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违纪
宋巍时到底还是没有回来。
消息发出去至今未回,方锦华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也没人接之后就不管他了。她冷笑:“我就知道。”
“可能还在忙吧。”方外婆安慰了一句,也不提他了,把包得精美的粉红色盒子和一沓红包放到宋知棠面前,“知知来,十六岁了。”
宋知棠垂眸看见那么多红包的时候愣了下,“外婆,我自己有钱的。”
“这么晚了能忙什么啊?”方锦华熄灭手机,“他啊,我算是看明白了,嘴上啊说得那比唱得还好听,一要他做起实事来啊就没踪影了。”
她也瞥见红包,语气埋怨起来:“你给孩子那么多钱干什么?”
“没事,拿着。”方外婆跟宋知棠说完又看向方锦华,依旧微笑着面容慈祥和蔼,“还补上了之前的呢,我又用不到什么钱,反正总要留给知知的。”
“那她一个学生就需要这么多钱了?”方锦华说着,倒也没阻止。
“现在我们家知知朋友可多了呢,请同学吃饭也要钱的。”方外婆牵着宋知棠的手让她把红包放进口袋,笑说,“别听你妈的,拿着。”
她看了方锦华一眼,又放轻声音说:“你妈她也辛苦,什么时候啊也给她买点礼物,她会很高兴的。”
宋知棠点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赶紧把面吃完去洗漱回房间睡觉。”方锦华翻了个白眼,“瞎说八道。”
方外婆笑笑没再继续说,眼神示意宋知棠吃吧。
桌子上除了面之外,中间还放了一盘已经切好了的哈密瓜,边上摆着精致的果篮。方外婆注意到她的视线,解释说:“这个啊,是刚才楼下送来的,我没见过她,估计啊是新搬来的。”
她将盘子往前推了推,“吃完面就把水果带去房间吃。”
“最近我们这可没空房间出租,况且啊她身上穿的戴的可都不便宜,想是来探亲的。”方锦华看见果篮和盘子之间露出来的水果刀,知道是方外婆切了水果又忘记把刀放回厨房了,叹了口气,“妈,你平时记着要把这些东西放回去啊,还有上次我下班回来,看见家里电视还开着呢。”
方外婆哎呀一声:“瞧我这记性,下次记着记着。”-
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十点半了,宋知棠刚吹完头发发梢末端还有些湿,书桌前面的窗户被打开了一条缝,时有夜间的凉风吹进来。
手机里积攒了不少消息,都是一些生日祝福。
【陆星野】:今天生日,记得许愿。
【书耳】:棠棠生日快乐呀,祝你多欢多喜多运! 我们还要做好多好多好多年的好朋友
【江一阳】:原来今天也是你生日啊,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烟花)(烟花)
【贺予周】:生日快乐
宋知棠认真地一一看完,然后回了谢谢。
唯独对着跟陆星野的聊天框不知道回什么。
许愿吗?
宋知棠盯着这两个字。
——那她也想体验陆星野说的世界上所有具有意义的喜怒哀乐。
她调出键盘,刚打下了许过了三个字,就看见有新的消息跳出来:
【陆星野】:许好了吗?
宋知棠指尖顿了顿,点击发送。
【陆星野】:视频.jpg
【陆星野】:那倒数六秒,然后吹蜡烛。
点开视频,是插上了六根生日蜡烛的小蛋糕。
宋知棠眼睫很轻地动了一下,心里下意识开始倒数。
数到一的时候她真的朝着图片轻轻吹了口气。
下一刻,蜡烛熄灭。
聊天框里的消息又跳出来。
【陆星野】:生日快乐。
【陆星野】:吹了蜡烛,愿望会实现的。
宋知棠看着这两句话稍稍愣神,她突然想起来陆星野走的时候说的话。
“宋知棠,我主动朝你走九十九步,剩下这一步,决定权交给你。”
少年的话郑重而认真,在寂静的夜色里尤为清晰。
“如果你发现对我也有那么一点喜欢了,那我往前走;如果你反感或者是不舒服了,我会停在原地。”
至于什么是喜欢?
他说他正在一步一步靠近她,会把喜欢这个词诠释给她看。
宋知棠抬起手,指尖慢慢触上心脏的位置。
她觉得,她会喜欢陆星野的-
第二天下了一场小雨,气温骤降。
大课间的时候教学楼向来喧闹,今天因为天气的原因,外面没什么人,教室的门都关得死紧,顶楼尤其安静。
一班教室里倒了大半的人,贺予周捏了张表从前门推门进来,路过宋知棠位子的时候停了下,曲指敲了敲她的桌沿:“英语老师找。”
宋知棠闻声抬起眼,男生已经越过她的桌子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好。”
两人的话都不是很多,虽然早就算是朋友,还是前后桌,但平时的交谈也就仅限于类似客套的“公事”。
贺予周抬眸看了她一眼,淡声说:“应该是竞赛的事。”
宋知棠已经起身,“好,谢谢。”
姜葶的办公室在四楼,紧挨着教导主任的地方,宋知棠才从楼道口拐过来,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主任办公室门口,规规矩矩,看样子不像是自愿的。
长廊上有雨飘进来,宋知棠脚步放慢,这边一排都是老师的办公室,不常有学生过来,所以感觉到有人的时候陆星野有点意外。
他偏过头,对上了宋知棠的视线。
陆星野心里想,早知道他就应该站在里面。
他不太自在地抬手蹭了蹭鼻子,避开对方的眼睛解释:“主任找我有点事情。”
宋知棠看了眼紧闭的门,问:“进不去吗?”
“。”
陆星野喉咙里含糊地发出一声嗯,反问她:“你怎么下来了?”
宋知棠说:“姜老师找我。”
陆星野点了下头,“那你先去吧。”
宋知棠感觉有哪里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又看了看他然后走到隔壁敲了两声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进去。
姜葶抬头看见她难得地露出笑脸,从备课薄下面抽出一张竞赛报名纸,跟她说了这次竞赛的事后递给她:“好好准备一下,凭你的成绩拿到名次希望是很大的。”
“嗯。”宋知棠点点头,“谢谢老师。”
姜葶很喜欢她这种不骄不躁的性子,虽然话也少,但又不像贺予周那样看谁都冷着一张脸。她的声音下意识放柔:“嗯,回去吧,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宋知棠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陆星野的身影了,她侧头又看了一眼主任办公室的门,步子慢下来几秒又恢复正常。
……
办公室里,教导主任气得横眉竖眼,一小段监控视频已经被循环放了几遍,纪川白倒是气定神闲,还颇有看热闹的意思,但又不好表现得过于明显,于是象征性地赔着几声笑一副主任说什么都对的样子。
主任总算是说累了,纪川白很有眼色地替他收尾:“主任放心,我们回家肯定教育好这小子,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态度摆正的很好,又是他极为看好的学生,虽然没有问出来什么,但他也不是什么风声都不知道,隐隐也猜到点什么。主任没有抓着不放,罚了陆星野三千字的检讨,并表示下不为例。
他们要离开时主任又想起什么,把陆星野留了下来。
昨天晚上六班提前下了课,但芜中的校门向来查得严,不到点绝不放人出去,于是陆星野转头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翻了人生第一回墙。
谁想到那么偏的地方也有监控!?
少年的第一次违纪是为了喜欢的人偷偷翻墙出去买蛋糕,很不巧,到底还是被抓了。
也许是这个年纪的喜欢不会权衡利弊,只因为喜欢,所以就去做了。
陆星野觉得这三千字很值。
陆星野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纪川白就斜斜倚在墙边,他是画画到一半的时候被电话叫过来的,身上还沾着几点颜料,像是极有个性的涂鸦图案。
“出息了啊。”
纪川白睨了他一眼,没觉得有什么,反而眉梢眼角都带着揶揄的笑,“昨天晚上翻墙干什么去了?”
陆星野眉梢抬了抬,大大方方的:“你不是猜到了?”
“还真是。”纪川白挑挑眉,“不怕我告诉你妈?”
陆星野淡定的很:“你都猜到了她能不知道?”
纪川白被他这态度气笑了:“那也不带你这么招摇的吧?”
他说:“你我们不管,但别影响了人家的成绩昂。这次人主任只找你一个,下次可别也把对方家长请来了,那到时候我可不来啊,这么没底气的事我可不干。”
“嗯,我跟他保证过了。”陆星野说。
纪川白好奇:“你跟他说什么了?”
陆星野:“没什么,就是答应了他成绩不会退只会进。”
他默了默,又说:“然后,这次的数学竞赛一定会去参加复赛。”
纪川白看了他几秒,确认他说这话时的语气还算正常,放下心:“我还以为你会留下什么阴影。”
陆星野眉眼压下来:“我从来没有把那件事归咎到自己身上,只是有点后悔。”
“放心吧。”纪川白拍拍他的肩,“你林姨她这些天情况好多了。”
陆星野瞥了下眼角,问他:“你出门的时候洗手了没有?”
纪川白:“……”-
中午下课的时候小雨已经停歇,空气中微有些凉意,付书耳兴冲冲跑来一班找宋知棠一起去吃饭,“棠棠你知道吗,今天老徐把陆星野家长喊来了,你猜来的是谁?”
宋知棠微微怔愣住,喊家长?为什么?
“那个画家。”付书耳忍不住自己答了,陆星野被叫出去后也没再回来,她自顾自琢磨了挺久,“棠棠你说他不会是陆星野他哥吧?可是姓也不一样啊,而且陆星野上次明明只说是认识,这不是骗人嘛。”
宋知棠想起来今天在主任办公室门口看见陆星野和昨天的事情,问:“他怎么了?”
付书耳说:“他都没回来,江一阳也说不清楚。”她想了想,“不过应该没事吧,听说地中海可喜欢他了,他们都说他和贺予周是地中海干儿子。”
“他还没回来吗?”宋知棠又问。
付书耳:“反正我走的时候见他位子上还是空的,不过也可能是他哥直接带他出去吃饭了。”
宋知棠眼睫微微下垂,“嗯。”
饭后付书耳总有去小卖部的习惯,但天又下起雨来,她只好作罢。宋知棠跟她分开后往楼上走,恰好碰上从上面下来的孟栀玥。
大概是今天真的很冷,她换上了整套的校服,身形高挑又好看。宋知棠和她打了声招呼。
孟栀玥停了下来,站在台阶上垂眼看着她:“下次就没必要了,我们又不是朋友,而且我还是很不喜欢你。”
她话说得直接,换成一般人可能就会觉得有点难堪了,但宋知棠确实没听出来什么,在她看来,有喜欢谁就会有不喜欢谁,很正常,而且对方用的是不喜欢而不是讨厌,对她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词了。
“嗯好。”
孟栀玥不再看她,继续往下走。
一班教室里的暖气已经被人开了起来,宋知棠推开后门进去就发现陆星野已经在了。
男生坐姿随意,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扫题册,校服的袖子又被挽到手肘,卷出很空的褶皱。
听见动静,陆星野转过头。
这个时间教室里还没有其他人,宋知棠轻轻带上门,问:“今天主任办公室的事是因为我吗?”
第22章 关系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暖气的低低嗡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陆星野才开口说:“不能这么算的。”
他放下笔,身子也转过来,“违纪确实是我自己的问题,其实昨天的事情也有很多其他的解决方法,比如我怕赶不上,明明可以先给你发消息让你等我一会的,可是我贪心,还是选择了翻墙出去,这一点是我的,跟你没关系。”
宋知棠看了他几秒,垂下眼睫问:“主任罚你什么了?”
“写检讨。”陆星野像是叹气又像是好笑,“三千字呢。”
宋知棠似是没想到这么简单,立即又抬起眼:“我可以帮你写。”
“这么好啊。”陆星野笑,倒没意外,只是发现他喜欢的这姑娘一怪起她自己来就爱垂眼。
宋知棠点点头:“可以吗?”
