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紫微星三 我的小羽现在可是全星际最受……
维琳雅用一种异常谦卑的语气开口, “尊者……我……我已遵照神谕,嫁入帝国二十余载。这些年来,我谨守本分, 不敢有片刻忘怀教派的使命。只是……”
她顿了顿, 脸上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我的精神海早已千疮百孔, 为了维持这具躯壳的正常,几乎耗尽了心力。达米安……他当年在我分娩泽法时, 为了护住我和孩子, 精神体遭受了难以想象的侵蚀。如今, 他本人……也快支撑不住了。”
说到这里, 维琳雅的声音带上了哽咽, 她抬手轻轻抵住额头,“我的儿子泽法, 也曾因精神风暴濒临崩溃, 幸得……幸得池羽相救, 才得以挽回,连带着我也恢复了些许清明。但我深知,这一切都偏离了最初的计划,我……我是否耽误了尊者的大事?”
空气中沉默了片刻, 那蒙面人缓缓飘近了一些。
“维琳雅,你做得很好,并未耽误。联盟的局势, 早已在吾等的注视与引导之下。至于帝国……”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达米安的命运早已注定,帝国的权柄, 即将以另一种方式,落入应有的掌控之中。而池羽……”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将那种古老悠扬的调子念出了抑扬顿挫之感:
“……然,命运之轮终将转动,
来自异世的灵魂携钥匙而来。
他行走于凡尘,亦超脱于物外,
是希望的晨星,驱散一切阴霾。
“追随他,聆听他,
他将引领迷途,抚平伤痛……”
尊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狂热的意味:“预言诗已经阐明了一切。他是钥匙,是晨星,是生命之树选中的圣子。他的出现,他的能力,正是吾等期盼已久的转机。他的力量,将造就一统,引领我们走向新的纪元,只要能够掌控他……”
维琳雅听着,心口像是再次被划了一刀,既然说池羽是圣子,他已如预言中那样出现,那为什么是掌控而不是跟随?
她缓缓地低下头,但随即,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和挣扎,语气也变得有些急切:“所以……尊者,在我嫁给达米安之前,教派是否……是否就在我的身体里,置下了污染源的种子?”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而突兀。蒙面人大概没想到他手把手培育出的忠诚教徒会突然有此一问,周身的气息都仿佛瞬间凝滞了一下。他没承认,但也没否认,只是那木质的面具似乎更加幽暗了。
“维琳雅,你可知道为何源流教派能延续千年,传承至今,依然指引着迷途的羔羊?”
"因为……神的庇佑?吾主的无上伟力?"
“不,”尊者俯身,冰冷的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是因为必要的牺牲。”
他的声音如同催眠:“你要明白,为了更崇高的目标,一些个体的牺牲是必要的,也是光荣的。你的痛苦,你的挣扎,乃至达米安的命运,都是这宏大画卷中不可或缺的一笔。唯有理解并接纳这份必要,你的灵魂才能真正挣脱凡俗的桎梏,得到彻底的净化与升华,才能更接近,乃至融入吾主的永恒意志。”
他开始低声吟诵起教义中的某些片段,关于奉献,关于为了终极的和谐与净化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词句华丽而空洞,试图消融维琳雅内心的质疑与痛苦。
维琳雅静静地听着,眼神逐渐变得有些茫然,她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接受了这番开导,只是长袍中的手指微微蜷曲着。
"继续你的使命吧,神会记得你的付出。"
话音落,蒙面人的身影悄然融于阴影中,直至彻底消失。
良久,维琳雅才缓缓睁开眼,脸上似乎已恢复了平静,但那翠绿的眼底深处,却沉淀着化不开的悲伤与决绝。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必要的……牺牲么……”
与旧宅的阴冷诡谲截然不同,云海庄园内,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初夏的阳光懒洋洋地照在训练场上,舒适到让人昏昏欲睡。
随着第一例成功觉醒的向导出现,仿佛打破了某种屏障,接二连三地,又开始有学员在池羽的引导下,感知并凝聚出了自己的精神图景。一个刚刚觉醒的年轻男孩正兴奋地向同伴展示新技能,一只尾巴蓬松的小松鼠在他肩上从左跳到右。同伴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语气里满是羡慕。
“哇!真的成功了!昨天还愁眉苦脸说感觉不到门槛呢!”
“快说说,池院长引导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有没有什么秘诀?”
那男孩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就是……感觉很温暖,很信任院长,然后脑子里‘嗡’的一下,之前一片混沌的精神世界立刻就清晰了,精神图景自己就稳固下来了!”
“我去,你这说了不跟没说一样?”
众人一阵哄笑。
旁边一个稍早几天觉醒的女学员笑着接话:“诶诶诶,不一定是废话哦,我发现一个规律诶!你们发现没有,好像越是真心喜欢、崇拜池院长的,觉醒起来就越顺利!”
这话引起了一片附和。
“对对对!我也觉得!我当时满脑子都是‘院长好帅’、‘院长救救我’,然后就成功了!”
“哈哈哈,这么说起来,我们这算不算是‘池羽后援会’在批量生产向导?”
“瞎说什么大实话!我们这叫信念的力量!是院长的人格魅力引导我们找到了自我!”
学员们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将这发现引为笑谈,训练场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不远处,正倚在一棵树下稍作休息的池羽,将这番议论清清楚楚地听在耳朵里。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了弧度。
院长……他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称呼。
天知道,每次听到这些年纪比他大的、或者跟他差不多大的学员,一脸恭敬甚至带着点崇拜地喊他“院长”时,他内心是何等的微妙。
明明自己也才二十岁,放在穿越前,还是个为专业课和期末考头秃的清纯男大,现在倒好,直接被捧成了院长,听着就跟德高望重、白发苍苍的老学者似的,感觉瞬间老了三十岁不止。尤其那几个明显是三十岁上下的老学员也恭恭敬敬地喊他院长,他总有种自己在玩什么大型角色扮演游戏的错觉。
他看了一眼那些稳定在85以上,甚至有几个突破90的好感值,心中不觉好笑。这广收门徒之路,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这不就是娱乐圈那套造星计划的翻版吗?
都得兢兢业业地维持好人设,持续不断地输出魅力,疯狂吸粉,而且吸的还是忠诚度极高的死忠粉。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算不算是从根源上降低了出现叛徒的概率?
只是,要更加谨慎言行,避免塌房啊。
这想法让他有点自得,心里正美着,张翼前来通知,维琳雅皇后到了,正在冥想室等候,是来例行接受精神疏导的。
冥想室内很安静,柔和的暖光旨在最大程度地放松心神。池羽能清晰感受到维琳雅皇后精神世界的残破与灰败,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敛了所有杂念,调动着自身充满生机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滋养那些明显的裂痕。
然而,他敏锐地察觉到,皇后本身似乎并没有强烈的康复意愿。她的精神壁垒看似开放,实则核心区域紧闭,更像是在……配合演出。
"皇后,精神疏导需要您自身的配合才能达到最佳效果。”池羽忍不住出言安抚。
维琳雅半躺在轮椅上,目光却一直未曾离开池羽的脸庞。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个年轻人,她儿子泽法心爱的人,也是源流教派预言中的圣子。
"您的精神波动比上次稳定了很多。"池羽闭着眼睛,专注地引导着精神疏导,"但似乎还有什么在困扰着您。"
"小羽,我能这样叫你么?"维琳雅突然开口。
池羽睁开眼,自然点头:“当然,皇后陛下。”
"那你相信预言吗?"
"为什么这么问?"
池羽略有些诧异,他本是长在红旗下,接受唯物主义教育成长的接班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但穿越一遭,亲身经历了各种超自然力量,再讨论到这些话题,似乎有些东西,已经不能用过去的认知来否定了。
"只是好奇。"维琳雅微微一笑,却没说更多的。
池羽皱了皱眉,斟酌着答:"我大约……是不信的,或者说,不全信。我更愿意相信,每个人的人生轨迹,应该由自己的选择和行动来决定,而不是被几句缥缈的预言所框定。"
"说得好……你果然是个好孩子。"帝国的皇后陛下幽幽叹息了一声。
“小羽……你的能力,真的很特别,它不是普通的精神力,更像是……黑暗中的光。”
她说着话,温柔地,甚至带着一丝怜惜地看向池羽,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看到了他灵魂的来处与归途。
池羽却没能察觉,他动作未停,谦虚地回应了一句:“您过奖了,这只是精神力的一种应用方式。”
维琳雅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量,然后,她用更轻的声音,如同耳语般说道:“光越亮,吸引的飞蛾与阴影……也越多。有些看似追逐光明的狂热,未必源于善意……孩子,要小心那些……迫不及待将你捧上神坛的人。”
池羽心中微动,感觉这话里有话,他看向维琳雅,她却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只是治疗中的呓语。
完成疏导后,维琳雅没有多做停留,只是控制着轮椅向门口走去:"小羽,谢谢你的治疗。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云海了。"
“啊?”池羽一怔,有些意外,“您……要回帝国了?不再需要后续的稳定治疗了吗?”
"是的。"维琳雅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却没回头,背对着池羽说,"保重。"
池羽站在庄园的露台上,看着远处消失的飞行器尾焰,眉头微蹙。对方这次的到来和离去,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那句隐晦的警告,更是让他心生警惕。
遇事不决自然要找人商量,他回到自己房间就迫不及待地打给了泽法。
光屏亮起,泽法那张俊美却依旧带着疲惫的脸出现在对面。他似乎是刚结束一场会议,居然穿着有皇室徽标的常服,领口微微敞开。
一看到池羽,泽法脸上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翠绿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怎么样?累不累?又成功觉醒了几个?”
“还好,不算太累。”池羽看着屏幕里的人,倾诉欲立刻冒出了头,“今天又成功了两个,一个精神体是小松鼠,另一个是只漂亮的蝴蝶。学员们都在开玩笑,说越是我的粉丝越容易觉醒。”
泽法也笑了起来:“糟糕,危机感又要加重了,我的小羽现在可是全星际最受欢迎的人。”
“少来。”池羽嗔了他一眼,仔细打量着他,“你看起来有点累,事情很多么?”
“嗯,是有些繁杂。”泽法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语气显得更轻松随意些,“不过都在可控范围内,别担心。”
但池羽还是捕捉到了泽法眉宇间的那丝凝重。
距离太远,他也暂时无法干涉些什么,自古凡是涉及到皇位继承的事,从来都是血雨腥风,他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或许,是他此刻的力量还不够强大,他还需要成长得更快一些,更快地拥有足以影响局势的力量。
池羽只好装作不知地说些学院里的趣事,哪个学员训练时闹了笑话,米尔和鲁诺现在教学越来越有模有样,颇有种金牌导师的派头了;星洲已经正式回归兰家,改名为兰星洲,他的侄孙儿群体又扩列了……
泽法也默契地说着帝国的一些琐事,哪家贵族又出了什么幺蛾子,里维斯被他宰相老爸强压着去相了一次亲,结果对人家女生一见钟情,目前追妻中……
两人像所有异地恋的情侣一样,开始絮絮叨叨地分享着各自的日常。
说不完的话,仿佛要通过这数据流,将对方不在身边的日子一点点填满。
就这样聊了大半个钟头,从趣事转到日常,又从天南聊到地北,池羽的声音渐渐缓了下来。泽法的状态让他再也看不下去了,他认真地问:“泽法,你有点走神。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泽法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么明显吗?”
他收敛了笑容,沉吟片刻,才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是感觉,父皇的身体状况……近期的衰败速度,快得惊人,似乎不仅仅是旧伤那么简单,太不自然了。我问过御医,可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说损耗过度。”
池羽立刻想到了打这通视讯的初衷,“对了,你母亲刚才来过庄园,接受了一次疏导。”
泽法立刻坐直了身体:“母后?她怎么样了?”
“很不好。”池羽斟酌着用词,“但她好像……并不是真心想治疗,疏导结束后立刻就找借口回帝国了。临走前,她跟我说了句很奇怪的话,让我小心那些将我捧上神坛的人。”
“不对劲。”泽法沉声道。
“是很不对劲。”池羽点头,“但……问题出在哪里?”
