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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0

    第16章 画展


    大概是这两天生病没睡好的缘故,陆星野突然没来由地感觉到一股心悸,很短的一秒,几乎都像是错觉。他捏了捏后颈缓了一会儿,抬头扫了眼顶上的取号码,见前面还有一个人后又垂了眼。


    他今天穿的还算多,刚刚在游戏城玩久了有点闷就将衣服拉链扯开了,这会儿他后知后觉又觉得冷,手指捏上身侧的拉链头又拉了上去。衣领贴着下颌骨低头的时候能把整个下巴埋进去,陆星野靠着点水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微信里攒了几条消息,是几分钟前发来的:


    【孟栀玥】:看你家好像没人?


    【孟栀玥】:你不在家吗?


    【孟栀玥】:出门了?


    陆星野手里还端着半杯奶茶,视线垂落几秒后单手划拉出手机键盘打字:


    【月涌大江流】:嗯,不在。


    【月涌大江流】:有事?


    聊天框里很快跳出来两条新消息:


    【孟栀玥】:现在没事了,本来想找你帮个忙的,我找江一阳了


    【孟栀玥】:你病好了吗?


    【月涌大江流】:嗯。


    【孟栀玥】:那就行


    陆星野正要摁灭手机,江一阳的微信消息又弹了出来:


    【江一阳】:阿野,你猜我现在在哪呢?


    他回了个问号过去。


    【江一阳】:图片.jpg


    【江一阳】:我昨天还问周哥他今天要干嘛,他跟我说兼职,结果我刚刚和大小姐路过他兼职的奶茶店人家说他今天请假了


    【江一阳】:他没去找你们吧?


    【江一阳】:太太太不坦诚了,连兄弟都瞒


    【江一阳】:图片.jpg


    【江一阳】:我都给他发了千八百条消息了,到现在也没回我


    陆星野想了想:


    【月涌大江流】:所以,你给我发消息的意思是?


    他继续敲:


    【月涌大江流】:怀疑他失踪了?要我去找人?


    对面安静了半响:


    【江一阳】:我这不是怕他又去贺家了嘛


    【江一阳】:我都不知道宁阿姨到底怎么想的


    【月涌大江流】:不会,今天老白那里有画展,宁阿姨应该去了


    【江一阳】:???他办画展我竟然不知道?


    陆星野呵笑一声,奶茶店的取号正好轮到他,他抬头接过做好的奶茶说了句谢谢后转身:


    【月涌大江流】:说得好像你很感兴趣一样。


    江一阳果断跳过了这个话题:


    【江一阳】:反正他没去贺家就好,说不定就陪宁阿姨去看画展了呢


    “白榆美术馆?”


    “对啊。”付书耳嗯嗯点头,“那边今天有画展,反正江一阳也不来了,鬼屋就下次再去好了。”


    陆星野询问的目光看向宋知棠,宋知棠问:“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闻言陆星野想了两秒,说:“那走吧。”


    白榆是市中心最大的一家私人美术馆,据说是一位画家为自己的爱人亲自动手设计建筑的,馆主经常开放场馆办一些免费的画展,今天也是。大雨停歇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


    他们到的时候画廊里来往的人已经有点多了,出入口没有门板,各个展示间互通,开放式的素色墙壁和别出心裁的光线投射配置让长廊看起来更加宽敞明净。


    “哇塞,原来这里这么漂亮。”


    付书耳四处看看,目光完全被这里的设计所吸引。


    画廊里展示的画很多,底下的署名却大都出自同一个人。宋知棠的视线在其中一副画上停了好一会儿。


    那张画非常简单,底色是黑的,大片的黑色中间勾勒出了一只未曾展翅的蝴蝶,晶蓝色的颜料消散一般往周围漫延,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即将要消失一样。


    画的名字叫【死亡】


    ——死亡,同样定格了时间,成为黑暗中永不消逝的美。


    陆星野注意到她的视线,跟着一起瞧过去,当视野触及到死亡两个字的时候,他动作僵了一瞬。


    时间很短又不太明显,他很快收回目光,“喜欢那副?”


    宋知棠回神,摇了摇头:“我不太懂画。”


    准确来说是不会,她只有理性的思维,并没有感性的认知。所以这样一副画她只能评价出好看不好看,在她看来,还没有二次函数图像来得实在。


    陆星野说:“没事,又不是一定要懂画才能看和喜欢。”


    于是宋知棠想了想,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不喜欢。”


    她又看了一眼,补充说:“我不喜欢画的名字。”


    “什么名字?”付书耳溜达了一圈又转了回来,听见宋知棠的话也跟着往前面看,“死亡?还美?”她啧啧称奇,“这就是艺术家眼里的艺术吗?”


    扫到最底下的签名,付书耳下意识地念了一遍:“纪、川、白?”她缓缓点头,长嗯了声,“果然很艺术家的名字。”


    场馆很大,往来的人或交谈或评价,总之还算热闹,但不远处还是有人回过头,看到他们的时候愣了下:“阿野?”


    这一声成功地吸引了另外四个人的视线。


    宋知棠转头看见出声喊陆星野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头发长而微卷,有着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眼尾上挑,内外都勾着看起来有些多情的笑,用漂亮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而他身边闻声转过来的是一位气质高冷的女人,一身白色西装干练利落,眉眼乍一看跟陆星野的有点像。


    她同样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陆星野,接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评价:“还行,活蹦乱跳的。”


    男人笑得戏谑,跟着应和:“精准。”


    “。”


    陆星野失笑:“是啊,您再晚点回来估计我都完全好了。”


    陆瑜没理他这句,淡漠的眸子扫过边上的宋知棠和付书耳后转身,“走吧。”


    男人应了声好,又看向两个女生快速道:“小孩子家家的别看这些生啊死的,往前面走,那些比较适合你们。”


    说完转头两步追上了陆瑜的步伐。


    两人走远,付书耳这才出声问:“是不是你妈妈呀?”


