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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不言[久别重逢] 20-25

20-25

    第21章 chapter.21她回看自己这一……


    林乐屿的把戏和心机这些,季言现在不想管,一路紧赶着到了折南楼下,她几乎是飞奔着往前走。


    林乐屿停下车,抬头看向挂着“折南”二字的小公司,眉头忽一挑动。


    沈清淮接到电话火速下楼,带着季言大步冲进来的时候,金棠正带着采采从总助办公室闯出来。


    赵令宛身边几个人拦在金棠身前,阴阳怪气,“金主管,葛总助可没说要你出来!”


    金棠攥着的手指骨咯咯作响,她偏头看向人后那个穿白西装的女人,“赵令宛,有本事你今天就跟我走,不正好是上头来人了吗,去他面前分辨分辨啊!”


    赵令宛推开身前的人,冷眼昂首,“你当我不敢去?金棠,做亏心事的人是你,败坏公司风气的人还是你,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大小声?”


    “呵,败坏风气?”金棠斜眉冷对,“那倒正好,看看到底是谁在败坏风气!”


    抱臂冷哼,赵令宛俨然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你在公司里勾三搭四,一边不要脸向上媚着廖家人,一边压着同组内的新同事,我真不知道这么肮脏的手段得来的项目你怎么好意思做的!我今天就是被开除了又怎么样,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工作,让我恶心!”


    她旁边的一个男同事接上话,不怀好意地上下扫视金棠,“金主管这么上进,怎么不来找我啊?金主管你要是找我,今天我说不定就帮你咯!”


    “啪——”


    一道青影闪过,掌过留风,办公室里其他不想掺和这事的同事也都纷纷抬起头来。


    季言慌忙跑过来按下金棠的手臂,“棠棠!”


    跑的太快,拦在金棠身前的时候,气都没喘匀。


    抖了抖微微发麻发木的手掌,金棠看见季言,心底一颤,“言言?你怎么来了?”


    转头看见沈清淮心虚地跟在后面,她怒了,“谁叫你给言言打电话的!”


    季言拦住她,抚着她的手掌来回翻看,“别说他了,是我打电话叫他来的。你手疼不疼?”


    金棠皱着眉回头,刚要说不疼没事,就见一只手臂陡然横在眼前,直直扫向拦在自己身前的季言。


    伴随着炸耳一声“我****”,金棠大惊失色下紧紧把季言往自己怀里拉,“言言!”


    “嘭——”


    沉闷一声响在身前。


    金棠双手紧抱着季言,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一霎时怔愣原地。


    横在眼前的,是一条穿黑色休闲外套的手臂。


    那手臂看着瘦瘦的,此刻抓握着动手男同事的手腕,居然将他钳得一动不能动。


    林乐屿低压着眉头,阴冷看向那人,“谁准你们公司里动手了?”


    声音不大,却让人浑身打了个冷颤。


    季言从金棠怀里抬起头,回头看见林乐屿,也愣一下。


    咽了口口水,她定下心神,抱着金棠朝后撤了一步。


    赵令宛怒目而视,指着季言和林乐屿尖声诘责:“这里是折南,无关人员不得入内,谁准你们进来的!”


    那男同事的手腕被抓得酸麻无力,狰狞着脸怪叫:“就是!保安,保安!快把他们赶出去!”


    赵令宛身边的人嘀嘀咕咕着附和,“金主管真有本事呐,这样就把无关人员放进来了,要是公司里机密丢失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林乐屿烦躁地蹙眉,他丢开那男同事的手,把他甩一个趔趄。


    回头看一眼季言和金棠在沈清淮身边安然无恙,便扯了把椅子坐下。他翘起二郎腿,眼神依旧冷冽,“把葛涵叫过来。”


    无礼男同事捂着手腕怪声“诶”了一句,走到林乐屿面前上下打量他,“你是打哪来的,打了我就这样算了?还想找我们葛总助?!”


    林乐屿单眉上挑,斜斜觑他一眼。


    赵令宛冷冷笑,“找葛总助呐,葛总助也不是什么人都见的啊。这位先生,我们公司的事,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插手的。”


    随手在桌子上摸了个手机,林乐屿丢在赵令宛脚边,“我只有三分钟的耐心,三分钟后他来不到,你们到时候一块儿从这里滚蛋。”


    季言皱眉,看一眼林乐屿,小声问金棠:“你认识他吗?”


    金棠见鬼了一般看她,“他不是你的编辑吗?”


    季言默默转眸,可是……这如今看着,怎么像他是这里的老总一样?


    脑中一闪,季言记起那片被圈禁起来的碧海山林,那个富丽堂皇的滨海酒店。


    他当时拦在她身


    前,说,那里姓林。


    缓缓吸起一口气,季言再看向林乐屿,心底几条线几个人,慢慢缠在了一起。


    察觉到身后的目光,林乐屿转头看过来。撞上季言的视线,他慌忙放下了二郎腿,朝她讨好似的一笑。


    季言弯唇,浅浅一笑作回应。


    赵令宛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们。


    她身后的一个女生哭丧着脸捡起手机,按照赵令宛的指示一边打电话给葛涵,一边骂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人神经病,自己没有手机吗?干嘛摔她的手机!


    电话很快接通,葛涵那边声音压得更低,“什么事!快说!”


    林乐屿示意那女生开免提。


    女生满眼幽怨地怒视着他,但还是照做了。


    “葛涵。”


    林乐屿先喊了他一声。


    等葛涵那边反应过来是谁时,他才说,“给你三分钟时间,马上给老子滚过来!”