他们掌握的信息还太少,如同身处迷雾,两人隔着光屏,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但这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没过多久,一股新的浪潮开始席卷星网。
源流教派开始大规模地在各个平台发布信息。他们引用古老的文献、晦涩的预言,以及精心剪辑的、关于池羽使用精神力、引导觉醒者的影像资料,极力鼓吹池羽就是预言中那位圣子。
他们宣称,池羽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命运之轮转动的必然。他的引导能力,是拯救这个精神力量日益失衡、魇兽威胁日益严重的世界的唯一希望。
这些言论经过巧妙包装和大量水军的推动,迅速吸引了无数眼球。尤其是那些饱受精神力紊乱困扰,或者亲人朋友遭受魇兽侵害的人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开始疯狂地追捧和传播关于“圣子池羽”的消息。
池羽在星际间的声望,被这股宗教式的狂热推向了又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很快,云海庄园外开始出现一些行为奇特的人。
他们不像是来求学或者来治疗的,而是穿着统一的服饰,远远地朝着庄园的方向跪拜、祈祷,眼神炽热而疯狂。有些人甚至试图冲破安保,只为了能触摸圣子走过的土地。
若是哪天能亲眼看见池羽一次,这些人更是癫到不可想象,还会随时出现精神失控的疯子。
池羽不停收拾着手尾,对此感到极度不适和警惕,但又不能应对过激,他只能坚持用自己的星网社交账号,发布一些与圣子形象截然相反的内容。
有时是卖相不怎么样的点心;有时是鲁诺和米尔因为琐事斗嘴被他偷拍下来的视频;有时是他在训练场上,被一个学员的精神体抱住了腿,一脸无奈的照片。
配文也都是些很生活化的吐槽:
“厨房杀手星人认命之作(???派)。”
“两位助理教授平均年龄三岁,不能再多了。”
“被考拉碰瓷了,萌杀了所有血条,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这些充满间烟火气的内容,与他被源流教派塑造的神性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让许多普通的支持者感到亲切和真实,算是在一定程度上对冲了那股狂热的宗教浪潮。
再度加强了安保力量之后,趁着一次外出处理事务的间隙,池羽还特意去了一趟罗蒙和艾拉隐居的住所。
那是一个安静平和的小社区,住户多是一些普通人,远离了都市的喧嚣。池羽的到来让两人惊喜不已。
艾拉的气色很好,比起在717矿星时那份压抑的精致,银色发髻已经修成了短发,明显散乱了许多,也多了几分温婉与柔和。她怀里抱着一个两个月大的婴儿,小家伙白白嫩嫩,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池羽。
“小羽……不,池先生,您怎么来了!”罗蒙胖了不少,大概自觉身份相差太大,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连忙将池羽迎进屋。
屋子不算大,但布置得温馨整洁,充满了生活气息。池羽看着艾拉熟练地哄着孩子,罗蒙在一旁笨拙地想帮忙又怕添乱的样子,心里泛起暖意。
“来看看你们,还有小家伙。”池羽笑着,小心翼翼地从艾拉手中接过那个软乎乎的小生命。婴儿似乎并不怕生,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地挥动着小拳头。
“他长得真像你,艾拉执事官。”
艾拉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是啊,大家都这么说。”她看向池羽的眼神充满了感激,“要不是您和罗蒙,我们母子恐怕……”
“也是您先种的善果,我听泽法提过,我和罗蒙大叔逃出门时,是您制止了器械官,要不然……嗐,过去的事儿都别提了。”池羽轻轻晃着怀里的宝宝,“你们现在平安就好。”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罗蒙,发现这个高大的汉子正偷偷看着艾拉,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关切和……爱慕?而艾拉偶尔看向罗蒙时,目光中也带着依赖与柔和。
哇哦,这要成了,倒真是桩美事,池羽心里动了动。
只可惜现在看来,罗蒙大叔似乎还是那么怂,不敢往前迈一步。
他压下八卦之心,陪着两人聊了许久,询问他们的近况或难处,知道罗蒙在附近找了个器械维修的工作,收入稳定,艾拉则在家专心带孩子,生活虽然平淡,却安宁幸福。
临走时,池羽留下了一个不记名的信用点存储卡,“这是给宝宝的周岁贺礼,提前存着。你们别推辞,是我的一点心意。”
罗蒙和艾拉还要推辞,池羽却已经摆摆手,转身离开了。坐进飞行器,他回头看了看那栋亮着温暖灯光的小楼,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向导的重新出现,确实开始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星际社会。
拥有治愈能力的向导在军方变得炙手可热,一些结合了向导的哨兵小队,在执行任务时展现出了远超从前的效率和生存能力。向导不再是传说中的名词,而是切切实实开始融入生活,带来了新的希望。
然而光明越盛,阴影越浓。宇宙中那些依靠吞噬精神力为生的魇兽,似乎也开始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各地报告的魇兽侵袭事件频率和强度都急剧上升。这些来自深空的怪物,攻击变得更加疯狂和具有针对性。一些偏远星域甚至相继出现了大规模的魇兽潮,前线日益严峻的形势已引起联盟和帝国高层的不安。
人类大敌带来的压力,再一次真真切切地笼罩在星际文明的上空。
就在这外患加剧的关头,帝国局势也很有些风雨飘摇的味道。
星历7225年六月三日,神圣至高帝国皇帝达米安骤然离世。仅仅隔日,皇后维琳雅也无疾而终。接连的变故让帝国的权力核心骤然真空,原本暗流涌动的皇位之争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第52章 荣耀加冕一 以圣子之名,赐圣光于泽法……
迦叶星近日蒙上了一层肃穆的灰色。连往来穿梭的星舰似乎都放慢了速度, 生怕惊扰了沉睡的帝魂。
皇帝的骤然崩逝与皇后的紧随而去,将看似稳固的帝国权力结构炸了个粉碎。尘埃落定后,七位拥有合法继承权的皇子皇女, 终于清晰地站在了权力的聚光灯下, 再无遮掩。
帝国子民开始热烈地讨论着每一位继承者。
大皇子戈斯,毕业后隐姓埋名进入前线, 凭借军功一步步晋升至少校。他的经历很有些传奇色彩,是铁血与坚韧的代表, 在军队中拥有不少支持者。
二皇女杰拉尔丁, 帝国最大慈善机构的执事官, 以其悲天悯人的情怀和对平民的深切关怀赢得了巨大的声望。她身旁总是跟着四皇女, 这位看似不起眼的妹妹, 实则是她最得力的臂助,行事低调却效率极高。
三皇子泽法, 已故皇帝皇后唯一的亲生儿子, 帝国皇家军校无可争议的首席, 拥有罕见的3S级精神力,被誉为“未来的战神”,他算是明面上最耀眼的存在,也是无数人眼中最理所当然的继承者。
五皇子尚在求学, 走的纯粹的科学研究者道路,似乎对权力并不热衷。六皇子则因幼年星舰事故导致神经受损,无法战斗, 早已自愿退出了皇位的角逐。
而七皇子瑞卡多,皇帝亲弟弟洛斐亲王之子,并未按传统进入皇家军校,而是选择早早加入皇家近卫队服役。他的选择曾让人不解, 如今看来,或许别有深意。
按照帝国开国皇帝“马上得天下,亦需马上治之”的遗训,皇位继承并非长幼有序,而是需要通过荣耀加冕定夺,一场极度拟真的模拟战场对决,优胜者方能加冕。这本是为了从直系中筛选出最强者,确保帝国武德不衰。
联盟的吃瓜群众自然也不会放过这场大戏,各大网络平台热议非凡,不少菠菜公司开设了各种盘口。泽法以其个人实力,赔率遥遥领先,被普遍看好。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剧情将按部就班走向荣耀加冕时,一场意外的风暴骤然袭来。
帝国共有九支主力星际军团,除兰默上将统辖的三支以及必须保持中立的皇家近卫军团外,其余五支军团——磐石、烈风、深寒、炎狱、雷暴,竟在帝国皇帝葬礼结束后的次日,同时发表公开声明,宣布效忠七皇子瑞卡多!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
这彻底打破了帝国延续千年的传统。历来,都是在荣耀加冕决出胜者后,所有军团再共同向新皇宣誓效忠。
如此公开的、在继承战开始前就集体站队,并且是针对一位并非先帝血脉的皇子,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强大的军权,第一次如此赤裸裸地干预了皇位继承,将所谓的规则践踏在脚下。
洛斐亲王府邸深处。
雕花大门被猛地推开,又“砰”地一声巨响砸在门框上,震得墙壁上的挂画都微微颤动。
瑞卡多,这位刚刚获得五支军团效忠,风头无两的七皇子,脸上惯常的礼貌微笑早已消失不见,满是一种混合着志得意满与不耐烦的戾气。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军靴在地板上踩出孤冷的回响。
“站住!”
亲王妃站在客厅中央,她保养得宜的手指紧紧攥着丝绸裙摆,脸色苍白,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瑞卡多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你到底在想什么?!”亲王妃的声音很是尖锐,还带着些颤抖,“谁让你这么做的?提前暴露和几大军团的关系,你知不知道这等于把刀柄递到所有人手里!你……你简直是愚不可及!”
瑞卡多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愚不可及?母亲,愚不可及的是那些还在死守着老规矩的人!”
“你!你胡说些什么?若不是这些叔伯和我多年的苦心经营,你以为现在会有人多看我们这孤儿寡母一眼?”
瑞卡多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母亲,以及她身后那片光线难以触及的阴影角落。他知道那里站着人,一位来自源流教派、总是戴着木质面具的“尊者”。曾经的他小心翼翼揣摩,生怕有一丝令对方不满的言语,但此刻,他已毫不在意。
“那又怎样?难道等到荣耀加冕之后?”瑞卡多嗤笑一声,“等到那时候再宣布,那叫造反,是公然违抗祖制!但现在,我只是在皇位空悬、人心惶惶之际,得到了帝国过半军团的支持,这是众望所归!”
他扬起下巴,眼神倨傲:“泽法?是,他是能打,星耀杯三连冠,3S精神力,未来的战神……听起来真吓人。不,不仅是吓人,我们谁心里没数,单兵模拟战他就是稳赢,可那又怎么样?赢了却没有军团宣布效忠,他将是帝国史上最大的笑话!”
瑞卡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走火入魔似的疯狂。
“现实不是擂台赛,皇位更不是靠个人勇武就能坐稳的,我有五支军团在手,已经无需再忍!凭什么还要去参加那个可笑的、过家家的荣耀加冕,陪他泽法玩什么公平竞争的游戏?”
“你……”亲王妃被他这番离经叛道的话气得浑身发抖,“那是皇室正统的继承法……你懂不懂什么叫师出有名啊?”
“当初不就是为了避免后代不成器?可现在,不成器的是那个只知道打架的泽法!”瑞卡多粗暴地打断她,“我手握重兵,才是帝国未来的保障。母亲,时代变了,别再抱着那些老黄历不放了。你既然将这些人交到我手上,那就应该听我的,别让有心人离间了我们母子感情。”
他最后看了一眼母亲,以及那片阴影,眼神冰冷:“皇位,我志在必得。用什么手段,不重要。”
说完,瑞卡多再次转身,这一次没有任何停顿,大步离开了亲王府邸。那声摔门的巨响,仿佛是他对旧秩序最后的宣战。
直到儿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亲王妃强撑的气势瞬间垮塌,她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她缓缓转向身后的阴影,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尊者……”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惶恐,“是我无能,没能教育好他……求尊者宽恕,求教派再给他一次机会……”
阴影中,那位戴着木质面具的尊者缓缓踱步而出,面具上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扶起亲王妃,只是用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淡漠地俯视着她。
空气中,只剩下亲王妃压抑的啜泣声。
联盟,紫微星云海庄园。
窗外的山脚下是永远喧嚣的不夜城,但池羽却觉得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光脑屏幕上,关于帝国五支军团效忠七皇子瑞卡多的新闻已经被刷爆,各种分析和猜测在网络上蔓延。
他的心被揪得紧紧的,为那个远在帝都星的人。
达米安和维琳雅离世的消息传来时,他第一时间给泽法拨了视讯。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池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疑问。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不久前还见过的人,怎么就这样突然离世?他们不是帝国最尊贵的皇帝和皇后吗?星际的医疗水平如此发达,还有什么绝症是无法解决的,让人走得那么意外?
无数个为什么在他心中翻涌,却找不到出口。
视讯接通的那一刻,池羽立刻屏住了呼吸。屏幕那头的泽法穿着肃黑的军礼服,背景是忙碌穿梭的人群。冰块脸在看见他的时候开始融化,黯淡无光的绿眸忽然有了些神采,可疲惫和眼下的乌青依然清晰可见。
池羽张了张嘴,之前酝酿了那么些安慰的话,他想说"别怕,有我在",也想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但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节哀"。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太苍白,太无力,根本不足以表达他此刻心情的万分之一。
泽法木然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回了句"我知道,谢谢",通讯就因为那边有紧急事务而匆匆挂断。
之后两天,池羽也没好意思打扰,他知道泽法现在一定忙得脚不沾地,要处理双亲的丧事,要应对骤然紧张的局势,还要准备即将到来的荣耀加冕……迦叶与紫微之间两个月的航程让他实在鞭长莫及。他只能每天默默地发几条信息,不过简单的“吃饭了吗?”“记得休息”,希望能让泽法紧绷的神经放松哪怕一秒。
他时刻关注着帝国官方的消息,以及星网上所有关于泽法的讨论。看到泽法在民众中呼声最高,他心底会泛起与有荣焉的骄傲;看到有人质疑泽法只懂战斗不懂政治,他又会气得想顺着星网爬过去跟人理论。
当五支军团同时宣布效忠瑞卡多的消息炸开时,池羽正在喝他最喜欢的草莓气泡水,差点没呛到。他猛地放下瓶子,扑到光脑前,睁大了眼反复确认那条新闻。
这已经不是公平竞争了,这是赤裸裸的武力逼宫。
慌乱之后,是强烈的担忧。泽法该怎么办?他个人实力再强,能对抗整整五支帝国主力军团吗?兰默的态度又是怎样?还有皇家近卫军,佛里曼伯爵虽然一直态度很好,可是瑞卡多,也在里面混迹了好几年了,绝对也有了不少的人脉。
荣耀加冕……这个制度在绝对的军力面前,还剩下多少意义?
混乱的思绪中,唯一清明的是,我能帮他什么。
他下意识地盘点起自己的家底。他那支规模不大但装备精良,又能完全听命于他的私人护卫队……还有刚继承不久的那笔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巨额财富……
“钱……军队……”池羽盯着自己的手,眉头紧锁。
犹豫再三,他点开了里维斯的通讯码。
通讯请求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里维斯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某个指挥中心的走廊,他同样一脸疲惫,眼下乌青比泽法好不了多少。
“冕下?”里维斯的声音有些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是为了军团的事?”
“嗯。”池羽点头,急切地问,“情况到底怎么样?泽法他……还好吗?”
里维斯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殿下还好,比我们想象的要冷静。但情况确实很糟,前所未有的糟。磐石、烈风那五家,态度非常坚决,完全不留余地。这等于直接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荣耀加冕还没开始,他们就已经掀了桌子。”
说实话,池羽在帝国呆的时间也不算太久,对他们的政治结构实在了解有限,皇室难道就没有什么可以制约军团的方法么?可这节骨眼儿上,他也不想提出这么弱智的问题来打扰对方。
池羽试探着问,“我这边有些资源,另外,已经觉醒的向导团体接近二十人,或许……”
里维斯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感激,更多也是无奈:“冕下,您的心意殿下明白,但现在……帝国内部的事情太复杂了,水太深。您现在身处联盟,如果介入的话,可能会被直接打上外部干预的标签,对殿下反而更不利。我们现在……只能先稳住,见招拆招。”
池羽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里维斯的意思,他的身份敏感,此时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帮倒忙。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里维斯拜托你了,照顾好他。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挂断通讯后,池羽独自坐在落地窗前,他想起了泽法那总是坚定的眼神,想起了他在星耀杯赛场上指挥若定的身影,想起了他温柔捧着自己的长发仔细修剪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耙了耙自己的额发,似乎,有些长了……
不行,他必须做点什么。即使现在不能直接介入,也要为泽法准备好一切可能的支援。这笔财富,这支护卫队,还有那些正在觉醒的向导们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池羽打开光脑,开始整理自己的资产清单。他要确保在泽法需要的时候,自己能够第一时间提供帮助,虽然隔着遥远的星海,但他也绝不会让泽法独自面对这场风暴。
忙了不知多久,他忽然被窗外传来的吟唱声惊醒。
他走到落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瞳孔微微收缩。
云海山庄外的山道上,密密麻麻跪满了身着墨绿长袍的人。他们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地面,如同朝圣般虔诚地吟唱着古老的祷文。从山顶到山脚,蜿蜒的队伍看不到尽头,仿佛整座山都被这抹诡异的绿色覆盖。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人用自己的身体铺成了一条人肉道路。一个戴着木质面具的白袍人正缓步走来……不,看仔细一点,其实不算他在走,他的脚根本没有沾地,而是踩在信徒们的肩背之上,由下方人群缓缓蠕动着躯体将他运送上山。信徒们在他足尖经过时发出近乎狂喜的呜咽,仿佛承受这一脚就是莫大的荣耀。
“搞什么邪教团建……”池羽低声咕哝,顺手抓起通讯器拍了段视频发给泽法,【家门口奇景,分享一下。】
他放下窗帘,慢悠悠地洗漱换衣,甚至还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通传到达时,他刚好喝完最后一口。
正式接见前,池羽对着光屏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启,一个受宠若惊的模样……完美。
缓缓而来的尊者戴着一张毫无雕饰的木质面具,头顶爱心一个大大的零蛋。明明走了这么长一段山路,他的白袍却纤尘不染。
“圣子殿下。”尊者的声音有种奇特的韵律,每个字都像在吟唱,“愿源流之光指引您的道路。”
“圣子?是说我么?”
池羽端坐在沙发上,一脸天真的反问。暗中却在撇嘴,这抑扬顿挫的语调听上去就奇奇怪怪的,让他想起小时候看的动画里的大反派。
尊者步入客厅,姿态优雅地在池羽身前站定。
池羽注意到他行走时袍角纹丝不动,仿佛有看不见的气流在托举。嗯,看上去很有点神棍的风范,是某种精神力的应用方式么,或者……在袍子底下辛苦倒腾着小碎步?
这么一想,池羽差点破功笑了出来。赶紧接话道:“哦,我记起来了,在网上有看到,你们源流教派有一首关于圣子的预言诗。”
尊者摊开双掌,恭敬地一个大礼。
“正是,今日前来,是感应到圣子殿下的灵魂已做好准备,承接源流的荣光。”
池羽适时露出渴望的表情:“源流……真的选择了我?”
“从您降生那一刻起,命运已然注定。”尊者的声音愈发空灵,吟唱的韵律开始让人有些昏昏欲睡,“您将引领迷途的羔羊,净化这污浊的世间……”
池羽突然觉得脑袋有点发晕。
精神链接中,棉花糖的警告直接炸响,【感应到精神攻击,他在试图催眠你!】
池羽瞬间警醒过来,在精神图景周围布上屏障。面上却让眼神逐渐涣散,嘴唇微微张开,做出被深深吸引的模样。
这种高难度的微表情,大概也只有他这样科班出身的表演系能够驾驭了。
“.……我们将重塑宇宙间的秩序,而您,将成为新纪元的神祇。”尊者的声音如同温柔的潮水,“您……愿意成为我们的领袖吗,圣子殿下?”
池羽控制着嘴角要扬不扬的,让声音带上恰到好处的颤抖:“我.……我真的可以吗?”
“源流从不犯错。”尊者的语气充满蛊惑,“您看,就连帝国的命运,也早已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帝国?……现在的皇位之争?”池羽眼睛一亮,倒没觉得对方在瞎吹牛。连前皇后维琳雅都是公开的源流教徒,可见这个教派对帝国高层的影响力有多大。只不过……这位尊者是不是不爱看八卦,难道不知道泽法是他男朋友么?
尊者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皇权不过是棋盘上的卒子。真正的棋手,从不显露真容。”
这句话让池羽后背发凉。他强压下追问的冲动,转而露出天真的向往:“那么,我需要做什么?”