陆星野突然想起来之前语文课罚站时看见的江一阳抄的那份卷子——如果到时候地中海不让他再写一份的话他自然是没意见。他眉眼间笑意更深了些:“当然可以。”
宋知棠松了口气:“嗯。”
“不急。”陆星野又想到什么,“不用送来六班,如果你写好了发消息给我,我会过来。”
宋知棠说了句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检讨的格式。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时有男生过来找陆星野讨论数学题目,顺便问他这次竞赛的事情,宋知棠听见陆星野说确认好了数学。
一般下午上课铃响前十几分钟陆星野会轻轻在后面喊她,说他走了,今天因为一道题目他走的比较晚,贺予周来的时候陆星野还在跟人解释中间的几道步骤。
大概是倚在后门口看着他们的贺予周压迫感太强,那人听到后面使劲点头,最后却要走了陆星野的草稿纸。
陆星野往后面瞥了一眼,慢悠悠合上笔,跟宋知棠说过之后才拎着自己带来的卷子起身。路过门口时停了下,“下回还你一本。”
贺予周直接越过他,淡声说:“记下了。”
宋知棠似乎听见陆星野在门口很低地笑了一声-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还在下小雨,付书耳在微信上问宋知棠有没有带伞,宋知棠说没有,于是付书耳下了课就来一班外面等她了。
前后门都关着,一班的老师大概还在拖堂,过了几分钟陆星野和江一阳也上来了。难得没有别人在,付书耳想起来上午的事情,问道:“陆星野,那个画家跟你是什么关系啊?白榆美术馆不会是你家开的吧?”
陆星野在回谁的消息,手机屏幕沁亮的光映在眉眼,闻声他抬起头,手指熄灭手机,贴着校服裤布料滑进口袋,“嗯?什么?”
付书耳说:“就那天那个画家,是你家长啊?”
一墙之隔的教室里突然喧闹起来,收卷子拉书包和课桌椅吱拉划过地面的声音交织成片。前后的门都有人拉开,哄闹声随之涌了出来。陆星野偏头看了一眼,然后在各种声音里点了点头。
宋知棠从后门口出来,一走近就听见了陆星野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嗯,算吧,我妈男朋友。”
猜到了他们在说谁,但这种关系还是让她愣了一下,宋知棠去看陆星野,发现对方已经看见了她。
付书耳也是没想到,反应过来后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听你家里的事情的……”
“没事。”陆星野轻笑,“也不是什么秘密,江一阳他们都知道。”
那能一样吗,你和贺予周还有江一阳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自然是什么都知道点的,但是她何德何能啊。
付书耳心说。
她再好奇也不敢继续问了,尤其是注意到贺予周也从后门出来的时候,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朝人摆了摆手:“那个,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问哈……”
说完她拉上旁边的宋知棠就跑,“我们先走了!”
……
一路跑进楼道拐角付书耳才带着宋知棠停下来,她喘了两口气,想到什么转头又拉上宋知棠的手臂,“棠棠!完了完了!贺予周听见了不会觉得我是一个特别没有边界,没有分寸的人吧?”
付书耳哭丧起秀气的脸,“他肯定会认为我非常没有礼貌的……”
“不会的。”宋知棠学着陆星野安慰人时的语气,“他出来的晚,可能都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而且就算听见了也没什么关系,陆星野都说没事了,贺予周也不会是那种乱想朋友的人。”
付书耳缓慢地眨了两下眼:“也是,我喜欢的那可是顶顶好的人。”
“那我刚刚是不是不该跑啊?”她想着又苦恼起来,“他才来我就跑,他不会觉得我是讨厌他吧?”
宋知棠说:“放心,也不会的。”
付书耳听她这样说渐渐放下心,恢复雀跃的语气又问了问贺予周最近的事情。她每次听关于他的事情都很开心,知道他哪次测试又拿了第一会跟着笑,尽管这已经是很常有的事了;听到有女生问他题目的时候又会紧张,追问他的态度和表情。
宋知棠也问过她为什么会这样,她说喜欢一个人就是会这样啊,情绪不再只属于自己,另一端好像绑上了另一个人,不管那个人知不知道,但无论对方做什么都会牵动那根看不见的线,或许很傻,但是无解。
一路到了校门口,付书耳把伞给了宋知棠,自己上了自家家长的车,从车窗探出头跟她说明天见。
宋知棠朝她挥手:“明天见。”
公交车等了没几分钟就来了,宋知棠收了伞上车,选了个靠后的位子坐下。
要关上门时还有人姗姗来迟,司机又将车门打开,男生长腿迈上来,道过谢后掏出手机开始扫码。
听见熟悉的声音宋知棠奇怪地抬起眼,陆星野站在前面操作了好一会儿,车开动起来的瞬间他险些没站稳,伸手抵了一下旁边的扶杆。
然后宋知棠就这么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这一路公交晚上的时候没太多人,宋知棠坐的是靠近过道的位子,此刻陆星野停在她座位边上,问:“我能坐这吗?”
于是宋知棠抱着书包起身往里面坐,她还是有点奇怪,迟疑问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有车吗?”
陆星野坐好后偏头看她:“今天没有,车坏了。”
原来是这样。
宋知棠点点头。
陆星野盯了她片刻,弯了弯唇角移开眼:“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好,估计挺难。”
宋知棠问:“坏得很严重吗?”
陆星野说:“嗯,很严重。”
宋知棠微微皱眉,又问:“怎么坏的?你也受伤了吗?”
说着她视线落向他的手臂,刚刚说话间他把袖子拽了下来,这会儿倒挺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陆星野似乎是没想到她会想到这点,车窗开了小半,他只是觉得有点冷,“没有。”
他把外套重新撸起来,露出一截清瘦流畅的小臂,说:“我没事。”
宋知棠看了片刻,目光又被他腕间那抹惹眼的红吸引。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总是生病。”陆星野注意到她的视线,主动解释说,“有一回和江一阳出去玩,还遇见了人贩子,手臂上被划了一刀。回去后我奶奶担心坏了,她信那些鬼鬼神神的,总觉得我是沾上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然后我就在一家寺庙买了这个戴在手上,骗她说是庙里开过光的,能保平安,她信了也能安心。”
宋知棠抬起眼看他。
“当时买的还挺便宜,送人的话总觉得不太好。”他说,“不过你要喜欢我取下来给你?”
宋知棠连忙摇头:“不用的,而且,说不定这个真的能保平安呢。”
“嗯,或者吧。”陆星野轻轻笑,“那有机会我带你去那家寺庙逛逛。”
宋知棠说:“好。”
陆星野想起来什么,又说:“其实我家没那么复杂。”
闻言宋知棠疑惑地看向他。
陆星野说:“今天付书耳只问了一句,我觉得我应该再和你解释一下,我家里的关系其实也很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爸我妈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家是世交,所以在很小的时候就订了娃娃亲。他们顺理成章结婚之后虽然很快有了我,但他们还是发现两个人不适合在一起生活,于是在进行了一场平静的家庭会议后,两人理性地选择离婚 ,退回到了朋友的关系。”
他笑了笑,“我妈的律所和我爸的公司到现在都在合作,关系比以前还好。比起伴侣,他们还是更适合做朋友。”
“其实有些关系,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情,只要维系它们的时候你感觉不舒服或者疲惫了,你都可以说出来。因为一段健康平等的关系是不应该让你感受到这些的。”
“我这里也一样。宋知棠、”陆星野偏头喊她,声音缓慢而清晰,“如果我的靠近让你觉得困扰甚至反感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后退。”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看到评论里有人问孟为什么不喜欢知知,嗯~这个呢,我后面应该会写到哒,往后看宝子们[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23章 朋友
陆星野险些坐过了头,还好宋知棠上次来过他家记得这边的公交站名。
她看着他撑开伞下了车,外面雨势早就不大了,微凉的夜幕下细绒般的雨丝被路灯映亮,像是断续发光的线。开了些许的窗户外,男生单肩挂着书包,一手撑伞,校服袖子重新拽了下来。
视野开始缓慢移动,宋知棠蓦地被一点冰凉的雨丝惊回神,她偏回脸,突然意识到刚刚陆星野应该是有点冷的。
可是他说了很多话,一句也没有让她把窗户关上的意思。
宋知棠下意识转头又往窗外看,外面掠过的只是一排排寂寥的路灯。
……
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宋知棠路过小卖部见到了贺予周。
贺予周正把一包装得鼓囊的塑料袋放到柜台,他应该是还想在旁边拿点什么的,抬起手的时候余光往眼尾瞥了下,也看见了宋知棠。
有那么一个瞬间宋知棠感觉他怔了下,很短的一秒,然后他没什么表情地重新垂下眼,悬在半空的手落向柜台边的糖桶里,摸出两颗真知棒一起付了款。
虽然贺予周也住在这里,但他们其实很少遇见,尤其是晚上放学后,大概是因为贺予周是骑车的缘故每次都比她要更快到家吧。宋知棠想了想,放慢了脚步等他一起过来。
贺予周没带书包,把手机揣进兜里拎起袋子就出了店,他朝宋知棠走近,把手里的真知棒递给她:“吃吗?”
宋知棠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来一颗:“谢谢。”
贺予周眸子扫过另一颗,然后掀起眼皮看了她片刻,把手收了回来,又拉开另一只手提着的袋子:“还要吃点别的吗?”
宋知棠下意识看了眼,里面装得很满,大部分都是一些速食——速冻饺子、汤圆,泡面什么的,还有一些薯片饼干。她愣了愣,摇头:“不用了,谢谢。”
贺予周没说什么,淡淡嗯了声后就合上袋子。
居民楼底的小白狗一看见他们就欢快地摇着尾巴跑过来,绕着人转了好几圈。平时宋知棠也能看见它,但没这么热情,还会嚎上几嗓子,她盯着小白狗晃来晃去的尾巴,问:“你养很久了吗?”
贺予周一眼都没搭理地上那家伙,闻言瞥了瞥宋知棠:“没多久,半年。”
顿了两秒,他又说:“也不是我养的,我妈喜欢。”
这么久了宋知棠其实知道他是一个人住在这边的,但没想到上楼的时候能遇见他家里的另外一个人。女人穿了一件鸦青色的旗袍,白皙修长的颈间还戴了一条珍珠项链,气质温婉,风韵独存,但此时做的事情就不是那么的优雅了,她正吃力地搬着一箱矿泉水往上走。
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是贺予周,终于松了口气将水重重一放,直起身来:“诶呦,这水太重了。”
贺予周皱眉,“不是说了等我回来吗?”他说着一步跨两个台阶,走上去把水搬起来。
“我渴了嘛。”女人又去看他身后的宋知棠,打量片刻后笑起来,“你就是昨天过生日的小姑娘吧?”
宋知棠想起来昨天方外婆和方锦华说的“探亲的人”,原来是贺予周的妈妈,她点头嗯了一声。
贺予周表情有些不耐烦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就迈开长腿走了。
女人见状诶了一声,忙又和宋知棠说了句有空过来玩就跟了上去,“你等等我啊。”
宋知棠见他们上到三楼消失在拐角才继续往上走。
平芜的夏天太长,秋天却很短。
宋巍时在宋知棠生日过后好几天才出差回来,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挨了方锦华的一顿骂,然后慢慢又演变为两人吵架。
那天宋知棠在房间里刷竞赛题,两个房间的隔音都不好,一点声音都挡不住,其实他们吵架到后面总会绕回到一些已经提过无数次的话题上。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她手上的笔停了好一会儿才又落下。
进入十二月后天气彻底冷下来,竞赛的考点定在另外一个市,学校一早就安排好了校车。
科目不同的缘故,有人要考两三门,竞赛安排了两天,所以学校已经帮忙订好了房间。
去的时候车里比较吵,有些只需要考一门的人在商量考完了去哪里玩,江一阳探头过去加入讨论大军。而坐在他旁边的陆星野歪头靠着座椅后垫补觉,男生没穿校服,单套了件纯黑色的连帽卫衣,宽松的帽沿盖上脑袋,半遮住眉眼,被冷白的肤色一衬,很是突出。
付书耳看见了,跟宋知棠感慨他在这么吵的环境下都能睡着,不佩服不行。宋知棠朝他那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微微起身把车窗给关上了。
考试是从下午开始。
宋知棠没想到会在同一个考场再次遇见宋词,彼时她正跟两三个同伴有说有笑地走进来,注意到宋知棠的时候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继续和同伴聊很大声的天。
宋知棠看了她几眼后就不再管她,一个人安静地完成了整场考试。
她的考场在一楼,结束考试的时候也是第一批到校门口的,出来的时候下着小雨,她撑开伞站到一边等书耳他们。
宋知棠看见了宋词跟同伴从校门走过来,她本来是没打算理她的,可是宋词跟她边上的人说了什么过后就朝她走来。
“知棠。”
宋词拿考试用的透明袋挡在头上,停下来喊了她一声。
宋知棠下意识朝她别过头,然后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她。
宋词讪讪笑了下:“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怎么可能不记得,宋知棠目光里露出些奇怪:“宋词。”
宋词朝她走近,也不挡雨了,手垂下来。她以前是短发齐刘海,现在头发长了些,扎成了一个低马尾,额前的厚刘海也夹了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
“我没想到会遇见你。”
宋知棠就更没想过了,“我也是。”
“我变化应该挺大的吧?我还以为再见面你会认不出来我。”宋词说,“对了,以前的事情我跟你道歉。”
宋知棠看着她,没说话。
宋词表情僵了下,低声说:“那时候我能怎么办?说到底方妍她们是因为你才找上我的,难道我不也是受害者吗?是我想要背刺朋友的吗?如果不是她们逼我我也想好好跟你当好朋友的啊。”
宋知棠微微皱眉:“既然你觉得你没错,那为什么跟我道歉?”
