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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喰种

    又是一年,他们已经在香泥山学艺四年有余了。这四年来,傅彩霞跟着道长进了无数次阵,有战场的厮杀,有宫廷的博弈,有亲人的离别等等等等.


    她在阵法、棋局、兵法、权谋、推演、大局观等皆有所造诣,且造诣不低。


    陆砚尘也将五行剑法练得炉火纯青,两人都已经不再是往日的少年模样,生的亭亭玉立,挺拔俊秀。


    只是这四年艰苦,手上的茧子厚了一层又一层,身上的疤痕多了一道又一道。唯一不变的,便是他们坚定的要为天下择一新君,再创盛乐国的安乐盛世这一心愿。


    次日清晨,他们醒来,本欲拿了「寒梅」、「守心」去后山练剑的时候,又看到桌子上多了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下山吧。


    两人看到纸条,算算日子竟已经四年了,刹那间倒感觉有些白驹过隙。


    香泥山上无名观中的日子虽然艰苦,但每日都过得充沛。这里有道长,有五位武功特别厉害的师傅。一时间还真有些舍不得。


    不过,道长既然让他们走,便是已经到了该下山的时机,这么久了,该走上自己的路了。自上山来也一直在等着此刻,现在时间到了,竟也分不清是不舍还是激动或者是欣喜?


    总之,该走了……


    观门口,道长和师傅们都来送行。他们背着行囊,拿着剑,看着几位面前的人。


    四年过去了,五位师傅他们从背影便能一眼认出了,尽管他们还是那样相似,尽管他们同四年前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站在一起还是那样清秀隽雅,像山间的清风。


    他们几人面上的神色和初遇时相似,不见不舍的神色,但他们两人都能读懂五位师傅心中留恋,仙人面不改色,心中已是五湖四海。


    感情这东西,心中的比面上的可信。征途漫漫,有些人本该只是送你一程。


    就在一行人不知如何表达送别之时,道长开口道:“此去山高水远,不要回头,也不要回到这里来了。”


    依稀回忆起当初刚来香泥山无名观拜师之时,道长也曾说过“若是有朝一日离开这里,便不必再回来。”


    如今,已过了四载余了。


    “是,师父……”


    两人握剑抱拳答道,此一去或是人生中最后一面了。


    临别之刻,道长又分别赠与他们一个小药瓶,每个瓶中装着两颗药丸。


    “这是?”傅彩霞问道。


    “这是初上山那日你们吃的药丸,吃一粒便可维持一天一夜,不必再进食。”


    也就是「一日辟谷丹」。人一天不吃饭饿不死,这药丸听着没太大的作用,但师父给了,日后便定有用处。


    “多谢师父。”两人分别接过药瓶谢道。


    而后,道长又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里面装着的正是上山是他们交给那对香泥山夫妇,叫他们上香泥山参拜时,放到功德箱中的钱。


    道长却留了下来,分文未动,现在又交给了他们,他们看着手中的钱,当真感慨万千。


    感觉从前的东西,已经过了好久好久了,明明才四年,都已经像老物件儿了。


    “此去下山,不要冲动,学会隐忍。”道长又道,“切记,褚小者不可以以怀大,绠短者不可以以汲深。”


    “是,徒儿谨记。”两人再次抱剑行礼。


    告别的叮嘱都说的差不多了,多余的话也不能再说下去了,离别本就蕴含着不好的情绪,谁都不愿意先带动这个氛围,每人都把心头异样的滋味咽下去,装作表面坦荡的样子。


    这感觉,就像当初他们离开愉都,离开家的时候一样。


    最后,两人的视线在道长和五位师傅的脸上一一扫过,回想起初见。


    “道友,可看清我的样子了?”“小道一木。”


    “道友,小道一明”


    “道友,小道一沙”


    “道友,小道一钰”


    “道友,小道一泊,不是一木。”


    四年前上山见到他们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如今已经到了谈论离别的时候。


    初见已是人间风,离别好似天上月。


    五位师傅不曾开口相送,这四年好似句句都是离别。


    二人转身,用背影冲他们挥手:”走啦,师傅们,这一程,多谢相送。”


    上山的路走了两次,下山的路走了一次,如今,是第二次了。也算的上圆满。


    下山,回到香泥村,他们又来到了那对夫妇的家中,感谢他们四年来为二人送去的衣物。也挨家与香泥村的村民道一声离别。


    进到夫妇家中,感觉他们并无多大的变化,还是像以往那样热情地招待他们,像是自家的孩子一样。


    草草道了几声离别,那婆婆将一个锦囊交到了傅彩霞手中,道:


    “姑娘,这是道长交给你的东西,还请姑娘时刻带在身上,若是有朝一日完成了心中所想之事再打开看。”


    傅彩霞接过锦囊,满头疑惑,问道:“为何师父不亲自相送?”