“首先,让世人见证圣子的荣光。”
“好的,我愿意!”
接下来的两周,新鲜出炉的圣子殿下成了源流教派最耀眼的新星,池羽贡献了他表演生涯中最为敬业的演出。
第一次公开露面是在联盟首都郊区的大教堂。池羽穿着教派特制的银白长袍,站在高高的祭坛上,看着下方成千上万狂热的信徒。全息投影将他的身影投映在教堂每个角落,确保所有人都能看清他完美的侧脸和悲悯的神情。
“愿源流指引你们。”他按照事先背好的台词说道,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空间。
信徒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圣子保持着圣洁的微笑,内心却在默默吐槽这身袍子,面料扎人,而且重得要死。
第二次是在线上朝圣。他坐在布置成神殿的直播间里,对着镜头念诵祷文。观看人数很快突破十亿,弹幕疯狂刷着“圣子万安”。
期间他偷偷切小号看了眼星网热搜——#源流圣子美貌暴击# 高居榜首。池羽翻了个白眼,继续敬业地扮演神棍。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里,池羽用他完美的演技在亿万源流教徒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与此同时,帝国那边的局势也越来越紧张。五支军团公然支持瑞卡多的行为,已经让原本庄严的皇位继承变成了赤裸裸的权力斗争。星网上每天都有新的分析文章,各路专家吵得不可开交。
这天深夜,池羽躺在床上刷星网,正好看到帝国官方发布的荣耀加冕预告片。当泽法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时,他的心跳都像是漏了一拍。
泽法瘦了不少,但眼神更加锐利。他穿着庄重的礼服,肩上和胸前的皇家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吵得热火朝天。支持不同皇子皇女的网民分成好几派,互相攻讦、抹黑,尤其是针对泽法“有勇无谋”、“孤立无援”的论调甚嚣尘上。池羽皱着眉头翻看,越看越心头火起,保护欲立刻上了头。
装了十几天神棍,现在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他坐起身,点开发布新动态的界面。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顿片刻,然后快速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几乎在瞬间,提示音就如潮水般涌来。池羽看都没看,直接关闭了所有通知,然后把通讯器扔到一边,摔回床上,把自己瘫成一个大字。
光屏在黑暗中依旧闪烁,上面显示着他刚刚发布的内容:
“以圣子之名,赐圣光于泽法·埃尔德里诺·瓦尔德伦·奥利安·范,佑我君王。”
第53章 荣耀加冕二 皇帝陛下万岁!
池羽瘫在床上看着卧室顶端发呆, 可也不过几分钟,光脑就响起了两声特定提示音,那是他为泽法设置的特别关注。
他立刻坐起身点开光屏, 泽法的社交平台账号, 转发了他刚才的动态以及简短却齁甜的回复:
【嗯,你的。//转发自@池羽:佑我君王。】
几乎是同时, 视频通讯的请求界面就弹了出来。
池羽立刻接通,泽法的全息影像瞬间投射在他面前。这人似乎刚刚结束一场会议, 身上还穿着帝国军常服, 肩章挺括, 前几日眉宇间那份萦绕不去的沉寂已然消散不少。虽然眼底仍有血丝, 疲惫也很难掩饰, 但嘴角竟噙了一丝笑意。
“佑我君王?”泽法微微挑眉,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 “这算是……官宣了吧?”
池羽看着他, 心头一松, 也忍不住笑起来:“你就只关注到这个了?泽法殿下,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
“当然,”泽法的目光透过全息影像,牢牢盯在池羽脸上, “这句话至关重要,我当然要第一时间确认。”
“呵,你不都已经回答了么, 宣就宣吧。”池羽语速极快地嘟囔一句,关切道:“明天就是荣誉加冕了,做好准备了吗?”
泽法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母亲……走前给了我一份名单。”
池羽神色一凝,刚要细问,就听到泽法那边传来里维斯压低声音的禀报:“殿下,佛里曼伯爵到了,一切已准备就绪。”
泽法转头对池羽道:“……我得走了。”
“去吧,”池羽理解地点头,“万事小心。”
“嗯,你也是。”泽法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断开连接。
通讯结束,池羽重新点开星网,果然,#泽法回应#、#佑我君王# 等词条已经飞速冲上热搜。
下方评论潮涌:
【啊啊啊!官方发糖!这是盖章了吗?!】
【殿下居然会调侃了?!看来心情好转了不少,感谢小天使冕下!】
【为什么明明说的是‘你的’,我却品出了十足的占有欲和宣示主权的感觉?!】
【所以之前传闻两位关系匪浅是真的!这是在稳定民心吧?】
【楼上的,稳定民心需要这么暧昧的回复吗?这分明是公费恋爱!(狗头)】
各种善意的调侃、祝福和分析铺天盖地。池羽看得嘴角都压不住,也不知道刷了多久,刷到眼睛酸痛才不得不关掉光脑,带着一种久违的安宁感沉入梦乡。
而身处迦叶永恒之城的泽法,切断了与池羽的视讯后,脸上的柔和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他起身,里维斯和佛里曼伯爵已静立在一旁等候,两人皆是一身戎装,神情肃穆。
“殿下,”里维斯率先开口,“皇家近卫军团第一、第三、第五大队已控制指定区域,情报司确认名单上所有目标均在监控之下。”
佛里曼伯爵补充道:“帝都各主要出入口已实行管制,舆论监控部门随时待命,确保消息不会提前泄露引起恐慌。”
泽法微微颔首,他脱下常服,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纯黑作战服,唯一显眼的标识是衣领处用暗金线绣制的帝国皇室徽记。
这身装束让他看起来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开始吧。”
夜色下的帝国首都迦叶,繁华与秩序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即将被一场雷霆风暴洗礼。
维琳雅留下的那份名单,不仅揭露了源流教派核心高层对帝都的深度渗透,更佐证了皇帝去世后,泽法接连遭遇的数次刺杀背后,都有这些人的影子。他们伪装成受人尊敬的牧师、学者甚至慈善家,利用精神诱导、催眠乃至更卑劣的手段,潜移默化地控制、影响着许多帝国贵族,如同寄生在帝国肌体上的毒瘤。
泽法隐忍多日,布下天罗地网,只为今夜将其连根拔起。
圣劳伦斯大教堂。
这里是名单上重点标注的地点之一,主持教堂的麦克唐纳牧师被誉为“贫民窟的圣人”,深受底层民众爱戴。然而在那份名单中,他却是源流教派在帝都的核心传道者之一。
午夜时分的教堂本该寂静,此刻却灯火通明。一场小型的心灵洗涤晚祷正在举行,参与者多是些神情恍惚的贵族子弟和富商。麦克唐纳牧师站在布道台上,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引导着众人进行冥想。
“……放松你们的意志,感受源流的指引,它将洗涤你们的罪孽,带你们通往永恒……”
教堂厚重的大门被轰然撞开,身着黑底金边制服的皇家近卫军士兵鱼贯而入,瞬间控制了所有出口。
人群一阵骚动,麦克唐纳牧师脸色微变,但仍然强自镇定:“这里是神圣的场所,你们想干什么?”
泽法从士兵分开的道路中缓步走出,黑色的身影在教堂彩绘玻璃投下的斑斓光影中,宛如降临的死神,用目光直接锁定了布道台上的牧师。
“麦克唐纳,或者我该称呼你,指引者?”泽法的声音冷到结冰,“以帝国皇室之名,你被指控犯有叛国罪、煽动罪、非法精神控制罪。束手就擒吧。”
“污蔑,这是污蔑!”麦克唐纳大声疾呼,试图调动信徒的情绪,“诸位,他们是来扼杀信仰的!捍卫源流的荣光!”
被深度催眠的信徒眼神开始变得狂热,蠢蠢欲动。
泽法眼神一厉,精神威压骤然释放,席卷整个教堂。那些躁动的信徒多是普通人,面对3S级别的哨兵威压瞬间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冥顽不灵。”
里维斯闪身上前,金刚在他身后一闪而逝,灼热的火系异能力量凝聚在拳头上,隔空一拳轰向布道台侧方的地面。
“轰!”地面炸开一个焦黑的坑洞,热浪逼人。
这精准而克制的一击,彻底震慑住了所有人,有胆小的哆嗦着连连后退。
“拿下。别浪费时间。”泽法冷道。
两名精锐的近卫军迅速上前按住了麦克唐纳。直到被押走,这位牧师还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源流的教义,但回应他的,只有近卫军们冰冷的沉默和信徒们茫然无措的眼神。
某贵族私邸慈善晚宴。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以乐善好施著称的霍华德子爵,正在宴会厅中央发表感言,言辞恳切,感人肺腑。
晚宴进行到高潮时,庄园外突然亮起刺目的探照灯光,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宴会厅大门被猛地推开,佛里曼伯爵在一队近卫军的簇拥下径直走入。
欢快的音乐戛然而止,所有宾客都愕然地看向入口。
霍华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慌乱,但很快被他用热情掩饰过去:“伯爵?您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佛里曼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单刀直入,“霍华德,你利用慈善活动为源流教派提供掩护、窃取帝国机密、参与谋逆。证据确凿。”
“不!这怎么可能,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霍华德急忙辩解,“我一向忠于帝国,在场诸位都可以为我作证……”
“你的忠诚,”佛里曼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就是暗中对烈风军团军团长之子进行深度催眠,引导其意志吗?”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还有,从你名下农庄搜出的那两名杀手又该如何解释?他们分明就是前夜行刺泽法殿下的漏网之鱼!”
霍华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就在佛里曼挥手示意拿人的瞬间,
“为了源流的荣光!”霍华德猛地撕开胸前的襟花,那竟是一个微缩触发器,他身后几名保镖眼中红光一闪,齐齐暴起,他们动作迅猛异常,手臂皮肤下泛起不正常的金属光泽,显然是接受过某种身体改造,掏出能量武器就向近卫军射击。
佛里曼反应极快,厉声下令的同时,哨兵威压轰然释放,白狮精神体骤然现身。
能量光束与佛里曼的精神屏障碰撞出刺目的火花和声响。一场突如其来的激烈交火在奢华的宴会厅内爆发。
水晶吊灯被流弹击中,轰然炸裂,碎片如雨般落下。宾客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声瞬间混作一团。
近卫军士兵训练有素,迅速结成防御阵型,用精准的点射还击。然而疯狂的保镖们状若癫狂,完全不顾自身伤亡,试图为霍华德杀出一条血路。
佛里曼眼神一冷,不再犹豫。他身形一动,直接切入战团。一名改造保镖刚举起枪,就被佛里曼一记凌厉的手刀劈在颈侧,那人软软倒下。另一名保镖从侧翼扑来,佛里曼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拳,狮爪裹挟着劲风直接轰击在对方胸腔,那保镖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留下一个人形凹痕和一片刺目的血迹。
战斗短暂而残酷。不过片刻,负隅顽抗的保镖已全部倒在血泊之中,猩红的血液溅在华贵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霍华德本人则被一名近卫军狠狠砸断了膝弯,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随即被死死按住,再也无法动弹。
佛里曼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整理了一下因动作稍显凌乱的军装袖口,目光扫过地上仍在抽搐的尸体,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带走。”
近卫军上前,粗暴地将这位刚才还道貌岸然的慈善家拖走。
宴会厅内只剩下女宾压抑的啜泣,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与被打翻的香槟、食物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大学城附近的书店里。
这里是源流教派年轻信徒的聚集点。当近卫军破门而入时,书店地下室正在进行一场关于源流哲学的激烈讨论。
主持讨论的是一位年轻的哲学系副教授,他试图利用自己的学识和影响力煽动学生们反抗,言辞极具煽动性。
“帝国的枷锁束缚了我们的思想!唯有源流,能带来真正的自由……”
“自由,就是被剥夺自我意志,成为行尸走肉吗?”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巴特站在地下室入口,看着下面一张张年轻却带着不正常狂热的脸庞,眉头微蹙。
“清理这里,带走为首者。其余人等,”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学生,“登记在册,交由心理干预部门进行疏导评估。若再参与邪教活动,严惩不贷。”
年轻的副教授在叫嚣中被拖走,而学生们则在一片茫然和恐惧中,被近卫军有序带离。
这一夜,迦叶城多处地点同步上演着类似的清剿行动。泽法坐镇指挥,行动迅捷如雷,精准狠辣。名单上的核心高层几乎被一网打尽,而大量被蛊惑的普通教众则在威压与劝导下被驱散或收容。
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来临,行动已基本结束。泽法站在皇宫最高的露台上,俯瞰着逐渐苏醒的城市,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的侧脸在微光中显得冷硬而坚定。
星球另一端的某处隐蔽聚集区里,有人正在暴跳如雷。他猛地一拳砸在光屏控制台上,接通了紫微星的加密通讯。
“看看你干的好事!”迦叶尊者几乎是在咆哮,“那个池羽,你把他捧上圣子之位,结果呢?你不知道他是泽法的情人么?现在泽法正在血洗我们的人,这件事一旦传开,教会的根基都会被动摇!”
一模一样的木质面具后,紫微尊者显得相对冷静,但眼神同样阴沉:“注意你的言辞,弟弟。池羽在我掌控之中,他是我们计划的关键一环。是你自己在迦叶的渗透行动留下了把柄,被维琳雅抓住,现在却来责怪我的决策?”
“掌控?你确定吗?”迦叶尊者冷笑,“佑我君王!星际网路上都传遍了,这叫掌控?你的圣子心早就偏到那个帝国皇子身上去了!”
“这只是必要的伪装和情感利用!”紫微星尊者语气加重,“池羽的价值远超你的想象。不要因为你那边的失败,就把责任推到我头上。当务之急是弥补损失,并让泽法付出代价!”
“代价?当然要付!”迦叶尊者眼中闪过狠毒的光芒,“他必须死!还有那个池羽,如果不可控,也一样要清除!”
“池羽我自有安排,你管好迦叶的残局吧!”紫微尊者不愿再多言,直接切断了通讯。
双生子头一次因争执不欢而散。
第二天,万众瞩目的荣耀加冕,在迦叶的皇家广场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里已经搭建好一个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场馆,此刻座无虚席,却近乎鸦雀无声。
无数的转播球将场内每一处的景象实时传播到星际每一个角落。
帝国全体皇室成员及其配偶,均出现在中央观礼台的特殊席位。联盟驻帝国大使、各国观察员、帝国所有军团的军团长、内阁重臣、世袭贵族代表……星际间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齐聚于此。
池羽在自己的房间里,通过光屏专注地看着直播。实时评论如瀑布般刷过:
【来了来了!历史性的一刻!】
【泽法殿下太帅了吧,那身皇室礼服绝了!】
【戈斯的气场好强,他带的队伍一看就是百战老兵啊。】
【杰拉尔丁才是真土豪吧?她身边那几个,全是星际佣兵榜上SS级以上的大佬!这得花多少钱?】
【四皇女的队伍……全是辅助?这是打定主意要给二姐当嫁衣了?直接组成十人队?】
【快看瑞卡多皇子那边……感觉队伍组建得好仓促,都是近卫军的人吧?那个兰温纶也在,他不是……】
【楼上的,退婚了呗。不过瑞卡多殿下看样子还没放弃海德拉的精神体呢。】
正如评论所说,入场式环节便已凸显出各位竞争者的风格与底蕴。
泽法的小队,无疑是所有队伍中最年轻的。除了他本人,成员皆是他在皇家军校的同学,里维斯、巴特、劳森,还有阿尔文。
大皇子戈斯,身形魁梧,面容刚毅,身后跟着四名同样浑身煞气的哨兵,他们的精神体虽未释放,但那久经沙场沉淀下来的铁血气势,已让靠近那片区域的人感到窒息。
二皇女杰拉尔丁,脸上带着亲和感十足的笑容。她的队伍堪称奢华,四名成员无一例外都是SS级以上的知名哨兵,来自星际各地,是她用重金和许诺招揽来的最强佣兵。
四皇女艾琳娜则安静地站在这支队伍稍后方的位置,她的几名队员清一色是辅助型的哨兵,意图明确,放弃个人机会,全力辅助二皇女登顶,这几乎意味着,杰拉尔丁实际上控制着十人小队。
而七皇子瑞卡多,脸色阴沉,他的队伍组建略显仓促,成员多是皇家近卫军团中的同袍,以及……兰温纶。
兰温纶站在队伍末尾,神情复杂。他忘不了前一天瑞卡多匆匆找上他时的冰冷告诫:“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兰温纶,也是海德拉最后的价值。好好表现。”
主持仪式的是帝国皇室大礼官,“……规则如旧,各参赛小队进入全息模拟战场,战场地图,迦叶环星球城市带废墟。战至最后一人所在的小队即为胜者!”
