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缚住春光 17、第 17 章

17、第 17 章

    何知远是生下来就没爹——他还在他娘肚子里的时候,他爹战死在了漠南。


    也是生下来就没娘。


    他才生下来三天,眼睛都还没睁开,他娘就服了毒。


    说是殉情。


    提起来,都感叹,真是一对爱侣,情深意重,生死相随。


    一段佳话。


    可是落到他身上,就只有可怜。


    一辈子没爹没娘。


    好在爹不算白死。


    他爹是为护驾死的。


    当时敌军冲杀进中军,他爹先是为陛下挡了一刀,后来又做陛下奔逃时的肉盾,为此流干了血。


    失人又失地,御驾亲征成了笑话。


    但陛下仍是仁君。


    仗虽然输得难看,于国有过无功,可阵亡将士的抚恤,却是一厘都不少。


    陛下愧对天下人。


    这样的一场大败,苍生不知要添多少苦。


    苍生的苦,离陛下太远了,陛下是既看不见,也摸不着,不过是听说,是以,陛下虽常把有愧二字挂在嘴上说,心里却并没有太多深刻的感触。


    何知远不一样,他离陛下的生活很近,既看得见,也摸得着。


    小孩子可怜。


    可怜呐。


    尤其他还生着一张他爹的脸。


    何知远的爹,曾给陛下做过伴读,陛下还是小孩子时,每天见到的,就是何知远的这张脸。


    流干了血的人,脸是什么样呢?


    陛下是很清楚的。


    因此,陛下对何知远的愧疚,同对苍生的愧疚是不一样的,是真切的,有实感的。


    是以,何知远的日子是真的过得很不错。


    大业城,一个皇亲满地走、权贵多如狗的地方,何知远能毫无顾忌地横着走,天大地大他最大,甚至连皇子也敢打,声名赫赫。


    这一天,是万寿节,宫中举宴,到处是人,吵得何知远头疼,而且席上的膳食也不合他口味,更叫人烦了,他不愿意再待下去,于是就溜走去找消遣。


    他是有很多朋友的,差不多全在今天的席上,见他走,这些朋友也都跟着从席上退了下去。


    一群人跑到后苑去爬假山,谈天说地。


    都是小孩子,最关心玩乐。


    有人说起家里亲戚千里迢迢送来的宝马,个个膘肥体壮油光发亮,全是神骏。


    倒是提醒了何知远。


    人堆里望,并没瞧见要找的人。


    何知远开口问:“有谁看见赵朔了吗?”


    都说没看见。


    “好一会儿不见他了,你找他做什么?”


    “他爹有一匹好马,半年前下了几个马驹,我相中了其中一个,他答应送给我,可我直到现在都还没收着!”


    久到他都快把这事忘了。


    他的脾气,他这些朋友都是清楚的,这是要生气了。


    家里新得了许多神骏的这个人,既同何知远好,也和赵朔好,当下就说:“不就是马吗?我送你就是了,绝对不糊弄你!许是赵朔忙忘了,他爹最近给他换了新先生,厉害得很,天天拘着他读书,不叫他出门,我真好些天不见他了。”


    有找补的,也有拆台的。


    “真是这样吗?他出不了门?可我昨天还在街上见着他了,似乎是在买东西,瞧着还挺悠闲的。”


    找补的这个,脸色立时就有些难看。


    “是吗?也许是你看错。”


    拆台的这个就笑,“我还没有到耳聋眼花的年纪,怎么会认错人呢?而且也不单是我瞧见了,徐昌泰当时也在的。”说着,就喊人。


    徐昌泰远远地应了一声,很快过来了,笑着问什么事。


    有人想看热闹,急着问:“你昨天可在街上瞧见赵朔了?”


    徐昌泰不知内情,当即就点了头,“是见着了,他的长随带着他买吃食,怎么了吗?”


    好些人笑。


    何知远不笑。


    那为好友找补的少年,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也是不笑不说话。


    这时候,又有人跳出来火上浇油。


    “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前儿我也在街上瞧见赵朔了,他也是在买东西,买了不少,全在他长随手里提着,可醒目了。”


    何知远蹭地一下从石头上跳了起来,气势汹汹地道:“我找他去!今儿非找到他不可!”


    众人都想,这下可少不了热闹看了。


    忽然,有个人喊,“那不是赵朔吗?他朝这边过来了!”


    好了,这下不用去找了。


    何知远停住了脚,原地绕手站了,冷着一张脸,等赵朔过来。


    赵朔也正找他呢。


    两人对视一眼,赵朔直朝他奔过来,一只手捂着额头。


    “知远,你一定要给我报仇!”


    说着,就哭起来,同时放下了手。


    满手的血。


    赵朔额上破了好大一个口子,要是仔细瞧的话,还能发现他其实肿了半边脸。


    何知远很喜欢给人当老大,只要是他的朋友,同人有了矛盾,找他,不管是什么是,他一定帮亲不帮理,举着拳头就上去教训,势必要人屈服认输,无往不利,真正一个霸王。


    他再生赵朔的气,赵朔这会儿也还是他朋友,朋友开口求他,他绝不袖手旁观。


    “你这是怎么了?哭什么?不许哭!”


