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训练后单独来找自己的善逸，真田有些惊讶。


    他本来以为自己在后辈心里的形象已经够糟糕了，没想到他居然还会主动来向自己请教。


    “你是好奇，我是怎么把剑道和网球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的？”


    “嗯嗯！”善逸疯狂点头。


    昨天晚上他试了好多次，虽然勉强能够将呼吸法运用在网球上了，但技巧还不是非常熟练，型的运用也有些生疏，很难将球完全控制住。


    既然真田已经做到了两者的完美结合，也许他能提供一些帮助？


    真田沉思片刻，“也许会有其他路径，但我的理解是‘转化’。”


    “转化？”善逸喃喃地重复。


    很简单的一个词，但他显然还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精髓。


    真田点点头，试图寻找一种尽可能简单易懂地方式进行解释。


    “虽然各项运动都有相通之处，但必须承认，它们之间存在着许多差异。比如我修习的剑道，它更加强调‘一击必杀’，因此所有的练习和招式都是为了这个目标而存在的。”


    真田没有带木刀过来，因此直接以球拍作为代替，摆出一个基础的剑道起手式。


    “我的风林山火，在剑道上其实并没有对应的招式。”


    随后，他做了一个标准的劈砍动作，挥手之间带起一股凛然的气流。


    “但拔刀与挥刀的迅疾、全力劈斩的爆发、全神贯注的心境，都可以说是网球技巧的来源。”


    真田垂下球拍看向似懂非懂的善逸，继续说道：“和剑道不同，网球很少有一击必杀的招式，它强调持续的对抗，也注重策略的博弈以及对节奏的控制。所以要将剑道融入网球，关键就在于‘转化’。”


    “就像我刚才说的，剑道的理念可以成为网球招式的来源，但并不能原封不动地照搬过去。其中对于时机、呼吸以及重心等等的掌控，包括‘一击’当中所蕴含的专注与决意，必须要转化为网球当中更有效的步伐、更精确的击球时机、更合适的发力方式。”


    “我们要思考的是如何让这些技巧的内核以网球的方式表现出来，而不必执着于它曾经的形态。”


    取其神而去其形，转其筋骨，化其精髓。


    善逸好像有些懂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试图在网球上使用型的时候，之所以会出现将球劈成两半的窘况，就是因为他太执着于形态了。


    他手上握着的已经不是日轮刀，而是网球拍了。


    如果能够在使用型的时候进一步加强其附着在网球之上的速度和旋转，而不是从正面进行单点打击的话……


    那个十字球拍，也许就起不到作用了。


    同理，他的移动速度本来是很快的，但在球场上，他却总觉得空间过于狭隘而无法发挥。如果将力量作用于腿部时，只为了一瞬间的爆发，甚至在挥拍的时候，只留那一瞬的力量，把更多的空间留给控制的话……


    善逸沉思片刻，郑重地和真田道谢：“我有些明白了，谢谢你，副部长。”


    “没什么。”真田略有些不自在，“如果你还有困惑的话，可以来我家的道场，我们可以切磋一下。”


    这就不用了……善逸尴尬地笑笑。


    他的雷之呼吸和这个世界的剑道虽然看上去比较相似，但实际上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系。


    最明显地区别就是，一个是点到即止，一个则是以最大限度地杀伤为目的。


    要是和真田切磋，不是善逸小瞧他，他是真的担心真田会被自己伤到。


    当然如果真田其实是个剑道大师的话——虽然善逸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存在比呼吸法更有杀伤力的冷兵器招式了，他也不想被真田按着揍呀。


    所以，还是不切磋比较好。


    看出了善逸的抗拒，真田也没有再说什么。虽然他也希望后辈能够进步地更快一些，但总还是要留给他更多的自主空间的。


    在结束和真田的对话之后，善逸没有立刻回家，而是重新回到了球场上，准备趁热打铁，将新的感悟融进自己的网球之中。


    此刻他才发现，网球部所有的正选都还没有离开，甚至连刚刚和他谈话的真田都重新走进了球场。


    “诶？原来大家都会加训吗？”善逸睁大了眼镜。


    “哈哈哈，毕竟不能让幸村失望嘛。”丸井朝善逸眨眨眼睛。


    一旁的切原也跑了过来：“你都那么努力了，我当然也不能落后！”


    “不，切原君。”柳生冷静地说道，“事实上除了你和我妻君，其他正选都是经常会加训一段时间的。你们不知道，是因为每次你们都是走的最早的。”