宋词沉默。
“是,我是不对,可是是个人遇见这种事都会这么做的。”她喃喃一句,突然提到一个名字,“沈时柠对,如果当时是沈时柠她也会这么做的,还没人跟你说过吧,最近她和陈叙走得很近,她跟我是一样的人!”
宋知棠说:“她不会。”
宋词冷笑:“你这么相信她?”
宋知棠轻声道:“我以前也很相信你的。”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伞尾擦着伞尾,多数都还在跟身边的同伴讨论竞赛题目的事情,也有一些走过的人见她们之间气氛不对,时而抬起伞面看几眼的。
突然,很有辨识度的一声“棠棠”穿过雨幕和人群传来。
宋知棠立马朝声音处看去。
陆星野看到她边上有人的时候眉梢稍稍抬了抬,江一阳还在叽里呱啦地说着话,中间的孟栀玥时不时就朝他翻个白眼,付书耳和贺予周撑着同一把伞,女生杏眼弯弯,尾音都带着雀跃的欢喜。
宋词也跟着看了一眼,然后表情变了变,她迅速朝宋知棠说完最后一句话:“我有时候是真的挺羡慕你的,说到底,如果不是陈叙喜欢你的话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情了,我们也会是很好的朋友。”
她说完就要走。
“不能这么算的。”宋知棠说,“就算没有陈叙,我认为错的,不管是人还是事,你都不觉得有错,那到最后我们也不会是朋友。”
宋词离开的步伐滞了滞,她停了片刻,没回头,“那就不是了吧。”
她笑了一下说,“我现在过得也很好,没有你这个朋友我也还有其他的,我看你现在朋友也挺多的,挺好的。”
“宋知棠,再也不见。”
付书耳冲到她伞底的时候很清楚地听见了这么一句,她原本还以为是宋知棠遇见了以前学校的好朋友在叙旧,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对话。她皱起眉,赶苍蝇似地朝那人摆摆手:“那你赶紧走吧,搞得谁想再见你似的。”
说完她挽上宋知棠的手臂,故意大声问:“棠棠,这人谁啊?说话真讨人嫌。”
宋词气得回头看了一眼,一开始那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男生站到了宋知棠身边,好看的眉眼已经压了下来,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生也走到另一个女生不远处,没什么表情地冷冷看着她,而离得最远的那个漂亮女生也眼神不屑地瞧着她,最边上的江一阳哟了声:“还敢回头呢。”
她最终是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切,什么人呀。”付书耳收回视线,问,“棠棠她是你以前学校的吗?”
宋知棠嗯了一声,“以前的朋友。”
“朋友?朋友才不会说这样的话呢。”付书耳愤愤不平,“晦气。”
宋知棠轻声说:“早就不是了。”
“这样最好了,跟这样的人当朋友也当不长久的,迟早要被恶心到。”付书耳摇摇她的手臂,“不说她了,我们也走,去吃饭吃饭。”
第24章 祈愿
平芜 2018.12.6 多云转晴
不值得的人,就把他们留在过去,我们终究是要往前走的。
/
竞赛进行到最后一天,因为是下午开始的,所以这天的上午结束。
陆星野提前交卷出了考场就往楼上走,他没带什么东西,只有两支黑色水笔和涂卡笔,往兜里一揣就一身轻了。
609号考场也陆续有人交卷出来。
长得好看的人都惹眼,特别是这个年纪还特立独行的,比如陆星野现在这样,身在竞赛考点却一件考试该有的东西都没看见,身高腿长的男生手里只捏着部手机,瘦白匀长的手指时不时点在上面,尤其招眼。
听见结束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才抬起脸,少年眉目明晰干净,肤色冷白,嘴里咬着颗软糖,往那一站就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宋知棠。”
刚走出考场的宋知棠没想到他会在门口等她,偏过头的时候还怔了一下,“你提前交卷了吗?”
陆星野收起手机朝她走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书包,“嗯,提前了几分钟。”
“贺予周说他先走了,就不等我们了。”
宋知棠也习惯了:“嗯好。”
她想了想说:“我请你去吃饭?”
听到这话陆星野眉梢微挑:“你请我?”
宋知棠点头:“我有钱的。”
“那好啊。”陆星野嗓音带笑,“荣幸至极。”
昨天晚上又下了一场大雨,空气中现在还隐隐浸着微凉的潮意,两人一路上大多数时间都是陆星野在说话,他说话时视线总偏向宋知棠,以至于宋知棠每次一侧头就能对上他的眼睛。
男生的声音很好听,腔调懒漫总带着点笑似的,尤其是讲故事的时候有种娓娓道来的意味,很容易吸引人的目光,当你看过去又会给人一种你站在他眼睛里的错觉,温柔又缱绻,眉眼间少年气很足。
陆星野也不会一直讲,他会注意对方的感受,自然地抛出话题又适宜地问答,尤其是和宋知棠,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有时候会奇奇怪怪,对于这种开盲盒似的问答陆星野总是想笑,宋知棠时常露出来那点惯常的茫然,然后又会顺着他的话乖觉点头。
或许是孽缘吧,他们刚选好一家店,就在店门外迎面撞上宋词几个人。宋知棠下意识地停了下来,陆星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了下,又收回眼神:“要换一家店吗?”
宋知棠闻言马上转身:“好。”
陆星野见状也一点不犹豫,跟着就走。
后面的人张了张嘴,但估计是她也不想场面闹得和昨天那样,最后并没有发出声音。有同伴问她:“宋词你认识啊?”
宋词目光收回来,扯了扯唇:“应该是认错了,我在这边又没熟人。”
同伴哦一声,声音里隐隐露出来些羡慕:“但是那个男生好帅啊,可惜已经有女朋友了。”
宋词看了她一眼,“我怎么不觉得他们是一对?”
同伴奇怪:“可是那个男生都帮那个女生拿包了诶,而且……”
宋词一点都不想多说这个,打断她:“我们进去吃饭吧。”
……
这边两个人一时间有些沉默,过了马路走进另一条街,陆星野偏头看了几眼,想开口说什么,突然听见宋知棠问:“人都会变吗?”
陆星野愣一下,原本想说他不会,可是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竟然把所有可能都想到了,思绪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捋,但其中分出来的一缕分外明晰和清楚——万一以后跟她在一起的不是自己呢?自己就能保证她明白什么是喜欢之后喜欢的就一定会是自己吗?
“说不准的。”
所以他说说不准的,所有人都一样,也包括他。
“你不能只听一个人怎么说的,关键要看他怎么做的。”
“所以你要清晰地记住一个人爱你的模样,如果有一天他变了,你要知道,也要清醒。”陆星野看着她说,“但在这之前,乃至之后,你都要先爱自己。”
“不值得的人,就把他们留在过去,我们终究是要往前走的。”
宋知棠看了他几秒,然后嗯了一声。
陆星野被她看得失笑:“对我全肯定啊?万一我说的不是对的呢?”
宋知棠说:“我相信你。”
陆星野沉默片刻,最后实在是没忍住抬起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微微叹息似地说:“也试着喜欢喜欢我吧,宋知棠。”
这样他就能自信一点,直接说宋知棠你可以一直相信我,喜欢这件事我不会变的。
宋知棠抬眼看着他,好一会,她点了点头:“好。”
虽然她还是不知道怎么才叫喜欢,书耳回答过她的那些她也体会不到,她所有的情绪都太淡了,牵不动谁的,但她希望陆星野开心一点,再开心一点。
或许他总是在笑,但他也会因为她而难过。
她一点都不希望这样。
她垂下目光,说:“我会的。”
陆星野视线落了片刻,恢复平常的语气,轻轻笑:“这么听话啊?”
“不急的,我说的话还是算数,九十九步是我的。”他说,“不是请我吃饭?”
宋知棠这才抬起眼:“要请的。”
陆星野说是这么说,到了店里坐下他还是把菜单推到了她面前,眉梢微扬:“想请我吃什么?”
宋知棠看他,几次出来吃饭的经验她发现陆星野其实挺挑食的,葱姜蒜他都不喜欢,味道稍重一点点他吃过一口就不会再吃第二口了,而香菜芹菜西兰花是一点都不碰的,还有类似鱼虾那些吃起来复杂的也不爱动。
但他的不喜欢从来不会表现出来,总是松松懒懒一副很好说话什么都不介意的样子,总把菜单让给别人。
宋知棠把菜单接过来,视线从上往下扫,避开一些他可能不太喜欢的菜选了几道,然后用视线询问似地看向他,陆星野就跟着她手指落的方向,边把上面的菜名报给服务员。
“这边离普渡寺很近,江一阳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玩。”
陆星野放下连着震了好几下的手机。
这个寺庙的名字有点熟悉,宋知棠想到他手上戴的红绳,问:“是你说的那个寺庙吗?”
陆星野下巴点了下:“嗯。”
宋知棠说:“好。”
吃过饭后两人回到酒店跟江一阳和付书耳他们汇合。
下午天气难得放晴,付书耳提前查过了那家寺庙,忍不住打量起陆星野和江一阳来:“你们俩能选这地方玩?”
“怎么了?”江一阳被她眼神看得奇怪,凑过去看,“普渡寺,求姻……啊?求啥?姻缘?灵验之圣地?还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睁大眼睛:“付书耳你从哪找的宣传小作文?”
付书耳白他:“网上都是这么说的,我又没收他们家钱。”
江一阳转头去看陆星野:“阿野,咱之前来的时候是这么回事?”
他是真不知道这家寺庙什么时候多了个求姻缘很灵的标签?
宋知棠跟着看了陆星野一眼。
付书耳的目光更怪异了:“你们?你们俩大男人一起来这种寺庙?”
江一阳下巴往贺予周那指:“不是啊,还有周哥啊。”
付书耳语塞:“哦——”
寺庙所在地有点偏,但胜在幽静,能听见佛音袅袅,钟声悠远。有沙弥样打扮的人站在门前提醒来人不要踩踏门槛。进去就是一条很长的青石路,几棵参天苍树立在道路两旁,抬眼望去殿宇连绵,画拱承云。
而最惹眼的,就是殿宇前面一棵挂满红色祈福带的古树,旁边立的石碑上用苍劲飘逸的字体刻着“姻缘树”三个字。
此时树下已经站了好几对小情侣,正把刻了字的木牌挂上树,也有只身或者和朋友来的,绑上去的是红色的祈愿带。而进门不远处就专门支了一处卖这种祈愿物品的贩摊。
付书耳看到后有点心动,拉上宋知棠和孟栀玥就开始逛祈愿摊。
三个男生见状紧随其后。
“诶,刚刚是谁不感兴趣的样子来着?这就打脸啦?”江一阳叨吧叨。
付书耳:“来都来了,你不逛可以走啊。”
陆星野视线在上面扫过一圈,瘦长又白净的手指摸起来一块雕刻得很漂亮的木牌,问:“这个也是许愿用的?”