    那婆婆道:“这锦囊自四年前你们上山之时便在我手中了,只是四年后才有机会再交予你们。”


    “哦。”傅彩霞怔愣看了眼手中锦囊,对婆婆道,“好,多谢婆婆。”


    婆婆笑眯眯的对二人道:“无妨,无妨,山高水远,二位一路小心。”


    “嗯,多谢婆婆。”二人一同答道。


    傅彩霞将锦囊放入了怀中。


    临走,这夫妇二人又为他兄妹二人收拾出两个大大的包裹,里头装了些随行的干粮和可以置换的粗布衣,据说是香泥山的村民们帮忙做的。


    二人再次深深拜谢,同这夫妇二人道了离别,之后便离开了香泥村。


    出了香泥村,他们到了镇上买了快马,如今四年过去。不知如今愉都状况如何了,两人策马扬鞭,一刻也不敢耽搁,急速奔向愉都。


    行至半途,经过高阳县风扬镇。


    发现风扬镇镇碑高门旁的死人坑中,堆叠着数不清的尸体,高的都快溢出来了,比愉都那场大水的尸体还多。看着眼前如此景象,两人寻了客栈拴了马,便走进了风扬县。


    沿路行走,放眼望去,整座县城,破败凄凉,不见生机。


    北方的天冷,已近十月,百姓却还穿着单薄褴褛的粗布衣。以至于兄妹二人身上洗到发白的衣裳在这里都不显得寒酸。


    街边生着干火的乞人多如牛毛,个个骨瘦如柴,面色蜡黄。路旁多是冻死、饿死的尸体,狗儿啃着这些尸体做粮,无人在意……


    两人的步子越走越沉重,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切,偶有老鸦叫两声,让两人能回一下神。


    再往前走,廊桥下岩洞中,一个头顶‘鸡窝’、消瘦黢黑的女子怀中搂着一个瘦弱的小孩儿,若是躺在那处不动弹,便也跟一个腐朽的尸体没什么两样了。


    两人逐渐靠近那对母子,那个女人吓得慌忙站起身来,拿起手中的石块,防备地看着来人。


    “阿姐,莫怕,我们并无恶意。”


    陆砚尘掏出怀中临行时阿婆为他们准备的干饼,打开油纸,弯下腰放在了地上。真诚地瞧着那个女人说道。


    两人退后几步,看向那个角落中的孩子。那个孩子被裹在一堆破布里,像是个猴绳一样,这会儿约莫饿得连害怕都费劲。


    傅彩霞不知所措地望向陆砚尘,心中极度不是滋味。


    那女人将信将疑、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干饼捡起来。看到真的是吃得居然流了泪。她捡起干饼放到皴裂的嘴中嚼碎了,喂到那个小孩儿的嘴里。


    这时,两人注意到那个女人手臂上有血滴下来。


    傅彩霞紧张皱眉,瞧着眼前场景有些呼吸不过来。


    陆砚尘挪着步子,谨慎地走向了那个女人身边。那女人见他们没有恶意,也放下了戒备心。


    “阿姐,你的手……”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望着这对母子。


    刚蹲下身,看到小孩子唇边还有残留的血迹,一时间脑子中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站起了身,呼吸也变得阻塞。


    “哥……”傅彩霞嘴唇发白,在身后叫住了他。


    方才她的视线顺着陆砚尘的身子游移,也看到了那小孩隐于破布中的唇角的血。


    陆砚尘转身扶着傅彩霞,道:“我们走吧。”


    这个场景,与香泥村差异太大了,这样云泥之别的落差感冲击着他们。脑子中天旋地转的,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两人刚要离开,那个女人在身后给他们跪下了。


    “谢谢你们。”


    那女人的嗓音嘶哑,难听极了,不知多久没喝过水了,也不知多久没开口说过话了。


    两人转过身来,陆砚尘上前去扶起了那个女人。


    问道:“你们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


    那女人苦笑:“三年前,我相公被征为正卒参与修建地宫,他走后,我带着四个孩子和阿公阿婆种田度日,可朝廷的田税一年比一年高。我们将所有粮食,牲畜都拿去抵了税收。”


    眼泪在她的脸颊滑下,嗓子已经变得哽咽。


    “他走后,喜逢旱灾,粮食全都枯干。第二年,又逢大水,将田中的粮食淹了个干净,我们再也掏不出银两纳税,卖了田,卖了房子,住在牛棚里度日,可还是不够,官差又抓走了我的一双儿女抵债。”


