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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闹剧


    平芜的季节变换尤其明显,甚至能说春秋两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平芜的夏天来得总是格外的早。


    换季的那段时间陆星野又请了两次病假,江一阳习以为常,买了感冒药就往一班宋知棠那送。


    宋知棠原本只委婉地表示陆星野吃不了,无奈江一阳的脑回路实在是与众不同,竟然以为是陆星野的那些破毛病终于连她也受不了了。


    于是宋知棠只好说不行,他过敏。


    江一阳一开始觉得她开玩笑,他第一次见还有人对感冒药过敏的,后面知道她是认真的直接又笑喷了,说公主这柔弱体质难怪难伺候。


    然后他憋住笑拿出手机开始“关心”病人。


    宋知棠以为他是在问陆星野现在怎么样了,然而这位将手机一转,大方地将聊天记录怼到了她眼前。


    江一阳呵呵两声说:“放心,公主都能秒回我消息了,问题肯定不大。”


    宋知棠下意识扫了那记录一眼。


    江一阳发出去的大段文字全在控诉某人重色轻友,自己和他从小一起长大都不知道他感冒药过敏,结果有人不到一年就知道了还反过来告诉他等等。


    【公主】:这你难道不该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


    【后裔射日】:……


    后面江一阳觉得怼不过对方果断开始“人身攻击”。


    【公主】:滚。


    宋知棠光是看着都能猜到陆星野在对面是怎样又好气又好笑地打出这个字的-


    上次竞赛的结果出来后学校给进入复试的学生安排了一个半月的集训,也正是因为这次集训,方锦华终于发现宋知棠已经从文科转到了理科。


    那天她有点生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知知你一直以来都很乖的,怎么来了平芜之后转科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家里人商量了?


    宋巍时也难得跟方锦华保持在了同一战线,批评她实在是太不懂事了,还好她是赶上来了,这要是一直跟不上进度怎么办,谁能负责?


    宋知棠安静地坐在书桌前听他们说完,然后说:“我试过了文科的,我不合适也不喜欢。”


    方锦华气笑了:“荒唐,不喜欢是理由吗?你表弟还说他不喜欢读书喜欢打游戏呢,难道还要你小姨不管他学习任他天天打游戏吗?”


    宋知棠不太理解:“他只是贪玩,没不学习,而且他和我也不一样……”


    “知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方锦华恨铁不成刚地打断她,“你知不知道你以前是很乖的?”她想起来什么,“是不是谁教你的?”


    宋知棠微微蹙起眉。


    方锦华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越说越肯定:“知知,有些事你不懂,我们不是什么朋友都能交的!学生最重要的事情只有学习,而不是凑堆去哪里玩,互相灌输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你看你以前,不是就很好吗?反倒是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


    宋知棠:“我朋友他们不……”


    “你妈说得对!”宋巍时说,“还是学生出去玩什么?浪费钱又浪费时……”


    蓦地,所有的对话都终止于对面方外婆房间里传出来的一声闷响。


    一切变得混乱起来。


    ……


    夜深人静的时候医院走廊依然亮着刺眼的白光。


    宋知棠其实本来总不爱来医院的,她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不喜欢医院的声音,不喜欢医院的环境。


    这里有许多将她隔绝在外的人间百态,她理解不了别人,别人也理解不了她。


    第一次是外公躺在里面,周围有人焦急慌乱地走来走去,她就站在最边上,用面无表情甚至堪称漠然的脸望进去。


    后来很多次的当事人变成了她自己,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每一次问的都是类似的问题,那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总提醒着她和别人的不一样。


    没有变化、没有进步。


    然后她就能听见身边传来的叹气声以及她一抬头就能瞧见的失望表情。


    宋知棠以前绝对没想过有一天谈及未来时浮现在她脑海里的那个职业会和医院相关。


    但,确实是这样。


    宋知棠不太明白,直到她今天再次出现在医院。她望着手术室紧闭的门,竟然好像有些清楚地体会到了那些焦急等在门外的人的感受了。


    没什么人喜欢医院,因为提起这里,最先想到的只有病和痛苦。可是没办法,因为很多时候只有这里才有可能留住自己在意而珍贵的人。


    那种名为害怕的情绪再次隐隐从心底漫出来,她轻声问方锦华:“外婆不会有事吧?”


    方锦华也担心得紧,目光急切地仿佛想透过门直接探进去,闻言她偏过头,看着宋知棠欲言又止,最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线都不稳:“放心吧,你外婆她肯定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也不知道是在安抚对方还是安抚自己,会没事的四个字被她说得很轻,几近呢喃。


    “嗯。”宋知棠点头,学着她说,“会没事的。”


    ……


    一直到凌晨手术室外面刺目的红色指示灯才堪堪熄灭。


    宋巍时在这期间一连接了好几个电话,全都避开了人,方锦华那时的心还提着,没有分出精力去管他。方外婆确认脱离危险后她再次听见恼人的电话铃声,终于忍不住发作了:“你要去哪?”


    方锦华转头让宋知棠先进病房,自己走过去拦住宋巍时,扫了眼他手上的手机冷笑:“怎么?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电话要躲着人接?”


    走廊上此时并没什么人,只有护士站那头时有一两个年轻的护士走动。宋巍时左右看了看,没被接通的电话依然在响,他下意识捂了捂手机屏幕,压低声音道:“你什么意思?我老板的电话。”


    “哦是吗?”方锦华瞥了下他的手,语气讽刺,“男的女的啊?”


    “你!”宋巍时被她的话也带起火气,“你想什么呢?!”


    方锦华用下巴点向他的手机,“那你当着我的面接啊,怎么?不敢?”


    催促似的铃声就在这时断了,宋巍时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放松了下来,他压下怒气,说:“没女的,谁都没有。我今天不想跟你吵,而且现在还在医院呢,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方锦华从来都听不得他最后那句话,“宋巍时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在意吧?谁想管你在外面养了几个女人……”


    宋巍时心累地说:“我说了没有……”


    方锦华口不择言道:“宋巍时你以为如果不是为了知知的病我会忍你到现在吗!”


    “要不是为了给我女儿一个完整的家庭环境,我几年前就要跟你离婚了!”


    一门之隔内的宋知棠眼睫抬了抬。


    最后这场似闹剧般的争吵因为其他病房的家属出来投诉而告终。


    隔壁床位上躺的是一位小姑娘,年纪很小,面色苍白,消瘦的小脸上眼窝凹陷,没什么神采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她。


    宋知棠轻声和她说了一声对不起。


    小姑娘很轻地摇了摇头-


    竞赛集训是在阶梯教室里进行,天气渐渐热起来,教室里开了空调。


    陆星野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宋知棠状态不大对,他单手拎着竞赛题册走到她后面的位子上,用目光询问早就到了的贺予周。


    贺予周掀起眼皮,视线掠过前面的人而后落到陆星野身上,几秒后再次垂下:“刚来。”


    上课铃声已经响了,陆星野只好先坐下来。


    他摸过笔无意识地转了两圈,眸光始终垂落在前面女生纤薄的肩背上。


    女生也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星野收回视线,指腹按在笔端将缓慢转动的笔停下来,对贺予周说:“借张纸。”


    贺予周笔尖一顿,面无表情地将刚刚写的几个字划掉,然后掀起那一页,撕下后面全新的一张推给他。


    陆星野接过纸开始听课。


    集训的下课时间和平时一样,铃声响起后宋知棠盯着整个上午都没写几个字的本子看了片刻,然后垂眼合上本子放进书包。


    陆星野已经起身,路过她旁边的时候屈起指节敲了两下她的桌面。


    宋知棠闻声抬起眼,与她对上视线的男生冲她打了个响指:“走吧,去吃饭。”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


    “怎么了?感觉你一个上午都心不在焉的。”陆星野偏头看了看她,轻声问,“能说吗?”


    宋知棠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


    陆星野失笑:“好吧,看出你很为难了。”


    他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什么递给她:“诺。”


    宋知棠低眼,看见男生掌心躺着一颗橘子软糖。


    “你上次给我的糖,还剩一颗。”陆星野说,“吃了心情会变好。”


    宋知棠接过来。


    “还有这个。”


    陆星野翻开手里的题册,把里面夹的纸给她,“上午所有的题目,给你复习用。”


    宋知棠眼睫微动,伸手捏住那张薄薄的纸。


    橘子味在舌尖漫延开来,不知道是这味道使然还是因为身边男生的所有行为,她的心情似乎真的好了那么一点。


    宋知棠看向他。


    仔细看来,陆星野是真的白,偏偏眼睫和瞳仁的颜色又很深,两相比较下就愈发像是一副黑白反色的水墨画,眉眼干净好看得让人难以移开眼。


    她这样直白的目光陆星野有些招架不住,率先偏开了头,脸稍稍低下些曲指挠了挠鼻根。


    他低低地笑了下。


    一阵过堂风吹过。


    宋知棠的视线从男生微微泛红的耳尖掠过,望见了外面的日光树影。


    又一年夏天到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但是,真不是出轨。


    尽管如此,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火气】


    第32章 外套


    平芜的早读一向很早,偏偏早晨的时候还起了一场大雾,看起来今天的天气绝对不会太好。


    于是一班的人只期望别下雨就行,不然盼了许久的体育课又要泡汤了。


    理科班的早读没什么统一性,有人在读英语,有人在背语文,叽里呱啦乱成一片,但更多的人都是手上拿本背书的小册子底下却摆着数理化的卷子。


    尤其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课表安排,大家时不时就往外看一眼,背书的声音比平时更是小了许多。


    宋知棠刚订正好昨天晚上刷完的语文试卷,就听见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埋怨声。


    天公并不作美,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窗,留下了不算连续的水迹。各种声音里,有人起身将后面的门关上,不让雨飘进来。


    “怎么这样啊,体育课不会又变成数学课吧?”


    “烦死了,好不容易有一节能跟六班一起上的体育课,又没了……”


    旁边有人在和前桌抱怨。


    宋知棠笔尖微顿,下意识偏了偏头。


    她明明记得六班的体育课在明天上午。


    但说话的人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打算过多解释,转而祈祷起雨等会儿就停。


    雨丝淅沥而断续,终于在上午第二节课的时候停了。


    熹微的太阳光线一点点穿过繁茂的枝叶照进教室里,英语课上大家都不敢太放肆,但显然一个个都兴奋精神了起来。


    ……


    但宋知棠听到的消息有误。


    下过雨后的操场地面积了大大小小的水洼,空旷的篮球场地上只站了一班和另外不知道哪个班的队伍,而六班连个人的影子都没有。


    体育老师很快就让他们班自由活动了,男生们成群地朝篮球架那边走,女生们也三三两两说着话散开了。付书耳不在,宋知棠也没了留下来的想法,一个人朝教学楼走。


    拐进楼道时宋知棠听见楼上有哪个班传来一阵欢呼声,脚步下意识慢了一点。


    思绪分神间不料拐角突然有人撞上来,冰凉的液体也由于惯性从杯子里晃荡出来,大半都洒在了宋知棠身前的夏季校服上。


    那女生惊呼一声,抬头的时候怔了下。


    跟她一起的女生也愣了愣,看过来的眼神似乎认识她一样。


    “这、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啊!”女生赶紧后退半步,去看旁边的人,“林悦,是吧?”


    褐色的液体很快就在校服布料上浸染开,冷凉一片。宋知棠低头看见那大片的褐色污渍,很轻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抬起视线:“抱歉。”


    “那什么,我告诉你你不许和……”


    女生话还没说完,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面横插过来。


    “郑心嘉你又想干什么?!”


    宋知棠闻声偏头,付书耳冲上来挡在了她面前,“棠棠你没事吧?”


    看到她身上的咖啡,付书耳一下子就火大了,气不过地走上去推了那女生一下:“我说你们俩是上次水没淋够是不是?还敢上来找骂?”


    宋知棠反应过来连忙拉住她,“书耳,这次不是……”


    “棠棠你都不知道她们说话多难听!”付书耳打断她,继续对那两个女生说,“今天又是搞哪一出啊?哎呦,改走明路子了?来啊,谁怕谁啊!”


    “你!”郑心嘉气死了,“你们六班的人都是这么没素质的吗?”


    付书耳好笑:“你们在背后乱嚼舌根就有素质了?都是女生,就不能学点好的?”


    “我!你……”


    郑心嘉一气之下就要把手里的半杯咖啡泼出去。


    一只手瞬间握住了她的手腕。


    宋知棠皱眉,微微用了点力。


    “?”


    郑心嘉没想到对方力气那么大,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反倒是没盖上的水杯里剩余的咖啡大幅度地晃了两下,有几滴再次溅了出来。


    “你、你放开我!”


    宋知棠的声音不轻不重,没什么情绪:“别动。”


    付书耳看见宋知棠细白的手腕上又多出来的咖啡痕迹,睁圆眸子:“你还想泼我?我就说你们又是故意的吧!”


    “棠棠……”她赶紧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帮宋知棠把手上的咖啡擦掉。


    “明明就是你们自找……”


    郑心嘉的话音一顿。


    宋知棠已经松了力度,不曾想对方突然使劲甩开她的手,那半杯咖啡终于还是荡了出来,只不过全部都泼在了郑心嘉自己身上。


    “……”


    “?”


    付书耳没料到这一出,想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宋知棠也跟着偏过头,看见陆星野和江一阳正往这边来,江一阳视力不太好,还眯着眼睛探头探脑。


    付书耳可算是知道对方的目的了。


    敢情对面还是绿茶选手啊!


