    祁亦行正在和旁边的几个男人说话,听到后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方便。”


    这下孟屿的脸直接红透了,她紧抿着唇,眼眶都红了一圈儿。


    旁边的男人们于心不忍,给她台阶下,连忙道:“哎呦,校花儿,待会儿我们送你,肯定有人跟你是顺路的,捎上你,不成问题。”


    “咱祁队那肯定忙啊,待会儿说不定席散了还得回局里去。”


    孟屿憋着泪不说话了。


    刚刚被他得罪的杨系安,轻挑了一下右眉,掏出手机来,直接给梁甜甜发消息。


    “宝贝儿,今天同学聚会怎么没来,我找你半天呢。”


    梁甜甜那边还是没回他,他接着发。


    “还好有我给你闺蜜盯着,有人勾搭祁亦行呢。”


    梁甜甜的消息回的很快:“谁啊,谁这么不要脸?”


    杨系安吐了口酒气,松了下领带:“就咱们班以前那孟屿,高中那会儿就喜欢我祁哥,现在还贼心不死呢,一直勾搭。”


    梁甜甜:“好好盯着!”


    杨系安乐的眼睛都弯起了,“哎哎哎,我指定两只眼睛都不落的盯着她!守护我祁哥!”


    他知道不出半小时,梁甜甜指定拽着陈今就来了,他嘴角掩不住的笑,可有段儿没见着人了,今晚指定得赖她家里去。


    祁亦行眼尖的瞥见了杨系安压不住的笑,“乐什么?”


    杨系安摇摇头:“没,我媳妇儿待会儿要来。”


    这下轮到祁亦行心里不得劲儿了,梁甜甜都来,他媳妇儿陈今还不知道搁哪儿呢,这两天人早出晚归的,他又追案子,两天没搂着人了。


    叙了同学情,后面难免要回归现实问题,少不得攀比炫耀,一班的人,混到现在,有的成了公司职员,有的成了工商个体户,还有的回归家庭做了家庭主妇,总有几个佼佼者。


    那几个人在祁亦行杨系安面前是不够蹦的,但跟其他人比起来也算是出人头地了。


    有的人听的面色难看,有的人压不住的羡慕,祁亦行和杨系安不想搭理,坐在位置上随便聊着天儿,没去搭理这些攀比场。


    “咱班学历爬的最高的就是高勘了吧!”成了某公司中层领导的男同学高声说道。


    他嘴里的男同学高勘,现在是某科院的组长,他笑的神采飞扬:“我也就是运气好,考研成功后面又上岸了而已。”


    班主任却忽的想起了一个人,他说道:“好像我们班以前还有一个同学,我是高一下学期来做的你们班主任,她高二就转走了。”


    他是个爱学生负责任的老师,把每个学生都放心上。


    “谁啊,不是,这就真想不起来了。”周围人都嘀咕道。


    班主任:“有的胖,脸圆圆儿的,挺安静,不怎么见她说话,不过,成绩一直都不错,以前常来办公室问我题。”


    祁亦行停下和杨系安聊天,饶有兴致的抬眸。


    杨系安哎了一声,对祁亦行道:“说的是你媳妇儿吧。”


    祁亦行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王琳又不安分的开口说道:“老班说的是梁甜甜那个同桌吧,我还记得,好像叫陈今吧,就待了一年,长的又胖,也不爱说话,怪咖一个。”


    杨系安紧闭着嘴,看着旁边的祁亦行脸渐渐冷了下来,眸子更是深寒。


    孟屿端着酒杯哼笑了一声,拔高了嗓门儿道:“我也记得,这女的长得不怎么样,脸又胖又圆,跟个盘子似的,哎,对了,你们猜我为什么还记得她?”


    祁亦行用餐布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睨眼看她,“哦?”


    孟屿以为终于勾起了祁亦行的兴趣,让他成功注意到自己了,于是绘声绘色道:“因为她长的丑,但是想吃天鹅肉呀,她不是高一下学期就转学走了吗,转学走前的那晚我在教室撞见她了。”


    祁亦行眸子微微一缩,似乎意识到自己要听到什么尘封许久的秘密,冷声道:“撞见她什么了?”


    孟屿撇嘴:“我瞧见她站你课桌边上鬼鬼祟祟的,就站门口喊了她一声,结果她就吓了一大跳,手里的袋子就掉地上了,我上前去夺了过来,除了校服,你们猜里面还有什么?”


    其他男同学也好奇起来:“什么啊,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哈哈,不会是情书吧?!”


    孟屿用做着延长美甲的手轻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眼尾都挑了起来:“还真是呀!”