小沙弥解释:“这是姻缘牌,把有缘的两个人的名字刻在一起,就会终成眷属,长长久久的。”
“哦。”
陆星野若有所思地把手上的牌子放下。
付书耳突然就很喜欢这种带有古韵还浪漫的事情,她拿起几条祈愿带,偏头问宋知棠和孟栀玥要不要一起,孟栀玥瞥了下眼角,然后又看了她们俩一眼,不怎么感兴趣似地转身走远了,“没兴趣。”
“好嘛,估计她只对跳舞感兴趣。”付书耳只好拉上宋知棠,眨巴着大眼睛,“那棠棠我们写?”
宋知棠一向不会拒绝她:“好呀。”
“你们要求姻缘?”江一阳撂下一串古朴铜钱,八卦兮兮地凑过去,“有目标了没?”
付书耳一把推开他:“要你管?你离远点!不知道别人写秘密的时候不能偷看吗?”
江一阳撇撇嘴,嘟囔道:“我这不是关心关心朋友嘛,小气。”他说着还要拉帮结派,朝陆星野挤眉弄眼,“是吧?阿野?”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捋了下后面的剧情,其实一开始我没觉得多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写到这一章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哭了[托腮]
不是,其实我泪点这么低的吗[害怕]
第25章 平安
平芜 2018.12.6 多云转晴
陆星野,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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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野拨了下挂在一边的竹木福牌,木牌晃动间撞上另一块发出清脆的几声响。
他心情看起来还不错,视线往两个女生那掠了一眼,然后缓缓瞥向喊他的江一阳,笑了声:“听见没,让你离远点。”
江一阳:“……”
祈福处有专门供写字的笔,付书耳左右看了几眼,然后拉开笔盖开始写,宋知棠看了看她也跟着拿起一支笔。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的愿望就有很固定的一个,那就是希望自己的病能快一点好。就连上次生日陆星野让她许愿,她许下的也是这个。
但今天她落笔的那一刻突然转头往陆星野站的地方看了一眼,男生抬手捏着一块木牌,手腕上的红绳顺着清瘦的腕骨下滑了些,不知道是不是那点红太过惹眼,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竟然感觉它覆下的那块皮肤苍白又脆弱。
陆星野说,红绳是用来保平安的。
宋知棠垂下眼,眸光落在自己指腹压着的这片红上,终于落下笔。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求了,她只希望喜欢她的这个人能平平安安,什么病什么痛都离他远远的。
贺予周是没什么兴致的,站得远低头划拉起手机。江一阳还真“听话”地离远了,他默默走近不知道盯着哪里看的孟栀玥,问:“真的不跟她们一起挂一个吗?”
孟栀玥被他突然响起的声音拉回了思绪,她看他一眼,反问:“你写了?”
江一阳:“没有。”
孟栀玥挑挑眉:“那你问我?还是你觉得我应该要写点什么?”
江一阳没再回答她这个问题,沉默片刻后换了个话题:“怎么感觉你最近换了种风格?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穿校服的。”
他向来知道这位大小姐喜欢独一无二的东西,而且足够有脾气和底气,她自小家境好,是在千娇万宠中长大的,穿的戴的从来不重样,也不爱跟别人一样。
要不是学校要求统一着装,估计平时她连校服外套都不会穿。
可如今江一阳发现大小姐竟然已经连续穿了一个多月的校服了。
“怎么?”
孟栀玥漂亮的眸子瞥过去,“我穿校服不好看?”
“那怎么可能?”江一阳挠挠头,“你穿什么都好看。”
孟栀玥皱了皱眉,往他们那边望了一眼,像是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她们还没好吗?”
“大功告成!”
付书耳成功地将自己和宋知棠的祈愿带挂上树,那两片红隐匿在无数条同样的红色祈愿带中,被风一吹,便满树都是张牙舞爪的红,张扬又热烈,隐晦又直白。
两人终于一动一静地归队,江一阳问:“那我们还进去吗?”
这地方和以前他们来的时候大不一样了,而且谁知道这地方突然就变成求姻缘圣地了?一眼望去这里几乎全是小情侣,他们六个人的阵容貌似有点格格不入。
陆星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宋知棠,手从兜里拿出的动作带得衣角晃了晃。
“来都来了,不然就逛一圈?”付书耳余光往最边上瞥了瞥,“反正还早嘛。”
宋知棠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于是几个人一起看向了孟栀玥,孟栀玥的视线一一对上他们的,最后若有似无地偏向了那个唯一一个没有看着她的人,“那走呗。”
寺庙占地面积很广,风景也好,殿宇后面有一片很大的湖,上面的亭台回廊蜿蜒曲折,瞧起来很有古风意味。几个人走完一圈就有点累了,这里面没有卖水的地方,一顿商量下来男生们去外面买水,女生们则留下来休息。
孟栀玥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付书耳有点意犹未尽,拉着宋知棠去走那边的鹊桥了-
从寺庙出来穿过一条街才找到一家小卖部,陆星野就着江一阳拉开的冷柜上下扫了眼,伸手从里面挑出来一瓶橘子汽水,然后转身又从旁边的货架上拿过另一瓶常温的。江一阳当然知道他拿的是谁的份,很自觉地替剩下的人拿了。
把几瓶水放到柜台,陆星野打开手机正要调出付款码,一条微信好友申请突然从上面弹了出来。
“?”
他手指顿了下,付完钱才重新点进通知栏。
他微信很少加不认识的人,一般这种情况都是视而不见,但这会儿他想起来什么,点进这人的主页看了眼。
瞧着像个男生。
陆星野眉眼微动,抬起拇指点了同意。
没过一会儿,两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否极泰来】:你好
【否极泰来】:我是高一(8)班吴振宇
陆星野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片刻,拉出手机键盘回:
【月涌大江流】:你好。
【月涌大江流】:高二(6)班陆星野。
对面回得格外快:
【否极泰来】:原来是学姐啊
【否极泰来】:文科班吗,我还没分科
【否极泰来】:不过我文科还不错,正考虑要不要学文呢
聊天框显示这人一直在输入中,陆星野皱了皱眉。
“卧槽!”
江一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旁,看见手机上的内容一脸惊恐,“阿野?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癖好?装小姑娘骗人网恋?”
“。”
陆星野瞥他:“我闲吗?”
江一阳谴责道:“那人家为什么叫你学姐?证据都摆你手机上了你你你你……”
陆星野:“……他要加的人是宋知棠。”
“哦,原来是这样。”
江一阳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又反应过来,“欸不对呀,他要加宋知棠那怎么加的是你?”
陆星野低头,语气平淡:“大概是人家不想加吧。”
【月涌大江流】:忘了说,高二(6)班陆星野,性别男。
【月涌大江流】:原来你找学姐啊,那我知道你找谁了。有事?她现在在我旁边,我帮你转达?
江一阳:“……”
他缓缓凑到贺予周边上,低声吐槽:“实在是太心机了。”
贺予周抽空看了他一眼,江一阳见状更起劲了:“周哥你没发现吗?就竞赛这两天,公主都换多少套衣服了,而且一套比一套骚包。”
“。”
这货可能是对骚包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贺予周半垂下眸子扫过他身上的花衬衫,然后立即移开了眼,冷淡应道:“嗯。”-
“棠棠,你刚刚给的不是你自己的微信号吧?”付书耳侧过头低声跟宋知棠咬耳朵,“我都看见了,你是从相册里翻出来的码。”
宋知棠点点头:“不是我的,陆星野的。”
付书耳睁圆杏眼:“?”
她啧啧称奇:“你俩真会玩。”
“不过也好,刚才那个人我总感觉怪没礼貌的,他跑过来的时候撞到人了都没道歉。”
宋知棠说:“嗯,我看见了。”
“是吧。”付书耳义愤填膺道,“而且他说话也不客气,脾气肯定不好。”
“谁脾气不好?”孟栀玥从另一边走过来,恰好听见脾气不好这句。
“刚才遇见的一个人。”付书耳说,“他还想加棠棠的微信,哼。”
孟栀玥没什么兴致了:“哦。”
她啧一声:“他们仨怎么还没回来?”
付书耳也蔫啦吧唧地往外面望,在看见熟悉的身影后眼睛一亮:“回来了!”
几人汇合之后开始分水。
“又有人要加你?”
陆星野朝宋知棠走近,把手里的水递给她,轻声问了句。
“嗯。”宋知棠说,“你同意他了吗?”
陆星野点了下头:“同意了。”
宋知棠看着他。
陆星野继续说:“他知道了我不是你。”
“然后呢?”宋知棠问。
“骂我了。”陆星野说得自己有点想笑,但忍住了,语气有些轻低,“还把我拉黑了。”
果然脾气不太好。
她应该想到的。
宋知棠说:“对不起。”
“干嘛替他道歉?”陆星野低声说,“不用管他,我也没事,我抗骂。”
宋知棠注意到他手里的另一瓶橘子汽水,瓶身上的水雾已经在他手里化开了些,她抬起自己的:“我跟你换。”
陆星野忘记了这茬,他把冰水放回袋子里,“你喝吧,我不渴,等会再喝。”
宋知棠说:“这个季节喝冰的对身体不好。”
“嗯。”陆星野嗓音带上些笑,“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竞赛之后没多久就是学校月考,这几个月宋知棠的成绩都在稳定上升,除却语文这个科目外,其他几科已经逐渐定在了前面。所幸她的记忆力不错,再加上陆星野会趁中午的时间给她输入一些独属于语文的解题技巧,慢慢地,宋知棠的语文也有了起色。
芜中月考成绩出来得一向很快,学校荣誉墙也是再次大换血。
因为芜中荣誉墙的照片选择制度自成一派,所以学校并没有请摄影师来为学生拍照的习惯,照片全靠他们自己上交。
于是付书耳在排名出来后的那个下午就把相机带了过来,正好赶上周五,放学后她拉着宋知棠到操场上拍照,但换了几个地方郑重拍了好几张都不太满意。
“都说了应该我来拍,包好看的。”江一阳站在一边说风凉话。
付书耳捧着相机思考,“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江一阳:“摄影师不对?”
这会儿贺予周不在,付书耳追着他就打:“江一阳你是不是嫌命长了?”
“欸欸欸我跟你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江一阳一边说一边躲到陆星野身后,当然了,某人是肯定不会给他挡的,所以他刚窜过来陆星野就慢悠悠地让开了。
于是江一阳一个灵活侧身又飘到了宋知棠那边,“不动手哇!”
“要不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呢,这位君子。”付书耳瞪他,“你最好是把口也闭上。”
“棠棠你让开,别误伤了你。”
“嗯好。”宋知棠让开身。
“?”江一阳大叫,“知知妹妹,这时候咱可以不用这么听话的!”
不等付书耳动作,一个书包凌空砸到江一阳怀里,江一阳下意识弓起腰接住,看起来力度不小。
陆星野站在几步之外,“喊谁呢?”
“。”
按这位的洁癖程度,江一阳肯定是不可能把书包直接扔地上的,丢回去也不现实,万一公主没接住,倒霉的还是他,于是他当机立断,抱着书包就开始跑,边跑边控诉:“统统不当人啊!”
付书耳幸灾乐祸完又开始追他:“江一阳你还跑是吧?”
江一阳越跑越快,中途回头看了眼,大概是被自己的速度所折服了,由衷地佩服起自己来:“嗯?原来我这么厉害?”
他干脆转身扮起鬼脸来:“追不上我吧?啊哈哈哈……”
付书耳简直要被他气死了:“江一阳你最好是别回来!”
傍晚的夕阳将落未落,霞光漫了半边天,地上的影子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宋知棠站在那片天光里,视线跟着打闹的两人,眉眼慢慢地弯了起来。
“宋知棠。”
陆星野喊她,她下意识回过头,唇角的些许笑意还未完全消散。
——镜头里的画面定格住。
【作者有话说】
看似三对哈,实则all no(当然指的是最后)[托腮][托腮]
第26章 天鹅
照片下面是女生端正的簪花小楷。
【高二(1)班 宋知棠】
“一班什么时候多的这个美女学霸,没见过啊?”