    葛涵的电话挂得飞快。


    赵令宛在内的几个人都齐刷刷看向林乐屿,心底慢慢凝结出一个不妙的想法。


    金棠的目光落在林乐屿身上,眨眨眼,疑惑着看向季言。从她眼里得出来某些信息后,金棠腰板不自觉挺得直直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分钟很快到了,可葛总助,没来。


    无礼男同事蔑笑一声,大喊:“保安呢?!工作还想不想要了!这什么人都能往公司里放了吗?!”


    他朝林乐屿呸一声,“我劝你在保安来之前走,不然,哼!”


    林乐屿勾唇,目光轻飘飘飞过去,“不然怎么?像刚刚要打她们那样打我吗?”


    说到这个,那男同事似乎回复了痛觉一般,跳着脚朝林乐屿走来,“老子还没跟你算账,你刚刚打我那一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回来!”赵令宛冷喝一声,欲把人叫回来。


    然而有一道声音比她的声音更响更怒,从内廊门外传来。


    “站在那!”


    葛涵推开玻璃门,浑身疲倦中夹杂着丝丝怒火和惊惧,只看一眼,便叫人浑身都难受。


    男同事被他一喝,吓一哆嗦,偷偷看他一眼就蹩着脚退了回去。


    葛涵瞥一眼赵令宛,目光停留一秒,没说话。看一眼金棠,也没说话。


    待转向林乐屿,一张脸上褶皱瞬间展开,像朵花一样陪出笑来,“小少爷,您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呐。”


    刚刚打电话那女生手上一抖,手机“啪”一声,又摔掉地上。


    林乐屿靠在椅背上,置若罔闻。他扣着手,“你迟到了,知道吗?”


    葛涵弯腰点头,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林乐屿的身子瞬间回正,清了清嗓子,他道:“折南什么时候乱成这样了?”


    葛涵笑眯眯回复,“有不足之处,是我没管教好。小少爷有意见提出来,是我的荣幸。小少爷放心,我一定好好处理这件事。”


    林乐屿点头,“还有,那个人,”他指着那个男同事,“他想打我。”


    葛涵一愣,忙笑道:“他怎么敢呢,小少爷别开玩笑了。”


    歪头看向葛涵,林乐屿皮笑肉不笑:“那调监控?”


    葛涵连声不敢,他转头看向那个无礼的男同事,“收拾东西,你被开除了。”


    赵令宛脚下一软,身子轻轻一晃。


    林乐屿看她一眼,慢悠悠说:“想必她对折南贡献很大,才敢胡说八道乱造谣,败坏折南风气吧?”


    葛涵心底捏着一把又一把汗,“她……”


    摆摆手,林乐屿站起身,“办公室说吧。”他上下打量着赵令宛,“我倒也想知道,她到底因为什么这样恶意针对同事。”


    葛涵低头抿紧了唇,不忍,却也没法子。


    回头看了一圈,他特意看了眼金棠,皱眉一瞬,让相关人员都到内部办公室去。


    林乐屿二五八万地抄着兜推开门,看见内里坐着的人,没个正形的身子吓得一晃。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季言,强作镇定咳了一声,走进去找了个位子坐下。


    赵令宛金棠跟在后面进来,看见办公室有人,都看向葛涵。


    葛涵清了清嗓子,把赵令宛和金棠等人分两拨坐下,“这是林先生,今天来折南就是看看跟廖氏合作的进度。既然你们有分歧,就当着林先生的面分辨分辨吧。”


    林知敬闻言,轻轻抬眸,目光冷清着落在金棠身上。


    季言坐在金棠身边,一同在那视线范围内,本能地感觉到不舒服。她往金棠身边凑了凑,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金棠深呼吸一口气,提起精神来看向林知敬,“林先生,我自问无任何过错,林先生要问,不如问问赵主管想干什么!”


    这件事她提起来就气,说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就胸膛剧烈起伏。


    季言伸手抚在她背上,一下一下,低声哄她:“棠棠不气,别气坏了身子。”


    林知敬的目光淡淡转向赵令宛。


    葛涵忙戳戳她,示意她赶紧说。


    赵令宛的手搁在裙子上,不自觉地扭着裙角,很快就拧出一个又一个凌乱的褶皱。她咬紧后槽牙,似乎在下决心,“说就说,有什么大不了。”


    她冷横金棠一眼,“反正丢人的又不是我!”


    调转身子,赵令宛的手掌拍在长桌上,几乎是瞬间,掌缘泛起红潮。


    “林先生如此关注折南跟廖氏的合作,怕是不知道,金棠她是怎么拿下这个项目的吧?!”


    季言身子微微一僵,眼皮跳动一瞬,不自觉看向怒容不休的赵令宛。


    抚着金棠后背的手,像骤然失去动力的钟摆,缓缓停摆。


    赵令宛挺直了腰背,“从跟廖氏的人谈合作参加酒会开始,金棠她就有意用下作手段勾搭那位廖先生!谁知道她背地里都做了什么腌臜事,勾得廖家人竟然专门找她来签合同!凭什么?就凭她长得好看?就凭她来者不拒?!我赵令宛在折南八年,完美完成项目无数,凭什么要跟她这样的人平起平坐?!”


    林乐屿知道金棠跟季言的关系,赵令宛咄咄逼人了一堆,他看季言像是被骂懵了一般,就主动开口训斥:“赵主管,注意你的措辞!让你陈述事实不是让你骂街的!”


    沈清淮在金棠旁边坐着,不忘跟着附和,“就是!”


    季言怔愣着,金棠意识到了不对。她以为是赵令宛说得太难听,反手握住季言的手,叫她别担心。


    抓着季言的手,金棠痛心而视,“赵令宛,你为了单子跟我不对付,我敬你是个敬业的。但是你也是个女人,竟然用这种心胸这种想法去污蔑我,我鄙夷你。”


    赵令宛哈哈一笑,“说得好听,你占了便宜还卖乖,凭什么?凭什么你站在道德高地指责我?!你要是有种,你今天就当着我的面发誓,说你跟廖氏这个单子清清白白,是凭你自己的能力拿下的!”