    宋知棠看向他。


    陆星野嗯了一声:“她身边的就是纪川白。”


    付书耳圆溜溜的杏眼眨了眨:“画家本人?我竟然看见了真人?”


    她挽上宋知棠的手臂,声音雀跃,“那棠棠我们去前面看看吧,画家本人推荐的欸!”


    “好。”


    比起刚刚看见的生与死的艺术概念,前面的就更多是带有童话色彩的理想主义。付书耳确实很喜欢,甚至都忘记了她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拉着宋知棠全部逛完已经临近一点。


    走到美术馆门口,付书耳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望了一眼,这么粗略一扫落在流动的人群里聊胜于无,她收回视线,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望,但马上又调整好情绪,状若无意地问道:“陆星野,你跟那位画家认识吗?”


    陆星野点了一下头:“跟我妈比较熟。”


    “这样啊。”付书耳接着问,“那江一阳和贺予周他们也认识喽?”


    陆星野看了她一眼:“嗯。”


    终于了解到一点自己想知道的,付书耳心情又好起来,“我饿了,棠棠你想吃什么?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今天估摸着是熟人局,三人选定对面商业街的一家火锅店,进门就听见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大嗓门:“姐姐你们家的柠檬水能加热吗?”


    江一阳勾着头,余光瞥见有些眼熟的身影,眼珠子缓缓移过去,正好撞上门口三人的视线。


    气氛一时凝滞。


    大概是因为鸽了人心虚吧,江一阳马上把头缩回去,举起桌上的菜单挡在脸前,企图装作不是本人。


    刚收完一桌空盘子的服务生转头回道:“不好意思啊几位,我们这里的柠檬水只有常温的和冰的。”


    “没事。”


    “江一阳你干什……”注意到这货奇怪的动作,孟栀玥回头望了一眼,话音在看到陆星野他们的时候戛然而止。


    江一阳这下也装不下去了,把菜单撂下,手肘撞了撞旁边低头看手机的贺予周,扬头跟他们打招呼:“巧了这不是?”


    贺予周依旧戴着那顶黑色鸭舌帽,帽沿半遮住眉眼,拓下淡淡一层阴翳,被江一阳一碰,他打字的手指歪了下,输入框里多了个错别字。贺予周表情不耐地抬起头。


    “我刚还和周哥提起你们呢。”江一阳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你们也是来看画展的?”


    “嗯,刚刚看完出来。”陆星野淡淡回了句,在旁边一桌坐下。这家店一张桌子只配了两张卡座沙发,差不多只能坐下四个人,因为他是和宋知棠她们一起来的,自然是跟她们坐一桌。


    这顿火锅吃得气氛有些不大对,连宋知棠都感觉到了。两桌隔得并不远,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说话。


    宋知棠自己是话少,贺予周是本来就没什么话,但其他四个人竟然也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的。宋知棠的视线不由得落向另一桌。


    ——江一阳难得地没开嗓,就是视线时不时落过来,对上她的,心虚地一笑。贺予周摘了帽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剪的头,头发短了很多,更衬得露出来的眉骨优越。有那么一瞬间他掀起眼皮,余光似乎朝她们这边抬了抬。


    孟栀玥她不熟悉,但看起来情绪不是太好,方才跟陆星野打完招呼过后就压下了漂亮的眸子,此刻正往鸳鸯锅里下着菜,见江一阳也把手伸过来,她蹙着眉让他别动清汤锅。


    宋知棠坐在里面,视线收回来的时候注意到付书耳也往那边看了一眼。


    视野里倏地多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腕骨突出,线条干净,冲锋衣的袖子被撸到肘弯,一抹红绳晃了出来。


    宋知棠抬眼,听见陆星野问她:


    “能吃辣吗?”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感觉状态不是很好,码了几版都不太满意,先这样吧~


    糖会努力码的!加油加油!


    第17章 照片


    这个点火锅店里没太多人,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雨丝,滴在透明的玻璃上留下了丝丝缕缕的水迹,看起来凉意通沁。


    店内火锅汤底翻腾的热气驱赶了那点寒意。


    陆星野将已经烫好的杯碗放到她们面前。


    宋知棠说:“可以。”


    陆星野又看向付书耳,付书耳清了清嗓子:“我也可以,无辣不欢。”


    陆星野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端着盘子的手倾斜继续往锅底下菜。


    宋知棠抬手想帮他,口袋里的手机一连震了几下,手臂也被人碰了碰。


    付书耳朝她使眼色,示意她看手机。


    【书耳】:棠棠你快帮我看看我的发型怎么样?


    【书耳】:大哭.jpg


    【书耳】:刚刚外面风太大,我今天早上起来弄的发型肯定都被吹毁了


    于是宋知棠偏头去看付书耳,女生今天穿了件粉白色的裙子,齐耳的短发两边都绑了繁复的鱼骨辫,上面还搭配了两只浅粉色蝴蝶结发卡,俏皮又可爱。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风确实不小,但也只是将女生额侧的绒发吹得落下来些许,反而更衬得脸小。


    宋知棠回她:


    【zz】:没有,好看的


    【书耳】:真的吗!


    【书耳】:谢谢棠棠!你最好了!


