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对面平静里隐约带着些期待的神情中，善逸并不难推测出对方的想法。


    自己的实力还不够被对方放在眼里。


    所以，如果仅靠基础的击球已经没有办法起作用的的话，自己的网球又能在哪里找到新的突破口呢？


    这个答案并不难寻找。


    我妻善逸，从来都是和雷之呼吸连在一起的名字。


    上一个世界，是残酷血腥的，但也是绚烂美丽的。有杀人的鬼，却也有以保卫和平、守护弱者为己任的剑士，有千百年来不断由后人继承、发展乃至创新的呼吸法。


    尽管在这条路上会付出很多汗水乃至经历诸多痛苦，但那都是善逸最熟悉、最擅长、也永远不会放弃的东西。


    所以如果要找到属于自己的网球，开辟一条新的网球之路……


    善逸想，自己知道应该要怎么做了。


    更何况，对面的大叔还等着他的还击呢。


    机会来了！


    看到来球的速度与角度，善逸眼睛一亮。他靠着仅剩不多的体力再次进入了呼吸法状态，沉下身体双手向后慢慢拉开球拍。


    尽管肌肉的酸痛和肺部好像要烧起来的痛苦在此时愈发明显，但善逸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此刻，现实中的一切在他的视野里都好像被按下了减速键，时间被强行拉长，网球的全部细节变得格外清晰。


    世界变得迟缓，而善逸能感觉到，自己的速度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可以做到更快！


    “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


    积蓄的力量终于在此刻完完全全地爆发出来。


    甚至可以说，比起正常的挥拍，善逸此时的动作更像是手里拿着日轮刀，在毫不留情地朝着前方斩去。


    但这一次，网球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乌龙地裂开，而是化作了一道真正的闪电，带着尖啸声向对面扑去。


    几乎瞬息之间，它就跨越了整个球场，狠狠砸在了底线不远处，随后带着剧烈的旋转弹射而起，从鬼的侧脸划过。


    “咚——”


    是网球砸在球场后方的铁丝网上的声音。


    但随之而来的，不是小球落地的轻响，而是其与铁丝剧烈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


    “啪嗒。”


    数秒之后，网球终于轻轻落地，徒留下围网上深深的黑色凹陷。


    鬼回过头，感受着脸颊处轻微的刺痛，兴奋地裂开了嘴角。


    “做得不错嘛，小鬼。”


    “但是，如果按照比赛来算的话，这球得分的可还是我啊。”


    球，出界了。


    鬼知道这件事，善逸自然也清楚。在球脱拍而去的那一刻，他心里就暗叫不妙，这一球的旋转还是有些过头了。


    但是，这一招可行！


    善逸从呼吸法的状态中退了出来，急促地呼吸了几口，试图缓解身体的不适。


    “下一次……呼呼……就会在界内了。”


    鬼挑挑眉，“是吗，口说无凭啊小鬼。再打一球给我看看吧！”


    其实从把球切成两半到将球打到底线不远处，鬼已经意识到了对面小孩的巨大进步以及其中所体现出来的可怕天赋。


    如果这一招能够熟练运用，绝对能成为球场上的一大杀器。鬼客观地做出了评价。


    最起码到现在，就速度而言，他还没见过几个能超过面前之人的。


    所以此时不妨激一激这个小鬼，看看他短时间内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事实上，善逸此时真的已经快到极限了。


    白天的社团训练以及傍晚之后的加训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在和鬼的对战中，不断地进入又退出呼吸法的操作更是加重了他的身体负担。


    但是即便如此，善逸还是靠着一口气撑到了现在。


    可恶的大叔，那个球拍一定是在看不起他吧？肯定就是这样！


    无论如何，最起码要让他拿出真正的球拍啊！


    这股可以被称之为怒火的力量，使善逸憋着最后一口气，再次用出了型。


    “霹雳一闪！”


    啪——


    界内！


    干得漂亮！


    鬼心里也忍不住赞叹一声，对面的小鬼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但是已经见识过这种速度的鬼早已有了防备，他绝不会在同样的招数中失败第二次。