    赵朔不哭了,不敢哭,憋得打哭嗝,边嗝边道:“有人欺负我!你瞧!”


    袖子卷起来,里衣掀起来。


    嘶气声顿时此起彼伏。


    赵朔原本雪白的皮肉上,此刻密密麻麻全是青紫。


    这下手的人,真挺不客气。


    比何知远还凶。


    “谁干的!”


    何知远咬牙切齿,怒目圆睁。


    “傅云庭!”


    傅云庭是谁,何知远不知道。


    “这人谁啊?怎么没听过?”


    他不知道,有人知道。


    “是常山王的长子,新近入京的,同咱们差不多年纪……我虽没见过,但听我父亲讲过两句,是个很讲礼的人……我想,可能是赵朔做了什么错事,得罪了他,这才挨了他的打……他小小年纪就背井离乡,说起来挺可怜的……咱们怎么能欺负他呢?”


    这是真正为何知远着想的人。


    傅云庭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是否讲礼,他一概不知,因为他的父亲并没有同他讲什么,他只是偷听到了一些同常山王有关的话。


    常山王名叫傅显,年轻时是个浪荡子,身上很有些不堪故事,多和风月有关,盖因他长了一张好脸,所以即使一贫如洗,也还是不断地有女人贴他,乡野间纯良的少女,富贵人家的孀妇……


    也有侯府小姐。


    镇远侯膝下只一女,难免娇惯得厉害些,这小姐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十七岁,爱上了一个二十七岁一事无成只会耍风流手段的泼皮,爱得不能自拔,闹着要嫁给他。


    侯爷当然是不同意,可是女儿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侯爷狠了狠心,一碗落胎药送过去,解决了孽障,然后就去捉狂徒,捉到了,千刀万剐。


    捉不到。


    这边不如意,那边也是不如意。


    女儿只剩下半条命。


    只有半条命,但还是念着嫁给爱人,甚至威胁多年与她相依为命的父亲,说,要是不许她嫁,她就去死。


    侯爷一夜白了头。


    就这么一个女儿呀!难道真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


    也是没奈何。


    小姐嫁给了爱情,地痞登堂入室,竟也道貌岸然起来。


    只是苦了侯爷。


    侯爷伤透了心,虽说后头想开了,却为时已晚。


    做侯爷的岳父故去时,傅显不过是个兵马使,而区区四年后,他死老婆时,已然坐到了都督的位置上,如今更是封了王。


    异姓封王,不是立下不世功,怎能有此殊荣?


    十年前,陛下御驾亲征丢的土地,是傅显收回来的。


    也正是因为有十年前的这件大事,镇远侯才临危受命,带着女儿赴任边关。


    数以万计的生命逝去了,鲜血浸透了土地,活着的人,也终生为苦痛纠缠。


    那么多人的性命,成全了一个傅显。


    常山王。


    常山王前脚自大业城回归北地,后脚便把他的长子送来了大业城。


    傅云庭。


    只要常山王无反心,这个傅云庭就是不能得罪的。


    这人实在是个贴心的,他很为何知远想,他不说傅云庭不能得罪,只说何知远不能欺负人。


    很好的一个台阶。


    但是何知远不顺着下。


    何知远不知道傅云庭,但是知道常山王。


    那些死掉的人里,有何知远的父亲,以及母亲。


    “他在哪儿?”


    “我这就领你去!”


    傅云庭坐在桂树下揉脚,他方才踢人时没有把控好力度,以至于把自己也弄伤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动手,可是实在忍不住。


    太烦了,活像只苍蝇,当他是血。


    叫人作呕。


    无妄之灾,倒霉透顶。


    这里的一切都很讨厌。


    他想,以后还是不出门的好。


    正想着,人忽然被掼倒,疼得他不能喘气。


    还不算完。


    身子被压住,拳头雨点似的砸下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可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谁没有拳头?


    两个人瞬间扭打到一起。


    都是不肯让人的人,棋逢对手,心里又都有火气。


    打得真是很厉害。


    都见了血。


    见血了,也不停,还是打,也抓,也挠,甚至咬……


    许多的叫好声,激得人血气翻涌。


    真有不死不休的架势了。


    这时,叫好声之外,陡然出现了一道别样的呼喊。


    “知远!快别打了!繁辉过来了!”


    身上的人忽然僵住了。


    傅云庭抓住机会,当即一个翻身,把人压到了身下,拳头落下去。


    他预备将前头吃的亏全讨回来。


    但是他的对手却没有奉陪的意思。


    “繁辉怎么会过来!”


    何知远挣着要爬起来,满脸的惊慌。


    有人笑着说,“一定是周旋!我说他怎么突然跑走了呢!原来是要去通风报信!总算叫他找着能同繁辉说话的机会了!知远,周旋想做你妹夫呢!”


    “胡说什么!什么妹夫!”何知远总算爬起来了,顶着满脸的伤,大笑道:“早和你们说过了!我今儿再说一遍!繁辉是我的童养媳!你们谁也不许妄想!”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