    祁亦行手上擦拭的动作一顿,撩起眼皮儿来,黑眸幽深的看着她,不发一言。


    杨系安察觉到了极低的气压,悄无声息的往边上挪了挪椅子。


    第六十章


    “那袋子里除了装了一件校服外套,还有一封粉色的信。”孟屿的语气嘲讽又尖锐,像是讲笑话一样说着当年她在教室里撞见的这件事。


    “那个信我抢过来看了,上面写的大约就是感谢祁亦行帮过她很多次,还说他是个很好的人,请接受我对你的感谢,此外就是说些表白的话了,什么原谅我偷偷的喜欢你很久了,写的还挺深情文绉绉的。”


    同桌的其他人都听了孟屿的话后忍不住笑了,脸上露出不屑的笑,他们都在对这个没有什么印象的女生感到好笑,觉得她不自量力。


    孟屿捂着嘴跟着笑,眉眼上扬,偷偷将眼光落到了祁亦行这里。


    下一秒,就看到祁亦行将手里的餐巾往桌上一扔。


    神色冷峻,薄唇紧抿,黑眸冷冰冰的毫无温度,明眼人都能察觉出危险的气息,感受到他极力克制隐忍的情绪下是一场暴风雨欲来。


    “挺好笑?”他语气冷到了极点。


    在场的人瞬间都噤住了声,齐刷刷的看向他,孟屿的笑凝在了嘴角,渐渐的敛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祁亦行这幅样子,别说她了,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见过。


    一时间席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祁亦行眼皮轻掀,凉薄又狠厉,偏偏又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极浅却充满了讽刺的笑,语气拉的很长:“感情我说我怎么拖到三十来岁才结成婚,感情我这月老红线早被不知好歹的人给我掐儿了。”


    杨系安作为在场唯一知情者,扶着额头将头扭到一边强忍着笑。


    肚子里的气现下他祁哥要替他出了,痛快啊。


    孟屿脸色变得煞白,脑子像是被重棒狠狠一打,嗡的一声,耳鸣作响,祁亦行什么意思?!


    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愣着了。


    祁亦行垂着眼皮单手将面前的盘子反扣在桌,凉飕飕的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嗓音阴冷:“介绍一下,你们嘴里的那位不自量力暗恋我很久的陈今,现在正是我的妻子,我这癞蛤蟆好不容易吃到的白天鹅。”


    话一出,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孟屿的脸更是青白相交,她今晚在祁亦行的眼里跟个小丑有什么区别!


    王琳等人也不敢说话了,今晚她们是把班里的两位公子哥都得罪了。


    杨系安看热闹不嫌事大,闲闲的拿着一根筷子敲了下高脚杯,语气懒而欠揍:“哎,你说你们社会上混了这么久,咋一点儿眼力见都没长,脸没变的更好看也就算了,脑子怎么也不长一长,全班几十个人,你们无比精准的打击到了我们两个的媳妇儿,硬生生给我们吃出一肚子气来。”


    刚刚还笑的欢的男人们,此刻满脸赔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给两人赔罪。


    就这时,梁甜甜和陈今刚好到了,两个人刚走进宴会厅,杨系安就哎了一声,叫嚷道:“这不刚巧了么,我对象儿来了。”


    还朝祁亦行说了句:“祁哥,你媳妇儿也来了。”


    众人转头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一块儿掉出来,这还是高中时期的梁甜甜和陈今?!


    梁甜甜穿着件抹胸小黑裙,一双红底细高跟,长卷发大红唇,精致又漂亮,绝对是人群里一眼就惊艳的那类。


    而陈今则是温柔一挂的,巴掌脸,轮廓柔和干净的没有一丝烟火气,又透着一股清冷,抬眸时眼睫上扬,难以言状的一丝欲味。


    梁甜甜挑唇道:“我们两也来凑凑热闹,会会老同学,怎么,不欢迎?”


    杨系安连忙站起身去迎人:“哎,欢迎欢迎,媳妇儿,刚刚他们说你们两坏话呢。”


    众人:“  ”


    陈今站在宴会厅的灯光下轻扬柳眉,视线直直的落在祁亦行身上,淡笑道:“回家吗?”


    祁亦行没有丝毫犹豫的起身,大步走上前后用自己的大掌包裹住她的手:“回,浪费一晚上时间了。”


    陈今轻轻看了一眼身后的孟屿,声音清冷:“嗯,夜深了,还是回家安全,总有不长眼的杂毛狐狸出来蹦跶。”


    祁亦行唇角微扬,紧了紧攥住她的手,“那夫人可要保护好我。”


    陈今挑眉:“好呀。”


    自己耍了一晚上猴戏,正主来了,孟屿气的连包都忘拿了,直接离席。


    来都来了,陈今特地去班主任面前敬了一杯酒,还对今晚扫了宴席兴致这事儿说了抱歉,班主任叹了口气,自己老了年轻人的弯弯绕绕他是不想猜了。


    陈今被祁亦行牵着往外走时,突然祁亦行又停下了,转身对众人道:“我的妻子陈今,京都大学毕业,国外留学博士,威克斯教授学生,顶尖心理研究所里搞学术研究。”


    说完才牵着陈今离开。


    留下梁甜甜莫名其妙的眨眼睛:“不是,祁亦行好端端的说这些干嘛?”