    【书耳】:(可爱.jpg)


    【书耳】:下次出来玩我也帮你绑头发


    付书耳发完消息就侧过身看宋知棠。


    宋知棠已经把散开的头发重新扎了起来,此时长发松松地低拢在脑后,几缕短的碎发垂在侧脸,慵懒又随意,冲散了那点看起来的清冷感。


    付书耳突然出声喊她:“棠棠。”


    “嗯?”宋知棠抬起脸,下意识将那几缕掉下来的头发弄到耳后。


    付书耳的视线凝在她转过来的眉眼上,情不自禁道:“你真的好漂亮啊。”


    “棠棠你等一下。”她低头在她带过来的兔子包包里找起什么,不一会儿从里面拿出一只小雏菊发卡。


    “诺,这个给你。”


    付书耳弯弯眼,说着伸手过去帮宋知棠把头发夹了上去。


    宋知棠愣了一下,“谢谢。”


    “好看。”


    付书耳端详了好一会,感觉特别满意就想拿手机出来拍照,但两人是并肩坐的,怎么摆都不太好拍。


    “哎呀,我这个位置角度不好。”


    她想到什么突然转头,陆星野仰头喝着橘子汁,眼帘半垂,眸光从里面投落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对面宋知棠的身上。


    付书耳大眼睛骨碌一转:“陆星野,要不你来?”


    陆星野瘦白的指节还圈在玻璃杯壁,闻言将杯子轻搁到桌上,眉梢微微抬了抬,“我拍?”


    他一边这样问一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拇指拨了一下调到相机模式,对着宋知棠举了起来。镜头里的人的脸缓缓转过来,陆星野看着,嗓音轻低一笑:“没太拍过,先试一下吧。”


    他往后靠,调了一下角度拍下一张。


    “拍好了?”付书耳问。


    “嗯。”


    陆星野垂眸看了片刻,转过手机,稍稍起身送到对面两人眼前。


    照片里,女生没什么表情,却又不是冷,看着镜头的眉眼线条温柔干净,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女生的动作稍显僵硬,但因为脸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付书耳赞道:“拍照技术不错嘛你。”


    陆星野看了照片里的人一眼,端起橘子汁又喝了半口,喉结滚动:“似乎并不用什么技术。”


    “也是。”付书耳去看宋知棠,与有荣焉的语气,“我们棠棠长得好,怎么拍都好看。”


    见付书耳凑过来眨巴着眼睛,宋知棠跟着不自觉地弯了弯唇:“你也很漂亮。”


    付书耳脸上的笑更甜了:“那我可就信啦。”


    “咳咳。”另一边的江一阳憋了半天,这会儿像是终于找到了话题的切入点,横插一嘴,“我这个位置角度更好,我可以帮你们俩拍。”


    付书耳看过去,先是下意识地扫了他旁边的贺予周几眼,然后对着他忍住要翻白眼的冲动:“就你那技术还是算了吧。”


    江一阳立马不服了:“我跟你们说我拍照技术绝对杠杠的,看过学校荣誉榜没有,周哥那张照片就是我拍的,还不好看?”


    “你要说陆星野的那张是你拍的那我就真信你了,但贺、”付书耳说到这里顿了顿,后面的话声音小了点,“贺予周那张明显就是人家自己的功劳好嘛?”


    “阿野那张?”江一阳想了想,到底是理解不了一点,“那不是你们女生拍的吗?那么糊,都不知道好看在哪里,还那么多人投那张。”


    付书耳说:“说话讲证据啊,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们女生拍的?”


    江一阳奇怪:“要是我们男生拍的你们觉得会没人承认吗?都成未解之谜了都。”


    “也对。”付书耳撇撇嘴,“你们男生也拍不出那么好的照片。”


    江一阳:“……”


    宋知棠想到那张照片,微微偏脸看了陆星野一眼。


    很短半秒,但陆星野这个当事人还是注意到了。


    贺予周这个被波及者同样抬了抬眼。


    不一会儿,宋知棠就感觉握在手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


    锁屏界面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陆星野】:我没选那张。


    宋知棠其实也觉得荣誉榜上他的那张照片很好看,但也许是审美不同,她感觉陆星野没有很喜欢那张才会这么说。


    她点了点头。


    【zz】:嗯


    宋知棠听见了对面很轻的一声笑。


    聊天框又弹出来一句话。


    【陆星野】:那这次算你欠我一次?下次你帮我拍?


    她确实没怎么拍过照片。


    【zz】:我拍的可能没有荣誉墙上的好


    【陆星野】:没事,随便拍拍,我今天拍的也没有多好。


    那能一样吗?她的是给自己看的,而他的,是要贴在榜上的。


    宋知棠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要多练习一下了。


    【zz】:好


    【陆星野】:好。


    这个字跳出来,宋知棠余光看到陆星野收起了手机。


    那边付书耳大获全胜,回过头想继续和宋知棠玩自拍,却看见宋知棠的视线越过她往旁边落了落。


    店里开了灯,光线明亮,孟栀玥穿了件红色的吊带裙,眉眼明艳,肤色又白,的确格外吸睛。


    付书耳又看了眼宋知棠,然后半偏过脸,不冷不热地喊了她一声:“副班,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孟栀玥没想到她们会叫她,有些意外,她直着脖子瞥了她们俩一眼,“无聊。”


    付书耳本来潜意识里就把她视作自己的情敌,乍一听这么不领情的两个字,也没了好脸色,不来就不来这句话刚要嘟囔出口,就又听见孟栀玥朝对面的陆星野说:“陆星野,我们换个位置。”


    于是接下来就变成了女生一桌,男生一桌,江一阳边吃边感慨女生的友谊真是奇怪,刚刚还隔着条银河两不搭理呢,这会儿又亲亲热热地一起拍起照来了,搞不懂,真是搞不懂。


    这顿饭最后吃了一个多小时。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一阵密一阵松。江一阳他们几个没带伞,付书耳也是雨停之后出来的,所以六个人中只有宋知棠和陆星野有伞。


    陆星野拉上了冲锋衣的帽子,将伞让给了孟栀玥。


    孟栀玥瞥他:“你病好全没?”