模拟战场启动,全息投影屏上,呈现出迦叶环星球城市带模拟废墟景象——断壁残垣,废弃的飞行器残骸,弥漫的尘埃,构成了一片绝望的战场。
战斗甫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因为法则太过简单而残酷,淘汰所有对手。
泽法并未选择隐匿或迂回。他的战术风格,如同他此刻的心境,是碾压,是征服,是君临。
他的指令通过精神链接迅速传达,小队如同幽灵般在废墟中穿行。
第一次遭遇战发生在一条断裂的高速通道上,正面撞上了瑞卡多小队。
“里维斯,左翼压制,火力覆盖。”
“巴特,正面防御,挡住第一波冲击。”
“劳森,三点钟方向,高地,狙击对方的远程。”
“阿尔文,潜行,破坏他们的能源核心。”
命令清晰,执行果断。
金刚咆哮着捶打胸膛,炽热的火焰喷薄而出,瞬间压制了左翼试图包抄的哨兵。小蹲散发出土黄色光晕,熔岩屏障瞬间挡住了瑞卡多小队狂风暴雨般的首轮攻击。
几乎同时,劳森的箭矢精准命中了对方一只老鹰精神体的哨兵,那人瞬间被系统判定死亡而出局。
瑞卡多又惊又怒,亲自率领剩余队员发起冲锋。然而,泽法动了。
他甚至没有召唤奥利安合体,只是周身萦绕起一层浓郁的黑色精神力场,瞬间切入敌阵,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一名对手被淘汰。他的强大,不仅仅是精神体的威能,更是其本身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技巧与近乎本能的战场直觉。
瑞卡多的队伍在泽法小队的精准打击和个人武力的绝对碾压下,迅速溃败。
兰温纶也试图进行抵抗,可海德拉刚刚显现,泽法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一股源自灵魂层面的威压就让海德拉发出了恐惧的嘶鸣,动作瞬间凝滞。下一秒,里维斯的铁拳已经到了,兰温纶被重重击飞,系统判定出局。
最终,瑞卡多本人被泽法亲手击毙,满脸不甘地消失在模拟战场。
泽法小队的强势表现,立刻引起了其他小队的警觉。戈斯和杰拉尔丁意识到,单打独斗谁也无法抗衡这支由泽法率领的年轻队伍。几乎没有考虑,他们迅速达成了临时同盟,先联手淘汰最具威胁的泽法!
三支队伍,十多名顶尖的哨兵,从三个方向对泽法小队形成了合围之势。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远在联盟的池羽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屏住了呼吸。
面对绝对劣势的兵力,泽法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迅速调整阵型,依托复杂的废墟环境进行防御。
“巴特,全力防御,撑住第一分钟。”
“里维斯,跟我来,我们需要撕开一个口子。”
“劳森,阿尔文,自由猎杀,制造混乱,优先目标,敌方辅助与远程。”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戈斯的老兵队伍正面强攻;杰拉尔丁的佣兵队伍则灵活机动,从侧翼寻找破绽;艾琳娜的辅助队伍则在后方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支持。
小蹲光芒大盛,将防御提升到极致,硬生生顶住了戈斯队伍的猛攻,里维斯紧随泽法,两人如同尖刀,直接插向了相对薄弱的辅助队伍支撑的侧翼连接点。
泽法终于不再保留。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龙吟,穿透了模拟战场的壁垒,甚至让现实世界竞技场内的观众都感到心神剧震。
一头庞大的、完全形态的黑色魇龙在泽法身后凝聚成形。
它展开遮天蔽日的双翼,龙瞳中是燃烧的幽暗火焰,周身散发着令万物战栗的恐怖威压。
奥利安出现的瞬间,整个模拟战场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那些狂暴冲锋的哨兵,他们的精神体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恐惧的呜咽,动作变得迟缓。即使是戈斯手下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脸上也露出了惊骇之色。
这是位阶的碾压,是灵魂层面的震慑。
【狱炎!】
奥利安喷吐出黑色的龙息,这根本不是单纯的火焰,而是能直接侵蚀精神与物质的黑暗能量,瞬间覆盖了整片区域,将几名试图突进的佣兵连同他们的精神体一起吞噬。
泽法与奥利安合体后,在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地。里维斯紧随其后,火焰狂暴输出,将黑暗龙息点燃的区域化作一片毁灭之地。
劳森的箭矢在阿尔文的掩护下,神出鬼没,不断点杀着对方后方的辅助人员和试图远程狙击的哨兵。合围的阵型,在泽法绝对的实力和精准的指挥下,被彻底撕毁……
当最后一名对手被淘汰出局,模拟战场内,只剩下泽法和他的小队成员。
战斗结束。
泽法站在一片模拟的废墟瓦砾之上,微微喘息。
他身上的作战服有了几处破损,脸颊上也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渗出血珠,但这丝毫没有折损他的威严,反而平添了几分浴血而生的勇武。
奥利安在他身后缓缓盘旋,最终化作一道流光,被他收回体内。
泽法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仿佛透过那层模拟器,看到了外面真实的世界。
整个竞技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白发苍苍的皇室大礼官眼眶微红,率先朝向泽法,单膝跪地,颤声高呼:“皇帝陛下万岁!”
兰默上将紧接着出列,深深鞠躬,单膝触地:“参见皇帝陛下!”
佛里曼伯爵以及众多早已心向泽法的贵族和官员,潮水般跪伏下去:“皇帝陛下万岁!”
戈斯与杰拉尔丁互望一眼,心悦诚服地俯下身去。
原先宣誓效忠瑞卡多的五支军团代表席位,出现了骚动。
深寒、炎狱、雷暴三支军团的军团长,在短暂的犹豫后,纷纷离席,面向泽法单膝跪地,重新宣誓效忠。
只剩下磐石和烈风两支军团的军团长还僵立在原地,脸色煞白,额头沁出冷汗。
瑞卡多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了,状若疯癫地冲着那三位军团长嘶吼:“站起来!你们宣誓效忠的是我!是我!”
他甚至想要冲向泽法,却被早已待命的会场安保人员迅速制服,连同他小队的剩余成员一起,被强行带离了现场。
在泽法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在全场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中,磐石和烈风的军团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和别无选择。他们最终长叹一声,走到场中,面向泽法,重重地单膝跪地:
“磐石军团(烈风军团),誓死效忠皇帝陛下!”
欢呼声如同海啸,席卷了迦叶,也通过星网,传遍了整个星际。
新的时代,正式开启。
池羽在光屏前,看着那个接受万众朝拜的黑色身影,嘴角彻底扬了起来,
“皇帝陛下万岁!我的……陛下。”
第54章 自由边境一 这种时候,反而更想你。……
几乎在荣耀加冕赛结束的第一时间, 泽法的视讯就拨过来了。
“咦?皇帝陛下这会儿不是应该在接受万民朝拜吗?怎么现在有时间……”池羽嘴上调侃着,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么拉丝。
视讯那头的泽法似乎身处一间临时休息室,身上还穿着比赛时的作战服, 低笑一声后, 他直白地回应:
“想你了。这种时候,反而更想你。”
人群山呼海啸着跪伏时, 力量、荣耀、权柄,一切他渴望并最终掌握的东西, 此刻都在他脚下臣服。但在这极致喧嚣的顶点, 莫名的孤独感也如影随形,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人, 应该在这里, 站在他的身边,与他共享这荣耀, 俯瞰这星河。
这念头如此强烈, 以至于一下场, 他甚至顾不上更换衣物,屏退了侍从和所有前来祝贺的大臣,将这份思念化为了行动。
等待接通的短短几秒,竟让他感到一种罕见的焦躁。直到光屏亮起, 池羽带着那张熟悉又明媚的笑脸出现,他心中那莫名的空洞才瞬间被填满。
“我也想你呀。”池羽弯起眼睛,毫不吝啬地泼洒热情, “直播我全程都看了,真是太精彩了。特别是最后奥利安出场的那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微妙地拐了个弯,带着点嗔怪, “不过嘛,现在的奥利安可是威风凛凛的魇龙,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能让我随便rua肚皮的毛茸茸狼崽了,一点都不可爱了。”
泽法闻言,眉梢微挑。几乎在池羽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团黑影自他身旁的阴影中具现化。依然是池羽记忆深处熟悉无比的黑色幼狼。通体漆黑,唯有额间一条白色纹路扎眼。
奥利安歪了歪头,幽绿色的狼眼看向光屏里的池羽,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的“呜嗷”。
“呀!奥利奥!”池羽惊喜地叫出声。
流光忽然从他肩头跃出,棉花糖挥舞着花瓣般的捕捉足,兴奋地在池羽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落在光屏前,细长的触角轻轻晃动,隔着遥远的星海,与屏幕那头的狼崽亲昵打着招呼。
奥利安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前爪扒拉着,似乎想穿过屏幕去碰触棉花糖。两小只隔着光屏互动,一个“呜嗷”低鸣,一个振动翅膀“唧唧”,画面很有几分温馨。
“我的精神核心已彻底稳定了。”泽法看着这互动,开口解释道,目光却始终锁在池羽脸上,“奥利安可以随时变化出这种形态。你想撸的话,回来……随时都可以。”
池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当然听懂了泽法的潜台词。回去,回到帝国,回到他身边。
“所以,”泽法凝视着他,目光专注而深沉,“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嫁给我”,或者更直接地,“求你做我的皇后”。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隔着光屏,又是在这样一个算不上正式的场合,进行人生中或许最重要的宣誓,他感觉太过草率。至少,要把人先弄回来再说。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权衡,如果联盟那边再敢设置障碍,他不介意效仿石喆当初的手段,直接用帝国的铁骑威逼要人。以他如今的力量和地位,完全有这样的底气和能力。
池羽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泽法,轻易读懂了对方未能说出口的渴望。
曾经,他拒绝成为依附于人的皇子妃,如今也一样,并不想被禁锢在名为皇后的华美牢笼里。他并不想放弃自我,他的星辰大海,他的抱负蓝图,才刚刚铺开一角……
池羽脸上绽开一个格外充满活力的笑容,语气也变得兴奋起来,仿佛刚刚的停顿只是错觉:“回去?啊,我正想跟你说呢!我接下来的行程排得超级满!首都星区的议员竞选马上就要开始,我已经报名参选了,你看,我才二十岁,如果能选上,那就是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星区议员了!是不是很厉害?”
他眼睛亮晶晶的,开始如数家珍,“还有啊,我想回一趟717矿星,有些事情一直想去做。然后再去自由边境看看,听说那里超级有意思,是个三不管地带,风景独特,却又能人辈出……”
池羽滔滔不绝地说着,描绘着广阔而清晰的未来蓝图,每一个字眼都闪烁着独立与自主的光芒,将那个关于回归的话题轻轻绕开。
泽法看着他神采飞扬的脸,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用武力将人绑回来的念头,悄然熄灭了。
他同样读懂了池羽的未尽之意,池羽的人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庸,哪怕那个人是帝国的皇帝。
是啊,才刚二十岁……泽法不再追问归期,眼眸深处虽有失落,但更多的却是了然与包容。最终,他只是低声道:“嗯,真听起来很棒。那……一切小心,注意安全。”
视讯结束,泽法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揉捏着奥利安松软的颈毛。休息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幼狼舒适的呼噜声。他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站在了亿万生灵之巅,却感觉离那个最想抓住的人,似乎更远了。
与此同时,紫微星某处,一座隶属于古老教派的隐秘殿堂内。
带着木质面具的尊者独自站在幽暗的光线下。他面前巨大的光屏上,正反复播放着池羽在各种场合下的影像资料。演讲时的神态,微笑时的弧度,行走间的步伐节奏,甚至是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
尽管他将帝国局势的失利归咎于他那不争气的弟弟,但无法否认,这出乎意料的结局确实对他们多年的布局造成了沉重打击。反观池羽,在教众心中的威望与圣子地位,正随着他在外界声名的鹊起而越发稳固,难以撼动。
呵,情侣?
尊者面具下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这身份,或许能更好地加以利用,等他取而代之之后,顶着这张脸,可能会更快地达到目的。
他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的皮肤,如变色龙一般,在幽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动色泽。
他和弟弟是一对特殊的共存体。他们的精神体,是拟态技能最为强悍的稀有品种,幻彩变色龙。而且,从觉醒之初,两人的精神体就与本体处于一种奇特的合体状态,不可分割。
这赋予了他们无与伦比的模仿与变幻能力。当然,代价也一样的沉重。他们真实的皮肤完全不能见人,呈现出类似爬行类的质感。幼年时因此被视作怪物,屡遭遗弃,即便成年,也只能终日佩戴着冰冷的面具,遮掩非人的特征。
紫微尊者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一丝残存的自怜与怨怼强行压下。开始调动精神力。
他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身形开始收缩变化,面部轮廓逐渐向光屏中那个年轻俊秀的面容靠拢。
不过片刻功夫,站在原地的,已经不再是紫微尊者,而是一个活脱脱的“池羽”。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殿堂试了试声音,从清越的音色到那种带着独特韵味的语调,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带着天然的亲和力:“大家好,我是池羽。”
他走了几步,调整着姿态,试图捕捉到那份独特的气质。他反复练习着池羽习惯性的微笑,眼神里努力模仿着那份清澈与坚定。
光屏上,池羽正在向导学院的大礼堂发表讲话,声音清越,目光真诚。尊者看着屏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容。
“很快了……这一切,都将属于我。”
数日后,717矿星。
赤褐色的大地似乎没有尽头,干燥的风卷起矿渣,打在防护罩上沙沙作响。
但今天,矿星的聚集地却格外热闹,几乎所有人都走出了低矮的居所,聚集在中央广场上。
池羽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下方那些带着期盼与感激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这里是他初踏星际的地方,那短短十几日为了生活奔波的挖矿生涯,虽然并不美好,却也深刻到无法磨灭。
是这里,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底层挣扎的滋味,也让他拥有了想要改变这一切的野心。
“我回来了。这次给大家带来了一些礼物,希望能真正、持久地改善大家的生活,让717变得……不一样。”
他身后,巨大的运输舰舱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崭新的设备。
“……这是最新型号的营养液合成机和土壤改良机,希望能让大家吃得更好一点。”
人群中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骚动,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是用于建立基础学校的设备和首批教材。矿星的孩子,也应该有机会系统地学习,发掘自己的潜力。”
这一次,欢呼声更为响亮,
最后,池羽指向了另外几台体型最为庞大、结构也最复杂的巨型机械。
“而它们,”池羽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是环境改造系统的核心部分,大气层生成器与气候调节单元。从今天开始,717将踏上漫长的改造之路,它终将不再是只能依靠防护罩存活的矿星,而是一颗……真正的,拥有蓝天白云、阳光和雨露的宜居星球!”
巨大的机器轰鸣着启动,强大的能量光束射向天际,特殊的催化剂被喷洒到高空中。
改造一颗星球绝非易事,这仅仅是第一步,后续还需要持续的能量供应以及生态引入等一系列复杂工程,耗费的资源堪称天文数字。但对如今的池羽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接下来的日子里,矿星的人们惊奇地发现,天空不再是一片死寂的暗红或漆黑,开始有稀薄的云层汇聚。偶尔,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流拂过面颊,那是——风!