“哪个哪个?让我看看……”
总有人对新鲜的事情感兴趣,荣誉墙上照片更新过后出现的新面孔尤其惹人注意。
有男生扬扬下巴:“孤陋寡闻了吧?我们班的。”
边上的人嗤笑:“吹吧你就,当我瞎呀?人家写着一班呢,你什么时候转的班啊?”
“嘿,她以前还真是六班的,就坐我后面几排。”
“那这女生文转理啊?牛逼。”
也有人通晓校内的一切八卦,说不会吧你们竟然不知道她吗,那陆星野总听过吧,对,就那个让所有教室换上新空调的少爷。
这位估计没谁不知道,况且他的照片也还在荣誉墙上挂着呢,有人跟着嗯嗯点头,问怎么了,他俩有事?
开始这个话题的那人摇摇头,讲有没有事不知道,但陆星野肯定在追人家。
……
“陆星野你可以呀!”
一直到放学他们几个才有机会站到宣传栏前,付书耳越看照片越满意,眉眼弯起来,“果然啊,只有抓拍才容易出神图。”
“不过因为这张照片,可有不少小男生特意跑去顶楼装作路过就为了亲眼看一下我们棠棠呢。”付书耳咬重其中的几个关键词,乌溜溜的眼珠子朝陆星野那瞟,意有所指地说,“就我中午过去的时候还瞧见两个了呢。”
闻言陆星野和宋知棠几乎是同时偏过头,男生眉梢很轻地挑了挑:“是吗?”
他的语气还挺与有荣焉的,似乎觉得这些只能证明他喜欢的女孩足够优秀。
至于其他的,无所谓,照片都是他拍的。
付书耳点了点头:“是啊,可多了。”她转头就跟宋知棠说起来,“对了,棠棠我看见一个学弟长得还……”
“贺予周。”陆星野果断开口,果然这三个字一出,还要继续高谈阔论的人当即没了声音,下意识跟着侧头看向这句名字的主人。
贺予周掀起眼皮。
陆星野说:“怎么?你没换照片?”
这一次荣誉榜上大部分人的照片都换了一遍,以往陆星野挂了很长时间的那张照片也终于更新了。
当时宋知棠怕拍得不好,于是一连拍了好几张,最后让陆星野从里面挑了一张。
其实宋知棠觉得他挑出来的这张照片照得并不怎么样,但陆星野很喜欢。
照片里男生没有看着镜头,右下角还不小心误入了自己的一小片影子。
一直在看手机的江一阳终于抬起头:“对呀,周五那天我们拍照你又没来,晚上也有事情?”
贺予周眉眼间除了冷就是烦,显然不想多提:“忙。”
“没事呀。”付书耳本来已经收回了视线,听见贺予周说话又看过去,“等竞赛成绩出来再拍一次嘛。”
“对了。”她想起来什么,问江一阳,“怎么最近都没看见孟栀玥了?她请假了?”
江一阳将手机熄灭,哦了一声,说:“不是快到元旦汇演了吗?她有节目,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舞蹈室呢。”-
芜中没有那么多娱乐性质的大型活动,元旦汇演算是为数不多的那么一次。教导主任为了提高各个班级的参与率,强制性要求每个班级都至少要报两个节目上去。
排节目的负责老师打电话给老何的时候宋知棠刚好在他办公室里,一班的节目单出了点问题,让老何叫学生去把节目报名表拿回来。于是老何就近让宋知棠跑了一趟。
艺术楼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平时除了艺术生很少有学生会过来。宋知棠也是第一次来,这栋楼设计得确实很艺术,她上去的时候还有点找不到楼道口,绕了半天才找到负责老师的办公室。
一班上报的两个节目竟然都是诗朗诵,负责老师以为宋知棠就是一班的文艺委员,就着他们班敷衍的态度说教了一通,然后让她把节目表拿了回去。
宋知棠下去走的是最近的楼道口,三楼拐角的房间是舞蹈室。
舞蹈室里没开灯,厚重的窗帘拉上了大半,挡去外面的光线昏暗一片。
或许是周围太过安静,以至于里面有什么砸在地上的声音过于突兀,宋知棠经过的时候下意识往声源处看了一眼。
窗帘没遮住的那片玻璃内,隐约能看见穿着古典长袖舞服的女生颓然地坐在地上,湖蓝色的衣裙铺了一地。
团扇和面具什么的全被丢远了。
是孟栀玥。
她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宋知棠走过去轻轻推开门,“你……”
听见声音,孟栀玥垂落的长睫动了动。
她化了妆,抬起脸来的时候能看见脸上的泪痕。
宋知棠愣了下,“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想被人打扰。”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还是问了句:“你怎么了?”
“没什么。”孟栀玥撇开脸,“不小心扭到脚了而已。”
她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过的哑,却依旧倔强,“我自己能起来。”
宋知棠看着她。
孟栀玥又说:“你不许告诉他们。”
宋知棠:“嗯。”
过了片刻,孟栀玥把脸转回来,不耐烦地说:“干什么?你还不走?”
“那我去外面。”宋知棠很轻地叹了口气,“如果你需要就叫我。”
她刚要重新把门带上,就又听见孟栀玥低声问:“陆星野喜欢你对吗?”
宋知棠莫名觉得她的情绪不太对,动作停下来,一时间没说话。
孟栀玥知道答案了,或者说,她很早就知道答案了。
她自嘲般地笑了一声:“你知道我这次要跳的舞是什么吗?”
她说:“《山有木兮》。”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宋知棠不傻,这会儿自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你喜欢陆星野吗?”
孟栀玥沉默几秒后开口:“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认识陆星野的吗?”
她没看对方的反应也没等对方的回答,她继续说:“十岁那年,我跟朋友约好了出去玩,可是那天她失约了,而我遇见了人贩子,陆星野和江一阳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因为我陆星野的手臂上留下了很长的一条疤。”
那天她哭得特别厉害,陆星野脸都白了却还笑着安慰她说,别哭啊,他一个大男生被划一刀又没什么。
从那天起,她就总跟着他了——陆星野在哪个学校她就跟着去,陆星野被分到哪个班她也无论怎么样都要在他相同的班级。
陆星野不是没有察觉,也跟她说过没事,都是意外,不用她还。
她自然是没听,以朋友之名留在了他周围。
问她喜欢陆星野吗?
孟栀玥想笑。
喜欢啊,当然喜欢啊,他那么好的人,怎么会不喜欢呢。
她记得之前有女生会在陆星野打球的时候给他送水,陆星野每次都带着好说话的笑,礼貌道谢后并不会接,反而好笑似地讲抱歉,自己太挑喝不惯别人买的水,从来都是自己带水。
每次他这么说,江一阳就会在一旁补充说别管他,他向来都是这么娇贵。
三言两语就能解决不必要的局面,还不会让对方感到难堪。
所以她从不会单独给他送水,而是请每个人都喝。
只有这样,她喜欢的这个人才会毫无负担地收下她特地挑的水。
她当然知道陆星野不喜欢自己,但没关系,他也不喜欢别人,而自己还是他身边最特殊最例外的女生。
她一直以为陆星野的喜好很是明显,喜欢喝橘子汽水,喜欢吃橘子糖,喜欢很多很多甜的东西。
直到宋知棠出现,她才知道,他的喜好的确很明显,所以他的偏爱和喜欢也很分明。
比如她送出去的限量版橘子糖男生会随手放在桌肚,江一阳他们几个谁都能拿;而宋知棠随便买的橘子软糖他会随身带着,别人再怎么讨要也不给。
是啊。
少年极其珍贵之物,是不会舍得让给别人的。
再比如她以为陆星野喜欢红色,所以她最常穿的就是红色的裙子,可最后陆星野喜欢上的人总是一身校服——那是她最不喜欢穿的衣服。
或许连陆星野自己都不知道,那天他看向宋知棠的第一眼就和看别人时不一样。
看啊,她的直觉就是这么准。
原来,还有人能什么都不做,光是出现就赢了。
以前太傻,每一年许的愿望都是非他不嫁。
后来才知道,非他不嫁这个心愿不是只靠自己就能实现的。
他要是不喜欢我,我怎么努力都没用。
感情还真的是最没有道理的东西。
于是孟栀玥只能说:“宋知棠,我真的真的很不喜欢你。”
我才不要跟你做朋友。
我们怎么可能会是朋友。
因为这些话,宋知棠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将她慢慢扶起来,“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三次了。可是你再不喜欢我你也要去医务室,你不让我告诉他们,这里也没有别人了,只能我扶你去。”
她想了想,又说:“而且,你之前带我去领过教材,这次就当我还你了。”
孟栀玥被她的举动弄得怔愣住,她就这样任由她动作:“你没听懂吗?我说我喜欢陆星野……”
宋知棠扶着她,嗯了一声:“他确实很好。”
【作者有话说】
本来大小姐的这一大段是要留到番外再写的,可是码这一章的时候感觉如果没有她的视角独白剧情会显得有点突兀,有点莫名其妙了,所以再三思虑下还是放了上来。
当初在写孟的人物小传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这个角色真的是我写得最顺的一个(也可能是占篇幅不长的原因[哭笑])
六个人里面大概只有她是家庭最完整的那个,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家里家外关系,而且家境格外好,长得漂亮,想做什么都可以,这样的人太有底气高傲,而孟栀玥好像就该是这样的性格,就算是喜欢谁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就连追人都是“喂,本小姐买了点吃的喝的,你拿着吧”的恩赐语气。开始的时候她有什么说什么,心里不爽了就直接跟人说我就是不喜欢你,后面她也许羡慕过知知和书耳的关系,但也只会口是心非地说几句你们俩真无聊。
局势现在好像已经很明朗了,貌似除了阿野和知知,其他几个都是暗恋(咦,这么一捋似有些许的乱,但又不是特别复杂)
六人组先退场的果然还是大小姐[哭]
后面进度就很快了,校园部分也不会有多少了(平时课真的有点多,没办法稳定更新,先说一声抱歉啦~)(为什么我脑子里的画面不能直接转化为大量大量的存稿[哭][哭][哭])
第27章 心疼
平芜 2018.12.25 大风
原来,那个时候和这个时候她在心疼。
圣诞快乐。
/
孟栀玥知道她看见过陆星野手臂上的那条疤,她本来以为宋知棠至少会意外,或者惊讶,甚至可能还会有别的反应。
可是,宋知棠就仅仅是这样平静地说,他确实很好。
是啊。
陆星野又不是因为她是孟栀玥才救她的,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是一样。
陷进去和走不出来的始终只有自己一个人罢了。
最后孟栀玥是被宋知棠背到医务室的,她的脚摔得比她以为的还要严重,走路是不可能了,宋知棠说要背她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不愿意的,结果宋知棠认真地和她保证:“我力气很大,不会再带着你摔的。”
孟栀玥被她气笑了。
她一股脑地将头顶发髻上的银簪珠钗全卸了下来,“行吧,你要是把我摔了你就完了。”
一路上都很稳,女生的头发有点长,低低拢在脑后有几缕贴着白皙纤长的颈落到身前,孟栀玥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缓慢地把下巴轻轻搁上她的肩窝,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宋知棠,如果我们早点认识就好了。”
要比我遇见陆星野还早才行。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宋知棠没懂,但她感觉孟栀玥好像也没那么不喜欢自己。
……
陆星野的自行车到底还是没能修好,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坐的是公交。
天气已经很冷了,男生早就换上了羽绒服,隔着衣服,宋知棠看不见什么,但因为今天孟栀玥的话,她还是忍不住朝陆星野的手臂上看。
不知道是她的目光过于直白,还是男生的注意力其实一直在她身上,陆星野顺着她的视线掠了几眼,思忖片刻问:“怎么了?”
宋知棠摇了摇头。
陆星野笑说:“我以为你想问点什么。”
宋知棠确实没什么想问的,她只是想起来自己第一次看见那道疤时的感觉,时隔很久,当时猜想不明白的问题已经得到了答案。
结了痂的伤口应该不会再疼了,宋知棠想了想,“那个时候、”她停顿着说,“很疼吗?”