    陆星野嗯了声:“早好了。”


    孟栀玥扫了一眼手上的伞,说:“不然一起吧,伞也挺大的。”


    陆星野说:“放心,不用。”


    雨丝细密,扑在脸上像是某种冰凉的气体。付书耳跟宋知棠撑着一把伞,想起什么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棠棠你和陆星野是同一个方向对吧?”


    见宋知棠点头,付书耳弯腰蹦出她的伞沿,两步钻到孟栀玥刚刚撑开的伞底下,冲陆星野道:“那陆星野你就负责帮我把棠棠送回家喽。”


    宋知棠伞下面空出来一个位置,听见付书耳的话,她刚想说自己可以回去,就听到不远处的陆星野嗯了声。


    贺予周也戴了帽子,只有江一阳什么都没有,“该死的天气预报一点都不准,明明说不会下雨了。”


    付书耳笑他:“你还是走快点吧,不然等会儿雨更大了。”


    江一阳拍拍胸膛:“男子汉大丈夫,淋这点雨不算什么。”


    “……”


    付书耳犹豫了一下问,“那你们俩什么方向啊?”


    江一阳说:“我和你们都不是一个方向。”


    贺予周瞥了下眼尾,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撂下这句,他一个人迈着长腿往前走了。


    付书耳直到他的身影渐渐消失才收回视线,跟孟栀玥说:“好吧,那只有我们一起了。”


    她们俩的车来得快一些,跟她们说完再见之后宋知棠才慢慢走到陆星野身边,抬高手臂将伞盖上他的脑袋。


    她的个子在同龄人当中并不算矮,但面对陆星野一米八几的身高差距还是有点明显,她尽量没让伞面碰到他的头发。


    陆星野偏眸,视线在她手上停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伞接了过来:“我来吧。”


    他握着伞柄,将伞面往她那边偏了偏。


    宋知棠转头想说什么,眼尾的小片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怔愣了下,微微偏过脸。


    对面斜侧方是一家银行,宋巍时就站在门口,像是刚刚从里面出来,正巧这时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他的面前,他没往这边看,手揣在口袋打开车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陆星野见她一直盯着对面,问:“怎么了?”


    第18章 日记


    对面那辆车的车门被带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宋知棠这才回过神,虽然有点奇怪宋巍时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但没多想,解释说:“没事,就是看见了我爸在对面。”


    陆星野跟着扫了那辆车一眼,鞋尖轻轻往外移了小步,伞面却保持没动,他语调迟疑:“那我需要避一下吗?”


    刚才江一阳为了少淋点雨,干脆和付书耳她们一起走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而他们打到的车也不知道是堵了还是怎么样,一直显示还要两三分钟才能到。


    更别说他们还站在同一把伞下,被看到怕是要误会。


    “他没看到我。”


    宋知棠又往那边看了看,那辆车只停了一小会儿就启动起来,碾过地上的水洼用很快的速度离开了。


    刚巧他们俩打的车也到了,陆星野低头在手机上确认了眼车牌号,然后打开后座车门让宋知棠先进去,自己再收起伞弯腰也坐了上去。


    司机是个健谈的,一路上谈东扯西很能聊天,普通话里不多时就带几句本地的方言,陆星野看样子应该在回谁的消息,低头打字也丝毫不影响他听司机讲话,时不时还能笑着搭上几句,宋知棠遇见听不懂的地方下意识看向他时也会得到解释。


    然后司机就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宋知棠,问他:“侬潘西不是本地的冒?”


    闻言陆星野拇指一顿,片刻后抬起脸来低低笑了下:“应该不是吧。”


    他偏头,对上了宋知棠微微疑惑的视线,他顿了顿,抬手时指腹蹭了蹭鼻根,说:“他问你是不是本地人。”


    宋知棠点了点头:“不是,我是川南那边的。”


    于是司机换上了普通话:“那边前些年我也去过滴,山清水秀好看的很诶。不过我们这也不差滴,关键是人也好,是吧,小伙子还长得周正嘞。”


    陆星野眸子朝眼尾掠了眼:“您误会了,我们还是同学。”


    司机抬了下头,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下:“那可惜了嘛,小姑娘蛮漂亮嘞。”


    “是。”陆星野轻轻笑,“那我努力。”


    车辆穿过弄巷,一直驶到居民楼底。雨已经很小了,绵密得像是细绒,雾气裹挟着水珠扑过来的时候带了些凉意。宋知棠接过陆星野递过来的伞下车,关上车门时听见他说了句再见。


    “嗯,再见。”车窗下摇,缓缓露出他的脸,宋知棠撑着伞朝他摆了摆手。


    看着车缓慢离开,宋知棠才转身走进楼道,她下意识要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跨上一级台阶才发现顶上的感应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修好了,乍一亮起光线充足又明亮,她停下来往上看还感觉刺眼。


    这是一个好消息,昨天方锦华还在家里抱怨楼道的灯这么久了也没个人来修,房东真是抠门。


    结果今天灯就修好了。


    这个点还早,家里没人,宋知棠走进房间将门虚掩着。


    ……


    方外婆和方锦华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了。


    “知知呀,有个从乌夷那边寄来的快递,收件人写的是你的名字。”方锦华将手里的包裹放到桌上,“是不是你以前同学寄的啊,你看看昂。”


    房间里宋知棠听见声音停下笔,应声说好。


    出来看见桌子上躺了一个很小的快递盒,她找了把小刀拆开来里面是一串用来挂在宠物脖子上的铃铛,金色镂空,小巧精致。


    方外婆也走过来看,笑眯眯道:“礼物嘞,真好看。”


    宋知棠的视线在铃铛上停了停,“嗯。”


    寄件人的名字奇奇怪怪,叫【猜猜我是谁】。宋知棠想了片刻,觉得来自乌夷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方锦华从厨房探出头,见是个小玩意,问:“谁寄来的啊?”