    “什么？？？”两个二年级生震惊。


    切原：本来以为只有善逸在卷，结果除了我自己，所有人都在卷吗？


    善逸：已经准备躺平但受到刺激准备来稍微卷一卷的时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背着我偷偷卷？？


    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也许你们还需要一份加训清单？”


    两小只：……


    “不能辜负幸村的期待啊。”


    “好的！！”x2。


    不过，善逸想了想自己的计划，之后还是和柳说明了情况。


    “想要开发属于自己的招数吗？”柳欣慰地点头，“你也已经成长到这个阶段了啊。”


    善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总觉得在前辈们的心里，自己还是个非常不成熟的孩子，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柳同意了给善逸的训练单里留一部分自行训练的时间，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大概半个月之后，会有一个很合适的机会，也许能让你有更多新的收获。”


    “合适的机会是指什么？”善逸好奇地问。


    “还有些细节没有敲定，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于是接下来半个月，善逸就进入了训练-加训的循环。


    其实也蛮幸福的——才怪！


    每次看到仁王和柳生以“开发新的招数”为由提前溜走的时候，善逸都异常羡慕。


    “溜走”的两人：喂，这可不是借口啊！


    但一想到幸村部长还躺在医院里，善逸就不忍心提前结束训练。更何况，他确实在这些新的训练中得到了许多正向反馈。


    并不像之前在山里练习呼吸法时那样进步缓慢——或许也正是因为曾经的这些训练残留的一些基础，善逸在网球上的进步已经明显到了他自己都能察觉的地步。


    在和鬼的比赛中领悟的呼吸技巧被使用得愈发熟练，善逸如今已经能够自如地在球场上进入和退出呼吸法状态，并且学会了将力量仅仅集中在自己需要的那一瞬间。


    这并不完全算是基础能力的进步，至少陪同善逸进行训练赛的正选们发现，他的网球技巧像是突然打破了一个瓶颈，在短时间内直接跃升了一个层次。


    “咚——”看到网球落在自己的身后，柳生的心底涌起十分复杂的情绪。


    说起来，他也许是能够最直观地感受到善逸进步速度的人。


    半个多月前，他在正选选拔赛上还能凭借丰富的经验隐隐压过善逸一筹，但现在这个后辈对于网球的控制以及对比赛节奏的领悟，已经快要赶上甚至是超过他了。


    刚刚这一球，无论是肌肉发力的时机，还是网球旋转的角度，都可以说是恰到好处。像是平静的湖面上突然掀起的一丝波澜，出现之前毫无预兆，结束之后又立刻消失了痕迹。


    而这对于柳生来说非常“诡异”以至于打乱了他的节奏的一球，对于善逸来说确是非常舒服。


    是的，“舒服”。


    善逸也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去形容这种感觉，只是他在那一刻突然觉得，如果在这个时候用这个角度去发力的话，能够得分。


    于是，他这么做了，结果也不出他的所料。


    尽管在接下来的几球里，这种玄妙的状态没有再次出现，但善逸发现如果能在合适的时机打出一个出乎对手意料的球，得分的概率就非常大——这确实是非常简单的道理，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实操起来却非常困难。


    而善逸不一样。


    他之前更多的是利用自己的基础素质——速度、力量和体力去打球的，就算是试图将呼吸法融入到网球里事实上也没有摆脱这种轨迹。


    但在和鬼打过比赛、和真田请教完技巧，又和其他正选们来回打了许多场训练赛之后，他终于发现，原来还可以用一种新的方式打球。


    将呼吸法作为一种瞬间性的爆发技巧，在找到合适间隙的时候直接打破现有的节奏，再以自己在短时间内能爆发出的极限速度和力量作为补充——好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自己！


    不，不对。


    就在善逸为自己的进步兴奋时，他又轮到了真田作为自己的对手。


    真田打破局面的方式非常简单：没有给善逸留下寻找“合适间隙”的机会，直接以爆发对爆发，粗暴地打断了善逸试图控制节奏的尝试。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想要抢夺球场的主导权几乎是在痴人说梦。


    甚至，破解之法远远不止这一种。


    在和仁王的对战中，善逸发现，自己对于控制和节奏的把握还是太粗糙了。


    如果对手的基础实力够强，对于网球的理解又足够深的话，并不是“出乎意料”的一些回击就能打破局面的。


    就像真田之前所说的，网球是“持续的对抗，也注重策略的博弈”，他并不是总能在这种对抗中找到合适的时机的。


    还差了一步。


    看着走下球场后显得有些迷茫和失落的善逸，柳合上了已经写满数据的笔记本。


    没关系，他会在接下来的实战中亲自推动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