陆星野怔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要问的是这个,“其实也还好,总比落在人小姑娘身上要好。”
“不过现在,我很开心。”
“为什么?”宋知棠问。
“因为、”陆星野偏过脸,眸光潋滟带笑,“你好像在心疼我。”
心疼。
宋知棠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嗯。”
原来那个时候和这个时候她在心疼。
“嗯。”
陆星野学她,然后又笑:“宋知棠,我感受到了。”-
孟栀玥脚扭伤的事还是被江一阳他们知道了,但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出现过在他们这几个人的队伍当中。
元旦汇演她的节目也换成了别的,听书耳说,原本没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的,没想到最后站出来的是方听敏。
宋知棠也有点意外。
“竟然是她啊,我当时真的没想到。”付书耳啧啧称奇,“我还以为她对学习以外的事情都没有兴趣呢,而且她和孟栀玥还是同桌的时候闹得特别不愉快。”
“棠棠,我跟你说,江一阳差点都要让陆星野去顶了,听他们说陆星野会弹吉他。”
付书耳眼珠子一转,凑过去压低声音兴奋地说,“等棠棠你下次生日的时候一定得让他表演看看。”
闻言,宋知棠的视线下意识去找陆星野的身影,放学已经有一会儿了,方才那些嘈杂哄闹的人声潮水似地退却,此时顶楼走廊显得有点寂静空旷。
付书耳看见了也跟着奇怪,“咦,今天他们怎么还没……哎呀糟糕,我忘记了!”
她突然一拍脑袋,“江一阳他们俩今晚都不在。”
宋知棠微微疑惑地看向她。
付书耳继续说:“今天晚自习的时候他们俩就不在了,听说江一阳是去看大小姐了,但是陆星野我不知道……诶等等。”
她想到什么,犹疑道:“……陆星野不会也跟着一起去了吧?”
这样吗?
宋知棠朝校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说:“那我们走吧。”
“?等等。”付书耳探头往一班教室里面看,“棠棠你这话的意思不会是……贺予周今天也不在吧?”
“没。”宋知棠解释说,“他被班主任叫过去了,让我跟你们说如果放学他还没回来就不用等他了。”
“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付书耳松了口气,伸手挽上宋知棠的手臂,“那我们走吧。”
“嗯。”
“书耳。”宋知棠沉默片刻,问,“如果贺予周也不在你会怎么想?”
付书耳丝毫没犹豫就回答:“会失落,会难过,会有点难以接受。”
“棠棠你知道吗?”她放轻声音,“经过我这么久的观察,我觉得贺予周十有八九是不喜欢大小姐的,但如果他今天也和江一阳一起去了那我又不敢肯定了,我喜欢的人喜欢上了我的好朋友,太悲哀了。”
“当然了,如果是平时我说不定还能安慰自己说朋友之间其实这样也没什么,可是今天不一样啊,今天是圣诞节诶,一个男生能抛下所有的朋友去陪一个女生,除了喜欢我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宋知棠微垂下眼睫,她想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孟栀玥说她和自己不是朋友了。
但没关系,陆星野和她还是朋友,去看朋友也没什么不对。
也对,自己和陆星野的情况跟书耳和贺予周的情况本来就不一样。
或许是这段时间一直和陆星野一起的缘故,宋知棠一个人上车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太习惯。
可明明以前她都是一个人的。
宋知棠坐下,确认车窗关紧后视线从窗外缓缓移向前面的车门,有人陆陆续续上来,面熟的,陌生的,却都不是那个会笑起来走向她的人。
终于没人再上车,车门合上。
宋知棠收回视线,她一直没看手机,这会儿拿出来才发现微信里攒了好几条消息。
【陆星野】:晚上陪家人过节,请假了。
【陆星野】:圣诞快乐。
【陆星野】:图片.jpg
红色的圣诞帽,白色的假发和胡子,再加上红色的圣诞服装。
——是被打扮成圣诞老人模样的小黄。
【陆星野】:小黄也祝你圣诞快乐。
【陆星野】:小黄和我的礼物放在你书包的夹层里了,未经允许,擅自行动了,抱歉。
看到最后一条,宋知棠怔了下,低头拉开书包,果然从夹层里面摸出来一张折叠着的卡片。
她打开。
里面是涂鸦上去的两只猫爪印以及卡在上面的一条银色的手链,坠下来的几颗铃铛外形也是小猫。
宋知棠才想起来,她听江一阳提过说陆星野外公的爷爷是德国人,所以他们长时间居住在德国。
今天是圣诞节,也就相当于那边的新年。
宋知棠的指腹轻轻触上那条手链,坠着的铃铛很轻地晃了两下,发出几声叮铃作响。
【zz】:圣诞快乐
聊天框很快就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陆星野】:收到了。
【陆星野】:图片.jpg
【陆星野】:图片.jpg
……
一直到这个学期末的时候孟栀玥才出现在学校,但并不算是一个好消息,因为她宣布这是她在芜中的最后一个学期了。
其实对于艺术生来说,芜中本来就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得知这个消息反应最大的就是江一阳了,但是他的反应又很奇怪,像是情绪低落间还掺了点说不上来的惊喜。
总之宋知棠不太明白,只知道他的舍不得肯定是占了最上风的,因为期末考那天江一阳旷了最后一场考试去送孟栀玥.
“孟栀玥!”
正拉着行李箱要过安检的女生闻声回过头。
江一阳大步冲到她面前才停下来,胸膛剧烈起伏地喘着气。
孟栀玥看见他有点意外:“你……今天不是考试吗?你怎么来了?”
“所以你特地改签了今天的机票?”江一阳问。
“……嗯。”孟栀玥攥紧了行李箱把手,微微扬起下巴,“那又怎么样?我只是不喜欢有人送而已。”
“好。”
江一阳轻声说,“那我不送你。”
孟栀玥瞥他:“那你来干吗?”
江一阳:“陪你一小会儿。”
“你没事吧江一阳?”孟栀玥好笑道,“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就是不想考试?最后一门是政治?”
看到她笑,江一阳也跟着扯了扯嘴角:“大小姐,看破不说破啊。确实,那卷子上字太多了,看得我晕字。”
安静片刻,孟栀玥回头望了一眼,“那你晕着吧,我真要走了。”
江一阳嗯一声:“好,再见。”
他顿了顿说:“五个人的。”
孟栀玥转身的动作滞了下,“陆……算了,你不知道。”
她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地说,“再见。”
江一阳盯着她的背影,声音轻低地开口:“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是你不知道。
因为,我也喜欢了你六年。
有人的求之不得在另一个人那里是毫不在意。
可也有人始终不肯回头。
不过没关系,我的大小姐,往前走吧。
高傲的白天鹅本来就不该为谁低头。
【作者有话说】
只要阿野不想,两个人之间是不会有误会的[狗头叼玫瑰]
至于阿野外公的爷爷是德国人这个设定,嗯,阿野长得其实不太像混血~
ps:那两张图片,一张小黄的照片,一张自拍~[菜狗]
第28章 我在
江一阳旷考的代价就是被主任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然后在正式开始寒假假期的那天只有他被留下了进行了一场一个人的补考,剩下几个人很讲义气地也留了下来等他。
“所以大小姐是真的已经走了?还干脆出国了?”付书耳双手撑着下巴支在桌上,叹了口气,“难怪江一阳这两天这么颓,害。”
江一阳这个人吧,话很多嗓门还大,好像跟路过的蚂蚁都能聊上两句,然后把它吓跑,自己再跟自己叨叨几句人家不懂他。
正因为平时这货的声音存在感太强,所以他情绪低不怎么说话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极其明显,就好像一直在发光的太阳突然有一天不转了、黯淡了下去。
“他有什么很喜欢做的事情吗?”宋知棠问。
站在自己位子边上的陆星野思索了下,语气略微迟疑:“打球?”
说着他的视线往贺予周那偏了偏。
贺予周闻言嗯了一声。
付书耳说:“可是放假了器材室应该不开门吧?”
“那……”宋知棠刚要朝陆星野偏头,就听见付书耳一拍掌,“等等,我有办法了!”
她杏眼弯了弯,“我们出去玩,等会儿你们配合我。”
接近两个小时江一阳才从考场出来,付书耳站起身欢迎他:“考完了?”
江一阳把笔扔进桌肚,嗯了一声。
“欸呀,别垂头丧气的了,上次那个约定就当是我输了,我请你喝奶茶。”付书耳仗义地拍了拍他的肩,“我听说人在喝甜奶茶的时候心情会变好,对吧棠棠?”
宋知棠也站起来,连忙点头。
江一阳奇怪地看了他们四个一眼:“什么约定?还有谁心情不好了?”
付书耳说:“鬼屋的那个啊。”她不由得上下扫了江一阳一眼,“难道你现在看起来心情很好?”
“。”
“我心情可好了,哈哈。”江一阳干巴巴地假笑两声,“还有,谁要你让了,我明明能用本事赢!”
“你确定?”付书耳用怀疑的眼神看他。
江一阳挺起胸膛:“那当然。”
……
这一次人齐了并且店还开着,这家店是一种半剧本式的类型,有故事背景和故事内容,规则也很不同:
【每一个场景下会有不同的npc轮流出现,并且一个房间里只有唯一一个安全区,玩家需要在里面发现散落的故事碎片,最后拼凑成完整的故事线即为挑战成功。】
付书耳看完表示完全没问题,“了解,里面还有两条单线任务。”她转头,“是你说要比的哦,不许赖账。”
江一阳清了清嗓子:“当然。”
几个人一同进门,一推开门天花板上就掉下来一具防真的人体尸体,宋知棠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后面的陆星野伸手虚虚拦了一下,说:“没事,假的而已。”
“棠棠别怕,我保护你。”付书耳回头。
宋知棠嗯了一声:“我不怕。”
尸体垂落下来的杂乱长发轻晃,隐约能看见内里做工并不是特别精细的鬼面。
众人这才继续往前走,突然,一道尖锐阴冷的女声响起来:“是谁?”
说完这两个字语气又变得焦急起来:“是二郎吗?是二郎你回来了吗?是你回来娶我了吗?”
“哇塞。”付书耳忍不住探头瞅了一眼,“高级啊,竟然还会说话。”
女声突然戛然而止,片刻后更加刺耳尖锐:“不是他?你们是谁?!”
继而崩溃:“为什么!我等了你一年又一年!你明明说好高中之后就回来娶我的!为什么要骗我!!”
“呸,渣男。”付书耳听得愤愤不平,“根据我的经验,那个什么二郎肯定是高中之后被哪个高门的小姐看中了然后抛弃了女主。”
几人身后的门忽然来回晃动几下,然后砰地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源,冷气漫延。
“啊!”
咔哒——有人打开了手电,虽然只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束,但效果不错,尖叫的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
江一阳:“不是?你不是不怕吗你?”
付书耳:“明明是你先叫的,我是被你的叫声吓到的好嘛?”
“。”
付书耳:“你还说我?我记得某人当时说的也是不怕吧?”
江一阳:“我、我才不是怕,只是有点、有点没准备。”
“那好。”付书耳顺着那道微乎其微的光束往前指,“前面有两个入口,我们分成两队怎么样?”
江一阳点头:“好,你一队我一队。”他想了想,下巴朝旁边的贺予周抬了抬,“那我再把周哥让给你。”
付书耳的视线也随着他看了一眼,语气迟疑:“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两个人一队?”
江一阳:“你不愿意?好吧,那你说怎么分?”
“当然不是!”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大了点,付书耳瞥了瞥贺予周,声音小下去,“……那你总得问问别人的意见吧?”
“嗐放心。”江一阳打包票道,“周哥肯定没意见的,对吧周哥?”