    宋知棠将铃铛收起来,“时柠。”


    “哦。”方锦华点头,随即冷笑一声,“我还以为是你生日快到了,你奶奶那边的人送的。”


    回到房间,宋知棠拍了张铃铛的照片发给沈时柠。


    手机很快弹出来一条消息,她低眼,发现并不是沈时柠发来的,而是新的一个红点。


    【陆星野】:图片.jpg


    宋知棠点开来。


    是白榆美术馆的一副画。


    【陆星野】:这次应该没猜错,你喜欢这副。


    宋知棠微微愣了下,偏眸去看边上她的日记本。


    ——她刚刚没画完的就是一片星空。


    确实,今天在美术馆她印象最深刻的其实并不是那副【死亡】,而是后面看见的另一幅画。


    ——【星空】


    她还记得那副画下面写的是:


    如果错过了日落,那就停下来看看星星吧。


    或许她只是多看了几眼,有人却记了下来。


    宋知棠不太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她不排斥,不排斥就是好的,好的就是喜欢,喜欢就是开心。


    她很开心。


    宋知棠把日记本往前翻了几页,上次时柠跟她说了很多,还越俎代庖地在本子上添上了八个字——少年观察专用笔记。


    时柠说的确实没错,以前她的这本本子上大多都是猫,可自从遇见陆星野后,里面很多记录就变成了他。


    他的一些行为,他说过的话,还有她想做却做不了,但他却能很轻易就做到的事情。


    这个人朋友很多,眉眼间总是带着松懒散漫的笑,好像做什么事情都很轻松。


    而且,貌似所有和陆星野相关的情绪都能用“好”字来形容。


    这些好的情绪,就是她想要了解和拥有的。


    如果按照之前医生跟她说的,她要多观察身边的人的话,那这个人简直就是最好的选择。


    宋知棠翻到第一页,写上了“少年观察日记”六个字,又继续将后面没画完的那片星空完成。


    旁边放着的手机又响了几声。


    沈时柠发了好几条语音过来:


    【时柠】:这么快就猜到是我了?不错嘛你


    【时柠】:给你寄了个猫铃铛,你家不是不让养猫吗?我给你支个招,你啊就把这个铃铛挂你家楼下你想养的猫的脖子上,这样呢别人看见了就以为它是有主人的猫,它就不会被欺负了


    【时柠】:不过有没有效果我不知道啊


    【时柠】:话说你转科成功了没有啊,老沈都急死了


    【时柠】:还有啊,你别忘了我要的照片,我是一定要看的


    对面的语音消息跳得太快,宋知棠只能一条一条慢慢地回:


    【zz】:谢谢


    【zz】:虽然猫已经被陆星野养了,但我会把铃铛给小黄戴上的


    【zz】:下周一我就换班了


    宋知棠刚要回最后那句,沈时柠的消息又连续弹出来好几条:


    【时柠】:你是说那个男生把猫养了?


    【时柠】:就是你那本本子上写的那个男生?


    【时柠】:不是?你让他帮忙养的?


    她想起来之前陆星野让自己帮忙喂猫粮的事情,解释:


    【zz】:他应该也很喜欢猫,他之前也来喂过小黄,还让我帮过忙


    这次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发过来一句话:


    【时柠】:你确定他不是想追你?


    宋知棠盯着这句话想了想,觉得时柠是以为陆星野对她就像是书耳对贺予周那样,可是时柠不知道,他们不一样的。


    【zz】:没有的。


    沈时柠一条语音甩了过来:“算了,我大概是脑子不清醒了跟你讨论这些,总之呢,你注意着点,别傻乎乎的让人给骗了,尤其是长得好看的男生。”


    宋知棠觉得时柠多想了,因为就算是骗她,她这种情况,对方估计都会感觉很没有意思。


    但她这样说时柠又该生气了,于是她回了句好-


    周一早自习的时候徐与就把宋知棠喊到了办公室。他说调班通知已经下来了,她被分到了一班,还说是一班班主任主动要求的,说到这里徐与还忍不住嘟囔说姓何的就是看不惯之前他把陆星野挖到了他班上,现在逮到机会就来掺和一脚。


    “不过一班是还行,至少年级前三他们班就占了两个,他们班主任嘛、”徐与夸得很不情愿,“虽然不正经,但教得也还行吧。当然了,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宋知棠想起来之前书耳跟她说过的老徐和一班的班主任不太对付,她嗯了声:“谢谢老师。”


    徐与把新教材给她,说她上午就能直接去新班级。但宋知棠还是在六班待到了中午放学。


    下课铃声一响,整栋教学楼就哄闹起来,这个点楼上楼下尤其是楼道都极为拥挤,但当这阵嘈杂人声退潮似地散去以后,日光透过繁枝茂叶落下颀长的树影,午间的教学楼又是最为安静的存在。


    一班的教室在对面六楼。芜中的教学楼结构特殊,主要呈U字型,中间有通道能直达。陆星野之前在一班待过一年,路线还很熟悉,他搬着宋知棠的桌子一路穿过几条长廊,到了一班教室后门口。


    里面还有两个人终于讨论完了一道题目,胡乱收拾好东西后就急急忙忙要从后门跑出去,但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会进门,即将撞上去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侧身避了一下,但惯性导致还是碰到了一边桌子角。


    这一下说轻不轻,说重也不重,只是悬空的桌子在避让的时候晃了一下,从桌肚里滑出来了什么东西。


    第19章 结论


    一阵过堂风吹过,掉落下去的本子里面轻薄的纸张被吹得翻动几页,陆星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很明显地怔了怔。


    差点撞上来的那两个人停了下,因为离了点距离和桌子的阻挡,他们并不知道掉出来的具体是什么,只感觉是一本本子,反应过来后连忙说了两句不好意思,又看见男生的表情不对,找补似的要上去帮他把东西捡起来。