    金棠皱眉反问,“我就算是发了誓了,你信吗?”


    赵令宛泠然扬眉,显然是不可能会信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金棠看向林知敬,摊摊手,没话接下去。


    林知敬扶了扶眼镜,问:“你觉得怎么样?”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葛涵也不敢轻举妄动。稍反应一下,明白林知敬是在问林乐屿,他慌忙提醒坐在沙发上的林乐屿。


    收回目光,林乐屿转而看向林知敬,“我没什么好觉得的,我偏心眼,做不到公平公正。”


    林知敬手指蜷动,很想去扶扶额头。


    轻叹一声,他看向赵令宛,“赵主管这八年的业绩,确实不俗。”顿一顿,他的声音冷淡下去很多,“但也实在不该因这一单子没拿到就造谣诋毁同事。”


    赵令宛身子后投,倚靠在椅背上,“是否是造谣诋毁,她自己心里明白!”


    林知敬嘴角轻勾,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看向金棠,轻轻点头,“廖氏的单子既然已经拿到手,就好好做,做到廖氏满意为止。金主管有需要的话,一切向葛总助提出即可。”


    赵令宛还怒火冲天着呢,显然这事儿没那么轻易就结束。金棠疑


    惑地看向葛涵,没敢接下林知敬的话。


    葛涵明白林知敬的意思,朝金棠点头,“你们先出去吧,这件事跟你们没有关系了。”


    金棠的视线在赵令宛和林知敬身上来回几遍,努了努嘴,心一横,管他呢,爱咋咋地。


    站起身,牵着季言就往外走了。


    赵令宛猛一拍桌子,“等等!”


    她怒目而视,问林知敬,“林先生,这种事情你不管?你放任?!”


    林知敬微眯双眼,“赵主管什么意思?”


    语声中已然夹杂了些被质疑的不耐。


    葛涵连忙喊她一声,“赵令宛!”


    金棠懒得掺和,握紧了季言的手大步不停。


    赵令宛胸膛不住起伏,牙简直要咬碎,“她金棠攀上廖氏的高枝了就值得你们这样护着她吗?!”


    指着沈清淮,她气得腾一声站起来,“那她和沈清淮呢?!公司里允许办公室恋情吗?!”


    金属制椅子被惯性推得朝后“刺啦”一声,尖锐刺耳。


    沈清淮被这声音刺得耳朵难受,皱着眉扭过头:“赵主管不要见谁都泼脏水!”


    赵令宛气得眼眶抖动,眼下青筋乱跳,“泼脏水?你敢说你不喜欢金棠吗?”


    沈清淮眼睛下意识转向金棠,她就停在玻璃门边,似乎在等这边的回答。


    闭眸一瞬中,沈清淮脑子里划过无数个鲜活恣肆的画面,每一个,都是金棠肆无忌惮的开怀大笑。


    他嘴角一扯,转身看向葛涵,“葛总助,我承认我喜欢金主管。如果公司不允许,我申请辞职。”


    赵令宛嗤笑一声,“你辞职?要辞也是她金棠辞!”


    林乐屿听着,眉毛拧成虫,“折南里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哥,我们有这条规定吗?”


    他话一出,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中央空调吹出的微风徐徐拂面,如春风一般吹得人豁然开朗。


    沈清淮眼睛骤然一亮,扭过头,第一眼朝金棠看去。


    金棠的目光和沈清淮撞在一起,她觉得那目光跟夹了电丝一般,直让她心底砰砰地跳起来。


    真是,她在心里呸一口,还看还看,什么时候了还往这边瞎看!


    沈清淮傻子一般,全然接收不到金棠驱离的眼神,只留着耳朵接收信息,一双眼全盯在金棠身上了。


    林知敬看好戏一般翘着唇,微微侧头,他开口:“折南,从无明文规定禁止办公室恋情。虽然一向不提倡办公室恋情,但是,我们并不束缚各位员工的情感自由。”


    这心眼子都偏到太平洋去了,赵令宛被气得发笑,她忍不住一合掌,“好,好,好。”


    拿起手机,她转向葛涵,“贵公司令人大开眼界,我实在高攀不起。葛总助,我辞职。”


    林知敬远远看向葛涵,后者立刻会意,带着赵令宛先一步出门而去。


    走出去时,赵令宛冷冷瞥了金棠一眼,手肘横出,故意撞了她一下。


    金棠气得朝着她的背影狠狠踹了一脚,季言拉住她,轻轻摇了摇头。


    林乐屿双手撑着沙发站起来,“好了好了,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以后还跟以前一样就好了。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林知敬看向沈清淮,温声道:“虽然公司不禁止,但是工作时间请勿分心做其他事宜。请不要随意挑战折南的规矩。”


    沈清淮脸上莫名一阵红,低头道,“林先生放心,我们明白。”


    金棠皱着眉轻轻啐了一口,你明白就你明白呐,谁你跟我们呀!不要脸!


    脸上烧得慌,金棠不敢多待,拽着季言匆匆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乐屿和林知敬,遥遥望一眼,林知敬起身,理了理领结,“你来折南做什么?”


    林乐屿扬眉,“我没事儿不能来自己公司玩玩?”


    林知敬缓步走近,“陈叔说,你今天把安安带到商场玩了一天。”


    眼神飘忽起来,林乐屿掩唇低咳一声,“我那是……好歹也好好陪他玩一天了嘛。”


    走到顽劣的弟弟身前,林知敬眼神如横肆的秋风,他低声警告,“那个姓季的女人,你最好不要动歪心思。”


    他的弟弟,在想什么,他焉能不知?