    她刚想说点什么,就见两个女生脸色变了变,郑心嘉提高了些音量说:“这次我本来就不是故意的,是你们俩非揪着不放的!不能怪我们!”


    说完她扫了一眼那边过来的两人,颇为气愤地一把夺过付书耳手里的半包纸巾,然后拉着另一个女生转身就走。


    “?”付书耳要说的话堵在了嗓子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小跑过来的江一阳总算看清了那两个女生的脸,“怎么又是她们俩?”


    付书耳闻言奇怪道:“你们和她们认识?”


    她说着还特地看了陆星野一眼。


    “哦,上次我和阿野刚好听见她们俩在背后说你们坏话。”江一阳啧啧两声,“两小姑娘说得还挺恶心。”


    “然后正义的我当即就站出去替你们出头了。”


    付书耳挑眉:“出头?”


    江一阳挠挠头:“也不太算,我就说还好我从来不打女生,不然就凭她们当时说的那些话,我真要忍不住动手了。”


    “哟,怪仗义的嘛。”付书耳说,“就你一个啊?”


    “那能啊!你以为阿野脾气比我好吗?他比我牛逼多了。”江一阳瞥了下眼角,“我说完刚才那句话习惯性地问他是吧,你们知道他怎么回的吗?”


    他卖了两秒的关子,接着说:“阿野面无表情地说他没这规矩,他只知道一个词叫作男女平等,然后那两个女生脸都白了。”


    江一阳说着就要伸手去搭旁边人的肩,陆星野轻扫过去一眼这货立马缩回手。


    他怂道:“我等会就去洗手。”


    陆星野边脱外套边说:“吓唬她们的。”


    见状江一阳诶了一声:“我没碰到……”


    话音未落他就眼睁睁看见陆星野把外套和刚才掏出来的手帕纸递给了宋知棠。


    “……”


    宋知棠微怔,先把纸接了过来。


    平芜的夏季校服前面是大面积的白,被咖啡弄上的褐色痕迹根本擦不干净,宋知棠拿纸擦了几遍之后就放弃了。


    陆星野的眉眼始终压着,把外套给她:“先穿着挡一下吧。”


    宋知棠抬眼看了他两秒,“好。”


    衣服接过来,她又闻到了那股清浅而熟悉的青柠气息。


    毕竟身高有差距,所以宋知棠穿着陆星野的校服外套,衣袖和下摆都长了很多。


    宋知棠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身前的污渍上,有些犹豫要不要把拉链拉上。


    视野里蓦地多出一抹白,她晃了晃神,看见陆星野瘦长漂亮的手指捏住了垂落的拉链头,然后另一只微曲的指节牵起另一片校服下摆,替她将拉链拉了上去,挡住了那大片污渍。


    宋知棠愣了片刻,抬起眼。


    陆星野说:“没事,穿着吧。”


    付书耳唇角忍不住往上弯,拉着江一阳就走。


    “欸?欸?干嘛?”江一阳奇怪地看向她。


    付书耳想打他:“有事找你!”


    “什么事啊。”江一阳说,“哦对了,话说那天她们身上的水是你弄的吧?”


    付书耳没想到他们遇见郑心嘉的那天和她撞见的还是同一天,也就是说那两人刚被她滋了一身的水又被江一阳他们吓唬。


    她想想就解气,扬起下巴说:“是啊,谁让她们嘴巴那么不干净,于是我就趁洗手的时候帮她们去去污气。”


    ……


    宋知棠觉得陆星野心情不是太好。这个人平时眉梢眼角多少总带着些笑,眼睛就像是盛满星星的夜空,所以他情绪不对的时候实在是太明显了。


    于是她下意识地往口袋里摸,摸出来两颗橘子糖。


    宋知棠把糖递到陆星野面前,说:“别生气。”


    陆星野怔愣了一下,“没生气。”


    他接过橘子糖,失笑。这好像是她昨天给他的糖。


    宋知棠没意识到什么不对,说:“但是,你不开心。”


    陆星野眉梢微微抬了下:“所以,你这是在哄我开心吗?”


    宋知棠点头。


    陆星野笑:“嗯,那你成功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对不起,今天的事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宋知棠想起刚才的事情,说:“其实这次她们并不是有意的,也没有故意找我,她们开始不知道撞的是我。”


    陆星野默了两秒,微微点头:“嗯。”


    宋知棠想起来什么,问:“你们班这节课是体育课吗?”


    陆星野嗯了一声:“对,换课了,但老徐拖了半天的堂。”


    原来是这样。


    宋知棠点了点头。


    “这周六,”陆星野问,“有事吗?”


    宋知棠想到了方锦华的话,又想起来这周六方锦华轮休不上班,于是迟疑几秒点了下头:“有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直在追更的宝子[摸头][摸头][摸头]


    (这篇文写得稍微有点卡,而且特别需要状态,本人状态不对的时候可能坐在电脑面前几个小时都码不出来几个字[托腮]再加上平时要学的课超级多[托腮]真的有心无力)


    写到这里的时候不禁感慨,原定本来没几章了的,但是我好像越写越多了怎么回事[笑哭]不过确实快了~


    PS:评论都有看的,会给眼熟的宝子发红包补偿~感谢追更呀~[亲亲][亲亲][亲亲]


    第33章 失联


    周六那天宋知棠确实是有事的。


    方外婆住院那几天她一直心神不宁,一有空就往医院去,方锦华工作忙,只请到了三天的假,后面都是小姨在医院陪着。至于宋巍时,自从上次医院大吵之后就没再回来过,家里的衣柜里也少了很多他的衣服,也不知道是又出差还是怎么样,总之短时间内大概是不会再出现了。


    周六正好是方外婆出院的日子。


    宋知棠跟着方锦华一早就到了医院,但因为人多再加上一整套出院流程下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小姨把医生的叮嘱絮絮叨叨地念了好几遍,实在不太放心地说:“要不然妈上我那去住吧?你要上班知知要上学,妈一个人在家我真不放心。”


    “上你那住?”方锦华刻薄道,“你那一大家子我还不知道?上次妈就去了几天他们没少埋怨吧?干什么?还要让她去受气啊?”


    这话说得直接,但却是事实,小姨沉默片刻,也不提了:“那平时你记得让邻居也多帮忙注意着些。”


    方锦华说:“我知道,你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


    到家是下午了,宋知棠出门并没带手机,回来才发现有未接电话显示。


    ——是宋巍时两个小时前打来的。


    宋知棠视线在上面落了几秒,抬起手指拨了回去。


    漫长又刻板的滴滴声响了很久,最后戛然而止。


    ——对方直接挂了。


    宋知棠缓慢将举着的手放下,垂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隔壁的房门虚虚掩着,宋知棠走到门口看见方锦华正把宋巍时没剩两件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扔到地上。


    她眼睫微微动了动,慢慢推开门,很轻地喊了一声:“妈。”


    “怎么了?”方锦华偏了下头,又脱手丢下一件。


    宋知棠看了她两秒,说:“如果你想,那就离婚吧。”


    方锦华手上的动作一滞。


    房间内蓦然陷入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方锦华才抬手将衣柜关上,叹息般地说:“知知啊,你还小……”


    宋知棠说:“不小了,十七岁。”


    她默了默又说:“我会好的,我希望你也好。”


    闻言方锦华顿住转头看她,宋知棠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方正的粉红色小首饰盒,伸手递到她面前:“他说话从来不算数,没关系,我以后也可以给你买。”


    看见那个首饰盒,方锦华的眼眶瞬间红了。


    时间太久了,久到方锦华自己都忘了,她以前总是很喜欢惊喜。


    那时候真好啊,尽管只是和喜欢的人挤在一间很小的出租房里,尽管每天的工作单调且枯燥,尽管他们所拥有的只够应付生活的柴米油盐,可有人总是费尽心思地制造惊喜,有时候是一支花,有时候是一件衣服,有时候只是一道新菜……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方锦华自己都想笑,因为连她也不记得了。但她现在清晰地想起来,她和宋巍时结婚十周年那年,她刚流了产,宋巍时安慰她说等她好了再给她补纪念礼物,就买她看中了很久的项链。


    可是一直到后来的很久很久,她的身上都没有多过任何首饰。


    方锦华缓慢地掀开盒子,视线落在那条熟悉的项链上。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啊。


    原来,旧人早就面目全非了啊。


    以前的爱是真的,后面的失望也是。


    宋知棠看着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方锦华轻轻将盒子合上,声音微微哽涩着说:“瞎花钱。”


    可项链盒被她紧紧握在手心。


    方锦华偏了偏脸,又说:“馄饨店里还有些东西,你去帮你外婆收拾一下,店就不继续租了。”


    宋知棠看了她片刻,点头说好。


    ……


    已经过了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但烈阳穿过樟树繁茂葱郁的枝叶,依旧落下恼人的热。蝉鸣聒噪,总给人一种无休无止的错觉。


    宋知棠踩过一路树荫,时不时得抬手挡一下从缝隙中透下来的亮得刺眼的光线。


    馄饨店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个人,她远远看见的时候愣了下,挡光的手垂落下来。


    路星许脾气本来就不怎么样,这会儿等得头发都快被烤化了,更是火大,抬眼一看到宋知棠就蹭地站起来,也不动,就这么等对方走近。


    小少爷开口就是不耐烦的语气:“陆星野人呢?”


    宋知棠奇怪:“陆星野?”


    “对,他不接老子电话。”这小孩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一段时间不见,脾气见长不说,连说话方式都变混了,“他不在这?”


    宋知棠很轻地蹙了下眉,摇了摇头说:“他不在。”


    “不可能!”路星许满脸‘你休想骗我’的表情,“那你怎么在这?”


    “?”


    宋知棠听不太懂他的话,她怎么在这?她不应该在这里吗?


    “什么?”


    路星许往后面的居民楼指,肯定道:“他是不是就在贺予周家?你、你让他下来找我。”


    宋知棠重复说:“他不在。”


    路星许眼神怀疑:“真的?那他过生日你怎么没去?”


    宋知棠怔了怔-


    包厢顶上的灯繁复绚丽,落下来的光柱交织交错,不知道谁点的摇滚乐曲,很重的音乐鼓点节律快速跳动,一砰一砰像是砸在人的心上。


    有人夺过麦克风就跑,边跑边发出鬼哭狼嚎的歌声。


    江一阳追了那人几圈也没抢到麦,只能遗憾下场。


    “阿野,怎么?想见的人没来,心情不好?”


    江一阳撑着沙发靠背在陆星野眼前晃。


    “诶,我可听说了,阿野在追你们学校的一个美女学霸是吧?”染着一头白毛的男生耳尖地凑上来,“怎么样了?人呢?今天怎么没带来看看?”


    点歌台鬼叫的那位突然停下麦,回头:“我还以为又是假的呢?敢情江一阳没骗我啊?真有嫂子啦?”


    江一阳直接抓起茶几上的纸盒朝人砸过去,“你他妈谁骗你?我骗过你什么!”


    “不够意思了哈,兄弟之间还见外?阿野你就该带上嫂子一起,然后再喊上她的小姐妹们,人多热闹嘛。咱们一群大老爷们玩多没意思啊……”


    有人嗯嗯点头:“这话在理!”


    陆星野将手上的玻璃杯轻放到桌上,抬眸时眼睛里漾出来几点笑意,笑骂:“滚,瞎喊什么。”


    好几人瞎起哄,说这就是承认了。白毛嗐了一声:“我当人姑娘面肯定不这么喊啊,这不是人没来吗?”


    “对了,有嫂子照片没?”他转头去看江一阳。


    “你们看我干嘛?!”江一阳吓一跳,立马撇清干系的模样,“我手机里可没存人家的照片,你们别害我昂!”


    “……”


    有人笑他怂,然后跟着将目光落向当事人。


    陆星野眉梢眼角上挂的笑散了些:“滚,没照片。”


    “而且还没追上,别瞎叫。”


    又是一片嗤笑和唏嘘,但他们也都清楚陆星野的脾性,这样强调就是到此为止的意思,于是没片刻就转了话题。


    喝酒的继续开瓶,抢麦的继续鬼喊。


    江一阳好不容易抢到麦克风,嚎完一首大方地要把麦让给寿星:“阿野,来一首?”


    “唱不来。”陆星野推了酒往后一靠。


    白毛嗤了声:“得了吧,凯迪文都跟我说了,你上回去德国可是抢了人家的吉他街头卖艺了一回,耍帅都耍去国外了,牛逼啊野哥!”


    闻言陆星野眉头微挑:“卖艺?”


    他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下巴轻微点了点,“是。”


    “不过你们要听的话应该打赏不起。”


    “……”


    “……妈的,贺予周怎么没来,我一个人火力不够啊。”


    “呵,周哥来了也不跟你一伙。”江一阳下来中场休息,他看见陆星野倒的是橘子汁,奇怪道,“你喝两杯就不喝了?不喝酒那点酒干嘛?”


    陆星野挑眉:“我点的?”


    一进来就大刀阔斧点单的江一阳:“……”


    陆星野笑说:“爱惜身体不行?”


    “卧槽?!”江一阳一脸离谱,“这是你的词吗,公主?”


    “怎么,你胃又不舒服了?”


    陆星野喝了一口橘子汁,淡淡道:“跟胃没关系。”


    “那就好。”江一阳又忍不住叨叨起来,“不是我说你,你这身体素质平时就应该……”


    陆星野打断他:“怎么?你是打算来我家应聘保姆的位置?”