    没想到刚动了一步,男生就哐当把桌子放下,然后俯身将地上的本子囫囵捡了起来。


    宋知棠同样愣了一下,见本子已经被拾起来,对那两个人说没事。


    两个男生看看她,又看看陆星野,彼此对视一眼恍然道:“你就是六班转来的吧?”戴着眼镜的那个语气有点兴奋,“欢迎欢迎。”


    他说完余光撞上陆星野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话音顿了下,“那、那我们先走了……”不等他说完,同伴就已经连拉带拽地拖上他走了。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楼道口,走廊再次安静下来。


    陆星野暴露在日光下的耳根还有些发烫,他低头摸了摸鼻子,又将桌子抬起来搬进教室。


    一班现在是单人单排,靠近后门口的位子是贺予周的,陆星野毫不客气地将他的桌子往后拉,然后把宋知棠的桌椅放到了他前排。


    虽然跟贺予周认识,但宋知棠还是看了看后面那张桌子,想说什么,没想到陆星野先开口了:“没事,已经和他说过了。”


    于是她点头嗯了声。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气氛无端有些怪异。


    陆星野和她并排走,视线时不时落过去几眼。


    他看见了那本本子上画的q版小人,或许很多的卡通小画都长那样,但上面芜中的校服和小人手上的红绳过于惹眼;他还看见了后面的那副星空,而星空下面还多了一片田野,或许可能只是简单的一副画,但要素过于明显,他不多想都不行。


    陆星野瞥着眼尾,第一个从脑海里探出来的问题是他喜欢她吗?


    其实上次江一阳问他是不是对宋知棠有意思的时候他就想过这个问题。


    喜欢吗?


    那时候他觉得并不算,他始终认为喜欢应该是个很郑重的词,不能不清不楚。


    直到后来江一阳发消息跟他说宋知棠要转班。


    其实他的第一反应是懊恼,懊恼自己为什么会偏偏在那个时候生病,也担心会不会自己回去的时候她就已经转去别的班了。


    那他们以后还会有交集吗?


    也是在那个瞬间,他好像能确定一点了。


    他过敏的时候皮肤反应不是很明显,只是微微发红,但呼吸道和胃肠道反应有些重。江一阳那天来他家的时候,他刚吃了抗过敏的药忍着胃痛蜷在床上,江一阳见他一副看起来更严重了的模样,又叨逼叨了很久。


    他闭上眼懒得理他,江一阳一个人讲觉得没意思,就干脆玩起了他房间里的电脑,突然他看见电脑浏览器上的搜索记录,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地转头咋呼,问他是不是终于发现自己喜欢宋知棠了。


    第一次他还能笑着说我能有什么想法,可那一次他睁开眼皮,沉默了很久才又笑了下,说也许吧。


    也许依然是个不太肯定的词,但现在他能很确定地下结论。


    ——他喜欢宋知棠。


    少年从没喜欢过谁,耳根还红着,也到底是藏不住事,摸了摸鼻子又挠了挠头,才出声喊了她一声:“宋知棠。”


    后面的话犹豫又小声,“那本本子……你喜欢我啊?”


    宋知棠闻言停住,这才想起来她日记本里的内容,刚刚被风翻动的那几页刚好写的画的都是他。


    这些天她也从付书耳那里知道了喜欢也分很多种,而有些喜欢是不能随便说的。她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比较好,只能下意识地说:“不是……”


    陆星野默了默,声音听起来莫名挺委屈:“那你讨厌我啊?”


    那就更不是了。


    宋知棠眼神里又露出来那点熟悉的迷茫,还带了些细微的无措。


    其实陆星野那天在游戏城就察觉出了点什么,这会儿看见她的眼神又更确定了些。


    周围过于安静,和煦的日光将树影拉得很长,宋知棠就站在那片阴影里垂了眼睫:“医生说我有情感障碍,我跟别人不一样的。”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也淡,其实脸上没什么情绪,却又无端让陆星野感觉出一点难过。


    稍微停了下,她又接着说:“我很奇怪。”


    一时间她的脑海中还浮现出了很多其他的词汇,这些从很小的时候就伴随着她,她知道都是不怎么友好的。直到后来换了个地方,那些声音才逐渐消失,可因为她和方妍的事情又开始出现。


    她不会哭不会笑,很多时候也理解不了别人为什么哭为什么笑。


    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外公的葬礼上有那么多的人哭,也不懂为什么之前方妍她们总是盯着别人莫名其妙地笑,更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在校长办公室只因为其他人都哭了,自己没有,走的就是自己。


    她很难体会到别人的情绪,也理解不到自己的情感。


    她一直都和别人不一样的。


    “宋知棠。”


    陆星野的视线在她那簇从光影里横斜出来的长睫上落了一会,突然低声喊她。


    宋知棠抬起头看他。


    “你知道吗?不一样从来不是贬义词,奇怪也是。”陆星野说,“你说医生诊断你有情感障碍,我不专业,判断不了。可我认识的你会在我因为迟到理由受到质疑的时候站出来说话,会在教室后面只有一个女生站着的时候走过去陪她,会因为看见楼底下瘦弱的流浪猫而去买猫粮,还会在尝试过后发现自己擅长的地方而选择转科,至少我看到的这些都是美好而勇敢的。”


    男生看着她继续说:“我记得我看过一本有关心理的书,上面说有些所谓的心理疾病也可能只是人对自己的一种自我保护。宋知棠,我不知道你之前发生过什么,但你应该要清楚,现在的你已经很好了。”


    “或许这个世界上的喜怒哀乐都有属于它们自己的意义,你可能现在感受不到,没关系,所有爱你的人总会慢慢教你的。”