当第一场人工诱导的细雨真正降落在717矿星干裂的大地上时,整个星球都沸腾了。人们冲出家門和庇护所,仰起头,任由那珍贵的雨滴落在脸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贫瘠的土地上,由土壤改良机处理过的区域,开始有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
阳光穿透逐渐形成的稀薄大气,洒下带着温度的光斑。
雨露滋润,植物萌发……一个死寂的矿星,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池羽站在细雨中,没有打伞,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衫。看着眼前这片开始拥有色彩的土地,眼中充满了成就感与希望。这一幕被随行的记者记录下来,传遍了联盟网络。
【池羽为717矿星带来蓝天雨露,死寂星球焕发生机!】
这样的标题,配以矿星人民狂喜的笑脸和那片新生的绿色,瞬间点燃了民众的热情。最新的民意调查显示,池羽在首都星区议员潜在选民中的支持率,火箭般疯狂飙升。年轻、俊美、有为、善良、能力卓绝、致力于改善民生……这些光环叠加在一起,让他迅速成为联盟政坛上一颗耀眼夺目的新星。
处理完矿星的事务,留下专业团队进行后续维护与建设,池羽马不停蹄,按照原定计划,前往位于帝国与联盟疆域交界处的自由边境。
这片由三个星区共同组成的特殊缓冲地带,法律淡薄,秩序混沌,既不隶属于帝国,也不完全听从联盟。这里充斥着追逐财富的冒险家、隐姓埋名的流亡者、嗅觉敏锐的投机商,以及所有渴望挣脱束缚、寻求绝对自由的各色人等。
帝国与联盟的影响力在此相互渗透、角力,却又都无法真正掌控全局,反而孕育出一种独特而混乱、充满原始野性的活力。
池羽抵达的是幻海联校所在的“碧波”太空城。这颗星球本身是一颗完全被海洋覆盖的蔚蓝水世界,而主要的居住区和商业区,则建立在环绕行星轨道运行的数座太空城中。
从舷窗望去,眼前的景象令人叹为观止。下方是如同巨大蓝宝石般的星球,波光粼粼,偶尔能看到奇特的海洋生物阴影游过。
而上方的太空城,设计风格与帝国和联盟都截然不同,更加天马行空。有的像盛开的透明花朵,有的如盘旋的海螺,建筑之间由流光溢彩的能量通道连接,飞行器如同鱼群般在其中穿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边境地带特有的野性活力。
池羽的到来,在自由边境同样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他在星耀杯上的卓越表现与近期在联盟内急速攀升的政治声望,早已为他积累了大量的关注者,尤其是在崇尚实力与个性的年轻一代中。
欢迎晚宴在碧波太空城最富盛名的“深蓝”超星级豪华酒店举行。这座建筑以其全透明的地基与穹顶而闻名,置身其中,下方瑰丽的水世界与头顶无垠的璀璨星空仿佛触手可及,构成了一场极致的视觉盛宴。
“池羽!这边!”
刚步入流光溢彩的宴会厅,几个熟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池羽循声望去,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是曾在星耀杯上有过交锋的幻海联校代表队成员:性格爽朗如火的可娜,智计百出的尤朵拉,以及被他果断淘汰的赵木与酒川凉香。
“好久不见!”池羽快步迎上。
“哇!真的是你!现在可是名动星际的大人物了!”可娜本想如往常般拍拍池羽的肩膀,但目光触及他身后那四位眼神锐利的保镖时,伸出的手下意识地顿了顿,转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在星耀杯上就觉得你厉害得不像话,没想到现在更变态了……”
“可娜!”尤朵拉轻轻拽了下她的衣袖,示意她注意言辞。
酒川凉香染了一头俏丽的粉色长发,衬得她原本就大的眼睛更加明亮,她对着池羽微微躬身:“别来无恙。您的风采,真是更胜往昔。”
老对手重逢,却更像是老朋友,气氛也格外融洽。
他们交流着彼此的近况,探讨修行心得,也难免谈及近来星际间一些不太平静的传闻,帝国与联盟交界的数处边缘星区,以及一些无人管辖的星域带,近期都出现了时空扰动和魇兽入侵的报告,虽然尚未酿成大祸,却依然让人感到不安。
池羽暂时抛开了政务与谋划,沉浸在与同龄人相处的轻松氛围中。宴会厅内觥筹交错,音乐曼妙,来自不同星域、种族的人们笑语晏晏,一派繁华与和平的景象。
然而,就在晚宴气氛最热烈之时,变生肘腋!
吊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了几下,细微的震动感从脚下传来,紧接着,布置在宴会厅各处的全息信息屏,内容瞬间被刺眼的红色警报覆盖:
【紧急通报:帝国边境灰烬星区遭遇大规模魇兽入侵,防线告急!】
【自由边境“碎星带”多个太空站失联,疑遭毁灭性打击!】
【警告:联盟蓬莱星区外围检测到高能时空裂痕,正在急速扩张!】
不祥的预感瞬间扭住了池羽的心。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太空城外部传来。透明的穹顶之外,原本静谧的星空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揉皱,一道闪烁着紫黑色电光的时空裂隙硬生生撕裂开来。
“警报!警报!碧波城正遭遇超大规模魇兽潮冲击!能量等级……超越历史记录!重复,超越历史记录!所有战斗单位即刻迎敌!非战斗人员请立刻前往最近避难所!”
凄厉的警报声与建筑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混合在一起,奏响了灾难的序曲。
下一秒,如同来自深渊的蝗群,无数散发着混乱与毁灭气息的魇兽,从那道巨大的时空裂隙中疯狂涌出,扑向这座瞬间陷入混乱的太空城。
“保护平民!”
“疏散!快疏散!”
“攻击!拦住它们!”
华丽的宴会厅转眼成了血腥的战场前沿。
“轰隆——!”
巨大的玻璃穹顶在数只巨型魇兽的联合撞击下彻底碎裂,真空的恐怖吸力开始疯狂抽取厅内的一切,桌椅、装饰品、来不及固定身体的人……纷纷被卷向破口。
万幸,内部的应急隔离闸门发出沉重的轰鸣,迅速落下,勉强阻隔了大部分区域,防止了整个大厅的彻底失压。
然而最先冲进来的数十只形态各异的魇兽,已经将离破口最近的人群拖入了绝望的深渊。
“棉花糖!”
池羽清喝出声。流光一闪,兰花螳螂瞬间具现、合体,如同一位优雅而致命的芭蕾舞者,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足,精准地迎上了一只扑向妇孺的飞行类魇兽,刀光闪过,魇兽发出一声嘶鸣,被斩落在地。
“焯!跟它们拼了!”可娜怒吼一声,大白鲨精神体咆哮着冲出,直接撞向一只地面爬行的魇兽。尤朵拉的水母舒展触须,释放出干扰性的精神波纹。赵木的身影则如同鬼魅般消失,潜行于阴影中进行刺杀。酒川凉香迅速躲进坚固的酒柜后方,【愉悦光环】瞬间扩散,尽可能地为己方战斗人员提供增益。
张翼与另外三名护卫也早已亮出精神体,与可娜等人联手,在混乱中构筑起一道岌岌可危的防线。
但魇兽实在太多了,而且从裂隙中,开始涌现出体型更加庞大的个体。防线节节后退,不断有人被魇兽的利爪撕伤,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只形如巨蝎、尾部凝聚着惨绿毒芒的魇兽,用它坚硬的甲壳硬生生撞碎了前方的火力网,巨大的螯钳朝着尤朵拉狠狠砸下,尤朵拉的防御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她脸色煞白,眼中已映出死亡的阴影。
“尤朵拉!”可娜惊骇欲绝地大喊,却被另外两只迅捷的魇兽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救援。
池羽精神力瞬间涌动,朝着尤朵拉的方向一跃而起,却被迎面扑来的数只魇兽阻挡了去路,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吐息,凭空而至,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只蝎形魇兽的核心部位。
那魇兽甚至连一丝哀嚎都未能发出,被黑炎触及的部位瞬间分解,化为最基础的粒子,彻底湮灭。
不仅如此,那黑炎吐息掠过的空间,残留的黑色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破碎的空间断层上静静燃烧,形成一道壁垒,将后续汹涌而来的魇兽潮暂时阻隔在外。
这霸道绝伦的攻击方式,让惨烈的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池羽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这气息,这毁灭的模式,他再熟悉不过,是奥利安的【狱炎】!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破洞的穹顶之外。
太空城上方的宇宙空间中,不知何时,悬停着一艘通体暗金的帝国制式主力战舰,舱门已然洞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傲然立于舰首。
纯黑的作战服勾勒着完美的体型,那双幽绿色的眼眸,瞬间洞察了整个战场的局势。在他身后,魇龙张着巨大的羽翼盘旋而过,口中还萦绕着几缕未曾散尽的黑炎。
更多隶属于帝国皇家近卫军团的战舰,从隐匿状态中纷纷现身,强大的炮火如同犁庭扫穴,开始高效地清扫附着在太空城外部以及仍在从裂隙中涌出的魇兽。
下一秒,那道立于舰首的身影动了,直接从高空一跃而下,穿过破碎的穹顶,轻巧地落在池羽身前。
泽法的目光在池羽身上仔细梭巡一圈,在那片混乱与尖叫声中,他如释重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池羽耳中:
“总算赶到了。”
第55章 自由边境二 泽法,我想做联盟总统。……
宴会厅的大门处, 残余的三只魇兽嘶吼着扑来,一道炽热的火焰精准地贯穿了其中一只的头颅,将其瞬间汽化。
“哟!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略带调侃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里维斯动作流畅地侧身, 左手一记火焰拳,解决了另一只试图偷袭的魇兽。
然后朴实无华地一脚踹出, 直接将一只带翅的小型魇兽踢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筋骨尽碎。
“诶, 你手可真快, 怎么不给我留一只?”巴特冲着里维斯略带不满地抱怨。
他身旁跟着的是星洲……不, 现在应该叫兰星洲。这人依旧表情不多, 但整个人的感觉却柔和了不少。看来找到家人认祖归宗后,显然让他内心深处某个紧绷的部分松弛了下来。
“废话, 生死攸关的时候能留手么?那是你太慢!”已经正式接任皇帝近卫队队长的里维斯怼过巴特一句, 大步走过来一脸的笑, “小羽……你没事就好,可想死我们了。”
他一开口,从前的昵称却怎么也不敢再叫出来了,控制住想往池羽肩上拍去的那只手, 口头表示了一下重逢的热情,语气熟稔而亲近。
兰星洲可没他那么多顾忌,一副兄长的慈爱笑容, 靠近了在池羽头顶摸了摸,“辛苦了。”
巴特憨厚地笑了笑,对池羽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曾经星耀杯上并肩作战的皇家军校代表A队, 在此刻全员到齐。
可娜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强援,心情终于得以放松,得救了。然而看着这几位老熟人,特别是里维斯那依旧灿烂得过分的笑容,那些在模拟战场上被击败的记忆瞬间死灰复燃。
她朝着自己的光头拍了两巴掌,脸上重新扬起了挑衅:“喂!那个……谢了啊,不过,之前输给你们,那是模拟战场。现在可是真刀真枪的现实,怎么样,敢不敢再比一次?”
她抬手指了指酒店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爆炸声。“这座太空城的魇兽可还没清理干净,后续还不知道有多少。就比谁清理得更快、更彻底!我的小队,绝不会再输!”
泽法闻言瞥了池羽一眼,明显在等待他的反应。
池羽接收到泽法的目光,胸腔中一股久违的热血瞬间被点燃。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朗声应战:“有何不敢!比就比!”
“好!”可娜眼中燃起战意,“那就说定了!我们走!”她招呼着自己的队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边的通道,迅速冲了出去。
泽法勾起了嘴角,眼神依旧黏在池羽身上,怎么看也看不够的样子。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那我们走左边。”
“是!”
几人如同一支重新聚合的利箭,向左边的通道疾驰而去。
冲出酒店,进入更为开阔却也更为混乱的太空城街道与空中廊桥区域,魇兽的踪迹果然更加密集。低阶的影魇如同潮水般涌来,其中还混杂着一些体型更大的中阶魇兽。
“准备战斗。”泽法的声音传入每个队员的脑海,一如往常的冷静,“开启精神链接。”
刹那间,一股磅礴无比的精神力场轰然展开,带着黑暗与秩序交织的特质,冰冷、强大,如同无形的领域。
几乎在同一时间,池羽向帝国皇帝抛去一眼,将自己这段时间东奔西走收割了无数好感值后,终于突破至3S级别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如果说泽法的精神力是深不见底的永夜寒渊,那么池羽的精神力便是静谧而包容的无限月夜。两者在接触的瞬间,根本不是简单的融合,而是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如同正负电极的碰撞,迸发出超越极限的璀璨火花。
“嗡——!”
无形的震鸣在虚空回荡。
以两人为中心,一个凝实到前所未见的精神领域急速扩张开来,将里维斯、巴特、兰星洲三人完美地笼罩其中。
在这一刻,小队五人仿佛心意相通,思维同步,精神力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效率流转、叠加。他们不再是五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完美的战斗整体。
“圣光在上?这……”里维斯在精神链接中兴奋地低吼,“这种感觉……完蛋,以后要沉迷于战斗了吗….”
“不可思议的同频。”连一向沉稳的巴特也忍不住惊叹。
兰星洲闭眼感受了一下,言简意赅:“完美。”
泽法的声音再次响起,【永夜方舟·月蚀星爆!】
其余人瞬间明白了,是要同步开启每个人的终极技能,构成组合技。
指令即出,行动立始。
巴特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土黄色的光芒暴涨。
轰隆!
小蹲凭空显现,卡皮巴拉特有的沉稳气质在这一刻被放大到极致,它的皮肤上镌刻着神秘的纹路,逸散出的淡黄色熔岩护罩将整个小队温柔地包裹其中,稳稳托举至它宽阔的背脊。小蹲将卡皮巴拉与生俱来的守护天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构筑起坚不可摧的移动壁垒。
几乎是同步的,棉花糖的虚影在池羽身后优雅展开前肢。终极技展开时,全队共享棉花糖的超级视觉和特有的精准控制力,一轮皎洁的月镜在巨豚上空凝聚,月境之下,粉色光雾开始隐隐流转,花海开始绽放,不仅能随时提供精神疏导,治愈着同伴,更暗含着顶级猎手敏锐的生命感知力。
泽法立于豚背最前方,奥利安悬停在他的头顶,带着龙族特有的威严与掌控力,无形的荆棘状黑光如同龙息般破空而去,精准缠绕住目标。
兰星洲心领神会,银练现身后冲天而起,从棉花糖处共享来的超级视觉将被标记的魇兽内部结构洞察得一清二楚。俯冲时的致命一击,沿着奥利安留下的标记精准命中要害。
"该我了!"里维斯长笑一声,金刚在他跃起时咆哮着现出身形,火焰巨拳四处出击,将力量美学演绎到极致。
终结的时刻来临。
奥利安张开龙口喷吐【狱炎】时,池羽身后的月镜精准折射着,黑炎的数量与伤害瞬间呈几何级数增长,最终形成了一场席卷一切的焚风。
这是一幅震撼到令人失语的画面:庞大的水豚承载着月辉螳螂与暗黑魇龙,游隼的锐利目光指引着猩猩的狂暴力量。治愈疏导的粉色光雾成为了能量源泉,冕花螳的精准、魇龙的威严、卡皮巴拉的守护、游隼的锐利、大猩猩的力量,五种精神体的特性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组合技所过之处,魇兽惨叫着土崩瓦解,无论是地面还是空中,甚至是短暂的真空区域,都无法阻挡这支小队的步伐。他们如同真正的神祇降临,在混乱的太空城中开辟出一条净化之路。
远处,刚刚清理完一个区域,正准备赶往下一个地点的可娜小队,恰好目睹了那擎天巨豚、月镜黑炎的骇人景象。
"那……那是什么啊……"一个队员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可娜看着那近乎神迹的战斗场面,最后的一丝不甘心彻底烟消云散。"这些家伙……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而更多躲藏在避难所、或者透过舷窗窥见这一幕的太空城居民,则是在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与泪水。他们仿佛看到了传说,看到了希望。
激烈的搏杀持续了将近一整天。
当最后一波从太空港缝隙中潜入的魇兽被泽法小队彻底湮灭后,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停歇。
碧波太空城保住了。
尽管满目疮痍,许多建筑破损,街道上残留着战斗的痕迹与魇兽消散后的灰烬,但最重要的生命保障系统、能源核心都得以保全。幸存下来的人们开始走出避难所,带着悲伤、疲惫,以及更多的是庆幸。
持续高强度的战斗,尤其是维持那种超越极限的组合技,对所有人的精神力都是巨大的负担。随着泽法一声“解除”,巨大的水豚、皎洁月镜、毁灭黑炎……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巴特、里维斯、兰星洲三人几乎在技能解除的瞬间,就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只能互相搀扶,大口喘着气,但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畅快。
然而处于精神链接最核心、承担了最主要叠加放大作用的泽法和池羽,情况则有点不妙。
高度同频太久,加上两人那高得离谱的匹配度,在战斗时被压制下去的某种本能,在放松警惕的这一刻,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猛然爆发。
结合热!