    杨系安忍的肚子疼:“他啊,显摆呢。”自己有个学霸老婆。


    从宴会厅里出来,陈今安静的被祁亦行牵着往酒店电梯走,刚想去按电梯的按键,就看见祁亦行一把推开了旁边疏散楼梯间的门。


    接着陈今就被他拽了进去,楼梯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疏散标识绿荧荧的亮着,乍一看还有点渗人。


    陈今忍不住低呼了一声,接着就被祁亦行猛的堵住了嘴,她被摁在墙上,仰着头被迫接受了这一个激烈的吻。


    等到祁亦行终于逞完凶,陈今的嘴唇都火辣辣的,她嗔了他一眼,不理解的问:“你怎么了?”


    祁亦行气息微喘,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低又沉的发问道:“你是不是高中就喜欢我?”


    多年的暗恋被捅破,陈今只觉得有些臊,她轻推着他,偏过脸说道:“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呀?”


    没有否认,那就是承认了,孟屿说的就是真的。


    祁亦行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正视自己,声音低哑:“那你一直喜欢的那个人就是我对不对?”


    陈今的脸跟烧起来一样,她害羞囫囵的嗯了两声。


    祁亦行心里一直压着的石头忽的就搬开了,一直以来他都嫉妒着她心里有其他人,一直想方设法想要独占她的心,将她完全占有。


    今晚才揭晓答案,原来她至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她从高中一直喜欢他,从来没有别人!


    他迫不及待的又低头凑上去亲吻她,细细的吮着她的唇瓣,心里跟岩浆一样滚热,汩汩冒泡,沸腾不止。


    陈今挣扎着摆脱他的吻,一副还有旧账要算的架势:“曾哥说你大学的时候其实就注意到我了,你那会儿是不是”


    祁亦行斩钉截铁道:“是,那会儿我就喜欢你了。”


    陈今皱眉:“那你怎么不说,每次来买冷饮还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还有,那次你请所有人包括拉拉队吃冰淇淋,为什么没有请我吃一支?”


    祁亦行皱眉:“脏。”


    “啊?”


    祁亦行嫌弃道:“那东西很脏,我看见过你们老板从里面掏出的旧垢,几百年没洗一次。”


    “那你还请他们吃”


    祁亦行:“又不是你吃。”


    “”倒也是。


    祁亦行轻叹了一声,将人搂在怀里,缓声道:“我在大学冷饮店第一次见你,就认出你了,虽然你瘦了很多又漂亮了,但我还是能从你眉眼里认出来,在你面前晃了那么多次,你都是一副不认识我冷冰冰的样子,我也就上头了,跟着装不认识你,后来我意识到自己就是喜欢上了你,刚准备给你表白,结果你就再没出现在冷饮店,老板说你辞职了,气的我再没有去过那家冷饮店。”


    陈今从他的怀里抬头,小声道:“那会儿我留学申请通过了呀,我总不能为了你,不要学业了吧。”


    他能怎么说,别人有目标,懂上进,一点都不恋爱脑。


    “是是是,我应该早表白的,后来就这么一直拖,休息的时候偶尔就回大学去转转,再也没遇到你。”


    陈今:“我在国外读书呢,后面进了威克斯教授的研究院,一直没回国,你怎么遇上我呀。”


    祁亦行低头看她:“那你怎么来跟我相的亲?”他不认为他母亲有国外教授的人脉。


    陈今又开始支支吾吾,眼神躲闪,祁亦行一看这就是还有事儿瞒着。


    他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触上她的眼睫,声音低哄:“乖,告诉我。”


    陈今耳根子发烫,脸已经烫的不成样子,她垂着眼睫不敢看他:“我主动找我师娘介绍我来跟你相的亲,其实我一早就打算要骗你去领证的。”


    祁亦行胸膛发振,发出低沉愉悦的笑声:“小骗子,见面还装我们完全不熟。”


    陈今咬唇作势要离开,祁亦行不依不饶的拉着她,从后面紧抱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低声道:“从我进咖啡馆那刻,看见是你,其实我也在琢磨怎么骗你去领证了。”


    她的心口一阵狂跳,到后来他们连家都没有回,直接去酒店开了房,衣衫散落一地,软塌交叠,甚至后来在浴室里,他将她紧紧压在洗手台上,逼着她看着镜中交缠的画面,她双腮粉红,眸子迷乱,身后的祁亦行汗津津的,与她的身体紧密贴合。


    他们终于从年少走到心意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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