贺予周已经迈开长腿往前走了,“就这样吧。”
江一阳转过身,朝另外两人很是殷勤地笑:“阿野你们俩……”
陆星野偏头去看宋知棠。
宋知棠刚才就收到了付书耳给她递的眼神,这会儿指了另一条入口:“这边吧。”
江一阳果断双手合十:“大恩不言谢。”
通往第二个房间要经过一条很长的回廊,两边墙壁上的窗户时不时便忽然打开冒出npc的鬼脸。
江一阳一路上都是扒拉在陆星野身上过的,后者额角突突地跳,如果不是推开他他就要去缠宋知棠,陆星野铁定是不会允许某人碰到他的。
尽处推开门是一间古代婚房,大红色的床幔下立坐着一位身穿红色嫁衣的女子,盖头遮住了脸,一时间分不清是道具还是真人。
“卧槽。”江一阳吓一跳,不太敢上前,缩在后边说,“她、她、她应该不会动吧?”
蓦地,那道尖锐的女声再次响起:
“我的簪子呢!?我的簪子呢?他们把二郎送我的簪子抢走了!我的簪子,我的簪子,我的簪子……”
确认床边的“人”没动后,江一阳的胆子回来了,“她这次怎么只重复这一句话了?”
说完立马转头看向陆星野:“阿野你有何高见?”
“我觉得、”陆星野思忖着说,“应该是要我们找到她的簪子。”
江一阳睁大眼睛:“这么大一间屋子找那么小一根……”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宋知棠平静地说:“在刚才的走廊上。”
闻言陆星野和江一阳同时转头看她。
宋知棠以为他们俩不信,补充说:“我看见了。”
陆星野嗯一声:“那我们回去一趟。”
“等等?你看见了?!确定吗?”江一阳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不是?刚才那种情况下你还能看到周围有什么?”
“不然你在这等着,我们去?”陆星野慢悠悠地说。
“!”
江一阳回头看了一眼床边的红盖头新娘,那画面越看越渗人,他当即第一个拉开门跳了出去,“那还、还是咱们一起吧。”
刚出门他又被吓一跳——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戴着白色面具的npc,见后边的人也要跟着出来拦住了。
双开的扇门晃了一下,周围又有对话传来:
“出什么事了?”
“新娘子饿了,差奴婢们去取些吃食。”
“哎呦,不过是乡野里长大的野丫头,真把自己当主子啦?呐,你一个人去,随意拿些便好。”
听完陆星野挑了挑眉:“单线任务?”
其中一个npc点了点头。
外面的江一阳:“什么?!”
“嗯。”陆星野有点好笑,微微歪了点头,“不是你说要比赛?”
江一阳:“……”
见状宋知棠将手里的电筒伸过去给他。
江一阳:“……”
这货磨唧半天也没个行动,一会儿用英勇就义的表情说他马上就要去了,一会儿又哭丧着脸问如果他十分钟了还没回来会有人去找他吗。
直到门砰地一声再次合上,还能听见他在那边跟npc叨逼叨:“两位大哥或者姐姐,你们会一起跟我走吗?在下不认识去厨房的路啊……”
房间内的声音突然又变了。
“那一日我逃了,可是外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于是我只能又藏了回来,我在衣柜里躲了一个晚上,他们在外面找了我一个晚上……”
陆星野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回头一看——原本安静坐在床边的新娘竟然缓慢地站了起来,脑袋以一种看起来诡异的姿势左右歪了两下。
“。”
“走。”
他立即拉住宋知棠的手腕朝衣柜跑,宋知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唯一的手电不小心掉到地上,骨碌滚了两圈然后停住了,她回头,看见光束贴着地面一路过去映亮了新娘的红嫁鞋。
“……”
柜子里空间不是很大,但站两个人完全没问题,宋知棠进去后下意识间抓住了陆星野的手臂,陆星野一顿,偏过头,语气带上些安抚的意味:“没事,这里应该是安全区。”
宋知棠从喉咙里嗯出一声,声音几乎微乎其微了。
鬼新娘还在缓慢地朝这边移动,陆星野低头也钻进去,他太高了,要半曲起身体才能勉强站下,柜门合上,视野变得愈发昏暗。
黑,太黑了,久违而熟悉的紧闭空间让宋知棠忍不住颤了颤眼睫。
“啪——啪——”
有人在外面拍打起柜门。
黑暗里,宋知棠攥紧了掌心。
不能。
不怕。
不可以。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外公一喝完酒就像变了一个人,回家后就红着脸打人骂人,每次这个时候外婆都会将那时小小的她塞进衣柜,然后锁上柜门,再把钥匙藏起来。
可是里面太黑了,她太害怕了,总是忍不住放声哭,外公听见了就在外面对着柜门又踢又骂。唯一那点能透进来微弱光线的缝隙里,她看见外公对着外婆拳打脚踢,她哭得越大声那个人打的就越狠。
于是她一点一点逼着自己不能怕,不能哭,不能发出一点点声音……
突然,有人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柔软的衣料贴在她眼前,挡住了所有视野。
她听见这个人在她耳边低声说:“可以害怕的,没事,我在。”
心脏蓦然间像是被细线一圈圈缠绕,泛起又细又密的疼。
类似的黑暗从小就伴随着她,同时又赋予了她不再恐惧的能力,因为她不可以。
可是那个时候她还那么小,明明害怕是本能啊,但她只能缩在黑暗里不可以有一点点的动静。
现在终于有人跟她说,可以害怕的,没事,我在。
宋知棠睫羽轻微地动了几下,攥紧的指节缓慢地松开。
她确认似地轻轻喊他:“陆星野。”
“嗯,我在。”
“我在。”
“放心,很快就出去了。”
说完他突然扬声跟外面卖力拍打的NPC打起商量:“姐姐,差不多可以了吧?我们在里面有点怕,不然就放我们出去呗?”
外面的NPC停了片刻,然后象征性地又刮了两下,接着两人从缝隙间看见NPC慢慢提了一把椅子走到房间内的一扇窗户前,打开,踩上椅子,最后翻了出去。
见状陆星野连忙推开柜门,确认宋知棠也出来之后几步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电筒,转身递给她,“没事了。”
第29章 新年
平芜 2019.2.2 阴
他说我帮你。
——好奇心大概就是男生也会在无聊的时候瞎学女生是怎么编辫子的。
/
npc离开的时候没有将窗户合上,从那里落进来一片清浅透亮的光。
宋知棠低低地嗯了一声,接过手电,晃动的微弱光束融入进那片光里。
“如果你想先离开,那我们就不等他了。”陆星野说。
他指的当然是江一阳,虽然这样做有些不大厚道。宋知棠朝他们进来的那扇门看了一眼,她现在其实已经好很多了,刚才那种名为害怕的情绪清清楚楚地胀满了她的心脏,沿着每一根神经充斥进四肢百骸,让她的指尖止不住地发颤,可男生安抚的声音就像是带着魔力一样,能一点一点驱散所有不舒服的感觉。
她说:“没事,等一会儿吧。”
“好。”
她偏着脸,陆星野的视线落到她的头发上。
女生的头发本来就是松松绑在脑后,刚才一直在跑,上面的发圈已经滑下来了一点距离。
宋知棠也感觉到了,她抬手将头发散开,打算重新再绑一下。
低垂的视野里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于是宋知棠很自然地把手电放上去。
然后她听见男生轻笑了一声:“不是这个。”
宋知棠抬起眼,微微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陆星野很有兴趣地扫了眼她散开的头发,接着下巴朝她手上的发圈微抬:“我帮你?”
“?”
见他真的很想试的样子,宋知棠怔愣两秒,伸手将手电拿回来,然后把发圈重新放上去。
她后知后觉地问:“你会吗?”
陆星野已经捏着发圈走向她身后,回她:“无聊的时候瞎学了下。”
宋知棠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人轻轻牵动,男生的动作有些生疏,估计是担心弄疼她,力度始终是轻而缓的。
但并不像是在绑马尾。
女生棕栗色的头发蓬松柔顺,被分成几缕握在陆星野手指间,也许是他站的位置稍微有点斜,又不太有经验,故而编的辫子越往下越歪。
陆星野似乎也意识到了,捏着辫尾自己垂眼端详片刻,然后干脆将错就错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肩头传来轻微的触感,宋知棠低头,看见男生瘦长的指节勾着黑色发圈在发尾绑了几圈。
然后他站远些长久地看了一眼,评价道:“好像还不错。”
宋知棠只能瞧见自己肩前的一截头发,看起来是很像样的侧边麻花辫。
再抬眼时眼前晃过男生白色的卫衣衣袖,额侧的那一点碎发被人轻轻拨弄到耳后。宋知棠很轻地眨了一下眼,轻微触感过后还能余留下来些许的凉,她下意识扫了眼男生垂落在身侧的指尖。
陆星野再次微点了点头,“好看。”
宋知棠又低头看了下。
门砰地被人撞开,江一阳大喘着粗气冲进来,然后立马转身将门紧紧推上,跟有什么人在后面追他似的。
“可算是回来了……”江一阳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下来,可他才缓一口气就发现这屋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不、不、不是……”他指向床边,睁圆眼睛惊恐道,“新……新娘呢?她真的会动啊?!”
……
两边在第三个场景才有交集,簪子也是要给到另一边的。最后先出来的是三人组,但他们得到的信息并不能补充完故事的所有内容,只能坐在外面等另一组。
江一阳还在手脚并用地描述自己“凶险”的单线任务,听得陆星野时不时就一言难尽地看他几眼。
终于等到这货说完坐下来。
“咦,阿野你手怎么了?”
因为这句话宋知棠的视线跟着落过去。
——男生冷白的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道不轻不重的红痕。
陆星野垂眸扫了眼。
因为并不疼也没什么其他的感觉,所以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目光顿了两秒,然后瞥了下眼角:“没事,应该是什么时候不小心被划了下。”
江一阳也是看见了随口问问,转而又开启了新的话题。
大概过去了有十多分钟,付书耳和贺予周才从里面出来。
几乎是一听见门开的声音江一阳就弹跳了起来,一边嚷嚷着他完成了单线任务一边朝两人冲过去。
先出来的付书耳下意识偏开了脸。
看见人贺予周捏着半包手帕纸的手抄进兜里,接着面无表情地站到了一旁。
“……不是吧?”
江一阳看清付书耳明显哭过的眼睛,脚步急刹住车,停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那个……我也不是故意要和你比的,其实、其实我可怕了,我我腿都要发抖了……”
闻言付书耳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她转回脸,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哽咽:“我、我才不是怕……”
江一阳还是站在原地,“那你怎么了?”
说着他去看贺予周,表情就像是在问‘不会吧你弄的?’
贺予周没理他。
宋知棠已经走过去挽住了她的手臂,轻声问:“怎么了?”
“就是……我错怪男主了,他没有爱上别人也没有想抛弃女主。他也根本没有高中!他本来能高中的,可是被一个家里很有权势的富家子弟顶掉了名额,然后还被人追杀,最后虽然逃过一劫,但是断了手脚……”
付书耳越说越难过,“他觉得自己已经一无所有,还是个残废,不想拖累女主,于是一个人留在京城当了乞丐,最后……因为冲撞了贵人被人活活打死了……”
“……这个故事竟然是这样的?”江一阳松了口气,“哎呀故事而已了。”
付书耳说:“那你请客吧。”
“啊?”江一阳没太明白两者的因果关系,“为什么?我们这边的单线任务是我做的。”
付书耳:“你刚刚说你害怕的,是吧棠棠?”
宋知棠点了下头。
江一阳:“。”
往奶茶店走的路上几人还在讨论鬼屋的背景故事。
“我就觉得这个故事明明也可以有一个好结局的。”
“比如?”
“比如男主完全可以回去,说不定就遇上神医了呢,然后和女主东山再起,打败强权!是吧棠棠?”
“嗯,而且女主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
“诶如果换我我也不回去,也太狼狈了,不过我会选择跟那个抢我名额的小子同归于尽,是吧阿野周哥?”