    偏林乐屿如今就这一件事堵着气,先前被林樵隐说,如今又被自己大哥说,他不服得很,“哥,你们别太过分,我现在一不玩赛车二不沾赌马,我老老实实认认真真追一个女孩你们怎么都这样?!”


    林知敬的眼神森然阴冷,“你知道她是什么人?”


    林乐屿梗着脖子,“不就是……那都是以前了,季言她现在很明显不喜欢廖先生了!”


    “你知道她是廖先生要的人还敢伸手,林乐屿,你还嫌给我惹得麻烦不够多吗?!”


    林乐屿又怒又委屈,绷着唇线不服气。


    林知敬恨铁不成钢,“你以为滨海酒店那件事是因为什么僵住的?你以为温令瑶是因为什么要被送出国的!”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警示:“别让我再看见你去招惹她!”


    “靠近也不行!”


    后撤一步,林知敬朝外迈步,走出两步,不见林乐屿跟上来,脚下稍停,“走。”


    林乐屿自己跟自己生着气,心内恼着,低头跟了上去。


    走过转角,路过楼梯间,偌大空旷的走廊里隐隐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是楼道防火门后的声音。


    林知敬的步子无声停下来,同林乐屿静静立在门边。


    那是女人的哭声,很低微,像是压抑着,克制着,不肯让自己哭出来。


    “言言,不怪你的,真的跟你没关系的。”


    林知敬下巴微微抬起,如果没听错,这是刚刚那个金棠的声音。


    低微的抽泣声中含混着几句简短的话,隐约听着,是“怪我,我不该……让你这样”的自责。


    “言言!要怪怪那个姓廖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许内耗了!”


    “我知道……我知道……”


    季言怎么可能不想到这上面去。


    要不是因为她,这个单子规规矩矩走下来,金棠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遭受这等污蔑。可是廖青偏要借金棠来找她,偏要弄得别人误会。这中间的事季言一想就能明白,她怎么可能不怪道自己身上。


    金棠紧紧抱着怀中低声抽泣到手脚发抖的人,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头发和后背,柔声安抚,“言言,不许这样瞎想。赵令宛跟我不对付是一直以来的事了,她就是借着这个事儿来爆出来对我的不满的,跟你没有半点儿关系的。别瞎想了宝儿。”


    金棠叹息一声,暗暗埋怨自己。


    言言从赵令宛说到廖氏的时候就开始不对劲了,她居然一心都在跟赵令宛吵架是上,真是!反应怎么这么迟钝呢!


    “宝儿不哭了,我们晚上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紧绷着眉心,季言深深蹙眉,她强压下心底的翻涌,用力挤着眼睛,收住了泪。


    “我今天……在你家睡吧,棠棠。”


    她没法子回去让自己再看见廖青了,她像个旁观者一样脱离出去看着自己和他的故事。


    清醒,浮蔑,跳梁小丑。


    可她到底不是旁观者,她是当事人。她本来就克制着对他的情绪,如今发生了金棠这件事,她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后是不是又要发疯。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除了发疯之外,还能怎样面对廖青。


    又一次,她觉得他的存在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裹在其中,让她无法呼吸。


    而他,则穿过这网,像梦魇一样,无孔不入地渗入她的生活,处处都打上他的烙印。


    可是她不要。


    她不愿意。


    然而她没有力气去甩开他了,收拾心底溢出来的旧日情绪已经耗费了她太多心力,她太累了。


    金棠的拥抱温暖得不像话,季言深呼吸着,缓缓平复了不平的心绪。


    哪怕一夜,躲开他一夜也好。


    楼道窗户上传来的风带着秋意


    特有的寂凉,穿过二人的发丝和惆怅,钻过门缝,悄无声息落在神色各异的林家兄弟身上。


    林知敬淡淡瞥了弟弟一眼,看他落寞无声,抬步,朝前继续走去。


    林乐屿在门边停滞的那一瞬,仿佛是千万个瞬息流淌而过。


    他默默吞咽一下,收起低垂的嘴角,跟上了林知敬的脚步。


    无人处,他背过去的手掌,慢慢攥握成了拳。


    藏在衣袖里,塞进口袋里,没叫任何人看见——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写的时候就没分开,现在想分也不好分了[裂开]


    第22章 chapter.22她不会心疼他


    老旧的小区单元楼下,黑金色Batur静默栖卧在路边,流畅外壳上,无声地折射着远处路灯的微光。


    廖青倚在车门上,微抬下颌,静静凝望着三楼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卧室。


    他知道,她在那儿。


    项南跟他说了今天的事,跟她无关,她是在乎自己的好朋友,才掺和进去。


    可是他明白,她会因为那其中细微的东西而诱发心结,她会责怪自己,会自己为难自己。


    他要见她。


    项南的身影颓丧地从单元楼门口走出,一阵秋风吹来,他脚下加紧了步伐,“先生,小姐已经睡下了,不如我们回去吧。”


    廖青不语,下颏抬得更高一些,似乎想透过砖石玻璃看见那房间里的人。


    项南垂手在旁边站了会儿,没忍住,“先生,黎先生说您身体最近刚好一些,不宜吹冷风的。”


    “你话很多。”


    他太吵了,吵得他几乎不能听到那扇窗后也许会传来的声音。


    秋风在夜海中汹涌起来,项南看着他执着的面孔,低垂眉眼,心里酸沉下来。


    他作为廖先生的贴身助理看得出来,自从有了季小姐的消息之后,先生他饭也吃得多了,觉也睡得好了。黎先生今天来给先生检查身体,很是欣慰,特意叮嘱继续保持,不要任性强撑。


    天际闷雷滚滚而来,在斑驳的云层里闪荡来回,沉闷的天伴着阴寒的风,吹得人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津津的寒意。


    这样冷的天,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半小时了。


    从七点半到十点,连晚饭也没吃。


    项南不由得着急起来,他看向司机位的靳柏,示意他过来劝劝。


    靳柏瑟缩着摇头,谁敢对廖先生指手画脚啊?