不同于之前两次若有若无的预兆,这一次,来势汹汹,无可抗拒。
池羽只觉得一股难以描述的热浪炸开,瞬间席卷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骨头缝里都透出酥麻和空虚感,精神力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躁动不安,渴望着与另一股同源力量的交融。
他腿一软,几乎无法站立,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眼神都开始迷离。
向导的体质让他对这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吸引更加敏感,反应也更为剧烈,整个人几乎要化作一滩软泥。
泽法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他的身体紧绷如铁,额角青筋隐现,暗沉的风暴几乎将眼眸染成了墨绿色。他强大的意志力仍在做最后的挣扎,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池羽,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里维斯,后续清理和报告交由你负责。”泽法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极力的压抑感。
不等三人反应过来,泽法已经一把将软绵绵的池羽打横抱起。
"陛下,冕下他怎么了?"
张翼四人疾步上前,却被里维斯张开双臂挡住。
"让开!"张翼怒目而视。他已将池羽看做了唯一的主人,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也是个帝国人。
里维斯苦笑:"诸位,听我一句劝……"
"可是冕下他……"张翼话未说完,就被池羽虚弱的声音打断。
"没事"池羽在泽法怀中微微抬头,眼神迷离,"我没事……."
兰星洲适时上前,对张翼低语数句。这位忠心耿耿的哨兵侍卫神色变幻,最终退后一步,任由泽法抱着池羽冲向星舰。
巴特挠头看着这一幕,满脸困惑:"陛下这是"
里维斯与兰星洲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解释。有些事,还是让这个憨厚的家伙自己慢慢领悟为好。
泽法抱着池羽冲进星舰,舱门在他身后迅速闭合。他对着舰载AI快速下令:“跃迁,坐标……设定为静谧花园星云区,预设隐蔽点!”
“指令确认。”
下一刻,星舰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撕裂空间,瞬间消失在原地。
跃迁的过程异常短暂,几乎就是几个眨眼的功夫。
当星舰稳定下来,舷窗外不再是战火纷飞的太空城,而是一片瑰丽到令人窒息的宇宙奇景。
这是一片广袤的星云深处。这里没有恒星刺目的光芒,只有漫无边际的,如同轻纱般柔美的粉色星云物质,在引力的作用下缓缓流淌、旋转,形成无数梦幻的漩涡与光带。
远处,深蓝色的尘埃云如同幕布,上面点缀着钻石般的遥远星团,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更近一些的地方,一些散发着淡紫光晕的小行星碎片,如同散落的珍珠,静静漂浮。绝对的寂静笼罩着这里,只有星云本身微弱的光线,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又极致浪漫的安宁。
星舰内部,温度却在急剧攀升。
泽法将池羽轻轻放在休息舱柔软宽阔的床铺上,试图抽身去取镇定剂,试图压下这汹涌而至的本能。
“马上,我马上回来……”
他的话没能说完。
池羽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又仿佛被某种冲动驱使,他伸出手,抓住了泽法军装的前襟。那力道并不大,但被抓住的人似乎也没了挣脱的力气。
“泽法……”池羽的声音软得不可思议,像是羽毛搔刮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仰望着泽法,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氤氲着水汽,迷离而勾人。
结合热如同野火燎原,烧毁了他的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他知道这是什么,他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在残存的意识里,他并不抗拒,甚至……是期待的。
泽法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他低头看着身下的人。池羽脸颊绯红,唇瓣因为干燥而微微开启,呼出灼热的气息,脖颈优美的线条延伸至微敞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泛着粉色的肌肤。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致诱人的气息,如同熟透的果实,等待着采撷。
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断。
泽法俯下身,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气势,吻住了那双诱人的唇,滚烫湿润的舌尖迅速交缠在一起。
这个吻,如同一个开关,彻底引爆了积蓄已久的能量。
世界坍缩了,又或者爆炸了。
感官的界限变得模糊,精神与身体的壁垒在这一刻消融。
池羽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抛入了一个由纯粹能量和情感构成的漩涡。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与另一个强大的存在紧密相连,如同双星系统,在引力的作用下疯狂缠绕、共舞。
黑暗包裹着他,那黑暗却并不令人恐惧,而是带着泽法特有的气息,而在这片黑暗中,又偶有点点月华闪烁,那是他自身的精神本源,在与黑暗交融、碰撞,迸发出绚烂的精神火花。
双唇相接中,池羽的意识迅速被一种更为汹涌的潮汐所淹没。那是灵魂的颤栗,是精神力完美契合后产生的、超越生理极限的愉悦。
他听到自己发出破碎的呜咽,又仿佛听到泽法压抑到极致的喘息,混合着精神链接中传来的,如同海啸般澎湃的情感——爱恋、渴望、珍视,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热度。
泽法的动作,在最初的失控后,逐渐带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但那温柔之下,是更为强悍的掌控力。他像是在探索最珍贵的宝藏,每一寸领土都不肯放过,要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池羽的意识在极致的冲击下浮浮沉沉。
他仿佛看到了那片粉色的星云在舷窗外旋转,化作流光溢彩的漩涡,将他们紧紧包裹。幽绿和淡粉的光晕如同礼花般在精神图景中炸开。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剩下灼热的气息,灵魂的共鸣。
像是两颗孤独运转了亿万年的星辰,终于找到了彼此的轨道,在引力的作用下相互靠近,又在下一刻重组,融合成一个更为璀璨的全新世界。
池羽的意识在浪潮中浮沉,在迷乱的间隙,他主动仰头,回应着泽法的亲吻,手指攀附着哨兵宽阔的脊背,仿佛要将自己完全嵌入对方的生命。
他感受到泽法精神图景中那片永恒的冻土,在月光的照耀下,冰雪彻底消融,涌出温热的泉水;而他精神图景中的那片花海,也在泽法的古堡四周,绽放得前所未有的绚烂。
不知过去了多久,汹涌的浪潮似乎稍微平息了一些,但那种深刻的链接依旧牢固。
泽法小心翼翼地抱起池羽,用营养液细心地喂他。池羽浑身乏力,连指尖都懒得动弹,只是顺从地依靠在泽法怀里,小口啜饮。他的意识半醒半寐,身体依旧敏感得吓人,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能引来一阵战栗。
泽法几乎寸步不离。他强大的体魄也经不起如此高强度的消耗和结合热的持续影响,但他始终保持着清醒,或者说,一种更深沉的沉迷。他凝视着怀中人沉睡的容颜,指尖拂过他微湿的额发,眼底是化不开的浓稠情感。
短暂的清醒间隙,池羽睁开眼,对上泽法深邃的眼眸。那是世上最迷人的翡翠,盛满了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温柔。
“还难受吗?”泽法的声音低沉,带着慵懒与满足。
池羽摇了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他坚实的胸膛,听着那有力而稍快的心跳,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归属感。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紧密的精神链接让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彼此的情绪。池羽能感觉到泽法对自己近乎偏执的在意与保护欲。而泽法,也能感受到池羽全然的信任与交付。
星舰静静漂浮在粉色的星云中,如同一个甜蜜的茧房。
在池羽再次陷入沉睡后,泽法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
“谢谢。”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也谢谢你,愿意接受我。
窗外,宇宙无声,星云曼妙,见证着这场由战争引爆,最终归于生命最原始的结合仪式。
整整三天三夜。
结合热的高潮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焕然一新的精神链接之感。
当他们真正清醒过来,相视无言,却都能看到彼此眼中无法掩饰的缱绻与深刻变化。初次的结合,不仅平息了本能的躁动,更在他们的灵魂上,烙下了永恒的印记。
泽法依旧将池羽圈在怀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光滑的脊背。
池羽懒洋洋地趴着,感受着身后温暖坚实的怀抱,精神却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状态中。他试探性地,将一丝意识沉入精神图景。
下一秒,他看到了。
不再仅仅是属于他自己的那片月光花海,也不是泽法那冰冷肃杀的古堡。两者已然彻底交融,不分彼此。巍峨的古堡屹立于无垠的花海中央,冰冷的石缝中绽放出繁花,月光流淌在城堡的每个角落,温柔又宁静。
“感应到了么?”泽法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可同时,池羽也清晰地听到了这声音直接在他的精神图景中回荡。
“嗯,”池羽眼中闪过惊叹,他握住泽法的手,十指相扣,“我们的精神图景……融合了。我好像,随时都能感应到你。”
而就在他们融合的刹那,仿佛突破了某种维度限制,一幅令人心悸的异象强行闯入他们的感知。
那是一片死寂的星域,一颗近乎黑色的星球悬浮在宇宙的阴影里。
星球表面全是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影,那是无数魇兽汇聚成的巢穴。它们层层叠叠,如同腐烂的蜂巢,不断有新的、形态各异的魇兽从巢穴的孔洞中钻出,如同潮水般涌向四周的星空。
这异象一闪而逝,但那份触目惊心已深深刻入两人脑海。
泽法搂紧池羽,“你也看到了吧。那应该就是……魇兽的母巢。不能再被动防御了,必须反攻。”
这是人类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定位到魇兽的根源之地,同为3S的哨向结合带来的力量完全超乎想象。
池羽眼中也燃起了坚定的火焰。他抬起头,直视着帝国皇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泽法,我想做联盟总统。”
泽法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们看着彼此,紧密的精神链接让他们洞悉对方每一个想法的源头与终点。
“好。”泽法低头,牵起池羽的手,轻吻他的手腕,郑重承诺道,“不论什么事,我都会永远支持你的。”
星舰开始缓缓调整方向,准备返航。
而在他们共同的精神图景深处,那座开满鲜花的古堡静静矗立,无论两人之间未来相隔多少光年,只要沉入此处,他们便能瞬间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如同双星,永恒牵引。
第56章 自由边境三 谁告诉你,我只是个普通向……
自由边境, 碧波太空城。
经历了魇兽入侵的混乱,这座以透明穹顶闻名的太空城正在缓慢恢复秩序。
维修机器人像工蚁一样在穹顶外部爬行,修补着战斗留下的裂痕, 城内街道上, 行人神色匆匆,少了往日的闲适, 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忙碌。
就在这片尚未平复的氛围中,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 一前一后走进了一家位于第三层商业区, 名为“蓝色港湾”的高级咖啡馆。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 穿着笔挺的帝国皇家近卫军团制服的哨兵, 他步伐沉稳, 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典型的帝国精英军人做派。他选择了一个安静的包间坐下, 点了杯黑咖啡, 便不再言语, 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街道上的人流。
几分钟后,一位大腹便便,穿着奢华丝绸礼服,手指上戴满宝石戒指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笑容可掬, 与相熟的侍者打了声招呼,目光在店内一转,便径直走向了那名帝国哨兵所在的包间。
“啊, 亲爱的弟弟,好久不见了。”
哨兵抬起眼,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
胖男人自然地坐在他对面, 点了一杯昂贵的单一麦芽威士忌。侍者离开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与阴沉。
“看看这地方,”紫微尊者将声音压低,带着嘲讽,“差点被魇兽一锅端了。我们的圣子殿下倒是出尽了风头,听说你们那位帝国皇帝,还千里迢迢来英雄救美了?”
迦叶尊者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动作与他的军人身份毫无违和。“嗯,我跟着过来的……万一有机会呢。”
“机会?”紫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呵,投资洛斐那么多年,结果呢?遇上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满盘皆输。我说,你该不是看上那个亲王妃?怎么那么容易就把底牌交给瑞卡多了?弄到现在都快成光杆了吧?”
迦叶再次喝了口咖啡,却忽然觉得比刚才苦涩许多。
紫微见他毫无反应,心头火起,“迦叶,你还没受够吗?我们辛辛苦苦几十年,在暗处经营,积累力量,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不断变换脸孔!看看我,”他指了指自己现在这张富态的脸,“星尘矿业的老板,够有钱了吧?但那又怎么样?这些身份就像衣服,说换就得换,永远见不得光。我们顶着尊者的名头,却连在教众面前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杯壁:“而池羽呢?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就因为他可能符合那首狗屁不通的预言诗,就被尊为圣子!他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一群蠢货对他顶礼膜拜!现在好了,他还继承了石喆富可敌国的财富,还有了帝国皇帝做靠山!凭什么啊?我们辛苦种树,他随手摘桃子?”
迦叶似乎已经从布局失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和紫微的情绪完全颠倒,他平静地看向兄长,“凭他是命定之人,至少在教众眼中是。也凭他确实拥有罕见的向导天赋,以及……他现在所拥有的势力和关注度。你想取代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不容易?不,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紫微急切反驳道,“在碧波城,他身边虽然也有护卫,但毕竟不是他的云海山庄!而且这里刚经历过入侵,混乱还未完全平息,发生什么意外都不奇怪。等他回到首都星,缩进他那铜墙铁壁的山庄,我们再想动手,才是难如登天。”
“他的关注度太高了,”迦叶摇头,“而且泽法也还在,寸步不离的……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的变幻能力虽强,但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维持细节,你确定你能把他的一切都模仿到位么?稍有差池,可能赔得连本都没了。我觉得再等等吧,等他成为了星区议员,和你更加熟悉,也为我们获取更多政治资源和便利之后,再考虑下一步。”
“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紫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等不了了,迦叶。看着他风光无限,比我自己在黑暗中煎熬还要难受。你说关注度高?哼,正是因为关注度高,一旦成功,收益才最大!想想看,等我成为池羽,你就推举我为教主,不仅能彻底掌控源流教派,还能间接影响帝国……到时候,还有什么是我们得不到的?”
他眼中闪烁着被嫉妒和野心灼烧的光芒:“至于模仿的问题,自由边境刚遭大难,我们的圣子经历此劫,性格有些变化,精神有些受创,不是很正常吗?谁又能说什么?回到首都星后再慢慢恢复就是了!”
迦叶沉默了片刻,看着窗外。一架医疗运输艇正闪着灯从低空掠过。作为双生兄弟,他太了解紫微,知道对方的嫉妒之心已经啃噬得他失去了往日的谨慎。强行压制,恐怕会适得其反。算了,事已至此……
“你有几成把握?”
紫微见他松动,立刻说道:“七成!只要你帮我把他引出来,制造一个他落单且合理消失的机会。剩下的,交给我。然后,池羽就会因为魇兽入侵后的心理创伤,决定提前返回首都星静养。”
迦叶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仿佛喝下的不是饮料,而是某种决断。“……知道了。”
紫微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那张肥胖的脸因此显得有些扭曲:“放心,我知道轻重。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准备了太久。源流教是我们的根,绝对不容其他人染指。”
两人不再交谈,很快便像普通的偶遇朋友一样分开,各自融入碧波城的街巷之中,仿佛两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悄无声息地向着池羽所在的方向蔓延。
两天后,碧波城空港。
四辆黑色悬浮车组成的车队,在前后各两辆帝国军用涂装车辆的护卫下,无声地滑入专用通道,精准地停在了泊位旁。
车门升起,里维斯和兰星洲迅速钻了出来,随后,泽法迈步而出。
虽然他仅仅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常服,但挺拔的身姿和无形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贵宾区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他们刚刚接到紧急情报,显示池羽的团队正在办理离港手续,准备悄然离开碧波城。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通道,一行十来人正走向安检口。为首那人身着礼服,身形清瘦,白色渐变粉的短发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他身后跟着四名穿着护卫制服的生面孔,身边的政务助手正低声地和他汇报着什么。
泽法的出现,显然出乎这一行的预料。那四名护卫下意识地做出了戒备姿态,而被围在中间的池羽脚步一顿,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意外,随即化为温和的浅笑,微微颔首致意:“陛下?您怎么来了?”