    说到此处她已经哽咽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两年后,我相公终于平安回来了。”


    她说着,脸上还挂上了不为人知的笑,随即又转为悲伤。


    “可他刚回来没多久,又被官差找上门来,说是有富贵人家买了他,叫他去代服人役。只给了我们二两银子便带走了他。这一走,便再也没回来,我去看过他,他们说,他已经被埋到地宫中去了,连尸首都没有。”


    那女人边哭边说,还一边楼紧了自己的孩子。


    “近年天灾没有断过,牛死了,我阿公阿婆也死了。仅剩下的一双儿女,女儿身体不好,也死了。我们吃了他们的肉活下来了。如今,我也快死了。”


    令人忌讳的死字在女人口中如同数鸡一般被日常的说出来,她望着怀抱中孱弱濒死的孩子,那是母亲无法与天抗衡的无奈,干裂的唇角被眼角的泪水滋润,鼻孔一张一合,看的人心酸涩。


    傅彩霞的眼泪在不自知的情况下陪着女人的眼泪一起落下,心中说不上来的感受使得整个人身体发软,喉咙发痛,胸腔中有东西堵着,好想咳嗽。


    她的视线专注的落在奄奄一息的孩子和以血肉喂养孩子的母亲身上时。陆砚尘将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傅彩霞抬头,眼泪在空中滴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落泪。


    陆砚尘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轻轻的拍了拍,然后往前走了几步,将自己的的辟谷丹拿了出来,一颗喂给了那个孩子,另一颗给了那个孩子的母亲。


    反应了一会儿,傅彩霞觉得自己能开口说话了,方才取下自己身上的荷包,取出一张银票,往前走,蹲下身递给他们:“带着孩子走吧,离开这里,到没有天灾的地方去。”


    女人的视线落在傅彩霞手中的银票身上,眼神中有些错愕,她被欺负惯了,经不起玩弄,瞧着他们的打扮也不像是富贵人家,一出手便是一张银票,让她搞不清楚这两个到底是什么人。


    但此时境遇容不得她多想,纵使再害怕,除了一条命,可没有再能失去的了。


    赌一把,没准儿真的是来帮她的。


    她放下孩子,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随后顶着额头的灰黑起身,颤抖着手从裹着孩子的破布中取出了一个用一块相对好的破布歪歪扭扭缝制的锦囊。


    “恩人,两位恩人,这是护身符,里面装着的是护身符,是神庙中求来的。二位的恩德我无以为报,谨以此物恳请上天庇佑两位恩人平安顺遂。”


    她眼含热泪,看看陆砚尘,看看傅彩霞,最终挪着跪姿双手捧上锦囊朝着两人举起。


    陆砚尘看向傅彩霞,傅彩霞接过了这个破旧的锦囊,愈发感觉嗓子有点肿了。


    两人告别了这个女子,接着往里走。


    转过街角,看到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一群男人衣着褴褛地围成一团。中间的大锅中冒着升腾的热气。


    终于,这苦难的日子中还有人气。两人心里都隐隐多了些期待。


    待两人走近那口大锅,竟看到里面煮着的是半个人的身子!旁边破旧的竹篓里面是另一半的身子!


    看到这副场景,两人瞬间喘不上气。


    傅彩霞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陆砚尘,隐忍又急促的喘息着,身体随着情绪波动逐渐发冷。


    实在是压不住对暴劣环境的愤懑,冲过去就抓了那个正在翻搅锅中人肉的男人的脖子,咬着牙问:“这锅中是何人!”


    一群人见有人捣乱,发了怒,立马朝傅彩霞围过来,张牙舞爪地就要打她。


    陆砚尘一眯眼,轻功跳进人群中,将他们一个个撂翻在地上。傅彩霞右手一抽,寒梅剑出鞘,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说!锅里的是谁!”


    “是……是我女儿……”老汉吓得哆嗦,“别……别杀我……”


    “女儿?”傅彩霞问。


    “女儿没了还能再生,我……我不想死啊……”


    傅彩霞闻言苦笑出声,手起剑落砍了他的一条胳膊,那胳膊飞向空中,正好落在了大槐树下的那口大锅中。


    愤怒道:“那你便也尝尝众人啃食的滋味。”