    江一阳:“……”


    妈的,周哥怎么没来。


    陆星野垂眼从沙发卡座缝里摸到手机,摁了一下没摁亮,问:“几点了?手机没电了。”


    江一阳边掏手机边说:“你别告诉我你就要走了啊?蛋糕都没来呢。”


    他扫了眼时间:“才三点半……卧槽!”


    江一阳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先是莫名觑了陆星野一眼,然后埋头在手机上飞速地敲起字来。


    陆星野的眸光漫不经心地从眼尾瞥扫过去。


    江一阳操作完毕,抬起头来清了清嗓子,说:“宋知棠给我发消息了。”


    闻言陆星野一顿,立即偏过脸看他。


    江一阳挠挠头:“她半个小时前问我你在哪,还给我打了两个电话,但音乐声太大,我没听见。”


    陆星野下巴点向他的手机:“你回了吗?”


    江一阳点头,表情奇奇怪怪:“我把位置告诉她了,然后她问我,我们是不是在喝酒?”


    第34章 生日


    平芜  2019.6.9  晴


    生日快乐。


    /


    路星许是半个小时前被自家司机带走的,临走前还死死抱着路边的一根电线杆,嚷嚷着今天见不到陆星野他就不走了。


    那个叫秦叔的中年男人颇为无奈,说他再不回去,夫人就要自己过来了。


    这句话倒是有点用,路星许扒拉电线杆的手松开了,但目光还是巴巴地望着宋知棠。


    小少爷用命令似的语气说:“你、你帮我打电话给他。”


    宋知棠刚才就给陆星野发了消息,但对面回消息向来很快,没及时回复的话那肯定就是真有事了。


    她想起来那天陆星野问她周六有没有空,猜测他今天大概是和江一阳他们出去庆祝生日了。


    于是宋知棠又摁亮手机确认了一眼,对路星许说:“他应该出去了。”


    小孩乌溜溜的大眼睛有一瞬间的委屈,抬手重新抱住电线杆:“我不走。”


    宋知棠视线平静地落在他环得死紧的手臂上,心想这小孩的洁癖估计是假的。


    她想了想上次陆星野哄这位的做法,那样的笑她学不来,但语气她尽量放轻低,学出一点样子:“我去找他,然后让他去你家找你?还是说我和你一起在这里等他?”


    路星许一听果断放开了手,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样显得太着急有点丢面子,他偏了偏脸,扬起下巴解释:“这里太晒了,我才不想待了呢。”


    说完他又看向宋知棠:“那你记得让他来找我啊!”


    宋知棠点头:“我会说的。”


    于是路星许心满意足地走了。


    微信里还是没动静,宋知棠干脆找了片荫凉处打电话。


    周围樟树浓绿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而动,烈阳当空,连漾动的风都是闷热的。


    这里两边都是高大的树,枝叶交织,遮天蔽日。偶有几缕阳光漏下来,看过去就是粼粼的亮色。


    电话那头刻板单调的女声提示对面手机关机。


    宋知棠有些意外,但没再继续打。


    她调出和江一阳的微信聊天框,先是打了两个语音通话,没有回应后才发消息问他们现在在哪。


    等了片刻,宋知棠往居民楼望一眼,转身穿出了弄巷。


    泽兰路这边没什么特别大的店面,宋知棠走了几圈停下来,有些犹豫要不要先去市中心那边的商城逛逛。


    可是她带在身上的钱大部分都用来买项链了,实在没剩下多少,而且现在回去拿钱的话也找不到理由再出来。


    宋知棠的眸光略带迷茫,抬起眼朝四周看。


    街的正对面是一家花店,招牌叫“花仙子”。


    女生的目光在上面停住。


    江一阳的嘴里总是会冒出很多奇奇怪怪的称呼,不是叫这个大侠女侠,就是喊那个二师弟林妹妹。


    而对平时和他走得最近的陆星野,称呼更是多了。


    他最常喊的是阿野,但时不时就冒出口的“公主”也是人尽皆知。


    还有其他一些小众的,比如睡美人,再比如花仙子。


    ——那天她去陆星野家看小黄,还没进门就听见江一阳的大嗓门叫嚷着喊“花仙子!你家猫辣爪摧花啦!”


    宋知棠想到那时陆星野看到她的表情,眉眼无意识地略弯了弯。


    “美女要买什么花呀?”店主摆弄好几株郁金,朝来人热情地笑。


    宋知棠往里面看了看,问:“你好,有满天星吗?”


    “有啊!”店主往一处角落里走,“美女要什么颜色的?”


    宋知棠顺着她走去的方向看,那边前后摆了几大束各种颜色的满天星。


    她来回扫了几眼。


    店主见她有些犹豫,笑着问:“是送人吗?”


    宋知棠嗯了一声。


    “那我重新帮你扎一束吧。”店主弯腰在各色的花束间拨弄了一下,又问,“送给什么人的呀?”


    大概是觉得同学和朋友这两个词都不足以准确形容她和陆星野的关系,宋知棠顿了几秒,说:“好朋友。”


    开花店的都是人精,自然注意到了女生短暂的停顿,店主心里已经了然,笑了笑问:“送给女生吗?”


    宋知棠这次很快就回:“送男生的。”


    “好。”店主落手先挑了几支蓝色的满天星花束,“只要满天星吗?需要搭配点别的花吗?”


    宋知棠摇了摇头:“满天星就可以了。”


    “那蓝色加粉色?”店主揣测着客人的心思,笑着说,“寓意应该都挺合适的。”


    宋知棠看见店主手上的花束已经基本上成型,星星点点的蓝色和粉色大片交织,煞是好看。她点头:“好。”


    走出花店的时候通知栏总算是跳出来几条消息。


    江一阳把地址发了过来,解释那边太吵,以至于他才看见消息。


    然后为了证明似的还发过来了一张照片。


    华丽璀璨的各色光柱相互交错,光线折射在透明玻璃杯上的时候有些模糊晃眼。后面有几个男生打闹着抢麦克风,而他面前的茶几上摆了好几排啤酒。


    宋知棠的视线在那几排啤酒上顿住。


    心脏有一瞬间的收紧,某些混乱又破碎的记忆再次不受控制地涌现进脑海。


    啤酒瓶被人狠狠砸在地上,酒液和碎片四溅,怒骂,拉扯,拍打,哭喊,各种声音杂糅在一起,陌生又熟悉,遥远又像是发生在耳边……


    宋知棠的肢体逐渐僵硬。


    远处不知道谁的车突然发出一声鸣笛,尖锐而刺耳。


    女生蓦然间回过神,下意识往声音处看了眼。


    那边车窗下摇,探出身来的是一个带着大金链子的光头,脾气暴躁:“敢挡老子的道!你他妈的想死吗!”


    被吼的男人是个怕事的,连忙道歉。


    宋知棠在光头的骂骂咧咧声收回眼,视线再次落到照片上的时候眼睫还是很轻地颤了两下,握着手机的指腹也不自觉紧了紧。


    【zz】:你们在喝酒吗?-


    江一阳回完消息一抬眼就见某人已经站起了身,不由得挑眉:“干嘛?做什么亏心事了要跑?”


    陆星野贴着长裤布料将没电的手机滑进口袋,瞥了他一眼说:“去门口等人。”


    “?”


    江一阳这会儿反应过来什么,“敢情你刚才一直问时间也是为了去找人家吧?”


    陆星野不答,迈着长腿往外走了。


    有不明所以的男生转头:“怎么了?结束了?”


    江一阳收起手机,嗤笑了声:“寿星又开屏去了。”


    ……


    不知道是过了二十分钟还是有半个多小时了,站在香樟树下的陆星野总算是看见了从一辆出租车上开门下来的女生。


    宋知棠今天没穿校服,而是一身白色的棉质长裙,同色的帆布鞋踩到地面,女生捧着粉蓝色的花束弯腰下车。


    陆星野的视线顿住。


    然后很轻地笑了声。


    他喜欢的女生很好看,穿着白色裙子的时候干净得像是误入人间的花仙子。


    宋知棠也看见了陆星野,她看了他几秒,抬步朝他走过去。


    陆星野看清她手里的花束,眉梢微动,像是有些意外。


    宋知棠在离男生两步远的距离停下来,上下看了他一眼,轻声问:“你喝酒了吗?”


    陆星野朝她走近,刚要开口,却见女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顿住。


    “抱歉。”


    陆星野往自己身上扫了眼,“我身上酒味很重吗?”


    “没,我……”


    宋知棠攥紧手指,眼睫很轻地颤了下,轻声喊他:“陆星野。”


    陆星野的目光在她的手指上落了一瞬:“嗯,我在。”


    宋知棠看了他两秒,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你……你现在会打人吗?”


    陆星野愣了下,虽然他不知道宋知棠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他还是跟她保持着距离,很快地说:“不会。”


    说完他像平时那样笑了笑:“我只是喝酒了,又不是转性了。”


    宋知棠看了他很久,攥紧的指节后知后觉地放松开来。


    不会。


    好,她总是相信他的。


    她抬了抬手里的花,说:“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陆星野的视线从女生的眼睫往下落,然后定在那片粉蓝色的花束上,轻轻笑:“我的错,本来打算这边结束了就去找你的。”


    他问:“送我的?”


    宋知棠点头:“生日快乐。”


    陆星野看了看她,确认她没什么异样之后伸手接过花:“满天星?你选的?”


    宋知棠嗯了一声。


    陆星野眉梢轻挑:“你知道它们的花语是什么?”


    宋知棠微微一怔,她跟花店店主说是送给好朋友的,店主并没有说不合适,那满天星的花语也应该和这个相关吧。


    她一时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陆星野倒是先点头了,“很漂亮,我很喜欢。”


    他就知道。


    不过没关系。


    一辈子很长,他还有很久很久,等她喜欢他。


    宋知棠看了看他,想起来什么,说:“你弟弟又过来了,说要找你。”


    陆星野并不意外,只是问:“他缠着你了?”


    宋知棠说:“他一开始不肯回去,我说我帮他来找你才走的。”


    陆星野点头,“晚点我去找他。”


    “好。”


    宋知棠低头看了眼时间,她已经出来很久了。


    她说:“那我先回去了。”


    “一起?”


    陆星野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失笑,“手机没电了。”


    宋知棠稍怔,“好,不过你们就结束了吗?”


    “没事。”陆星野低声笑了下,“某个姓贺的没来,我正好去讨礼物。”


    【作者有话说】


    久等。


    最近有几门实验考试和一门专业考试,实在有点忙(致歉)(致歉)(致歉)


    /


    蓝色满天星的花语:星空下的思念。


    粉色满天星的花语:青涩浪漫的爱。


    (不太了解,大概是这样吧~剧情需要,勿深究~)


    至于周哥喜欢谁~因为他性格的原因嘛,本人肯定不能写得过于明显,但还是埋了点细节,没看出来也没关系,后面会有哒~


    先讲一下吧,校园部分还有最后一章啦[捂脸偷看]


    下个月我肯定是能完结的,嗯,肯定吧~


    第35章 大雨


    馄饨店要收拾的东西并不是很多,宋知棠检查完最后一遍将玻璃门锁上。


    这边来来往往好些人,枝叶未能挡住的日光将人影拉长,陆星野站在远处一棵高大的樟树下,确定女生已经出来才侧身往居民楼走。


    他确实要去贺予周家,讨礼物倒是次要,主要的是他母上大人今年依旧忙得没时间回来,于是和往年一样拜托宁阿姨请他去他们家吃饭。


    虽然今年宁阿姨和贺予周都从贺家搬出来了,但其实连陆星野也不爱去贺家。


    陆星野低眸扫了一眼手里的花,唇角带起弧度。


    这里,就很好。


    宋知棠锁完门转头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日光悄声偏移,本来没谁注意到,可宋知棠站的位置角度恰好能感受到那一点从树梢探出来的骄阳。


    白日青天,蝉鸣不止,泽兰路的阳光热烈而张扬、明媚又坦荡,有那么一个瞬间,让人感觉这将会是一个无休无止的夏天。


    视野里最惹眼的人也走出了树荫,于是下一秒,少年身上就落满了光。


    男生一身宽松干净的白色T恤,手里还拿着她送的粉蓝色满天星花束,瘦白的腕间一抹惹眼的红,因为握花的动作,那根红绳顺着手腕下滑了些。


    有微风穿街而来,掠过少年白色的衣角一直吹至宋知棠面前,连带着心跳都好似快了些,一点一点,清晰的,分明的,像是很钝的鼓点。


    宋知棠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眼睫忽地轻微垂落,视线渐渐变得有些茫然。


    这样的感觉波动她其实觉得并不陌生,也并不反感。


    和陆星野相关的一切情绪,她都想用“好”字来形容。


    甚至于说,她第一次清楚地体会到了幸运这个词的含义。


    遇见陆星野,就是幸运本身。


    宋知棠想起来什么,身侧握着手机的手抬了抬。


    刚刚陆星野问的那个问题一个字一个字跳进搜索栏,界面接着一转,答案映入眼帘。


    视线缓慢扫过上面的字句,连呼吸都跟着变慢。宋知棠蓦然抬起眼,看见男生的身影已经一点点没入楼道。明明看起来就不是属于这里的人,可少年步履松懒轻慢,总是没所谓的样子,和以往的很多次一样。


    男生当然不会只是为了来吃一碗馄饨,也当然不会只是为了来溜一回猫。


    那些还没有弄清楚的纷绪在此刻宋知棠好像有些明白了。


    她以前问书耳喜欢是什么感觉,可她不知道,喜欢这个词遇见不同的人所表现出来的也可能不同。


    陆星野之前说他会一点一点靠近,把喜欢诠释给她看。


    现在,她觉得她知道了,也感受到了。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她也开始喜欢陆星野了呢?