    小区里的灯火一盏盏灭下去,亮化措施本就不太优秀的小区渐渐暗沉着,宛如沉浸在无边的墨色中。路灯的冷光被缭乱的枝叶打乱,斑驳在地上,影儿一晃一晃,像涟漪不断的湖面。


    廖青低了低头,看一眼手机,新添加联系人页面,没有任何回应。


    再抬眼看过去,昏暗的窗户已经拉上了窗帘,微弱的光亮透过窗帘缝隙偶尔漏出来一点,表明房间内的人还没有安眠。


    雷声轰地,雨丝缓缓落幕,项南慌忙从车里拿出伞来撑上。风斜吹着,伞也不能完全遮挡这雨,项南抬头朝三楼那黑漆漆的窗户看去,横着心劝:“先生,你病了的话,到时候季小姐会担心的。”


    见他果然神色微动,项南继续说,“如果先生病了,季小姐还要劳累照顾先生。”


    后面的话,项南也不必全部说完了。


    廖青眉头微皱,眼底却划过一丝落寞。


    她会心疼他吗?


    怕是不会。


    可到底,他也不想叫她担心。


    恰巧这时,三楼那扇窗户似乎闪过一道微光,如幽夜明光乍现,转眼又消逝不见。廖青抬眼看去,那黑洞洞的窗户,已再无一丝光线。


    她睡了。


    或者说,她关了灯,不愿再让他窥探了。


    低头,锃亮的鞋面上银光微闪的,是不远处的路灯光亮和迸溅的水花。


    不过少许时候,地皮已经湿了。


    转身,廖青拉开车门,矮身坐了进去。


    雨夜凄惶,银丝风片,冷雾漫卷。


    暗红的尾灯转弯消失在寂寥的雨夜,金棠悄悄放下勾起一条缝的窗帘,钻进被窝,凑在季言身边,“言言,他走了,睡吧。”


    季言半躺在床上,眉眼柔和地微笑一笑,点了点头。


    然而她姿势不变,只有原本静置的手,此刻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金棠的背。


    金棠默默叹息,心底明白季言的事不是随便几句口嗨就能解决得了的。是或者否,对或者错,继续还是放弃,哪怕再痛苦,季言都得自己去承受,去走出来。


    廖青不是她们平常接触的普通人,这也不是她们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就可以抹去的事情。


    无声抱紧了季言,金棠把头埋在了她怀里,以期这样能给她一些温暖。


    卧房静默漆黑,季言的眼眸暗沉沉如无色的明珠。


    她缓缓闭上了眼,缓解着生理和心理上的酸涩难安。


    时钟滴答,迷乱朦胧,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中。


    秋雨一场一场落下,无昼无夜,滴滴霏霏。像一记讯号,告诉她,无处可逃。


    *


    金棠要上班,这几天起来的时候,偏季言都没醒,因此记挂得很。


    好在季言倒也乖,几乎是定点,九点左右,给金棠发一张在吃饭的照片。


    这样过了几天,金棠心里总觉得放不下,跟沈清淮商量了好久,决定趁周末带季言出去散散心。


    不料这计划还没跟季言提,季言的消息就先到了。


    “宝儿,晚上有事吗?没有的话一起吃个饭吧,沈清淮不是说要感谢小岛老师,正好一道了。”


    金棠想着如今季言难得能有心情出来吃饭,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等到了地方看见林乐屿,才猛然反应过来“小岛老师”就是林乐屿,就是他们公司的大老板啊!!!


    把沈清淮按在座位上跟林乐屿相顾无言着,金棠把季言拉到角落里,“你怎么、怎么会是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季言慢半拍反应过来,也跟着“啊”了一声,“我,我没注意,一直都叫他小岛老师,忘记了。”


    尴尬一笑,季言搂住金堂,故意道:“那怎么办呀,要不我们不跟他吃了吧,反正有小沈呢,让他去跟小岛老师吃去吧!怎么样?”


    好闺蜜贱兮兮的笑脸气得金棠逮着她胳肢窝和腰间的软肉“上下其手”,季言生平最怕别人挠她痒痒,金棠手抠上去的时候尖叫着跳脚后撤。金棠哪能这么轻易放过她,搂着她乱挠一通,两个人麻花糖一样扭在一起,嘻嘻哈哈笑着闹着。


    季言躲不过金棠的魔爪,被闹得没脾气,只能连连合掌求饶:“错了错了,宝宝宝,再也不敢了,求放过求放过。”


    林乐屿站在转角探着脑袋往这里瞄了一眼,沈清淮躲在他身后,小声道:“我就说嘛,林先生还不信。棠棠跟言姐在一起是不会有事的。”


    默默收回了头,林乐屿转身上下打量沈清淮一眼,边走边问:“这就在一起了?”


    沈清淮一听,头皮瞬间麻到顶端,脸上僵硬着哈哈笑:“林先生说什么呢,哈哈,真会开玩笑……”


    林乐屿撇嘴,“得了,都叫上棠棠了。”他往他手腕上抬抬下巴,“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小皮筋呢?”


    沈清淮深深低头,都快把头埋进胸脯里去了。


    林乐屿瞅着他这羞涩的模样,翻着白眼笑了一声。


    正要再说些提醒他们不要太过分,林乐屿忽然后背一紧,一股被人凝视的强烈感受猛然袭来。他停下脚步,冷不丁扭头,却见安静的回廊中寂静无人,跟他带着沈清淮来找季言时一模一样。


    然而那道目光太强烈,虽然此刻并无蹊跷,可他心里知道,有人。


    压眉低咳一声,林乐屿叫住沈清淮,“你去把她们叫回来,也该吃饭了。”


    刚刚还戏谑的“上司”突然间冷静下来,沈清淮应声不迭,立刻转身就去了。


    林乐屿不放心,向着刚刚注视来源找了过去。


    回廊里也没什么摆设,林乐屿走过去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也没能发现什么不对。警惕劲儿慢慢过去,他挠挠头,难道真是自己感觉错了?