    宋知棠怔愣住,直到眼前的男生冲她打了个响指。


    “我说的这些话你可以慢慢去明白,你现在可以只记住美好勇敢四个字,这是我对你的,真实的评价。”陆星野盯着她的眼睛,缓慢而认真地说道。


    他拽下校服的袖子,抬手挡了下偏移的日光,“走吧,去吃饭。”


    宋知棠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偏头,看见男生逆着光,挡住烈阳的手臂像是镀上了一层绚丽又柔和的光晕。


    “嗯。”


    【作者有话说】


    小感冒,脑袋晕晕沉沉,大概不知所云,这章还有点少,本来计划里更多的~明天再看着修吧,或者下一章多一点~[玫瑰][玫瑰][玫瑰]


    第20章 偏爱


    平芜  2018.10.7  多云转晴


    少年心中就有一片星空,脚下是广阔无垠的旷野,那星星点点早就汇成了一条前途明亮坦荡的路。


    /


    理科班的课程进度确实要快一点,而一班又是比较好的班级,所以宋知棠转班之后除了数学之外其他科目多少都落后了一截。


    之前后门口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就坐在跟她隔了一条过道的侧前方,热情积极地和她讲了很多章节的偏重点,还说有不懂的可以问他。


    但后面发现她跟贺予周认识,大佬面前实在是不敢再开屏,于是就很少提问题的事情了。


    中午的时候宋知棠还是习惯不回家,吃完饭后就去教室把落下的课程补回来。


    那天陆星野突然出现在一班教室,坐到贺予周的位子上捞起一支笔轻轻碰她的肩臂。


    她停下笔回头,看见他的时候有些晃神,差点以为是自己因为习惯走错班了。


    男生松松懒懒地用手撑着一边脸,下巴轻轻点了下另一只手上的卷子,说:"忘记把卷子还你了。"


    宋知棠想起来是那天在陆星野家里她给出去的数学试卷,她接回来又从口袋里摸出几颗软糖送他。


    那天之后,陆星野就每天都过来了。


    有时候会拎着数学卷子或者英语题册过来陪她一起写,有时候干脆就空着手来然后趴在她后面安静地补觉。


    偶尔一班也有其他一些人会来教室看书做题,但陆星野毫不避着人。他之前也是一班的,有不少人都跟他相熟,打过招呼后问他怎么来了,第一次陆星野说他是来还卷子的,结果第二天他们又看见他,他笑了笑开玩笑说可能是在理科班写数学卷子更有感觉。


    后来次数多了,少年的偏爱又明目张胆,于是大家就都心照不宣地不再问了。


    天气逐渐转凉,教室里已经不开空调了,只有风扇在头顶上呼呼地转。


    男生睡觉的时候看起来总是很冷,校服外套的袖子会拽下来,手就缩进去,脑袋埋在臂弯里。


    宋知棠看见了,如果后排没什么人坐她就会站起来把后面的风扇给关了。


    中午安静且短暂,但当日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在谁的课桌上形成不太规则的几何图形时,又莫名多了些悠长的意味。


    学生时期的任何事情都瞒不住,徐与知道陆星野中午总去一班的时候还气笑了,忍不住私底下找了他几次。


    六班有几门科目经常提前下课,付书耳时不时就跑来一班后门口等宋知棠一起去吃饭。


    她问她在一班待的怎么样,有没有适应,氛围好不好,还说她都要想死她了。


    付书耳偷笑着告诉她老徐和老何最近更加互相看不惯了,老徐叨叨老何把他们班白菜挖走了,还连带着要拐跑猪,而老何回他说明明是他们班的学生天天来骚扰自己班的学生,别想倒打一耙。


    当然了,也有人传因为陆星野他爸是校董,哪个老师也不敢真的管他。


    但八卦都真真假假,这条也从来没得到过证实。


    包括江一阳他们也不爱提他们几个家里的事情。


    江一阳也时常来一班,大多都是大课间来找贺予周和姜垚的,文科班和理科班的数学卷子难度还是有差异,所以他一直有来借试卷的习惯,顺便跟他们逼逼赖赖陆星野几句。


    陆星野有时候也会跟着一起来。


    不来的时候宋知棠也能猜到他肯定在补觉,一般上午的时候他总是很困。江一阳说过他每天晚上刷题都会刷到很晚,其实他的好成绩也不全是只靠天赋。


    对于选择文科,江一阳也提到过一星半点,他说自己文理科都那样,选文是跟着陆星野走的,而陆星野大概是以后想成为他妈那样的律师。


    宋知棠也有查过陆星野微信头像上那句德语的意思,照片上的字太小,她辨认了很久:


    Gerechtigkeit durch Gesetz oder Rechtsprechung zu erklaren, ist die hochste Ehre eines Anwalts.


    以法明义,至上荣光。


    ——通过法律来宣布正义,是一个律师的最高荣誉。


    因为这个,宋知棠又记下来一点。


    少年心中就有一片星空,脚下是广阔无垠的旷野,那星星点点早就汇成了一条前途明亮坦荡的路。


    那她呢?


    宋知棠悬着笔愣了一会神,突然想起点什么,在下面写下两个字-


    一班的晚自习很多时候都不是自习,各科任课老师会借着这段时间来把没讲完的卷子继续讲完,以便于再考然后接着讲,语文和英语尤其是这样。


    英语老师也是个漂亮的女教师,但和文倩相比就严厉得多了,她讲完一张卷子后又端来一大摞专题册,发下去让他们做,自己就坐下讲台上改今天下午才考的试卷。


    每次她在班上改卷子的时候底下的人就都一片心惊胆战,因为她会喊人上去一对一精准打击,如果哪里简单的错了或者是她讲过很多遍不该错的地方错了就只能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点蜡了。


    宋知棠不知道其他人的心情也从没被叫上去过,她写完一道完形填空后开始查里面不太认识的单词,字典刚翻了几页,忽然听见楼下不知道哪个班传来一阵哄闹,还伴随着桌椅拖拽的声响。