泽法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尔后一步步走近,“你不是去蓬莱太空城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又打算去哪儿?为什么不接视讯?”
池羽脸上露出些无奈与歉意:“事发突然啊,我需要立刻返回首都星处理竞选的核心事务。本想等一切安排妥当再向你说明……”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头微蹙,“可能是之前对抗魇兽时精神力透支,脑机接口出了故障,所以未能及时通知,让陛下担心了,是我的疏忽。”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脑机损坏在高强度战斗后确实时有发生。
但泽法却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劲。
回到碧波之后,池羽并没和他住在一起,主要是为了避嫌,毕竟池羽明面上还是联盟首都星区的独立候选人,与帝国皇帝关系过密容易授人以柄。
这些他当然理解,但刚刚经历了完美结合却骤然分离让他一直空空落落的,尤其前一天池羽和他说过,这次的魇兽入侵导致自由边境的源流教众损失惨重,需要他出面安抚,随后便带着张翼等四名贴身护卫,去了邻近的蓬莱太空城。
脑机故障或许能解释通讯不畅,但无法解释此刻他精神图景中感受到的那片空洞的死寂。
他们的精神图景早已深度融合,如同交织的根系,能彼此感知。眼前这个“池羽”,拥有爱人完美无缺的外壳,语调语气甚至连一些小动作都毫无二致,但他却感受不到任何属于池羽的精神波动,就像一个精美绝伦却没有灵魂的克隆人。
泽法的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他借着环顾四周的动作,目光扫过那四名陌生护卫,淡淡地问,“张翼他们呢?怎么不见他们随行护卫?”
池羽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张翼能力出众,我派他带队去处理几项更紧急的秘密任务了,因此临时调换了护卫。”他微微欠身,“陛下,起飞时间临近,若没有其他要事,请容我……”
“稍等。”泽法打断了他,抬手看似随意地揉了揉眉心,实则瞬间沉入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广袤无垠的意识之海瞬间翻涌,古堡在花海中静静矗立。
【泽法?】池羽的精神波动传递过来,他显然也感觉到了泽法强烈的情绪波动。
【碧波城空港,‘你’正要离港。】泽法简洁回复,共享了当前的视线,【张翼不在,换了四个陌生护卫。】
远在蓬莱太空城的池羽,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寒芒。胆子这么大,是笃定自己再也无法露面了么?他用余光向身侧带路的尊者扫了一眼。
【明白了。我在蓬莱,由教派的尊者陪同。】池羽的回应同样迅速而精准,【看来有人按捺不住了。你先控住他,我处理掉身边的麻烦就回来。】
【好。那你小心。】
意念传递结束,整个过程在外界看来,不过是他闭眼揉了下眉心的一瞬。
泽法重新睁开眼,目光再次锁定身前的池羽,这一次,那目光中少了些许探究,多了几分洞悉一切的冰冷。
“脑机故障非同小可,没有通讯方式我怎么能放心让你走?”泽法勾起嘴角笑了笑,“在问题解决之前,你不宜长途跋涉。”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近卫军官吩咐道,“为池羽冕下安排暂缓行程。请他和他的……护卫们,到贵宾休息室稍作休息。立刻联系维修工程师前来。”
“陛下,这……”一身礼服的池羽内心一凛。
拒绝一国皇帝的好意?在这么多人面前,似乎不太合适,容易引人怀疑。他迅速权衡利弊,脸上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陛下盛情,本不该推辞。只是确实事态紧急……”
他身边的政务助理也迅速上前反对道:“皇帝陛下,您无权干涉我方的行程吧……您”
“工作是做不完的,安全才最重要。”兰星洲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看向池羽的眼神带着兄长般的关切,“小羽你脸色不太好,就听陛下的,先休息一下,等脑机修好了再走吧。”他是真心觉得眼前的弟弟看起来有些过度消耗的样子。
里维斯立刻附和:“对啊对啊!小羽你可不能学陛下变成工作狂。走走走,空港外面有家超级牛逼的甜品店,我请客。”他热情地揽住池羽的肩膀,半推半就地将人往外带。
池羽心中暗骂,却无法再强硬拒绝,只得勉强笑道:“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他暗暗给身后的四个护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紧随其后。
泽法看着被里维斯和兰星洲簇拥着走向门口的“池羽”,眼神深处是一片冰冷的暗流,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蓬莱太空城。
与碧波城钢化玻璃的科技风格截然不同,这里以其复古的园林结构而闻名。
大量的原生木材被应用在建筑框架、廊桥和亭台楼阁之上,雕梁画栋,飞檐斗拱,行走其间,仿佛置身于母星的东方梦境。
但这份雅致却被几天前的魇兽入侵破坏了不少,许多木结构被魇兽的利爪撕裂,焦黑的痕迹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和焦糊味。居民正在忙碌地清理废墟,修复家园,池羽的到来,无疑给这座受伤的太空城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尤其是源流教派的民众们,当池羽出现在最大的临时救助站时,面带悲戚的教众们纷纷涌上前,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希望。他们匍匐在地,或激动地伸出手,希望能触碰他的衣角。
“是圣子!圣子来了!”
“感谢圣子垂怜!”
“圣子殿下,请保佑我们……”
池羽看着眼前这一幕,情绪实在有些复杂。有怜悯,有荒诞感,也有沉重。他从来没有真正认同过所谓“圣子”的身份,当初的应允,无非是想给泽法应援,再后来,为了选票……直到此刻,他忽然觉得,如果这个身份,真的能给别人带来希望和帮助,那……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他没有多言,只是温和地示意大家保持秩序,然后开始集中精神。
向导的精神力如同温暖的水流,轻柔地抚过每一个惊魂未定的灵魂,梳理着哨兵们躁动不安的精神图景,抚平教众们心中的恐惧与创伤。
迦叶尊者站在不远处,依旧一身墨绿袍服,一张木质面具。单看外表,没人能将他和紫微区分出来。他看着池羽忙碌的身影,看着他因为持续输出精神力而逐渐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即将完成任务的冷酷。
紫微的计划很冒险,但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取代了池羽,彻底掌控源流教派庞大的信徒网络和惊人财富……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而且,正如紫微所说,在自由边境动手,确实比回到池羽经营得铁桶一般的云海山庄要容易得多。算算时间,紫微应该已经带着池羽留在碧波的政务助手团队启程回返联盟,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况进行得怎么样了……
时间在池羽不间断的精神疏导中流逝。从午后一直到傍晚,他几乎未曾停歇。当他为最后一批受到严重精神污染的哨兵完成初步清理后,脚步已经有些虚浮,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圣子,您辛苦了。”迦叶适时地上前,换扶住池羽的手臂,语气充满担忧,“您消耗太大,必须立刻休息。我已经为您准备了安静的休息室。”
池羽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微微喘息,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有劳尊者了。”
他任由迦叶搀扶着,穿过忙碌的救助站,走向后方一处僻静的原木结构建筑。张翼四人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休息室很简洁,只有一张床榻,一套桌椅,点燃的安神香散发出袅袅青烟。池羽在床榻边坐下,闭上眼,似乎在努力平复过度消耗的精神力。
迦叶示意张翼等人在门外守候,然后关上了房门。隔音效果很好,门一关,外界的嘈杂顿时被隔绝。
“圣子,感觉如何?”迦叶问道,声音依旧恭敬,但眼神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池羽缓缓睁开眼,之前的虚弱似乎褪去了一些,眼眸清澈见底,看向迦叶:“还好。只是没想到,尊者也会参与其中。”
迦叶瞳孔猛地一缩,他完全想不到池羽竟然已经察觉。
“你知道了?”迦叶声音冷了下来。
“从你半夜来访,急切提出要我来蓬莱时,就有些怀疑了。”池羽平静地说,“碧波城同样需要安抚,为何舍近求远?为什么不能等第二天让我带上整个团队一起来?而且,你身上的精神波动,虽然极力掩饰,但与之前的那位尊者,同源而异质,带着……迫不及待的杀意。”
“既然知道,还敢来?”迦叶冷笑,不再伪装,“看来圣子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还是觉得,你那四个护卫能保住你?”他拍了拍手。
休息室的墙壁突然翻转,几名黑袍蒙面人瞬间出现,将池羽团团围住,门外也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张翼他们大约也被缠住了。
“你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向导,又经过了一天的精神疏导,已经是强弩之末,还有什么好挣扎的呢?”迦叶一步步逼近,手中凝聚起强大的精神力,形成无形的利刃,“要怪,就怪你的命太好,却又挡了别人的路!”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精神力凝聚的利刃直刺池羽眉心。这一击又快又狠,显然是打算一击毙命,不留任何后患。
池羽也动了,他看似虚弱的身形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灵活,侧身避过致命一击,棉花糖骤然闪现,镰刀般的前肢带着残影,精准地格挡住了迦叶紧随其后的第二波精神冲击,发出“锵”的一声金属交鸣般的脆响!
迦叶眼神一冷。他万万没想到,池羽不仅早有防备,而且他的精神体竟然具备如此强大的攻击能力。
池羽站直身体,脸上哪还有半分虚弱?“呵,谁告诉你,我只是个普通向导?”
迦叶惊怒交集,厉声喝道:“一起上,杀了他!”
几名黑衣人同时扑上,精神力攻击交织成网。
池羽眼神一凝,精神力场全开,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棉花糖在人群中穿梭,镰刀挥舞,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瓦解敌人的攻势。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休息室木屑纷飞,轰隆一声彻底垮塌,能量逸散。
池羽虽然打得热闹,没落下风,可有的人却实在看不下去了。
【奥利安!】
泽法的意念所致,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吼——!”
一声低沉的龙吟震撼了整个空间,覆盖着暗沉鳞甲的巨兽,凭空出现。
它那巨大的翅膀只是轻轻一扇,带起的风压就将扑上来的几名黑衣人狠狠撞飞,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奥利安燃烧着幽火的龙目锁定了惊骇欲绝的迦叶尊者。在绝对的力量和位阶压制面前,迦叶的精神力防御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龙爪探出,快如闪电,直接扼住了迦叶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迦叶拼命挣扎,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龙爪,却撼动不了分毫。
奥利安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爪上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轻响。
迦叶的挣扎戛然而止,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池羽的精神图景里,会藏着帝国皇帝的魇龙!
战斗在奥利安出现的瞬间,就已经结束了。剩下的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存在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夺路而逃,被奥利安的一口龙息燎过,尽都化为了飞烟。
池羽有些不满地看向奥利安,他才刚刚热完身进入状态呢,还没动几下就没得玩了……棉花糖感应到他的情绪,冲着庞然大物“唧唧”抱怨了两句。
【我这边,解决了。】
碧波城空港外的甜品店。
红豆与奶油混合出诱人的香气。里维斯吃得酣畅淋漓,兰星洲也优雅地品尝着,不时与巴特低声交谈几句。
唯有池羽——不,紫微尊者,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美味的甜品在他嘴里味同嚼蜡。他一边要维持池羽温和有礼的表象,应付里维斯热情的推荐和兰星洲关切的询问,一边还在担心迦叶是否得手。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泽法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他端起杯子,轻轻晃动里面浅绿色的饮料,状似无意地问道:“池羽,你之前派张翼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需要帮忙吗?”
紫微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一些关于内部资产核查的事务,涉及到一些隐秘账目,不方便外人插手,多谢陛下关心。”
“哦?”泽法放下杯子,疑问道,“我记得,这些都有专业经理人打理,你很少亲自过问的,怎么突然感兴趣了?”
紫微呼吸一滞,强自镇定道:“呃,这次魇兽入侵,教众损失惨重,我想多捐一些钱,所以,必须确保资金流向清晰,用到该用的地方。”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泽法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没有弧度的冷笑:“你不是他。”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很有点石破惊天的意思。
里维斯彻底愣住了。巴特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兰星洲眉头紧皱,看向泽法,又看向“池羽”,眼神变得锐利。
紫微脸色微变:“陛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的模仿很完美,外表,声音,语气,甚至一些小习惯。”泽法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残影掠过!
“呃!”
紫微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到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向前倒去。
“小羽!”兰星洲惊喝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就要起身阻止泽法,里维斯也猛地站起,脸上满是错愕,陛下为什么突然对小羽毛动手?!
然而,他们的动作和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就在下一秒,那张属于“池羽”的脸一阵扭曲,皮肤的颜色迅速变化,如同变色龙般呈现出与环境相近的斑驳色彩,身形也开始膨胀变形。
不过眨眼的功夫,倒在桌面上的,已经不再是那个清俊温和的青年,而是一个身材干瘦的陌生男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里维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个怪人。
巴特迅速上前,检查了一下,沉声道:“陛下,他晕过去了。这是……变形能力?”
兰星洲看着地上的怪人,又看向面色冷峻的泽法,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股后怕的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如果刚才他贸然出手……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泽法:“陛下,池羽他……”
泽法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的紫微尊者,眼神冰冷:“他在蓬莱,很安全。”
里维斯绕着地上的怪人走了两圈,啧啧称奇:“我的圣光啊,这家伙变得可真像!连我都骗过了!蓬莱那边什么情况?”
“叛乱者已经伏诛。”泽法言简意赅,他看了一眼桌面上的人,“巴特,把他控制起来,严加看管。”
“是,陛下!”
泽法不再理会众人的目光,转身走到窗边,望向蓬莱太空城所在的方向。
精神图景中,奥利安为了赔罪,化作幼态的狼崽,驮着棉花糖在花海中疯跑……
第57章 自由边境四 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只要在……
自由边境, 蓬莱太空城。
池羽结束了漫长而疲惫的一天。
他在最大的战时医疗中心,为数十名精神受创的哨兵进行了群体疏导。即便以他如今浩瀚如海的精神力,这样的高强度输出也几乎榨干了他的心神, 再加上前日与源流教尊者一战尚未完全恢复的体力, 此刻的他,堪称身心俱疲。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带着张翼等几名护卫,乘坐专用的悬浮艇, 返回下榻的“蓬莱仙境”酒店。
这家酒店坐落于一座独立的浮岛之上, 飞檐斗拱, 雕梁画栋, 将古典中式美学与未来科技完美融合, 是蓬莱乃至整个自由边境都赫赫有名的超豪华场所。往常这个时段,酒店大堂理应灯火辉煌, 宾客如云, 身着精致旗袍或飘逸长衫的侍者穿梭不息。
然而此刻, 悬浮艇平稳停靠在酒店入口平台时,池羽感受到的却是一片异样的寂静。
巨大的红木格扇门敞开着,内里空无一人,只有柔和的光线从精美的宫灯中流淌出来, 静静映照着光可鉴人的琉璃砖石地面。空灵的古琴曲若有若无地回荡,更添几分幽深与静谧。
“怎么回事?”池羽眉头微蹙,心底瞬间拉起警报。源流教尊者引发的混乱刚平息不久, 难保没有残余的威胁潜伏。他身后的张翼也立刻眼神锐利,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池羽缓步踏入大堂,随即,视线瞬间定格在了大堂最深处的艺术品陈列区。
那里, 只站着一个人。
仅仅是看到一个背影,池羽紧绷的肩膀便瞬间放松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那人闻声,缓缓转过身。
泽法今日的装扮,与平日随意的常服截然不同。
那是帝国皇帝最为隆重的戎装礼服,深黑色的笔挺制服以秘银丝线绣出繁复的星辰与剑刃图腾,金色的绶带自肩头斜挎,胸前缀满了代表军功与荣耀的勋章,在宫灯下流淌着璀璨的光芒。这身装束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更平添了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与庄重。
“你怎么来了?”池羽脱口而出,“我不是说了,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后天就回碧波……”
“等不及了。”泽法迈步向前,步伐大而略显急促,直到停在池羽面前,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看不到你,确认不了你的安全,我实在无法安心。”
一记直球猛地撞向池羽的心房。
这样直白而急切的关怀,在他身心俱疲的时刻,显得尤为珍贵动人。他嘴角的笑容扩大,向前一步,将额头抵在了对方坚实的胸膛上……嗯,依然是让他心安的雪松气息。
张翼见状,与其他护卫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无声息地退至大堂之外,并体贴地关上了大门,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两人。
“所以……这清场是你的手笔?”池羽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有些好笑,抬头看他,“陛下,您这排场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清空一座超豪华酒店,只为说几句话?