    这么想着，鬼提前跑到了球的落点处，挥拍——


    等等，这球的力量也这么大吗？


    而且不只是速度和力量，球的旋转也出乎意料了。


    “嗞嗞嗞——”好像真的闪电一样，在接触拍线之后，网球不断颤动着，通过网线将持续连绵的震感传至鬼的手心。


    以力量见长的鬼当然不至于被这一球给威胁到，但问题在于，他用的不是普通球拍啊！


    仅仅由两根线组成的拍面，在面对这种速度、力量和旋转兼具的来球时，到底还是有些勉强了。


    鬼面色一沉，左手也搭上拍柄，试图强行将球拍给稳定住。


    有些轻敌了！对面的小鬼确实值得他用更认真的态度对待的。


    这种念头在鬼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随后又被他否定了。


    十字球拍是他给自己安排的一种历练，无论对手是谁，用这个球拍都是有意义的。如果仅仅因为对手实力不错就更换球拍，这种历练还有什么意思？


    更何况，对面这个小鬼，离真正成长起来还有一段距离啊！


    “给我……过去！”原本只发挥了六成左右实力的鬼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此刻的精神高度集中，目标也只有一个：把这一球给打回去！


    “滋——砰！”


    打回去了！


    虽然球路并不让鬼满意，但还算是在掌控之内。


    这一球，会落在界内！


    善逸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但是……他好像真的跑不动了。


    再次用出型之后，他一直撑着的一口气终于被迫吐了出来，之前被意志力强行压下的各种不良反应也都开始跑出来了。


    肌肉好痛！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胳膊上也好像被栓上了锁链，每试图抬高一分，更深的疲惫便如潮水般叠加涌上。一直作为发力连接中心的臀部就更不用说了，又酸又痛……


    还有肺部，好像真的要呼吸不过来了，好强的窒息，好疼tat


    一直在过度使用身体的善逸此刻终于付出了代价。在听到球被打回来的声音时，他甚至连一声叫喊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晕了过去。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可恶，还是没能让大叔换球拍啊！


    对面目睹了这一切的鬼：……


    喂喂，不要碰瓷啊，小鬼！


    当然，鬼也知道，这小子应该是快到极限了，所以身体自动开启了保护机制。


    但是在球场上睡着，果然还是有的练啊！


    鬼有些无奈，想过去把人给喊醒。


    大半夜的睡在外面，又是刚刚出了一身汗，被风一吹肯定会着凉的。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前辈，他可不想让这个后辈在和他打完之后直接病倒啊。


    但刚走了几步，鬼就惊讶地发现，对面的小鬼居然又站了起来。


    鬼：？？


    刚才这小鬼没晕过去？等等，不对。


    看着善逸紧闭的双眼，鬼皱起眉：“……是梦游吗？”


    虽然打了这么多年网球也算是见多识广，但他可没见过打完球就在球场上梦游的人。更何况，从这小子的身体状况来看，不是应该快到极限了吗？居然还能自己站起来吗……


    “继续。”


    是和清醒状态时略有些不同的嗓音。更加低沉，也更加平静，好像不带一丝情绪。


    鬼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向底线走去。


    虽然有点好奇对面的小子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他这个前辈也不必去纠结这些细节。


    总归，能继续站在球场上打球就好。


    “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


    仅仅几球，对面的小鬼就再次找到了时机。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打出这招吗？


    鬼有些诧异。


    但是，这一球还能达到之前的效果吗？


    他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鬼接到球的瞬间就发现，这一球，甚至相比之前更加锋利！


    没错，“锋利”。


    在速度和旋转的加成之下，网球带起的气流仿佛利刃一般，不断切割着本就有些松弛的拍线。


    双手稳住球拍，鬼正准备发力，却发现手上的压力猝然间消失了。如果不是核心力量惊人，他差点就要带着球拍往前扑出去。


    及时收回力道，鬼将手中的球拍举至身前。


    随着身后网球落地的声音响起，鬼这才发现——


    自己的拍线，断了。


    四根半截长的网线随风飘荡，空荡荡的拍框莫名显出一种喜感——如果看见这一幕的不是作为这个球拍所有者的鬼的话。


    他此刻心情有些复杂。


    当然不是没想过有一天这两条线会被打断，甚至他自己在刚开始使用十字拍的时候也因为动作生疏换过好几次线。但此时此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更换过的拍线就断在了这里，确实是他料想不到的。


    如果从一开始自己的精神就更加集中，对球拍的控制能更精细一点，手腕的发力更巧妙一点……


    不，已经发生的事再去想如果就没有意义了。


    鬼很快从这种情绪中抽离出来。


    这次确实是他失误了，他必须承认。


    “喂！干得不错，小鬼。”


    对面的善逸当然不会回应他。


    鬼也没有在意，只是走到场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另一个正常的球拍。


    既然对手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那就没必要再用十字拍了。


    但还没等鬼重新走上球场，他就听到对面传来“咚——”的一声。


    鬼：……很好，对方又倒下了。


    所以，那个小鬼的特殊状态原来只能维持一球的吗？


    已经成功达成执念的善逸；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