    这个点离放学还有一会儿,教室里有人的心思被吸引,不断朝窗外看。


    英语老师用笔敲了敲讲台,提醒某些人把心思收回来。


    外面有人经过,然后有身影从窗外探头朝里面看,靠着窗的女生举手示意外面有人。


    英语老师抬头看了一眼,起身打开门问找谁。


    是住校学生的家长特地买了蛋糕从外地赶回来看孩子的,说他们不太清楚学校的放学时间,本来是不想打扰老师的,但又想确认一下有没有找错班,就从窗户多看了几眼。


    两位家长风尘仆仆,手里提着蛋糕和礼物,话前话后都带了几句打扰了和不好意思,又让老师别管他们继续上课,他们就在外面等放学。


    英语老师回头见不少人心思都野了,干脆就借生日这件事让他们放松一会儿。


    学生时期大概都这样,只要不学习,做什么都是来劲的。有人开始起哄,然后越来越多的人推了书欢呼起来带动氛围,蛋糕被放上了讲台,寿星最开始还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在周围人的撺掇和鼓动下也上去了。


    为了方便家长拍照,一班前后的门都打开了。


    于是江一阳他们上来的时候就见一班教室关着灯一派黑,闹闹哄哄还伴着欢快的生日歌。


    “卧槽。”江一阳看的啧啧几声,“一班可以啊,整得比我们文科班还浪漫。”


    陆星野往里面望了一眼,讲台上的蛋糕插了几根蜡烛,烛火的光亮微乎其微地往后面漫延,而黑暗中宋知棠侧着头,视线始终落在蛋糕上。


    他看了片刻,似乎是想起什么,问:“今天几号?”


    江一阳不知道他问这个干吗:“十月七号啊,怎么了?”


    闻言陆星野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离放学还有十分钟,他又往教室里瞥了一下,单手往上提了提书包转身就走,“不用等我了。”


    “?”


    江一阳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谁不等谁啊?


    热闹很快过去,教室里重新亮起灯。寿星又分了几块蛋糕,因为大多数人只是为了凑热闹,并没有真的想吃蛋糕,所以到最后蛋糕也没有完全分完。


    放学铃声响后,宋知棠把桌上的题册和试卷收进书包,出门又看见江一阳抵着墙边玩手机边等人。


    她已经习惯江一阳和陆星野每天上来等贺予周一起了,但今天外面并没有陆星野的身影。


    宋知棠不免往更远处多望了两眼。


    江一阳好像看出来她在找谁,解释了一嘴:“阿野他应该是有事先走了。”


    原来是这样。


    宋知棠点点头。


    江一阳问:“你们班今天挺热闹啊,谁过生日啊?阵仗挺大。”


    “不认识。”贺予周言简意赅。


    “。”


    于是江一阳看向宋知棠。


    宋知棠还没在一班待多久,又不太擅长把名字和人对上,“我也不知道。”


    “……”


    江一阳觉得自己就不该问。


    一路下到一楼,江一阳和贺予周是骑车来的,到了楼底就去车棚找车了,宋知棠跟着小部分人流到了公交站台。


    今天公交车来得格外快,一路上停靠的车站也没什么人上来,最后的那几站就只剩下宋知棠一个人。


    她看着窗外的霓虹光亮很快就掠过去,慢慢转变成黯淡昏黄的几排路灯。


    前几天宋巍时出差了,跟方锦华保证了今天一定会回来,也不知道他现在赶回来了没有,但外婆肯定已经煮好了长寿面在等自己。


    宋知棠下了车后就朝弄巷走,所幸这两天巷子里的灯也换上了新的。


    “宋知棠。”


    她刚走进去几步,就听见有人喊她。


    是陆星野。


    她不太确定地转过头。


    弄巷口的路灯在青石路上落下了一地的光,男生停好车朝她跑过来,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手上提着学校附近蛋糕店logo的透明包装袋。


    宋知棠一时怔神。


    陆星野在她面前停下来,气息还有些不稳:“去太晚了,只有这些了。”


    本来他是想买个大点的蛋糕的,但晚了点,蛋糕店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原料再做一个新的蛋糕了,而很不巧那些展示柜里也只剩了小型的盒装蛋糕。


    于是他只能将每个口味的都买了一遍。


    他把蛋糕递给她:“宋知棠,生日快乐。”


    包装袋里透明的小蛋糕盒堆了三层放了两排,整整有六个。


    宋知棠的目光在上面滞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看他:“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不是跟你说过我是班长吗,帮老徐整理资料表的时候看见了。”陆星野轻笑了声,“但其实也不算记住,才想起来,所幸赶上了。”


    宋知棠睫羽微动:“会不会太多了?”


    陆星野看出她的犹豫,想了想说:“既然是生日蛋糕的话,似乎得分着吃才对。不然就当是已经分好了,你挑两个,我拿一个,再带一个给贺予周,剩下的我帮你送去给江一阳和付书耳。”


    宋知棠看了他几秒,想说什么,陆星野又道:“放心,不远的。”


    于是宋知棠改口轻轻喊了他一声:“陆星野。”


    “嗯?”


    “今天我能跟你说谢谢吗?”


    她又想到他之前说的不用说谢谢,可是她现在貌似只能说谢谢了。


    陆星野笑:“嗯,我听见了,不客气。”


    他又说:“但是其实寿星也可以不用说谢谢。”


    最后宋知棠挑了两个最上面的蛋糕,其中一个边缘点缀了半圈晶莹剔透的橘瓣。


    转身离开时陆星野又叫住她:“宋知棠。”


    他的声音又轻又慢:“我不知道现在跟你说算不算早,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正在一点一点靠近你。”


    【作者有话说】


    还真是只多了一点点[笑哭]


    大家可以猜一下知知写下来的梦想职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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