泽法却没笑,表情反而更加郑重,甚至带着些微不可查的紧张。“有些话,有些事,我不想再等,也等不下去了。池羽,这一次,你不要阻止我,听我说完,好吗?”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奥利安便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从侧门优雅地小跑过来,嘴上叼着一捧花束。
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周围簇拥着洁白的满天星,用简约的黑色雾面纸包裹着,散发着浓郁的芬芳。
池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那束花。
穿越的这些年,他见过无数奇花异草,各种难以定义的瑰丽植物,却再也没有见过如此……具有乡土气息的经典花束。热流瞬间冲上他的眼眶,鼻尖也微微发酸。他没想到,在这个遥远的未来,还能见到记忆深处的模样。
泽法仔细观察着他细微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他猜对了……随即他将右手摊开,掌心里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戒指盒。他轻轻打开了盒盖。
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戒指。戒托是暗金色的,造型古朴而厚重,带着历史的沉淀感。戒面并非常见的宝石,而是一枚雕刻着繁复图案的印玺。印玺的材质池羽从未见过,似温润的黄玉,却又在内部隐隐流动着翡翠色的瑰丽光晕,神秘而尊贵。
“池羽,”泽法的声音柔和得近乎颤抖,“我知道,你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拥有独立的灵魂和坚定的理想。我无意用任何形式的枷锁来束缚你。帝国的后冠,或许对你而言并非荣耀,而是负担。”
他顿了顿,缓缓单膝跪地。这个动作由一个权势滔天的帝国皇帝做出来,充满了难以想象的震撼与至诚。
“这是圣瓦尔德伦的家族印玺。”他仰头看着池羽,目光炽热而虔诚,“它代表着与我等同的权利、信任与责任。它不是束缚,而是纽带。我想与你缔结婚约,不是要你依附于我,而是希望我们能作为平等的伴侣,并肩前行,共享未来荣耀,也共担前路上的一切风雨。”
“池羽,”泽法深吸一口气,再度问出了深藏心底的话,“你愿意……接受它,和我订婚吗?”
池羽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鲜花,戒指,单膝跪地……这熟悉的场景,将他瞬间拽回了五千年前地球的街头巷尾。此时此刻,在这个遥远陌生的星际纪元,有人用这种最传统、最郑重的方式,向他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他曾拒绝过,甚至没让泽法把话说出口。那时的他,内心充满了对未知的不安和对独立的强烈渴望。他害怕失去自我,害怕成为任何人的附庸,只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在这片星空下站稳脚跟,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然而,时光流转,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尤其是最近的生死与共,让他看清了许多。
泽法从未试图掌控他,反而一次次尊重他的选择,倾力支持他的事业,在他需要时,永远是他最坚实可靠的后盾。这份爱,是细水长流的守护,是发自内心的尊重,是灵魂层面的共鸣与吸引,远非简单的占有所能概括。
他看着泽法手中那枚流淌着光华的戒指,耳边回响着“与我等同的权利”……泽法这是在用整个帝国的权柄向他担保他的自由与独立地位。
心中最后的顾虑彻底消融,只能感应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喜悦。
他伸出手,轻轻落在了泽法摊开的掌心上。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眼中水光潋滟,仿佛落满了星辰。
“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逾千斤,敲在了彼此的心上。
泽法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绿眸亮得惊人。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沉重的戒指,动作轻柔而庄重,缓缓地套在了池羽的无名指上。
戒指的大小恰到好处,初时冰凉的触感很快被体温焐热,紧密地贴合着指根,仿佛它本就属于那里。
就在这一刹那,池羽的视线无意中扫过泽法的头顶。那里,自他初见泽法时就悬浮着的金色大锁,忽然泛起了柔和的光芒,锁的形态开始变化,扭曲,重组……最终化作了一颗轻轻跳动着的金色爱心!
池羽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没有数值显示,又为什么是金色的?
这颗金色的爱心在他眼前闪烁了几下,光芒越来越弱,越来越柔和,然后,如同完成了最终的使命,缓缓变淡,直至再无一丝痕迹。
几乎是同时,他那沉寂了许久、只有在他主动召唤时才会出现的残破面板,竟不受控制地自动弹了出来,悬浮在他视野的正前方。
整个面板被一白光覆盖,几行新的字迹,如同烙印般,缓缓浮现:
【检测到核心目标“心锁”已解除。】
【攻略任务“真心的盟约”已完成。】
【感谢您使用本系统,祝愿您在星辰大海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与归宿。】
【系统即将解除绑定……3…2…1…】
面板上的字迹一行行浮现,又一行行淡去,最终,整个面板如同被微风拂过的沙画,化作点点流光,彻底消失在池羽的感知深处,再无踪影。
池羽怔在原地,心中刹那五味杂陈,翻江倒海。这个伴随他穿越时空、在他最艰难时给予指引和力量、赋予他强大精神力基石的金手指,就这样……功成身退了?
他忽然间有些明白了。
那个金色的锁,或许从来不是泽法的问题,而是……他自己内心对完全接纳一段深刻灵魂羁绊所设下的枷锁。
如今,鸳盟已定,心扉彻底敞开,锁自然解开,系统的使命也就此终结。
一股深切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盈满心间。没有面板最初的引导和赋予的能力,他可能根本无法在危机四伏的星际时代生存下来,不可能走到今天的高度,拥有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更不可能遇到泽法,收获这份跨越时空的情感。
“怎么了?”泽法注意到他长久的沉默和眼中复杂难辨的情绪,关切地问道。他看不到那些异象,只能敏锐地感知到池羽精神图景中传来的剧烈波动。
池羽回过神,望着眼前这个给了他最终归宿的男人,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更深地投入了对方温暖坚实的怀抱,将脸埋在他颈间缀着勋章的制服领口处,闷声道,“没什么……只是,很高兴,非常高兴,太高兴了。”
他抬起手,借着灯光,仔细端详着无名指上那枚蕴含着无上权柄的印玺戒指,像是自语,又像是承诺:“谢谢你,泽法。也谢谢……所有指引我,最终来到你身边的一切。”
谢谢已彻底消散的系统,谢谢那段充满磨砺却也赋予他力量的过去。他再也不是那个挖空心思却只能站在舞台角落的小配角,他就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泽法虽然不完全明白他话中的深意,但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澎湃如潮的爱意与感激。他收紧手臂,将怀中心意相通的珍宝牢牢圈住,低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发间。
这个吻逐渐下移,吻过光洁的额头,轻颤的眼睫,最终覆上微凉而柔软的唇瓣。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如同初春的雪花落在温热的肌肤上,带着极致的珍惜。然而,情感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难抑制。亲吻骤然加深,变得炽热而缠绵,如同干涸的旅人终于寻到甘泉,急切地索取。
在他们共同构建的精神图景中,此刻正荡漾着温柔的波浪,两人的意识紧密地缠绕在一起,感受着彼此最细微的情绪脉动,分享着灵魂深处最纯粹的喜悦。
他们相拥着,不知何时已离开了空旷寂静的大堂,进入了酒店最顶层套房。没有更多的言语,一切都在精神与身体的亲密交融中自然发生。
套房的露台外,是整个蓬莱仙境的梦幻夜景。无数浮岛点缀在夜空,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而在朦胧的室内光线下,两个身影紧密相拥,仿佛穿越了五千年的时光与无垠的星海,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彼此,完成了灵魂的最后一块拼图。
……
时光荏苒,星河流转,转眼便是四年。
四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联盟首都,紫微星。
池羽已是联盟政坛一颗无法忽视的璀璨明星。他凭借在碧波城危机中展现的勇气与领导力,以及他建立的向导学院及其在各主要星区开设的分校所取得的巨大成功,赢得了广泛的民意支持。
四年间,学院培育出近千名各级别的向导,尽管分配到广袤的星际疆域和前线,资源数量依然捉襟见肘,但相比之前已经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前线哨兵因精神过载而魇化的比率显著下降,军队的士气和战斗力都有了明显提升。
池羽本人,也从一个主要关注社会福利与向导权益的候选人,逐渐成长为一名具有战略眼光和政治魄力的成熟政治家。
他清俊的容貌褪去了青涩,增添了沉稳与威仪,剔透的眼眸在注视时,总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他不再仅仅是唯一的向导,而是“向导之父池羽”、“导师池羽”。
此刻,他正在云海山庄召开一场核心团队会议。宽大的全息星图前,池羽指着几个闪烁的光点,语气沉稳:“最新的民调显示,鉴于717矿星环境的持续改善,我们在这些传统工业星球的支持率正在稳步上升。接下来,需要重点强化我们在‘清除魇兽威胁’这一核心议题上的主张……”
与此同时,在帝国首都迦叶星,永恒之城比以往更加肃穆庄严。
新帝泽法的统治经过几年的巩固,在与联盟关系缓和、内部科技取得突破性进展后,变得空前稳固。
这日午后,泽法在书房召见了几位心腹。
里维斯脸上带着新婚的喜悦,"陛下,我和艾丽莎的婚礼多亏了您的祝福。她现在把我管得可严了,连周末去训练场都要提前报备。"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说真的,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还挺好的。"
“嗯。”泽法淡淡回应了一声,心里却怀疑这家伙是故意在显摆。还没正式大婚的帝国皇帝斜斜撇了自己的侍卫长一眼,将目光转到巴特身上,“你呢?接替佛里曼职位后还适应么?”
“陛下,情况良好。”巴特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皇家近卫军团已完成新一轮整编,随时可以投入前线作战。"
泽法微微颔首,目光再转,看向另一边的兰星洲:"虫洞技术的进展如何?"
兰星洲胖了不少,语气中开始带着学术派特有的严谨:"第七号稳定锚点测试比预期提前了三天。这意味着从迦叶到蓬莱太空城的常规航行时间可以再压缩十五分钟。"他顿了顿,补充道,"最近我在学术沙龙上结识了几位有趣的学者,他们对次元虫洞理论提出了新的见解,对我启发很大。"
得益于这项突破性技术,泽法在那座他与池羽定情之地,斥资建造了一座极具规模的皇家行宫。行宫完全采用中式风格,坐落于最大浮岛之巅,背靠模拟出的崇山峻岭,面朝云海与星空。
从帝国首都迦叶星,或是联盟首都紫微星,通过固定的虫洞航道抵达这里,都只需要不到半日的行程。
至于源流教派,在经历了“圣子”池羽的整顿后,逐渐走向了更加公开、注重社会服务的道路,泽法也随即停止了对该教派的打压政策,转而采取了一种观望甚至有限合作的态度。
人类与魇兽的战争态势,也在这四年里发生了微妙而积极的变化。得益于泽法与池羽曾短暂感应到的魇兽母巢位置,人类联军已经开始尝试性地向外扩张,逐步清理和收复一些曾经失去的星域。
反击的号角,正在酝酿。
……
周三的夜晚。
泽法刚刚批阅完一批关于新虫洞航线建设的文件,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窗外是璀璨的帝国星空。
联盟,池羽私人办公室。他结束了与竞选顾问的视频会议,靠在椅背上,轻轻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印玺戒指,唇角泛起一丝温柔的弧度。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人都闭上了眼睛。
精神图景,那片独属于他们的意识空间。
泽法的古堡依旧巍峨,但已彻底变成了暖黄色,池羽的花海愈发烂漫,散发着宁静治愈的气息。
“今天顺利吗?”泽法的意识传递过来,带着熟悉的关切。尽管相隔无数光年,但在这深度融合的精神图景中,他们近在咫尺。
“还好,就是会议多了点。”池羽随口答了,反问:“虫洞航道那边呢?听说第七号稳定锚点测试成功了?”
“嗯,比预期提前了三天。这意味着从迦叶到蓬莱的常规航行时间可以再压缩十五分钟。”
“看来这个周末,我能更早一点吃到你烤的点心了。”池羽轻笑。
他的厨艺虽不至于是杀手级别,可几年来确实没什么长进,反而曾经同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泽法,这几年像是开了挂一样,从西点到中点,再到各个流派的菜品,就没有他学不会的。
周末两人的约会,共同品尝帝国皇帝亲手烘焙的甜品,已经是夫夫俩最期待的保留项目。
一个想好好吃一顿,另一个想投喂后再好好吃一顿。
泽法的意识传来一阵愉悦的波动:“当然,这周是你最爱的肉松小贝。”
两人在意念的交流中分享着彼此的日常,讨论着局势,也倾诉着思念。
这种超越物理距离的“意识流约会”,成为了他们忙碌生活中最珍贵的慰藉。
“对了,”池羽想起一事,“最近感觉前线推进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
“嗯。得益于你培养出的那些向导,还有我们逐渐完善的虫洞补给线,联军已经在母巢所在星域建立了三个稳固的前进基地。”泽法的意识变得严肃了一些,“战争,可能快要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了。”
池羽沉默了一下,坚定地回应:“我知道。这是我们必须走下去的路。”
每日的意识约会结束,休息,依旧繁忙的第二天……
然后总算熬到了周末。
蓬莱太空城的皇家行宫。
这座被命名为“羽落”的行宫,今日显得格外宁静。
最大的观景殿“揽星阁”内,四面皆是巨大的落地窗,将蓬莱仙境如梦似幻的景色尽收眼底。
殿内,紫檀木嵌贝雕花屏风前,摆放着舒适的软榻和矮几。
泽法和池羽慵懒地靠坐在软榻上。
矮几上方的空气中,正投射着今年“星耀杯”初选赛的实况转播。光影闪烁,各色精神体碰撞,激起轰鸣的火花。
“看来联盟首大今年新生质量不错。”泽法点评道,目光落在光屏那只耀眼的红狮身上。
“嗯,尤其红狮李格,”池羽看得津津有味,“你看他的突进节奏和变向操控,非常精准,预判能力也很出色,精神力SS也相当不错了,体格也忒棒,是个好苗子。”
泽法闻言,侧头看了池羽一眼,眼神微眯,随即语气带上了一丝落寞:“嗯,确实,还是年轻好啊,不像我,都奔三了……”
这味儿……咋那么熟悉呢?
茶艺宗师池羽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故意凑近了些,带着戏谑看着泽法:“陛下,您这是在泡茶还是在……吃醋啊?”
泽法面无表情,但耳根却微微泛红,伸手揽住池羽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坦承:“我只是觉得,他的技术还有待打磨,不值得你夸成这样。”
池羽忍不住笑出声来,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衣服上的扣子,调侃道:“想不到堂堂帝国皇帝,度量这么小?连一个比赛选手的醋都要吃?”
“不是度量问题,”泽法一本正经地纠正,“实事求是。什么时候他能三连冠了,你再夸也不迟。”
这幼稚的对话让池羽心头一烫,又觉得好笑。他抬起头,在泽法唇角轻轻印下一吻,柔声道:“泽法,在我眼里,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你。你是我跨越了五千年时光才求来的归宿。”
泽法的下颌线顿时柔和下来,嘴角也绷不住了,他收紧手臂,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闲暇。
他们就这样依偎着看完了比赛。
池羽捧着肉松小贝大快朵颐,用完了美味的点心后变成了泽法的点心,被人变着法儿地吃了够,仿佛一对最普通不过的爱侣,暂时忘却了各自肩头的重担与星海的纷争。
美好的时光总是流逝得飞快,转眼又到了分别的时刻。
行宫专用的空港平台上,夜风微凉,吹动着两人的衣袂。远处,悬浮的仙山灯火阑珊,与璀璨的星河交相辉映。
泽法替池羽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细致而温柔。他凝视着池羽:“下周就是最终辩论了,准备好了吗?”
池羽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嗯。该做的准备都做了。”
“加油。”泽法低声道,简单的两个字,却蕴含着无比强大的信任与支持。“你会成功的,你会是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统。”
池羽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却也蕴含着强大的自信。
“如果成功,”池羽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上任后签署的第一个重要法令,将会是全面战争动员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届时,联盟将与帝国并肩作战,集中我们所有的力量,反攻魇兽母巢。”
星辉下,两人的手紧紧交握,无名指上的对戒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他们不仅是爱人,更是即将共同引领人类命运迈向未知星海的战友。
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只要在彼此身边,就再无所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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