    *


    高大的落地窗映着秋夜沉沉,霓虹冷静,灯色如冰。


    项南垂手站在办公桌一侧,频率异常的眨眼表明他此刻并不平静轻松。


    廖青倚坐在办公椅上,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状似悠闲。可他久久点在地上未动的鞋尖,如一记沉钟,不断拉低着房间的气压。


    平板上的照片里,季言和金棠笑闹着,眉眼间舒朗开怀,简直没有一丝一毫的忧虑。


    修长的手指划过,两人的照片变成四人,饭桌上,欢乐的气息比热气腾腾的饭菜刺眼得多。


    尤其是,


    廖青的手轻轻抚上屏幕里那张如花的笑靥,静静看着她和身边坐着的林乐屿欢笑对视。


    林乐屿的眼里,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个男人对于一个女人的渴望和爱慕。


    项南不自觉屏住呼吸,绷紧了身子,想把自己藏起来。


    偏这时廖青说话了,


    “她还是跟金棠一起回去的吗?”


    项南上前一步,“是的,小姐还喝了点酒,是金小姐开车把小姐带回去的。”


    廖青低垂眼眸,骨节分明的食指继续滑动着相册里的照片。


    “明天跟折南提新的要求,那一版我不满意,三天内换新的方案来。”


    项南抿了抿唇,心里为金棠默哀一秒,“好的。”


    口袋里手机轻微震动,项南后退一步查看信息。匆匆一瞥,他又上前来,“先生,还有一件事。”


    廖青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说。”


    操作着手机,项南把新收到的照片传到廖青手上的平板里,“这是刚刚传回来的照片,老夫人去找小姐了。”


    新照片在廖青手下展开,装潢雅致的餐厅里,季言静静倚坐在沙发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廖老夫人。


    看起来对对方很不上心的模样。


    “她们在说什么事?”


    项南低眸,“老夫人身边的保镖警惕性很高,我们只拍到照片,没能听到有效信息。”


    照片只有两张,看来是廖老夫人已经知道自己被拍的事。


    而这两张照片里,廖老夫人从坐下到站在季言身边,季言都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廖青的心提起一些。他担心季言,她一向爱把情绪压在心底,再若无其事地跟人相处,不肯叫人看出她的难过与悲伤。


    手指向回划,廖青再次看向季言和金棠他们欢笑的面容。


    指尖摩挲着,他的心紧了紧。


    平板屏幕悄然熄灭,廖青眼角余光落在林乐屿笑哈哈的脸上。他问,“林知敬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吗?”


    项南点头,“温令瑜已经被送回林家老宅,派人软禁起来了。温令瑶也已经被送出国,就在前天。林知敬递了消息过来,保证林家不会再有任何伤害到小姐的事发生。”


    颔首,廖青挑眉,“你明天问问林知敬,他这个弟弟,是不是太过悠闲了。”


    项南应下。


    门被推开,黎司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把东西放在桌上,他一把将廖青身前的东西都推开,“把药喝了。”


    廖青轻轻皱眉。


    拒绝的意思不言而喻。


    黎司啧一声,示意项南先出去。


    门关上后,他翘腿坐在桌角,斜着身子问廖青,“怎么,她回来了你就敢不吃我的药了?”


    廖青食指抵着托盘,推出一分,“没有。不需要了而已。”


    抱着双臂,黎司撇嘴,“这几天天天发烧的人不是你?”顿一顿,他改换话头,“难道你想等她回来了让她伺候你?”


    廖青抬头觑他,“你的意思是前几天我喝的药没有效果?”


    黎司哼一声,“笑话,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是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况且你身子是这一时半会儿的毛病吗?!”


    把药碗推到他身前,黎司翻了个白眼,“喝吧,喝好了,也造福你俩。”


    廖青沉默一瞬,脸上划过一丝无语的表情。


    房间里寂静着,须臾之后,他还是端起药碗,仰脖喝了下去。


    *


    季言醒来的时候,已经第二天大早。


    摸出来手机看一眼时间,周六十点三十二。


    半懵半醒间,季言抱着金棠的恐龙玩偶四下张望,叫了几声不见有回应,便下床去找。


    饭桌保温板上盖着饭菜,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言言,公司有急事我出去一趟,你记得吃饭。有事给我打电话。”


    长呼吸一口,季言把那纸条折几折塞起来,坐下去慢悠悠地吃早饭。


    头还有些沉,她闭着眼揉了揉。


    “叩叩叩。”


    缓缓提起精神,季言折身看向大门,“谁啊?”