    她紧紧咬着后牙,满腔对世道的悲悯和愤恨。


    “啊!!!”那老汉痛苦惨叫,鲜血沿着他的断臂处滴落。


    一群人打不过陆砚尘一个人,又见到傅彩霞手起剑落,斩断了同伴一跳胳膊,幸免的人吓得连连后退。


    “滚开,都滚开!”傅彩霞恨意滔天,拿剑指着他们一行人。


    “让你们滚,没听到吗?”陆砚尘也用剑鞘对准了他们。


    一群人屁滚尿流地化作鸟兽散了,只有那个断臂的老汉疼得在原地打滚。


    傅彩霞望向大锅中已经煮烂了的一半身体,想到刚刚一群男人面无表情地等在一旁准备吃肉的模样,身子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寒梅剑插进地里,支撑着她的身体。


    她向来隐忍,如今连哭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声哭,腐朽的世界和崩塌的认知冲刷着她对于人文价值的审视,周遭迷离的场景重新唤醒她内心深处无比坚定的决心。


    陆砚尘看着傅彩霞薄怒压抑的痛苦模样,感觉到她体内汹涌澎湃的情感要奔涌而出,那种痛苦连带着眼中的血丝传入陆砚尘心底。


    疼痛感,蝼蚁与天争的压抑不甘,精神层面与现实世间的崩塌和缝补,痛的绞肉,痛的发狂。


    这一路走来,他最怕的就是傅彩霞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依靠,这就是他陪在她身边的意义。他是哥哥,所以他是依靠。


    “霞儿,霞儿,没事的,没事的……”他缓缓在傅彩霞面前蹲下身子,让她的脑袋枕着自己的肩膀,轻轻抱着傅彩霞,拍着她的背安抚。


    “哥哥,”傅彩霞被这一抱,汹涌的泪水喷涌而出,“钱呢?朝廷赈灾的钱呢?御史台的人呢?赈灾巡抚人呢?民生多艰,地书如何记录!朝廷的人在哪!!!”


    “哥——”她有些恳求的问,“你告诉我,我们是不是还在香泥山……”


    她松开握着‘寒梅’的手,腾出的双手撑起自己的身体,扶着陆砚尘的手臂,眼神中极度渴求着认同,“这是不是师父的阵法?我还在阵里对不对?”


    她泪汪汪的,看着可怜极了。


    陆砚尘眼底飘上淡淡一层,只心疼的望向她,没作声。


    “哥哥,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啊!”


    “哥哥……”晶莹剔透的泪豆子自她白玉般的脸庞上滑落。


    “霞儿,霞儿。”相较于对于认知变换的冲刷,陆砚尘显然接受的更加自然,他的眼神中大多是对于傅彩霞的心疼:“霞儿,这不是香泥山,你不在阵中。”


    “不可能,不可能……”傅彩霞带着哭腔拼命摇头,“哥……”


    她想说,哥,你怎么骗我,可理智又让她说不出口,她只能晃晃悠悠的起身,环绕感知周围的一切,认真的寻找着什么:“生门,生门,哥,我怎么看不出生门啊。”


    “我怎么看不出生门啊!!!”一无所有的感知让她极度心虚。


    “霞儿!”他拉着她的手腕紧紧地将她揽在怀里,“这不是阵,我们已经离开香泥山了,霞儿……”


    “霞儿,我是哥哥啊,是真的哥哥……”


    “霞儿……霞儿……”


    “看看我,我是哥哥。”


    傅彩霞的哭声由压抑变得痛苦,由痛苦变得委屈,由委屈变向坚决。


    “哥,”她想明白了,“我们回愉都,我要皇帝的命。”


    “我,要皇帝的命!”


    她声音不大,但字字珠玑。


    “好。”陆砚尘道。


    她的眼神恢复淡然,起身拔起寒梅剑,又走过去一剑挑翻了那口大锅,烧焦的烂木头被挑出火花,四散的星点洒了半空。


    锅中的咕嘟嘟冒泡的肉已经煮烂了,他们忍着恶心,取出行囊中的一件粗布衣,将那女儿稀烂的肉裹在其中,与另一半身子一同放进了竹筐里。


    傅彩霞背上竹筐,取出几块碎银,扔在了那个老汉身上。陆砚尘背起那个断臂老汉,一道将他送到了医馆。


    事后两人带着竹筐,上了风扬镇的一处荒山,将那女儿的尸体葬在了此处。


    看着隆起的土堆,不知如今这世道,究竟该去埋怨谁呢?


    做完了这一切,两人身心俱疲,眼看天色已晚,心中的事情压着他们,今日累得再也走不动了。便在这荒山中,寻了一处僻静处,靠着大树,浅浅歇了一晚。


    自从葬了那女儿,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了。他们静等着天明。


    次日,两人提‘寒梅’‘守心’下山,不再去看这人间疾苦,出了风扬镇,镇碑高门旁的死人坑中多了一具熟悉的尸体。


    是昨天那个廊桥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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