    也许下一次,她就能告诉对方,我也喜欢你。


    一句肯定句。


    ……


    回到家的时候方锦华正在打电话,开始是皱着眉头在听,听到一半火气和惊讶彻底压不住了:“被开除了?什么时候的事?!”


    “……哦好,我知道了,谢谢啊。”


    挂断电话方锦华才注意到门口的宋知棠,她收敛了些脾气,说:“联系不上宋巍时,他同事说他两个月前就被公司开了。”


    方锦华说着越发觉得当初在医院宋巍时没接的那通电话不对劲,她冷笑:“他真是好样的。”


    宋知棠看着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又听见方锦华继续说:“躲起来玩失踪是吧,过两天我就去报警,反正这婚是离定了。”-


    应付完路家的事,陆星野回到家洗了个澡。


    天色渐暗。


    身后传来一阵叮铃作响的声音,陆星野迅速在纸上写下刚算出来的一道数学大题的答案,然后撂下笔,把题册轻轻一推。


    回过身的时候顺带将耳朵上戴的一只黑色耳机扯了下来,随手挂在前边的笔筒上。


    男生半垂下眸看着大摇大摆走进来、跟巡视领地似的橘猫,不免好笑:“别想了,我这不可能放你的猫爬架。”


    上回陆母回来,看见他养的这只猫着实有些意外。虽然她本人并不太喜欢猫,但也没说什么,甚至在离开的时候还给小黄多定制了两个猫爬架。


    以至于现在他家的猫爬架再多几个都能与专卖店相媲美了,而且不知道谁给惯的,某只猫竟然还有要“扩大疆土”的想法。


    小黄叫了两声,脑袋偏开朝外指。


    陆星野了然:“哦,你是饿了就好。”


    他起身迈着长腿往外走,到厨房拎了半袋猫粮和一罐猫罐头出来。


    某只猫格外自觉地将食盆一路从猫屋旁推到了茶几边上,然后自己跳上了沙发。


    宋知棠不在的时候,小黄非常有眼力见,它不敢踩陆星野惯常爱坐的地方,只能将四只爪子踮在沙发扶手上。


    所幸这里地高势优,于是某猫把脑袋一扬,开始发号施令。


    陆星野无视它的叫唤,他贴在罐头拉环上的手指顿了下,抬眸问:“你这周吃几次罐头了?”


    小黄闻言立马炸起尾巴,喵呜一声朝即将到嘴却可能要飞走的罐头扑去。


    陆星野下意识抬手避了下,不料一只不知死活的猫爪子不小心贴着他的鼻子蹭了过去。


    这一下的力道不算重也不算很轻,但不过片刻陆星野便感觉鼻间一阵温热。


    意识到什么,他迅速倾身往茶几纸盒里连抽了好几张纸,抬手摁在鼻子上,然后起身往卫生间走。


    大概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小黄仰着脑袋僵在原地,眼神里多了点惊慌失措的意味。


    等陆星野再出来,就看见罐头被规规矩矩地摆在了茶几上,食盆里倒满的猫粮也没有被动过的样子,而某只猫站在地上讨好似地看着他。


    陆星野不禁失笑:“干嘛?心虚了?”


    小黄弱弱地叫了一声。


    男生走近,半蹲下身,瘦长白净的指节落到猫脑袋上,很轻地揉了两下:“那罐头今天你就别想了。”


    他另一只手将地上的食盆朝它推近一些,轻轻笑:“不是饿了?吃吧。”


    小黄又轻声叫了两下,要拿脑袋去蹭陆星野垂落的手指。


    陆星野果断收回手躲了:“可别,乖得都不正常了。”


    “……喵呜。”


    见小黄埋头吃起食物,陆星野眉眼的笑意淡下去,目光盯着空中虚无的某点若有所思-


    平芜的夏天天气多变,前一天还艳阳高照,第二天就闷雷滚滚了。


    宋知棠坐在房间里写上周五班主任留的试卷,外面突然响起几下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这个时间外婆应该还在睡觉,宋知棠放下笔,起身出去开门。


    门一拉开宋知棠就被浓重的烟味呛了满脸,呼吸变得有些不畅。


    她皱眉咳了两声,看清了外面站的人。


    最中间的是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一左一右还站了一位带着大金链子的光头和一位高个头的瘦子。


    见三人面色不善,已经来不及关门,宋知棠只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呦,还有个小姑娘啊。”中间的胖子吐出一口烟圈,大步走进门四下扫了眼,最后将目光落到前面的女孩身上,上下一扫:“你是宋巍时的女儿?”


    宋知棠攥住衣角,继续缓慢地往后退:“他不在,很早就不见了。”


    跟进来的光头冷哼一声:“老子就知道!姓宋的早他妈想跑了!”


    他一脚踹翻脚边的凳子,然后朝最后面的瘦高个怒道:“老子说什么来着?说什么来着?!看,人果然找不到了吧?”


    瘦高个没理会他的暴躁,上前几步,视线始终盯着屋里的女生:“你爸欠了我们的钱你知道吗?”


    被这样的视线盯住的感觉很不舒服,宋知棠攥着衣角的手指收紧,小腿已经碰上了冰凉坚硬的茶几。


    余光往眼角瞥了眼,然后站定,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吱呀一声,里面房间的门被人打开,方外婆被几人的动静闹醒:“知知,怎么了啊?”


    看清堵在门口的三人,方外婆脸色一变:“你们是谁!?”


    那胖子扫她一眼,“呦,还有个老的。你是宋巍时他妈?”


    方外婆看他们的样子也猜到了点什么,没好气道:“我女儿早就要跟他离婚了,他现在跟我们没关系,你们要找就找他去!”


    胖子倒是很认同地点了点头:“那确实是要离婚,宋巍时的确不是个东西。”


    说着他话音一转,“但跟老子有个屁的关系?老子他妈是来讨债的!我们找了几天才找到这,现在一句没关系就想把我们打发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应付老子!”


    …


    宁清淼刚刚买完菜回来,隔着一段距离就望见前面六楼有两三个完全陌生的人堵在不知道谁家的门口。


    她忍不住停了下来,细眉微蹙。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阿周和阿野的那个女同学好像就住在那一间。


    宁清淼努力抬眼辨认了片刻,实在担心出什么事,可她一向没什么主意,只能本能地掏出手机来给贺予周打电话。


    漫长刻板的电话铃声响了又响,并未打通。


    宁清淼有些着急,突然又想起谁来,抬手再次拨了一通电话。


    这次手机嘟了几声便停止了,接着传来男生轻懒又带了些哑的声音:“宁阿姨?”


    对面的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见医院候诊区的叫号声。宁清淼怔了片刻,但也顾不上问什么,快速地将这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对面在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快速走动的声音,男生听完她的话迅速说:“宁阿姨你先报警,我现在赶过去。”


    “嗯好。”


    宁清淼稳了稳心神,应了下来。


    …


    门被关上,光头和瘦高个已经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起来。


    光头一边用嫌弃的表情扔这个丢那个,一边说着脏话骂人,脖子上的大粗金链子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晃得直响。


    而瘦高个沉默得很,也不知道是怕人跑了还是怎么样,视线时不时就往宋知棠身上落。


    两人哪个房间都没放过,光头很快就进了宋知棠的房间。


    房门砰地一声彻底敞开,宋知棠的视线跟着落进去,看见光头在里面环视一圈,然后将手探上了书桌旁的书架。


    片刻后从几本书后面抽出来一个米白色的半大盒子。


    宋知棠的眸子很轻地动了下。


    那确实是她用来攒钱的盒子,但那里面还有……


    几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来,那光头用两根粗粝的手指从盒子里拎起一条银色的小猫手链,他盯着看了几秒,连带着里面的钱一起揣进了兜里,然后捞过书桌上的手机走出来。


    “里头有个房间上锁了。”瘦高个并没有翻到什么,两手空着过来。


    胖子闻言朝方外婆抬抬下巴:“里面藏什么了?钥匙呢?”


    方外婆见屋里屋内被他们翻得乱七八糟有点急:“你们这是……”


    宋知棠贴着茶几往边上走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方外婆的手臂,先开口说:“那是我妈的房间,我们没有钥匙。”


    这样的情况说一点都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宋知棠清楚自己也有点慌,但至少对面还没有表露出要伤害她们的意思,所以现在不能让他们生气。


    胖子不禁多扫了她几眼:“你妈的房间?那你妈什么时候回来?”


    宋知棠摇头:“不知道,可能很早也可能很晚。”


    胖子微眯了眯眼,转头朝已经关上的门看了一眼,沉声问那光头:“找到了多少钱?”


    “这些。”光头连忙把从宋知棠房间里翻到的现金和手链拿了出来。


    胖子瞥了那银色的东西一眼,说:“这种小女生的东西也拿?一条破链子能值多少钱。”


    宋知棠的目光看过去。


    光头面对他倒是好脾气,压根不敢说对方不识货,只道:“拿回去哄娘们玩也行啊。”


    宋知棠垂落的指节缓缓收紧,未曾注意间一只冰凉的手贴近她的面颊,就要摸上去。宋知棠条件反射地一躲,和那人拉开距离。


    眼神漠然地望过去。


    瘦高个这一下没得逞,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不紧不慢地逼近。


    那边的两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怎么,你看上这小姑娘了?”


    光头并不太理解,自上而下扫了宋知棠一眼,这位看起来始终很平静的清瘦女生确实长得很好看,但他感觉清汤寡水,挺没劲的。


    “你竟然喜欢这种?不过等咱们拿到钱,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非要现在玩?”


    他话是这样说,但也没阻止,显然是对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了。


    瘦高个勾勾唇:“那还真没有这么干净清纯的。”


    方外婆却是急了,连忙上来拦:“你们要钱就拿钱,别碰我外孙女……畜生!离我家知知远点!!”


    瘦高个轻啧一声,伸手就把人推开。


    宋知棠瞳孔微缩,惊呼出声:“外婆!”


    “啊对,等会儿记得也要用这种声音叫。”瘦高个神情玩味地打量她,说完又逼近一步要抓她。


    宋知棠这回没再往后退,而是果断蹲下身从茶几上摸过被果篮压住一半的水果刀。刀尖骤然翻转,晃出冰冷的亮光,瘦高个措不及防,探出的手臂险些被划上一刀。


    “操,他娘的。”


    瘦高个暗骂一声,看见女生手里的刀,有些忌惮地没再上前。


    眼前的女生视线平静,漂亮的眸子里尽是漠然,细看还有些发狠的意味。


    光头摁住挣扎的方外婆,看到这一幕也瞪大眼:“卧槽!你哪来的刀!?”


    一直没说话的胖子眯起眼:“你知道你爸欠我们多少钱吗?不然这样,你陪我们哥几个玩玩,债抵掉一半怎么样?我感觉宋巍时会很乐意的,还得谢谢我。”


    外面轰隆响起几道雷声,让人的心尖都跟着发颤。


    方外婆哭喊着说:“你们几个畜生要遭雷劈的啊……”


    “怎么样啊,小妹妹?”瘦高个忍不住挑眉问她。


    宋知棠紧紧握着水果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别过来。”


    “呦嘿,敬酒不吃吃罚酒!”瘦高个再度逼近,这次不忘招呼上另一个,“光头你他妈看什么戏?”


    光头一起身就被方外婆死死拉住脚,“畜生!遭雷劈的畜生!”


    “死老太婆,放开!!”光头语气发狠,一脚将人踢开。


    “外婆!”


    宋知棠摁在刀柄的指腹发白,见人越来越近,抬手用力挥了一刀。


    差点就被波及到的光头怒了,“挺狠啊小妹妹……”


    说完他冲瘦高个骂道:“你他妈自己不动就让我上是吧?”


    瘦高个眸光一暗:“一起上!”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逼近,一人在避开刀尖的同时另一人猛地攥住了女生的手腕。


    与此同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焦急的喊声:“宋知棠!”


    听见熟悉的声音,宋知棠先是有些讶异,紧接着心里更加慌乱。


    陆星野他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


    宋知棠不忘挣扎,却没应声。


    那三人也没料到会有人来,瘦高个用力握住女生的手腕,另一只手终于将她手里的水果刀卸了下来。


    宋知棠见刀被夺走,心下一紧,偏头一口咬上那人的小臂。


    瘦高个吃痛,水果刀哐当掉落在地。


    下一秒,砰地一声,门外的男生开始拼命地踹门。


    “操!老大怎么办,门口那小子不会报警了吧?”光头看向胖子,“真他娘的倒霉!”


    又是好几下踹门声,本就年久失修的门锁根本经受不住这样的力道,连续不断的砰噔声响中老旧的门锁开始松动。


    最后那一下大门彻底被踹开。


    “宋知棠!”


    男生面色有些苍白,看见里面的场景时眉眼冰冷,两步上前抓起不知道被谁踢翻的凳子砸出去。


    瘦高个还抓着宋知棠,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坚硬的凳子脚击中了脑袋。


    宋知棠见状抬起鞋在男人脚上使劲一踩,瘦高个头尾都被攻击,手上一时脱开了力气,宋知棠趁这时挣扎开,绕过茶几将两只手抓在了沙发边上的立式台灯上。


    急促的警笛声也是在这个时候从外面传来的。


    宋知棠终于松了口气,缓缓放开手。


    光头和瘦高个一同瞪大眼,喊了句老大。


    那胖子也是脸色一变,望向外面时眼神带了点鱼死网破的狠劲。


    他沉声道:“抓人!”