    门外一道男声,“同城快递。”


    “放门口吧。”


    一阵窸窣后,又回归了平静。


    把温热的白粥就着酱菜喝了两口,季言深吸气,站起身去开门。


    门口挂钩上挂着那快递袋子,包装很精致严实。


    季言迟疑着取了回来,站在玄关里划开包装,里面是一个文件袋。


    拆开封印,将文件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季言看一眼,呼吸忽然一滞。


    是病历。


    厚厚一沓,全是写着廖青名字的病历。


    抑郁、应激性心肌病、胃病、精神衰弱……


    从她离开的那年开始,一直到,如今。


    她的手指颤抖起来,翻看的速度逐渐加快,手上不稳,厚厚一沓纸张,尽数从她指间滑落。


    翻飞翩跹,像失了翅膀坠落的蝴蝶。


    玄关柜上手机嗡鸣一声,屏幕自动亮起。


    季言怔怔转头,是廖老夫人的信息。


    “请季小姐好好考虑,也算是帮我一个忙。”


    金棠从早上去折南一直没回来,下午五点发了个短信,说要加班,让季言自己吃饭睡觉不用等她。


    季言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直到夜色吞没整个客厅,阳台上映进来微弱的路灯光亮。


    她起身,拿上钥匙,朝外走去。


    *


    林知敬得到消息的时候,季言已经在餐厅角落里一个人喝了很久的酒。


    那里是个视野极佳的座位,从窗户看出去,穿过林立的高楼大厦,能遥遥看见夜色静照的蓝海。


    今天也巧,餐厅里人少,稀稀拉拉几个食客零散地坐着,互不打扰。


    季言沉默地喝着,沉浸在秋夜的静寂。


    满杯下肚,季言去摸桌上的酒瓶要再倒,一伸手,却摸了个空。


    扭头,一个清隽的身影落在她身旁的椅子上,那人的手里,正拿着她寻找着的酒瓶。


    眯起眼,季言皱着眉仔细看,“你是……林、林……什么?”


    林知敬把那半瓶酒拿到一边,低低一笑,“林知敬。”


    其实季言懒得理他是谁,刚问完,不等林知敬回答,她就拖着身子趴在桌上去够那酒瓶,“还给我。”


    林知敬又把那酒瓶拿远了些,“季小姐,你一个人喝太多了,不能再喝了。”


    撑着桌子站起来,季言抬手叫服务员来,“刚刚的酒,再来两瓶。”


    说完,她瞥一眼林知敬,“这里还有那么多空位置,请你不要在这里打扰我。谢谢。”


    林知敬摆摆手,示意那服务员不必理会,微笑面向季言,“季小姐,已经八点半了,需要我帮你联系家属带你回家吗?”


    季言嫌恶地看他,“你话好多。”


    嘟囔着,一屁股坐回原位。


    拿着空酒杯放在鼻头嗅了嗅,季言忽然把杯子重重顿在桌上,“把酒还给我!”


    林知敬扶了扶金丝眼镜,从身后拿出一包点心,打开了放在季言手边,“季小姐要喝也行,不如先吃点东西垫垫?”


    见她根本不听,林知敬补充,“是酸甜口,你爱吃的。”


    糕点被制成精巧的荷花莲子模样,季言随便捏了一个放在眼前对着灯光看,晶亮的眼里迟缓着的是半醉的茫然。


    糕点半透明,季言挺喜欢,她看了会儿,撇嘴:“谁跟你说我喜欢酸甜口的?瞎说八道!”


    胸膛起伏,她扶着桌子忽然打了个嗝。


    “……不好意思啊”


    抬手扇了扇空气里不存在的异味,季言慢半拍把糕点塞进嘴


    里,“嗯,我喜欢酸甜口的。”


    林知敬微微敛眸,起身走到她旁边,“季小姐,你喝醉了,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吧。”


    “家人?”


    季言缓慢地眨着眼,摇了摇手指,“我没有,要家人得找棠棠。”


    说着,竟乖巧地摸出了手机开始给金棠发消息。


    服务员很快来了,手上端着一盏醒酒汤。林知敬接下,放在桌上,“季小姐,喝点醒酒汤吧。”


    醒酒汤。


    季言听见这三个字,忽然被点了穴一般静止在沙发上。


    醒酒汤?


    她倏忽一笑,拿着手机的手朝外一打,“当啷”一声,那碗醒酒汤竟被她就这样打翻在地上。


    “我讨厌……醒酒汤……”


    季言站起身,眼睛似是清明又似是迷蒙,“你很烦知道吗?我喝个酒碍着你什么事了?”


    林知敬微微扶额,“季小姐,你一个人这样喝是很不安全的。”


    季言挑眉,“跟你有关系?”


    没有关系,可是,这间餐厅是林家的啊。


    她要是在林家的餐厅里喝出事来……林知敬简直无法想象下去。


    “季小姐找到人来接你了吗?要是没有,我可以送你回去。”


    挤了挤眉心,季言推开拦住前面的林知敬,“别、管、我。”


    可是腿上麻麻的有点发木,一抬腿左脚绊右脚,季言整个人惊呼着朝前扑了下去。


    林知敬忙迈步上前,手臂朝前伸出,穿过季言的腰身,稳稳接住了她。


    低头,他看着扑倒在自己怀里的人,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忽然黏在了喉管里。


    她扑下去的时候头发乱了,随着抬头的动作,凌乱地拂在微微红晕的脸颊。林知敬看着,目光透过镜片,眼前忽然只剩下了那一缕轻微晃动的鬓发。


    手撑在男人胸膛上,抓着他的衬衫季言站直了身子,有些不好意思。


    她刚刚还在吼人家,转眼就被他救着了,实在是……她尴尬一笑,“谢谢哈。”


    这一声唤回了林知敬的神思,他拘谨一笑,“没事,季小姐客气了。”


    腰上搭着的手掌还在散发热度,季言朝后一步,林知敬的手臂竟然随着她伸过来,并没有立刻收走的意思。


    季言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慢,视线扫过去,林知敬才被烫到一般收回了手。


    “不好意思,我……”


    “季言。”


    身后忽然冷冷一声——


    作者有话说:[裂开]我就说我记得我存了好多稿,原来是都攒这几章了,当时写得倒挺开心,谁知道它五六千字啊啊啊啊啊[爆哭]