“但至少不能让人姑娘白等一年又一年。”
“就是,江一阳你瞧瞧人家陆星野的思想觉悟……”
“那你刚才说的不扯吗?还神医,我还捡到武林秘籍呢……”
“哇塞,那你可真厉害哇……”
几人说话间宋知棠的视线往身边人的手背上看了一眼,那里的红痕已经比先前看到的浅淡了很多。
她放下心-
过年的那段时间方外婆去了小姨家,而宋知棠则跟着父母去了川南奶奶家。回去的前一天方锦华和宋巍时因为拜年礼的事情再次有了不小的争执,最后宋巍时忍不住摔门出去了。
宋知棠觉得那天宋巍时肯定是喝酒了,因为她第一次看见情绪那么失控的父亲,而且是在方锦华心平气和地跟他谈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或者哪一个字触及到了他的逆鳞,他突然就变得烦躁暴怒起来。
但两人总是这样,吵完架第二天又能因为一些其他的事情和好,比如宋巍时给她买了新的文具或者衣服,方锦华看见了气就消了大半,这时候宋巍时再说几句软话两个人之间就没什么了。
平时不怎么来往的亲戚聚到一起聊的话题总是围绕着孩子的学习,但方锦华不爱跟她们搭话,在饭桌上只是气定神闲地吃菜,遇到问题就四两拨千斤地说回去,话不好听但又让人没话说。
年夜饭的氛围总归是不好,但并没有影响到小孩子们,饭后几个小孩缠着宋知棠去买烟花玩,他们不敢动刚刚收到的压岁红包里的钱,只好围上去讨好他们当中唯一一个“财富自由”的小大人,尽管她拿到手的红包永远是最薄的那份。
宋知棠记得有一年小堂弟问奶奶为什么他红包里的钱是两张而姐姐只有一张,宋奶奶笑他傻,说因为姐姐最大啊,而且她还是女孩子,当然要比你少啦。
当然这两个字她记了很久,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那为什么理所当然,她还是觉得不开心。
口袋里的手机就是她在看烟火的时候响起来的。
宋知棠拿出来一看。
是莫名有些熟悉的一串号码。
她接通。
“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陆星野的嗓音带了点笑,腔调松松懒懒的。
宋知棠愣了愣,然后也回他:“嗯,新年快乐。”
手机里面安静了两秒,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对面再开口时那点笑收敛干净了:“在外面?”
宋知棠嗯了一声。
陆星野似乎从什么地方走到了外面,背景音突然有些嘈杂起来。男生的声音又轻又低,混在其中却显得格外清晰:“不开心吗?”
宋知棠静默片刻,说:“好像有一点。”
“怎么了?”陆星野问。
宋知棠缓缓垂眼,她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眼神露出些迷茫:“我也不知道……”
陆星野说:“等我一会儿。”
宋知棠以为他在忙,于是应了一声,她听见陆星野用德语和不知道谁说了两句话,对面的背景音安静一瞬,然后又重新哄闹起来,但这一次声音显然小了很多。
“有想要听的歌吗?”陆星野突然问。
他换回了中文,宋知棠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跟她说话,“都可以……”
“那我就随便弹了?”陆星野的尾音稍稍拖长,听起来缱绻又温柔。
宋知棠怔愣了一下,直到吉他弦被拨动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入耳中,随之响起男生轻懒散漫的声线。
/送你三月的风
六月的雨
九月的风景
让我余生都有关于你
……
如果岁月无情 你我老去
所有都渐渐忘记
我会把你名字刻心底
因为你是此生的唯一/
……
歌声停下,电话那边顿时响起来稀稀落落的掌声,一片德语的叫好声中,陆星野用中文问她:“好点了吗?”
他说:“我刚刚在哄你开心。”
【作者有话说】
歌词是【四季予你】~[玫瑰][玫瑰][玫瑰]
第30章 差点
川南 2019.2.16 多云转晴
新年快乐。
他说不快乐也没关系,我会哄你开心然后再跟你说一遍新年快乐。
/
地上的影子被昏黄的路灯拉得很长。
远处突然有几簇焰火砰地炸开,宋知棠抬起眼,看见烟花消散过后归于寂静的天空缀着好几颗星星。
“新年,快乐。”
手机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笑:“新年快乐。在放烟花?”
宋知棠嗯了下:“我弟弟妹妹在玩。”
“姐姐。”
手心被人塞过来一根仙女棒,宋知棠眸子轻动,垂下眼。
小堂弟扔开一根已经燃完的,稚嫩的小胖手又递过来几根,“姐姐你玩吗?”
陆星野听见了又笑了一下:“玩玩吧,我也喜欢,就当玩给我看看。”
给你看看?
宋知棠轻轻捏住手里的仙女棒,刚想问怎么看就又听见他说:“那我先挂了?记得给我发照片。”
于是那天宋知棠和他们放了很久的烟花,几乎将小卖店里能买到的烟花种类都玩了一遍,最后宋知棠发出去的是一段好几分钟的烟火视频。
微信群里也很热闹,江一阳刚刚炫完几张美食图片,然后开启了一连串的红包轰炸。付书耳一边怼他一边问宋知棠川南好不好玩,宋知棠发了几张烟花的照片出去。
而贺予周一如既往地不怎么说话,只在有人@他的时候冒头吐一两个字,但红包的领取记录里面一直都有他的身影。
聊天界面滚动十几分钟后陆星野先回了她的消息才出现在群里-
方锦华一点也不想在川南多待,于是初八就带宋知棠回了平芜,宋巍时倒是多留了两天。
回来第一天宋知棠就在居民楼底看见了小黄,比起上次见又胖了不少的橘猫脖子上挂着一颗金色的铃铛,走起路来一响一响的。
看得出来小黄极其喜欢这种饰品,自从戴上之后它走路都昂首挺脖,神气极了。
小黄一看见宋知棠就撒腿跑过去蹭她的腿,宋知棠朝周围看了一圈没看见陆星野的身影,于是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又胖了。”
“是不是光吃不动了?”
小黄喵呜一声。
宋知棠说:“不能这样。”
她往远处看了一眼,问:“你一个人过来的吗?”
小黄只是一个劲地蹭她的校服裤脚。
叫声听起来像是在委屈的撒娇。
“好吧。”宋知棠收回视线,轻轻顺起它的毛。
不一会儿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乖乖让人顺毛的小黄突然抬头喵呜起来,表情跟要和来人打一架似的。
宋知棠也跟着转过头。
男生一身深灰色的抽绳卫衣,长腿迈下台阶,看见她的时候似乎有点意外,眉眼很轻地扬了一下,脚下的跨度也下意识从一级台阶变为了两级。
小黄看见他时的反应有点大,冲他叫了两声过后又开始拿脑袋蹭宋知棠的腿。
陆星野见状,有些好笑地轻嗤:“没良心的,还学会告状了。”
小黄“委屈”地又蹭了两下,看起来恩怨不小。
宋知棠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将视线落向停在她面前的陆星野:“怎么了?小黄是不是闯祸了?”
“没。”陆星野轻轻笑,“就是前两天带它去做了个绝育手术。”
绝育手术?
宋知棠微怔。
“以前没养过猫,不太有经验,就查了查,应该还不晚。”陆星野扫了那猫一眼,“而且,没见到你之前它不这样。”
小黄朝他龇了龇牙。
宋知棠蹲下身给它顺毛:“不能这样,手术是为你好。”
站在一边的陆星野抱着手瞥那只还在装的猫。
“阿野?”
蓦然传来的女声带着一丝焦急和终于见到救命稻草的欣喜,“太好了。”
宋知棠抬起眼,看见穿着一身水蓝色旗袍的女人匆匆往他们这边走来,“我家里突然什么电器都用不了了,我打阿周的电话也没打通,就想出来找人帮忙来着,可是邻居都不在家。”
听见最后一句,宋知棠起身的动作变缓。
这栋居民楼实在不够大,无论谁家有个什么动静整栋楼就都能知道。
宋知棠他们家也才搬过来半年多,平时方锦华工作忙,加上也不爱凑热闹,所以平时和其他人的交谈并不多。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猜测,刚来那几天,他们家吵架的事也时常被楼上楼下的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后来方外婆在楼底下开了馄饨店,大概是因为价格实惠又好吃,那些人渐渐在背后说得少了,来店里的时候还会关心地问几句他们家的情况,平时看见宋知棠路过也会面露亲切地问候几声。
前些时候宁清淼搬过来的事也没谁不知道,可无论是气质还是穿着她都和这里格格不入,于是上下的人遇见她都要怀疑地打量上许久,然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再次议论上许久。
宋知棠有时候无意中路过也隐隐能听见类似“假的吧”“那么有钱怎么还住我们这种地方”“看她穿的我得让我家那位离远点”的几句话。
所以小白一看见人扎堆的地方就会冲过去嚎上几嗓子,那些人知道那是他们正在议论的人养的狗,心虚之余又怕人家是真的有钱惹不起,于是骂骂咧咧几句就各自散开了。
宋知棠每次看见了都会转回去在小卖部买几根火腿肠。
今天宋知棠注意到宁清淼没有戴上次那根珍珠项链。
宁清淼看到宋知棠,顿了顿,有些奇怪道:“阿野?你们俩也认识啊?”
陆星野微微点了下头:“嗯,之前是同班同学。”
“原来是这样,难怪。”宁清淼朝宋知棠笑笑,“阿周也跟我说和她是同学。”
宋知棠说:“阿姨好。”
“好好。”宁清淼想起来她着急的事,又对陆星野道,“阿野,我家……”
陆星野安抚她:“没事宁阿姨,我跟你去看看,可能是跳闸了。”
……
“跳闸了?!”宁清淼看着配电箱皱起细眉。
“嗯。”陆星野收回手,“宁阿姨你现在去看看来电没。”
宁清淼往里走:“哦,好好。”
以前贺予周一个人住的时候陆星野和江一阳经常过来串门。
宁清淼也住过来之后他们俩就来得少了,只有陆星野时常带小黄过来或者他自己过来吃馄饨。
屋内的布置也和原来大不一样了,陆星野没乱看,见电来了放下心:“可能是同时运行的电器过多导致电路承载不了才跳的闸。”
宁清淼叹了口气,“我不太懂,以前这些都是家里阿姨弄的,不过我都在学了。”
“你妈前两天还说让我去给她当助理。”宁清淼说着又忍不住好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圈里怎么说的来着,哦对,高冷女魔头,还是重度洁癖加强迫症晚期,工作起来我估计她连亲儿子都不会认,伺候她?还是算了……”
陆星野失笑,看了宋知棠一眼说:“其实我妈也没阿姨你说得那么可怕。”
宁清淼认可地点头:“确实,她比我说得还要可怕。”
陆星野:“。”
“不好意思啊。”宁清淼看了看他们俩,“阿姨说得有点多了,平时阿周忙,也不常跟我说话,我在这边又没什么熟人,一时间没忍住。”
陆星野说:“没事,我也没什么事。”
宁清淼喜笑颜开:“阿姨就说,从小三个孩子里阿姨最喜欢你啦。”
“对了。”她看向宋知棠,“还不知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呢?”
宋知棠说:“阿姨,我叫宋知棠。”
宁清淼:“小糖啊。”
陆星野提醒她:“海棠的棠。”
宁清淼笑笑:“哦哦,小棠啊。”
又和宁清淼聊了一会儿,贺予周那边回了电话两人才离开,楼道的感应灯因为动静亮起来,明亮得几乎刺眼。
陆星野清了清嗓子,突然开口说:“可能我妈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但是我喜欢的她一向也会喜欢;我爸呢,你没见过,但是他挺宠我的,包括我喜欢的,所以我家不会存在什么矛盾。”
宋知棠转头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可以考虑考虑、”他说着自己笑了下,“我家。尽管现在说这个有点早。”
陆星野偏过头。
心说其实好像也不早,因为我差点都要把和你的一辈子想完了。
宋知棠撞上他的视线,或许是不会存在什么矛盾这句话对她的吸引力确实有点大,她的眸子很轻地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倒是陆星野被她迅速的回应弄得愣了愣,失笑:“这么相信我?”
宋知棠嗯了声:“我相信你。”
这是陆星野第三次听见这句话,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她说这话时的场景,唇角的弧度渐渐变得有些涩然,他的声音轻低道:“我倒是希望你能真的多考虑几秒。”
这样的话我就能以为你也是因为喜欢我才这么说的,而不是因为不懂这些。
宋知棠没太听清他的话,问:“你说什么了?”
陆星野看了她几秒,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笑了笑:“我说我有点饿了。”
闻言宋知棠往自家的馄饨店望了一眼,“吃馄饨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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