    光头闻言立马朝最近的方外婆走去。


    “外婆!”


    宋知棠眼睫一颤,惊叫出声。


    陆星野几步冲过去拦在了男人前面,光头本就被他气急了,这下更是毫不留情地朝人出手。


    不远处的瘦高个已经摸到了地上的水果刀,盯向男生的眼神凶狠。


    一道晃眼的白光落进宋知棠的视野,她眸子紧缩,千钧一发之际她抓起沙发上的一只抱枕狠狠砸了出去。


    那只抱枕精准砸中了瘦高个的手臂,但落下的刀尖只是偏离了几分,最终还是刺进了少年的血肉。


    “陆星野!”


    轰隆一声巨大的雷响,瓢泼似的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第36章 潮湿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裹挟而来的狂风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世界一片阴霾。


    “陆星野。”


    宋知棠猛地睁开眼。


    梦里光怪陆离的画面似乎还残留在眼前,她的眼睫扑簌簌地颤了几下。


    她在这种久违的后怕里茫然片刻,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客厅的桌子上睡着了。


    客厅里没开灯,窗外被雨幕模糊的霓虹投射进来成为昏暗里仅有的光源。


    宋知棠望着那片看不真切的光影,某个恍惚的瞬间竟然生出一种感觉,就好像记忆里的那些年只是她囫囵做的一场黄粱大梦。


    可是心口的悸动和疼痛不会骗人。


    她真的拥有过一个热烈又美好的盛夏。


    可是那个夏天下了一场大雨,一连潮湿了好多年。


    ……


    再后来,一切都变得分崩离析。


    那年贺予周放弃了保送名额,在后面的高考里和宋知棠一样考到了京西大学,但两人的专业都很忙,能碰上面的时候很少很少。


    付书耳临时更改志愿去了南方的一所大学。


    而江一阳则去了更远的城市,只为了能离孟栀玥近一点。


    那一年,就只有陆星野没能回来参加高考。


    ……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发出几声震动。


    宋知棠回过神,伸手拿起。


    【书耳】:棠棠,好消息


    【书耳】:过两天我会去京西出差


    【书耳】:找你玩呀


    大学过后,付书耳选择留在了南方工作,两个人其实已经有很久没见面了。


    宋知棠当然不会拒绝她。


    【zz】:好啊。


    掌心的手机立马又震了一下。


    【书耳】:对了棠棠,群里的同学聚会你去吗?


    宋知棠微怔。


    她确实还在六班的班级群里,而且因为她和书耳他们几个关系很好,而他们的人缘又一向不错,所以连带着她都跟六班那边的人更熟悉一点。


    但熟悉是一回事,去参加同学聚会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的身份实在是尴尬,况且她所熟悉的那几个人也都不一定会在。


    宋知棠刚想拒绝,对面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书耳】:江一阳回国了


    宋知棠一愣。


    聊天框顶上的备注再次变为‘对方正在输入中’,几分钟后才又跳出来一句。


    【书耳】:棠棠你说……陆星野会不会也和他一起回来啊?


    宋知棠指尖彻底滞住。


    客厅里太暗了,只有手机显示屏沁凉的光线映在女生低垂的眉眼上。


    好一会儿宋知棠的眸子才动了一下。


    【zz】: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书耳】:听说就是这两天的事


    【书耳】:我刚问他了,但他还没回我


    【书耳】:真是太不够意思了,回来了也不说(生气.jpg)


    【zz】:我知道了,聚会是什么时候?


    【书耳】:二十九号


    宋知棠顿了两秒,回了个好字。


    门口传来动静,客厅的灯啪地一声被人拍亮。


    乍然明亮起来的光线有一瞬间的晃眼,宋知棠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白色毛衣的衣袖下落了些,女生手腕间露出来的银色猫形铃铛轻轻晃动,发出几声清脆的响。


    宋知棠一时又有些失神。


    “哇嘞?”


    沈时柠差点被她吓一跳,“宋知棠你在家干嘛不开灯?”


    思绪被拉回来,宋知棠眨了眨眼勉强缓过眼角的那一点酸胀,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和涩:“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沈时柠自顾自换好拖鞋,“你在客厅睡着的?真行啊你。”


    “你今天不是轮休吗?怎么不直接回房间睡一觉?”


    沈时柠拎着两个打包袋往里走,将茶几上的东西收了收,然后把饭菜和甜点摆开来:“那你肯定还没吃饭,正好我多买了一份饭。还有我做的新品,今天卖得可好了,你赶紧尝尝。”


    宋知棠轻声嗯了下,也走到茶几边坐下来。


    沈时柠献宝似地拆开甜品的包装盒推给她。


    月亮样的外型,橘子味的果酱镶边,中间三条有弧度的线形成一张笑脸。


    宋知棠的视线在上面落了片刻。


    沈时柠期待地看着她:“快吃快吃。”


    蛋糕的味道确实很不错,宋知棠多吃了两口,评价说:“很漂亮,也很好吃。”


    “是吧!”沈时柠一脸‘我厉害吧’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对了,我跟你说,今天我在店里看见了一个超级帅的外国男生。”沈时柠边回忆边说,“虽然年纪可能比我大了点,但是他长得真的很对我的胃口。”


    宋知棠帮她一起将饭菜盒打开,顺着她的话问:“外国的?”


    沈时柠说:“对啊,我还用英语问他是不是俄罗斯的,结果他说他是德国人。”


    宋知棠的动作有一秒的停顿。


    “你知道吗?我差点都要找你帮我翻译一些句子好拿去撩人家了,结果我刚有那个冲动下一秒人家的女朋友就出现了。”


    沈时柠郁闷地吃了一口饭,“金发碧眼的美女,还会说中文,声音还贼好听。”


    宋知棠往她碗里夹了块红烧肉。


    沈时柠想起什么:“哦对了,她好像也是个医生。”


    闻言宋知棠不禁想起主任跟她提过的即将要来他们医院交流合作的德国医疗团队。


    “我说你们这些大美女干嘛都那么想不开去当医生啊,我看新闻上老是报道那什么医患纠纷,还有动刀的呢。”


    沈时柠实在是想不通,“而且你早跟我说你要学医啊,你早跟我说我就去学法了,说不定以后还能帮上你呢,虽然说我不一定能考上,但是我努力啊……”


    沈时柠看到对方的表情,连忙说:“那什么我没有咒你的意思啊……”


    宋知棠垂下眼睫盖住眸子里的情绪:“我知道。”


    她只是再次想起来一个人。


    她只是很想知道那个曾经说要学法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根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少年本身耀眼,足够优秀。


    或许已经事业有成,甚至已经家庭美满。


    可她还是很想很想再看见他。


    研二前往德国做交换生的那一年,她每次路过律师事务所都会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两眼,也曾想象过眼熟的男生会不会在下一秒就从里面走出来。


    可惜从来没有。


    那段时间她给他发过消息。


    后来才知道,那个微信早就没人用了。


    当年他们五个人当中谁和谁的最后一面其实都不怎么样。


    于是,曾经消息怎么也滚不到头的群聊再也没有人说话了。


    以至于,她想从别人口里听到点有关于陆星野的只言片语也失去了途径。


    ……


    也许是下午睡过一觉的原因,晚上宋知棠又有点失眠,连一向用来安神的香囊也失去了效用。


    后半夜昏沉之间又梦到以前的事情。


    …


    最后是边上的光头制止了瘦高个,没让他落成第二刀。


    警察已经来了,光头简直是暴跳如雷,一面拦着他一面怒骂他是要在警察眼皮子底下闹出人命吗!


    沉闷的早晨,乌云低垂,大雨滂沱,红蓝交错的警笛灯不断闪烁,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整个世界的轮廓。


    那一刀虽然偏开了心脏几分,但刀口却很深。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到了晚上。


    纪川白一接到通知就赶了过来,知道情况后担心到不行。


    后面贺予周和江一阳也相继赶来。


    路父在外谈项目还没收到消息,路母却是先来了医院,浑身珠光宝气的女人看见她便话语刻薄。


    那时的她手脚冰冷,全身已经感受不到知觉,只有眼泪止不住地流,甚至无法听清对方都说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


    有人站出来拦住了她,路母于是没再继续,只是冷笑:“我女儿出事的时候他怎么没这么好心?”


    闻言纪川白的语气也压着火:“嘉嘉的事情从头到尾跟阿野有什么关系?她到底是被谁逼的?”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巡回护士连忙过来让他们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被人打开。


    她被泪水浸湿的眼睫一抬,立马起身。


    医生说:“家属放心,病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后续还得在ICU观察一段时间。”


    闻言她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但眼前阵阵发黑,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过来已经又是一个白天了。


    光影透过干净宽敞的玻璃窗落进来,宋知棠微微有些恍惚。


    “棠棠你醒啦!”付书耳从门口收回视线,凑上前关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身体有些虚软无力,意识缓慢回笼,她很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陆星野他……”


    “放心放心,医生说他没事,就是人还在ICU,还没醒。”付书耳知道她担心,抢先回道。


    “他还没醒吗?”宋知棠说着要起身,“书耳,我睡了多久?”


    付书耳连忙扶住她:“诶诶,棠棠你慢点……”


    “你才睡了一个晚上而已。”付书耳扶着她坐好,“你妈妈还在照顾你外婆,让我给你带了粥。”


    “我……”


    “放心,棠棠你外婆也没事。”付书耳帮她将粥盒打开,“喝点粥吧,贺予周说你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怪不得晕倒呢。”


    宋知棠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不想让对方担心,于是接了过来,“好,谢谢。”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付书耳拍拍胸脯,“还好你们都没事。”


    宋知棠抬眸:“医生有说陆星野什么时候醒吗?什么时候能去看他?”


    【作者有话说】


    本来试了一下顺叙,但总感觉差点意思,所以改了一种方式~


    接下来就都是知知的视角了,阿野的视角会放到最后再写~[让我康康]


    而且剧情的走向好像和我原定的有些出入,但我发出来的都是我认为写得最好的一版,能力可能有限,无论好与坏,大致就是这样了~感谢大家[摸头][摸头][摸头]


    第37章 告别


    陆星野在ICU待了很多天体征才彻底稳定,从里面转了出来。


    那些天宋知棠只被纪川白带进去过一次,但那时他没醒,男生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放落在白色被单上的手背扎着针管还在输液。


    …


    等来看望的人一批一批走完,宋知棠才一个人进入病房。


    男生看见她,没什么气血颜色的眉眼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弯起来。


    宋知棠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她以前明明不会哭的,可自从看见少年倒在血泊里的那一瞬开始,她的泪腺就不再受控制。


    陆星野看清她的脸,稍稍怔了下,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我收回我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上的喜怒哀乐或许有意义,但你哭我会心疼。”


    宋知棠眼睫微垂:“对不起。”


    “宋知棠。”陆星野低声喊她。


    她抬起眼。


    陆星野说:“如果你听说我出事了,你也会来帮我的不是吗?”


    宋知棠点头。


    “所以呀,不用说对不起,跟你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陆星野的声音放得很轻,“不哭了,再哭都要比我憔悴了。”


    宋知棠抹了把眼泪,声音还是哽咽:“哪有,我有好好吃饭。”


    “嗯。”陆星野忍不住笑,“那我也好好养伤,争取早点恢复。”


    他抬起手,有铃铛声轻响。


    宋知棠蓦地低下眼,看到熟悉的手链时眼泪差点又止不住,“你拿回来了?”


    陆星野轻嗯一声:“不然留在那么一个大男人手里算是怎么回事?”


    “以后就戴着吧。”


    她听见陆星野说,“你知道吗?其实铃铛也有守护平安的意思。”


    宋知棠的视线不禁掠过他手腕上的红绳,“嗯。”


    …


    轻轻带上门出来,宋知棠转身看见陆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病房门外的长椅上。


    女人依旧是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深弯着腰双手交叠抵在额前,闭起的眉眼看起来有些疲惫。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迟疑地开口:“宋知棠?”


    宋知棠停在原地,“嗯,我是,阿姨好。”


    陆瑜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我们谈谈?”


    ……


    医院附近的咖啡馆,陆瑜临时又接了个电话,回来后点了一杯咖啡,又帮宋知棠要了份橘子苏打水。


    场景过于正式,就好像对面坐的并不是个学生,而是一位谈判对象。


    宋知棠略微有些紧张。


    “不用紧张。”


    陆瑜将面前咖啡杯的位置拨正,淡淡开口,“我知道你和我儿子的关系,我了解他也相信他的眼光,今天我找你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她直接说:“我们想带阿野去国外。”


    闻言宋知棠愣了下,“……德国吗?”


    “嗯。”陆瑜稍稍停顿,继续说,“阿野他外公也很担心阿野的身体情况,并且在德国已经联系好了一家医院,那里无论是在医疗资源方面还是在医师水平方面都远比这里要好。”


    “他是我儿子,我也希望他后续的治疗和休养能有更好的保障。只是阿野性子犟,如果他想留在这里那我们谁都没有办法。”


    “阿野生日那天是因为你的话才去的路家。”陆瑜表情没什么变化,平静地陈述,“他其实很少主动去路家。”


    宋知棠垂落的手指轻轻蜷了下。


    “所以我觉得你的话他会听。”


    陆瑜看着她,“抱歉,突然这么来找你可能有些冒昧,但我不能没有准备。我会先和他谈,如果实在不行,那到时候我希望你能帮我一起劝劝他。”


    “你对他也不是没有感情对吗?放心,我们并不会阻止你们联系,如果你有时间想去德国看他,我们也随时欢迎,一切费用也会由我们来出。”


    宋知棠眼睫微动,说:“好。”-


    回到医院,一道玻璃杯摔碎的声音突然从陆星野的病房里传出来,宋知棠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就要推开门冲进去。


    病房的门虚虚掩着,并没有合上,她的手刚搭上把手,视线透过门上的玻璃格扫到里面还站了两个人。


    是那天来的路母和一个男人。


    确认陆星野安然无恙,宋知棠慢慢将手收了回来。


    但依然注意着里面的状况。


    “你又要闹什么?”


    里面看起来温文儒雅的男人拧起眉。


    路母的表情像是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事情中反应过来,听到这句话片刻后就爆发开:“是我闹吗?我说什么了?你刚刚也看见听见了!难道不是他先为了一个外人顶撞我的吗?!那天我不过就多说了两句,我说错什么了吗!”


    男人叹了口气,“人小姑娘没比嘉嘉大多少。”


    “阿野同样也没比嘉嘉大多少。”


    一时没有人再说话,好一会儿过后路母转身就走。


    宋知棠站在门口要躲开已经来不及。


    但路母拉开门看见她却没再说什么,停顿片刻又重重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里面男人见陆星野的视线已经落向了门外,不免有些好笑:“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对你林姨生气。”


    陆星野没说话。


    男人说:“其实她也很担心你,只是说话不好听。”


    “我知道。”陆星野开口。


    “所以她对我可以这样,”他顿了下,“对我在乎的人不行。”


    男人被他的话气笑了:“你倒是坦荡。”


    他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刚刚我说的还是让你妈跟你谈吧,今天我就先走了。”


    陆星野低低嗯了声。


    病房的门再次被人拉开,宋知棠在他转头的时候就已经退开了,男人出来后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没被吓到吧?”


    宋知棠反应一秒,摇了摇头。


    “那就好。”男人语气和蔼,“进去吧,这时候这小子估计也就只想看见你了。”


    “哦对了。”


    他临走前又记起来什么,提醒说,“里面的东西等会儿有人会打扫,你千万别碰。”


    男人离开后,宋知棠轻轻推开门,扫了一眼地上溅开的玻璃碎片和水渍,看向陆星野解释说:“我听见声音所以……”


    “我知道。”


    宋知棠想起他们刚刚的对话,又说:“其实那天阿姨也没有说什么,真的,她只……”


    陆星野却道:“抱歉,她只是对我有气,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宋知棠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陆星野说,“我知道,你不用觉得抱歉。”


    宋知棠沉默片刻,有些迟疑地开口询问:“那个嘉嘉是你妹妹吗?她……怎么了?”


    陆星野嗯了一声:“我妹妹。”


    他顿了两秒,继续说:“她上初三那年时常和林姨吵架,有一回假期赌气没回家,一个人留在了学校。那几天刚好赶上她的生日,林姨还没消气但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把礼物带去她学校给她。”


    陆星野的声音低了些,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但那段时间我正在准备数学竞赛的复赛,做题做得稍微晚了点,等我赶到她学校的时候,她已经从六楼跳了下来。”


    宋知棠听得怔愣住,“那,那也不是你的错啊……”


    “嗯,确实不是我的错。”陆星野说,“但自从嘉嘉去世以后,林姨很多时候情绪都不太稳定,她怪我的话至少她不会那么想不开。”


    宋知棠鼻子一酸,胸口泛起一阵又一阵心疼。


    她无法想象当时陆星野赶到学校看见那样一幕的感受。


    他明明也失去了妹妹,却还要承受他不该承受的责怪和谩骂。


    眼底突然触上一抹微凉,宋知棠眼睫微颤,意识到是陆星野抬起手动作很轻地帮她抹去了眼泪。


    他说:“别哭呀,你一哭我心脏就疼。”


    闻言宋知棠连忙将另一只眼睛里蓄起的水雾也擦干净。


    陆星野轻声说:“没关系,早就过去了。”


    宋知棠从喉咙里模糊地应了一声。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陆星野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我妈是不是找过你了?”


    宋知棠还没从刚才的难过里缓过来,闻言愣住:“……你怎么知道?”


    陆星野说:“我猜到我外公会有这个打算,但先来跟我提的是我爸,所以我妈应该是想先找你再跟我谈。”


    宋知棠垂下眼:“对不起,我还不知道你想不想出国,但我确实已经答应你妈妈了。”


    “干嘛又说对不起?”陆星野失笑,“我有那么不识好歹吗?”


    “就算你不说,我也有出国的想法,没关系。”他笑笑说,“我还觉得我留在这影响你学习了呢,你请几天假了都?”


    宋知棠立马道:“没有,这几天学校的试卷书耳都有带给我。”


    陆星野被她的反应逗笑了,缓缓点了点头:“这样啊,那我的负罪感轻多了。”


    宋知棠看着他,陆星野眉梢微微挑了挑:“怎么?舍不得我?”


    “嗯。”


    宋知棠很直接也很自然地点头。


    “可是出国对你有好处。”


    陆星野却是愣了下,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那我争取早点回来见你。”


    认清自己的感情之后,宋知棠从没打算藏着,可她不想陆星野觉得她只是感激或者心疼,于是她很认真地说:“等你回来后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情。”


    陆星野还是笑:“好啊。”


    ……


    当天晚上陆瑜在陆星野的病房里待了很久。


    转院的流程走得很快,陆星野出国那天来的人又是一批接着一批,宋知棠没能单独见到他。


    但临走前,她站在好几个人的身影开外,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单独的,只对她一个人的告别。


    【陆星野】:再见。


    第38章 流年


    陆星野不在,时间好像都慢了很多。


    宋知棠将自己埋进题海的那些午后时不时会恍神,窗外阳光明媚,她回过头,看见的很多时候都是一张没人的桌子。


    他们其实一直都有联系,宋知棠怕打扰陆星野的休息和康复,很少主动发消息给他,但对方一联系她她就会问他恢复得如何。


    高考前夕,陆星野给她发了消息说加油。


    高考结束,她问他身体怎么样了。


    对方只回了三个字说挺好的。


    既然挺好的,那为什么还没说回来的事?


    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一年了,宋知棠实在是有点担心,去问了江一阳。


    对面奇怪:“没说吗?不会啊,我昨天问他他明明说快了啊?”


    看见她的表情,江一阳安慰她说:“估计是还没决定哪天吧?害,公主事多,准得挑个黄道吉日。”


    宋知棠不这么觉得。


    如果陆星野决定了要回来,那他不会不和自己说的。


    除非出现了什么意外。


    当天晚上她给陆星野发了视频通话。


    第一个没有回应,第二个过了好久才被接起。


    德国柏林那边还是白天,天气晴朗。陆星野人在外面,穿了件很薄的白色卫衣,他瘦了不少,头发也长,像是很久没有剪过了。


    男生不说话,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问:“怎么了?”


    太久没见到他了,宋知棠盯着他的脸,头一回体会到思念泛滥的感觉。


    她问:“你的伤……好了吗?”


    陆星野懒懒扯了个笑出来:“不是说了?挺好的。”


    他这样太不对劲了。


    宋知棠心里莫名有点慌,追问道:“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镜头稍稍晃动,陆星野随意找了条长椅坐下,语气像是有些好笑:“我在这能出什么事?”


    宋知棠一时怔住,内疚再次漫上心口。


    男生也意识到什么,顿了下,低声说:“抱歉,我的意思是我没事。”


    “陆……”


    她想喊他的名字,可才发出一声音节就被另一道同样的声音所覆盖了过去。


    “陆星野!”


    “不是说好请我吃饭的吗?怎么我去了个厕所的功夫你人就不见了?你想跑是不是?”


    女生的中文很标准,但尾音还是带了点德国人那边特有的语调。


    语气熟稔,音色听起来很是热情洋溢。


    大概是看见他在打视频,女生的语气变得如临大敌,“谁啊?”


    一截白皙的手臂入镜。


    镜头却蓦然间一转,掠过周围椴树的影,对向了地面的石子路。


    这个动作让宋知棠心里猛地一沉。


    她看不见陆星野的表情,但能听见男生放低的声音:“你先点菜,我马上回去。”


    对面的女生思索两秒,善解人意道:“那行吧,你快点啊。”


    陆星野嗯了一声。


    半分钟后,视野再次被转回来。


    一时谁也没说话。


    就好像一个在等着解释,一个没打算解释一样。


    宋知棠很不喜欢这样的气氛,先开口问:“……朋友吗?”


    不知道是自己这边的网络不好,还是对面的网络不太稳定,视频的画面卡顿了很久。


    长久的沉寂中,宋知棠的眼眶慢慢酸胀到了红。


    镜头终于又晃了一下,男生没再看她,却突然说:“我已经申请了这边的大学。”


    宋知棠彻底怔住:“……你、你不打算回来了吗?”


    陆星野视线不知道落向了哪里,低声说:“我会回去,但以后可能就留在德国这边了。”


    “我还有事,先挂了。”


    ——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温热的水雾一点一点模糊了视野,宋知棠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还是感觉事情不对劲。


    她总是相信陆星野的,陆星野没有承认那个女生的身份,那就跟那个女生没有关系,是他自己有事。


    她抹了把眼睛,重新调出微信。


    【zz】:我去找你


    【zz】:我们见面说好不好?


    ……


    消息整整一天都没有得到回应。


    宋知棠心里的不安越蓄越大。


    她找江一阳要了陆星野在德国的地址,第一次这么冲动,孤注一掷般地踏上了飞往德国的飞机。


    可冲动到底是冲动,她没有考虑到很多的问题,比如两个国家的时差,比如两个国家的语言,比如两个国家的各种差异。


    宋知棠到达德国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她一个人站在异国的街道边,一遍又一遍拨着陆星野的电话。


    却一次都没能打通。


    她摸索着寻找方向,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一个人。


    那人似乎喝了酒,步伐不太稳,被撞得后退两步,皱起粗眉,开口说着什么。


    宋知棠听不懂,用英语说了句抱歉后就要走,可那人不依不饶似的,一边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一边要来拽她的手腕。


    突然有人两步迈上前将他推开。


    男生面无表情,冷冷朝那人说了句德语,那人有些忌惮地看了他一眼,脚步虚浮地绕开他们走了。


    宋知棠的视线在看清男生脸的时候黯淡一瞬,“谢谢。”


    贺予周沉声说:“他已经回国了。”


    宋知棠眼眶被风吹得通红,闻言愣住:“……什么?”


    他说:“江一阳说刚见到他。”


    紧紧攥了一晚上手机的手指骤然脱力,手臂垂落,手机砸在了地上。


    宋知棠鼻头一酸。


    他回去了,却没告诉自己。


    他见了江一阳,却没接自己的电话。


    是啊,他说得对,他在这能出什么事呢?


    自己瞎担心什么呢?


    眼眶里温热的液体再也止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


    来电铃声在这时响起,躺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熟悉的备注。


    委屈,后怕,难过和气愤各种情绪在看见那个名字的瞬间全都涌了上来,宋知棠视线落在上面,没有动作。


    手机屏灭了又亮,铃声断了又响,终于贺予周上前捡起她的手机,递给她,“接吧,我回避。”


    男生走远,宋知棠眼眶酸胀地盯着来电备注,最后在铃声又一次即将自动挂断前按了接听。


    “陆星野。”


    她低声喊他。


    “……是我。”


    宋知棠垂下眼,“你现在打电话给我是想告诉我你已经回去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的哑,依旧不轻不重,“还是你终于知道我来德国找你了所以打电话确认一下我的安危?”


    对面闻言沉默几秒,声音轻低道:“对不起。”


    宋知棠闭了闭眼,“我不想听这个,我只想知道怎么了和为什么。”


    “陆星野。”


    她又喊他。


    “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至此,她终于开始怀疑。


    她知道男生对她的喜欢绝不是一时兴起,但谁也无法保证一个人在长时间不和对方见面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那一点喜欢。


    何况他们之间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宋知棠之前没有喜欢过谁,压根不知道怎么去处理这种问题。


    可她想,她还没有告诉过对方自己的心意。


    那说出来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好。”


    陆星野终于开口,“你回来了我去找你。”


    ……


    方外婆以前的馄饨店被改成了一家面馆,弄巷前的街道变宽了很多,唯一没变的是沿街的摊贩,熟悉的位置,熟悉的人。


    一颗橘子骨碌碌滚到宋知棠脚边。


    她视线顿了下,弯腰将橘子捡了起来,水果摊后的老奶奶连忙笑眯眯地说谢谢。


    宋知棠轻轻摇了摇头,才要说话余光突然顿住,偏过头。


    视野里,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好像比视频里看到的还要瘦一些。


    陆星野还是穿着那件宽松的白色卫衣,头发剪短了点,露出冷白干净的眉眼,只是那双映着她身影的眸子再没有了一点笑意。


    男生身上的伤好像总是很难痊愈,好几天了依然能看见脸上浅淡的淤青。


    宋知棠视线落到他的嘴角,心下稍紧:“你……脸上怎么了?”


    陆星野扯了扯唇:“跟贺予周打了一架。”


    他提了一句便没再说别的,“我在德国那边的大学申请已经通过了,以后……”


    “陆星野。”


    她连忙喊他,“你离开的时候我说……”


    “没有意义了。”


    陆星野打断她,轻声说:“你还记得你问过我什么吗?”


    她怔愣:“……什么?”


    陆星野说:“你问我是不是人都会变……”


    宋知棠觉得自己真是长进了,不然怎么会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呢。


    “对不起。”


    果然,男生低声开口,“我的错,说好的九十九步,我先变了,我先停下了。”


    “知知,往前走吧。”


    “不值得的人要留在过去。”


    ……


    那一天,橘子,少年和风。


    一如初见。


    他们的故事在这条长街上开始,又在这条长街上结束。


    当年十七岁的少年,满身的风,恣意张扬,喜欢谁便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他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太过明显,所以不喜欢的时候也是。


    他以前说不值得的人要留在过去,后来他说对不起,他成了那个不值得的人-


    陆星野好像真的只是回来看看,后来的很多年都没有再回国。


    宋知棠后来也真的试过往前走。


    大二那年,她路过操场,听见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阿野,她恍然间回头,篮球砸在她的手臂,她看清是两个完全陌生的男生。


    一个满脸歉意:“同学,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


    另一个作势踹他:“你他妈不看人啊。”


    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反应的了,好像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说了句抱歉就转身走了。


    后来在一次公开课上又撞见那个男生,才知道他名字里的ye是“也是”的也。


    男生加她微信的时候大概是习惯使然,她下意识给的竟然又是陆星野的微信二维码。


    那一瞬间她恍了下神,反应过来说了声抱歉,然后调出自己的微信。


    之后那个男生锲而不舍地追了她很久,怎么拒绝也没用。


    大二结束的那个学期方外婆被确诊为阿尔兹海默症,她因为赶回平芜而错过了德语选修课的考试。


    好像是命中注定一样,接下来的事情像是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她没能过德语的考试,所以在申请学校交换生项目的时候被刷了下来。


    那一年,似乎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卸去了所有的力气。


    “学姐。”


    季砚也又一次冒出来,问她怎么了。


    操场上不知道谁在弹吉他,音乐声和欢呼声隔了很远漫过来。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亮,却没有星星。


    她没说话,良久才听见自己说:“季砚也,要不我们试试吧。”


    那天男生高兴得像是赢了全世界。


    ……


    一段时间后江一阳才听说了这件事,他来京大的时候她还在实验室,等她完成实验出来,江一阳和季砚也已经打完了一架。


    她不知道男生之间是不是都这样,她赶到时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江一阳语气憋着火:“好啊,你们都这么玩是吧,那我他妈上赶着操什么心?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


    宋知棠知道他说的是谁,也知道他那时刚从陆星野那里回来。


    她甚至清楚他知道了那么陆星野也很快就会知道。


    她不知道对方会怎么想,很可能早就不在意了。


    ——他们分别的第三年,她才开始往前走。


    ……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江一阳那句话的影响,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又一个短暂而又光怪陆离的梦。


    某个瞬间突然惊醒,慌乱的心跳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带着一种巨大又莫名的落空感。


    ……


    季砚也对她其实很好,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照顾到他们相处间的每一个细节。


    可是这段关系甚至没能维持到三个月。


    她陪他吃饭,陪他散步,去看他打球,给他加油。


    一切都好像只是在努力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女朋友。


    但她做得到底不够好。


    就连约会选的地方也时常是图书馆,男生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总是坐不到多久就会和她说他去打球了。


    少年蓬勃的朝气终究没能在那一汪死寂的湖水上掀起波澜。


    季砚也最后说:“学姐,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


    “学姐,我们分手吧。”


    这段关系的开始是她提的,结束是对方说的。


    她觉得还挺公平。


    她很平静地说好。


    “学姐。”


    男生笑了下,“你好像还是没有放下他。”


    正好是跨年夜,天边骤然炸开烟花,哪里都很热闹。


    那天她在人潮人海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了不知道哪里,一个人看了很久的烟花。


    ……


    ……


    宋知棠醒过来的时候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她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作者有话说】


    虽然现在提可能不太合时宜,但后面应该不会有周哥单独的视角,所以还是在这里提一下。


    (感兴趣的宝子可以了解一下~PS:温馨提示~话有点多,右上角有隐藏作话功能,觉得啰嗦的宝子可以点~)


    现在局势应该非常清楚了,没错,周哥就是喜欢知知。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感到突兀,所以我稍稍点一下哈。


    周哥第一次见到知知的时候刚从贺家搬出来,心情不好在抽烟,但知知闻到烟味会咳嗽,后面周哥再没有在知知面前抽过烟;


    周哥他们三个一起夹娃娃的时候,连书耳那时候都不太了解知知会喜欢那种娃娃,但周哥却知道她会喜欢小猫;


    一开始居民楼楼道的灯是坏的,知知妈妈抱怨了很久都没有人来修,但有一天周哥缺席聚会又缺席兼职,


    刚好那天楼道的灯就好了;


    还有一次知知在小卖部遇见周哥,其实周哥最后想拿的是烟的,但看见知知又改成了真知棒;


    以及在竞赛集训的教室里,其实不止阿野一个人注意到了知知的心不在焉,周哥也有想把题目记下来的想法,只是阿野在做了他就觉得自己过于多余了……


    至于这章的打架,我就不说了,人之常情,本章的阿野的确欠打~


    最后,分享一首歌吧~


    林俊杰的??关键词??,码字的时候莫名觉得适配度挺高~


    第39章 惊蛰


    宋知棠时常能梦见十七岁的陆星野,还有那个十八岁有点陌生的陆星野。


    人们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明明经常会想如今的陆星野会是什么样子,可却一次也没有梦见过。


    是她不曾见过他后来的样子,所以才梦不见?还是后来的陆星野连在梦里都不想见她?


    不知不觉中眼眶又变得酸涩,宋知棠闭了闭眼,勉强缓过那阵每次梦醒后都能感受到的心悸和落空感。


    闹钟还没响,她摸过枕边的手机,幽幽的屏光漫延开一小片亮度,宋知棠眯起眼看清时间,还不到六点半。


    但她已经睡不着了,于是干脆起身下床。


    惊蛰过后,料料峭峭的春寒加剧,持续了大半个月。昨天晚上又下了不小的雨,拉开窗帘,外面的天色果不其然是雾蒙而模糊的。


    这个点时柠还没醒,宋知棠动作很轻地洗漱完,热了片面包拿上就去医院了。


    从更衣室换好白大褂出来,医生办公室里还没什么人,只有闻声从一大摞病历本后探出来的脑袋:“小宋?昨天轮休今天还这么早?”


    吴樾昨天是夜班,这会儿顶着两个黑眼圈打了个哈欠。


    宋知棠把抱着的病历本放到一边叠好,打开电脑,轻轻嗯了一声,“这两天有好几个患者要出院。”


    打印机运作的声音持续不断,吴樾一手撑着那一摞病历本一手又将打印出来的纸张翻了个面,摇摇头说:“又提醒我该补病程了。”


    他终于打完最后一份病历,站起身,“不过正好,那我直接跟你说吧,昨天主任说今天他就不过来了,德国那边的医院来人了。”


    宋知棠翻开一本病历,闻言说好。


    “那我下班了?”吴樾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你都不知道,昨晚我和小陈她们忙了一个晚上。”


    宋知棠点头:“那师兄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对了,还有。”吴樾走到门口突然扒拉着门框又探回头,“神经内科那边发了会诊请求过来,你下午要不要过去一趟?”


    宋知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秒,说:“好。”


    科室的人几乎都知道她外婆如今在神经内科那边住院,平时都很照顾。


    这些年方外婆的病情还算稳定,只是偶尔发作期的时候还是需要住院。


    但有些尴尬的一点是方外婆现在的主治医生是季砚也,其实当时入院的时候她找的并不是他,只不过那时方外婆的情况极其不稳定,也根本不配合主治医生的治疗,可却也因为别人的一句“阿也”被吸引注意,并且在那位被喊“阿也”的人面前变得极为配合。


    于是方外婆的主治医生最后就变成了季砚也。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有些微妙,但不可否认的是季砚也对她依旧非常照顾。


    宋知棠垂眼,继续将病历打出来。


    ……


    查完房出来,对面病房突然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闹声。


    宋知棠脚步微顿,朝那边走过去,里面齐耳短发的小护士手足无措地哄着一个死活不肯打针的小孩,“不哭了不哭了,一点都不疼的,真的……”


    宋知棠将签字笔收进口袋,又从里面顺出来一颗橘子软糖,走过去递到小孩面前。


    那小孩愣了一下,哭声渐渐止住,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掌心的橘子糖。


    宋知棠抬了抬手,“拿着吧。”


    一旁的家属见状连忙说:“拿着呀,吃了糖就乖乖让这个姐姐打针好不好?”


    小孩才接过糖,闻言瘪起嘴又要开始哭,宋知棠微微弯下腰,温声说:“这个姐姐打针不疼的,你要是现在不让她打,等会儿说不定会有打针更疼的姐姐来的。”


    她从口袋里又拿出一颗糖,但这回没直接给他,而是说:“如果你乖乖打针的话,我就再给你一颗。”


    ……


    顺利打完针出来,小护士终于松了一口气,“谢谢你了,知棠姐。”


    “看来以后我也得在身上放些糖了。”


    宋知棠说:“不客气,46床你们记得再给她量个血压。”


    “好嘞。”小护士点头表示知道了。


    “对了,知棠姐你还有糖吗?”她苦兮兮地说,“等会儿那边还有个小孩要输液。”


    宋知棠摸出口袋里的最后一颗橘子软糖给她,“只剩一颗了。”


    小护士喜笑颜开:“谢谢知棠姐!”


    ……


    上午来住院部的病人不是很多,宋知棠整理好今天出院患者的出院记录,起身打算去食堂吃饭。


    还未走近护士站,就看见一位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外国女生倚在站台边上跟小陈她们询问着什么。


    有个护士眼尖地发现她过来了,连忙伸手一指:“那位就是宋医生。”


    外国女生立即偏过头。


    宋知棠有些奇怪地走近,“我是,怎么了吗?”


    “宋……”女生歪头略微思考,喊了个敬称,“宋医生,你好。”


    她伸出手,“我是Lena Klein,德国心外科医师。很高兴见到你,你可以叫我莉娜。”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以前在德国待过一年,习惯了那边人说话时的语音语调的缘故,宋知棠莫名觉得女生的声音有些耳熟。


    她伸手和她虚虚一握:“你好。”


    Lena笑着说:“我对你很感兴趣,你是要去吃饭吗?一起?”


    周围原本好奇的目光听见这么一句话立即变得震惊又八卦起来。


    宋知棠也稍怔,想了想,用德语问了句:“Interessierst du dich für mich? Warum denn?”


    对方表情惊讶:“Du kannst Deutsch?”


    女生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歧义,解释说:“我的意思是我对你们的中医很感兴趣,放心,我有伴侣。”


    宋知棠当然不觉得对方对自己有什么想法,只是小陈她们几个的想象力过于丰富,所以还是在这就解释清楚为好。


    她说:“我去医院食堂,可以吗?”


    Lena点头:“Klar。”


    也许是真的怕她误会,路上Lena突然和她说起自己的感情史:“我以前实习的时候遇见过一个病人,哦那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女生说话时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很丰富,前一秒还在惊艳,下一秒又变得沮丧,“但他不爱说话,我每次去找他说话很多时候他都不理人。有一次我看见他手里拿了一位女生的照片,我就问他照片上的是不是他女朋友,为什么不来看他?他告诉我不是,只是他喜欢的人。”


    Lena说着看向她,“他跟我说话的时候都不看我的,光盯着照片。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就好像我一个大活人还没有一张照片有吸引力。”


    医院里每天展示的都是众生相,对于医生来说其实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宋知棠安静地听完,说:“他很爱那个女生。”


    “那你呢?有……伴侣吗?”Lena看起来很好奇。


    宋知棠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上面,愣了下,“……没有。”


    “Warum denn?”


    女生惊讶,“你很漂亮,怎么会没有男朋友?”


    她想到什么,迟疑地问:“有喜欢的人?”


    宋知棠眼睫很轻地动了下,低声说:“嗯。”


    Lena简直不可思议:“你们这里的人对待感情都是这样的吗?”


    “早知道我也该来这里找个男朋友。”


    她摊了摊手,笑说,“Das war nur ein Scherz。”


    宋知棠微愣,问:“那个男生也是中国人吗?”


    “ja。”Lena解释,“听说他是需要心脏移植才来的我们德国。”


    “原来是这样。”


    宋知棠没再继续问了。


    吃饭的时候两人又聊了一些专业上的问题,分开前Lena神秘兮兮地说要和她说一件事,宋知棠看见她的表情还以为她要说的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结果听见一句:“你们医院食堂的饭真的很难吃。”


    不过这件事宋知棠倒是深以为然。


    下午她去了一趟神经内科,季砚也并不在,会完诊后她陪了方外婆一会儿,不料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季砚也站在门口,方外婆也注意到他,笑眯眯地喊了声阿野,然后问他要不要吃馄饨。


    宋知棠看向他:“抱歉。”


    季砚也笑笑:“小事,这有我就行。”


    宋知棠很诚恳地又说了句谢谢。


    季砚也人已经往里走了,说:“学姐,你的这两句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于是宋知棠不再多说,看过方外婆的病历后就回了自己科室-


    书耳是第二天下午的飞机,宋知棠下了班就去了机场。


    飞机有些晚点,她看见人的时候已经接近八点。


    “棠棠!”


    付书耳飞奔过来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女生只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毛衣搭配浅色阔腿裤,一下飞机就被冻得直哆嗦,忍不住抱怨说:“京西怎么这么冷?”


    “我忘记提醒你了。”宋知棠解下脖子上的围巾给她围上。


    “谢谢棠棠。”付书耳把大半个下巴都埋进围巾里,杏眼一弯,“是我太高估这边的天气了。”


    没有了围巾的遮挡,付书耳看着她蹙了蹙眉,“棠棠,我感觉你瘦了好多啊。”


    “有吗?”宋知棠捧了捧自己的脸,“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吧。”


    “没事,我带你补回来。”付书耳拍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本姑娘现在的厨艺可好了。”


    宋知棠轻轻笑:“好啊。”


    太久时间没见,一路上付书耳拉着宋知棠说了很多话,吐槽自己遇见的奇葩客户,吐槽自己的资本家老板以及这次出差的逆天任务。


    最后话题又绕到她们俩都相熟的人身上。


    “江一阳这货也变成了大忙人,回人消息都不积极了。”


    付书耳想不通,“话说他和陆星野又怎么了啊?我问他这次同学聚会陆星野来不来,棠棠你知道他回我什么吗?”


    她愤愤地说,“他不耐烦地回了我三个字,说不知道。”


    “什么嘛,他就是不想说。”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一下书耳的事情吧,感觉好像没什么合适的地方放,所以在这里稍稍提一下。


    高考后书耳就和父母一起去旅游了,所以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都不知情,回来后才听说的所有的事情,当知道周哥和阿野打架后她就猜到了周哥喜欢知知,于是后面就更改了志愿留在了南方~


    PS:本人不会德语,所有的翻译都来自翻译器~剧情需要,如有错误勿深究,但欢迎纠正~


    第40章 清明


    付书耳很久之前就问过宋知棠是不是还没有放下。


    宋知棠不想骗她,也不想骗自己,她说她不知道怎么放下。


    她真的试过了,可还是失败了。


    因为陆星野只教会了她什么是喜欢,却没教过她如何放下。


    其实她骨子里是很执着的。


    她以前在德国的时候,半醉半醒间会抢在德国室友之前跟司机报地址,然后在室友惊异的目光下按响那个地方的门铃。


    可那里早就换了一家新主人,陆星野让她往前走,自己就真的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付书耳注意到她的表情,安慰说:“其实这也是好消息嘛,至少江一阳没说他不来是不是?”


    “破镜还能重圆呢,只要他人还没结婚,我就帮你把他追回来。”


    这一番“仗义”的言论让前面开车的出租车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俩一眼。


    车窗外细雨如丝,街灯在雨雾里氤氲开朦胧的光晕,璀璨的霓虹晃射进来在女生垂落的眼睫下掠过一片片移动的光影。


    宋知棠突然轻声开口:“我只是想再看看。”


    如果陆星野身边真的已经有了很好的人,那她再看一眼是不是就会死心了?


    还有,万一他现在是一个人,那她是不是也能学着他以前的方式再把人追回来?


    “嗯?什么?”


    付书耳回完消息抬起头,没太听清她说了什么,“大小姐竟然问我聚会的地址。”


    宋知棠也微微意外,问:“她也在京西吗?”


    付书耳想了想:“现在应该还在临江拍戏吧,她说如果要来的话会在群里先说的。”


    群是只有她们三个的小群。


    当年孟栀玥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电影学院,后来进入了演艺圈。


    她进圈后没想再靠着家里,一个人不断地试戏,但孟父孟母始终不太放心,他们都是圈外的生意人,并不懂得圈里的纷纷绕绕,只觉得他们的女儿什么都该配最好的,于是各种牵桥搭线给他们女儿铺路。


    没过多久孟栀玥就拿到了一部女主的戏,那时她还以为是自己试戏成功了,没想到是导演因为孟父的关系把原定的女主给换了下来。


    这件事情一经曝光,网上群情激愤,铺天盖地都是对她的骂声。


    刚踏进圈的新人就这样因为这件事遭受到了这个圈子最大的恶意。


    江一阳当时是第一个知情的,因为联系不上孟栀玥担心到差点报警去找人,付书耳听说之后就创了这个群。


    那段时间好像谁也不顺利,她们当时并不知道孟栀玥能不能看到她们发的消息,但还是每天坚持在群里发一些安慰和支持的话。


    宋知棠不会说什么煽情的话,于是借花献佛地把微博上所有支持她鼓励她的话截了下来拼成图片,然后发在群里。


    大概就这样过了小半个月,孟栀玥突然有一天在群里说了句谢谢,从那之后她又慢慢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她从很小的配角开始演,甚至是只有几个镜头的小角色她也丝毫不介意,一直到近两年她在一部校园剧里出演女二,凭借出色的人设和让人共情的演技小火了一把。


    后来又接了一部大女主剧成功爆火出圈,如今已经成为炙手可热的当红明星之一。


    因为职业特殊的缘故,孟栀玥退了班里的群,现在什么消息都是在她们俩这里听说的。


    没过多久,远在临江的孟栀玥就在群里说话了。


    【栀子花开】:你怎么想的?@zz


    【栀子花开】:不然到时候我给你支招?


    【书耳】:不是吧?你真要来啊?@栀子花开


    【书耳】:你不是还有戏要拍吗?


    【栀子花开】:(无语.jpg)


    【栀子花开】:我早就杀青了好嘛?


    “是吗?”


    付书耳转头看向宋知棠,目光询问。


    宋知棠想了片刻,说:“好像是月初。”


    “。”


    付书耳说:“好吧,就我一个假朋友。”


    大小姐也是后面才知道他们的事情,当时气得要死,觉得自己的离开像个笑话,现在估摸着还有气。


    【栀子花开】:反正过两天我要去京西参加个活动,应该能赶到


    ……


    路上宋知棠已经说了她现在正和一个很好的朋友一起合租。


    所以付书耳进门看见里面的女生就和她打招呼:“你好,我是付……”


    名字还没说出口,茶几边上的沈时柠咬断一口面连连点头道:“嗯嗯宋知棠跟我说过你,付耳朵是吧?”


    “你好你好,我叫沈时柠。”


    付书耳:“……”


    “。”


    宋知棠纠正说:“书耳,她叫付书耳。”


    “是吗?”沈时柠的表情像是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记错了,而后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记性不大好。”


    付书耳弯弯眼睛:“没事,付耳朵这个名字还挺可爱的。”


    小乌龙过后两人很快熟络,她们俩一个自认为是超级大厨一个自诩为甜点大师,倒是非常投缘。


    这几天宋知棠下班下得晚,但一回来就能收到来自她们的投喂,脸上确实多了一点肉-


    二十九号那天没再下雨,但天色依旧阴沉。


    出门前付书耳将宋知棠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来,然后跟皇帝选妃似地一套一套过,试到最后也没有特别满意的。


    沈时柠倚在一旁边啃苹果边欣慰地说:“追帅哥这种事情竟然能发生在你身上,不错不错。”


    “……”付书耳白她一眼,“不,今天只能叫作是久别重逢。”


    “行,重逢重逢。”沈时柠脆生生地咬了一口果肉,朝床上的一套白色针织裙抬抬下巴,“诺,我觉得宋知棠就适合那种浅色清冷系的。”


    付书耳看着宋知棠思索片刻,最后一垂定音:“也对,男生都喜欢白月光风格的。”


    出门的时候宋知棠看了一眼镜子。


    松散的长发被编成一条侧边麻花辫,一身白色的针织长裙。气质清冷,眉眼却温柔干净。


    ……


    付书耳之前便和六班后来的班长打过招呼,不少人也都知道宋知棠会来。


    并非所有的人都在京西,但今天到的人确实不少。


    或熟悉或生疏,关系好的关系不好的都各自笑脸相迎,至少面上一派和谐。


    来的人陆陆续续的,寒暄之中终于不再有人进来。


    可是,别说陆星野,就连江一阳都没有出现在这场聚会上。


    当年学校最有话题的人和事到如今也依旧惹人讨论,有人委婉地问宋知棠是不是单身。


    听见回答便没了什么顾虑,当事人没来,话题也就百无禁忌起来。


    高二那年陆星野转学出国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后来他又没再回国,于是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两人从那时起就没了联系。


    有人道:“我就说也不是所有的女生都喜欢陆星野吧?”


    “诶真别说,我那时候还真喜欢过他。”


    女生和班上一位男生是从校服到婚纱,有人闻言打趣道:“诶诶诶,某人还在呢,说什么呢?”


    六班接替陆星野班长职务的是个女生,性格比较泼辣,“你们男生躲一边去,没事老来掺和我们女生的话题干什么!”


    “不来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说我们坏话啊,又提我们前班长了是吧……”


    青春或许都有某些遗憾,随着季节轮转,释怀的释怀不了的都已经过去,如今大家各自忙于事业或家庭,再谈论起之前大多释然和玩笑。


    场子很热。


    也有男生借机上来搭讪的,宋知棠面色淡淡地和他碰杯。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喝到了第三杯酒,付书耳瞧见了压低声音提醒她:“棠棠你少喝点啊……”


    宋知棠眸子垂落,视线在手里喝了一半的酒杯上落了片刻,然后抬眼说:“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男生礼貌点头让开身。


    付书耳问她:“棠棠,要我陪你吗?”


    宋知棠摇了摇头:“不用了。”


    才踏出包厢,她听见有个声音说:“醒醒吧,人家当初可是连陆星野都看不上,现在会看上你?再说了,说不定人家早后悔了,可惜今天想见的人压根没来……”


    宋知棠脚步顿了下,垂眼轻轻带上包厢的门。


    ……


    卫生间。


    宋知棠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略微有些苍白,并没有出现酒精大量摄入后该有的红晕。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但宋知棠知道自己再喝就该醉了。


    她撑着大理石台面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点进了置顶的聊天框。


    【zz】:我申请了德国的交换生。


    【zz】:会在德国待一年。


    ……


    【zz】:我去找你


    【zz】:我们见面说好不好?


    再往上划,一直回到对方句句有回应的时候。


    宋知棠的视线落在上面,眼眶在一条一条消息中变得酸涩。


    不该有所期待的。


    她抬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摁灭手机洗了把脸。


    ……


    拐出卫生间,宋知棠想给书耳发消息说自己先走了,却被迎面走过来的人喊住。


    “你、好。”


    她抬眼,见是一位长相深邃帅气的外国男生。男生讲中文时咬字有些费劲,一手捏着一张卡片一手拿了支笔,面色有些为难又犹豫,“请、问、你……”


    男生看着她的脸,突然顿住。


    宋知棠以为他不会用中文表达自己的需求,于是干脆用英文问:“Do you need any help?”


    男生却瞪大眼:“是、你?”


    “?”


    这个外国男生似乎也认识她,宋知棠想起时柠那天跟她聊的内容,对他的身份有了个猜测。


    果然,男生认出她后开始用德语流利地说:“Ich kenne dich,song、zhi、tang?”


    宋知棠点头:“Lena  hat mir von dir erz?hlt,Hallo,Kedevin。”


    凯迪文对她竟然能记住自己的名字感到惊讶,“Sie hat mir auch von dir gesprochen,Aber,Sterne hat mir schon lange von dir gesprochen。”


    Sterne?


    宋知棠的记性很好,很确认自己认识的人里面没有叫这个的,“Aber kenne ich ihn?”


    “哦,他有、中文、名、字。”凯迪文尽量咬准读音,“lu、xing、ye。”


    宋知棠瞬间怔愣住。


    “哦哦,我、正在、大、冒、险。”男生终于想起来正事,挠挠头说,“需要问、联、系、方、系。”


    宋知棠反应过来原本想问他陆星野是不是也来了,但见男生已经将笔和卡片递了过来,只好先接下低头写下一串号码。


    凯迪文趁这个时候问:“Ich habe geh?rt, dass es in den letzten zwei Tagen Chiang Minh ist. Kann ich ihn besuchen?”


    宋知棠手里捏的笔骤然落地。


    她怀疑自己可能已经醉了,要不然就是她的德语水平突然出了什么问题。


    “……什么?”


    男生一愣,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连忙道:“抱、歉,我……不太清、楚、你们、中国的、节、日……”


    他问:“清、明、节、难道不是……”


    宋知棠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了,让她的思绪瞬间一片空白,周围所有的声音好像都被抽干,只余下一种模糊又沉重的耳鸣。


    “Kedevin!……宋医生?”


    大概是见男生太久没回来,Lena出来找人,见状愣了下,“Was ist denn los?”


    凯迪文同样有些不知所措。


    宋知棠指节攥得生疼,勉强维持出一丝镇定和理智,她眼眶通红地看向Lena,喉间发紧,艰难地问出声音:“莉娜,你上次跟我提的那个病人叫什么名字?”


    Lena看了眼凯迪文,沉默片刻后如实说:“Sterne,中文名字是……陆星野。”


    “为什么?”


    宋知棠眼前一片湿润和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下意识颤着音问:“是……手术失败了吗?”


    怎么会呢?心脏移植手术的成功率明明高达百分之九十五,没道理偏偏就陆星野失败了。


    Lena遗憾地说:“哦,宝贝,移植手术并没有进行。”


    “……怎么会?”


    眼泪漫出来,宋知棠心里其实隐隐有了个猜测,但她仍然执拗地要问到底,就好像只要对方说不出所以然来,这件事就有可能是假的。


    可是Lena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因为并没有合适的供体,Sterne他是rh阴性血型。”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rh阴性血就是大家平时常说的“熊猫血”~


    Sterne在德语里的解释是星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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