    第23章 chapter.23雨“我们…………


    餐厅为了营造氛围,主灯常年关闭着,只开放着座位旁边的岩灯,不影响进餐交谈,也显得雅致幽静。


    窗外的清冷霓虹越过厚重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清浅的月色被挤压得几乎不剩下。


    廖青站在巨大的岩石壁灯前,阴影笼罩在身前,投在季言脚边,似一道有形的枷锁。


    季言的意识被酒精侵蚀,做什么反应都要慢一些。她从林知敬身边绕出来,缓缓抬起眼皮,迟缓而郑重地看着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她心里其实知道是他,可是眼睛和大脑似乎不能和她的意识达成一致,逐渐有要模糊眼前人和记忆里那个身影的意思。


    挣扎着避开眼,季言转身去拿自己的包。


    她不想再看下去,心里堵,眼睛也跟着难受。


    廖青看着她梦一般走出来,抬眼看向林知敬。


    他没说话,可那目光有如实质化的言辞,让林知敬后背细细密密出了一层冷汗。


    强自笑着,林知敬解释:“季小姐独自喝酒许久,是我们这边没有及时注意到,实在不好意思。”


    倒是把自己撇得很干净。


    廖青眼神里有警告的意思,林知敬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礼貌微笑着,林知敬后退一步,顺道把不远处战战兢兢的服务员们都招呼走了。


    转身之际,他似乎瞄见拐角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但此时此地不便多留,他也只能抛诸脑后。


    林知敬走得很快,季言迟疑着看向他离去的身影,很有些感慨:他腿脚真好啊。


    矮身揉了揉酸麻劲儿没过来的小腿,季言把目光转向静静站在那灯前的男人。


    那面壁灯灯光并不刺眼,他站在那光里,周身轮廓柔和着一层光晕。


    季言看着,没由来就觉得刺眼。


    算了。


    她长吁一口气,打起精神一点一点挪着腿脚往外走。


    廖青神色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当即动身大步走来。


    听见动静回头时,廖青已近身前,季言下意识要推他,却被他顺势穿过腰弯直直抱了起来。


    骤然腾空,木着的腿被托起,小腿瞬间被电流穿过一般紧绷起来。季言没有着力点,只能搂着廖青的脖痛苦地呜咽一声。


    廖青低头看去,鬓发凌乱的人似乎极为难耐,整颗头都埋在他怀里,发力抵着的,是她越来越低垂下去的额角。


    脖颈上收紧的力度压得他不得不前倾着身子,然而他心情大好,扬起唇,大步带着怀里人朝外走去。


    项南紧随其后,开车门,关车门,车子低沉轰鸣着,很快就消失在寂寥的秋夜。


    静海潮生,秋夜笼罩下海风渐渐汹涌。


    林知敬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插着兜,目光随汹涌的车潮渐渐分散,若有所思。


    “咔”


    一声轻响,他应声回头,顶光明亮下,脸色阴沉的,是他的弟弟林乐屿。


    林知敬忽然记起刚刚那一抹急速消失的身影,眉头瞬间压下,“你怎么在这里?”


    他记得今天他嘱咐过家里人不要让他往外面瞎跑。


    林乐屿举起手机压着眼皮看了一眼,自嘲着笑道:“季言发错了消息,要我来接她回家。”


    林知敬眉头依旧锁着,心底里莫名划过一丝躁意,“然后呢,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接近季小姐吗?”


    林乐屿轻声嗯了一下,没头没尾地说:“还好我来了,刚刚季言闺蜜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季言在哪,估计是急坏了,才能想起来找我问。还好我知道,就告诉她了,让她不要担心。”


    自顾自说完了,林乐屿突然抬头,“哥,我要是没来,你想怎么跟我解释你跟季言的接触?”


    “解释?”林知敬好笑地看着自己这个弟弟,反问:“解释什么?解释你的烂桃花温令瑶把季小姐撞进海里后被送出国这件事,还是解释你冲撞了廖先生导致商谈暂停这件事?”


    他的烦躁浮在眉眼间,“林乐屿,我回国来不是给你收拾这些烂摊子的!”


    意识到自己情绪外显,林知敬迅速调整好状态,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跟他交谈,“折南跟廖氏的单子决不能再出差错。你要是真的很闲,就好好盯着那帮人。”


    林乐屿低低避开哥哥的视线,“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然而林知敬显然不想再说下去,他背过了身,目光久久地投向窗外的夜色,没有再接下去这句话。


    林乐屿敛着眼睑,唇角微动,似笑非笑。


    良久,他转身开门,手握着门把手拉开一条缝,“哥。”


    二人都没有转身,林乐屿的声音低弱却坚定地响起,“以后我会接送安安去画室,其他的事,我也都会继续做下去。”


    林知敬缓缓折身,旷然寂静中只看得见林乐屿决绝离去的背影。


    他的眉心紧紧拧着,少有的失控感自心底蔓延上来,渐渐沉重


    了他的眼神。


    *


    靳柏一路朝西开,黑金色的车子顶着越发沉重的夜色呼啸而过,在逶迤的山间公路上留下落叶的翻飞。


    抵达别墅时,月色朦胧,从车窗看过去能看见被乌云蚕食得仅剩一角的月。


    一程车行,季言酒意不仅没散,反而有倒侵的意思。合闭的眼眸上睫毛轻颤,酡红晕染,脸颊上简直热得发烫。扶着额头,她挤了挤眉心,“到了吗?”


    靳柏不敢说话,小心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到了。”


    廖青拿下她的手,凑过去试了试她的额温,眉尖微蹙,“你发烧了。”


    听见廖青的声音,季言短暂地清醒一下,抬手就打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臂。挣扎着打开车门,季言看见车外的景色,蓦然一愣,“靳柏,你——你怎么又这样?!”


    从车子另一边绕过来,廖青托着她的肩想把她扶下来。然而季言不理,扭着身子往车子里躲,还叫靳柏,“开车,送我回家。”


    她说话声带着淡淡的鼻音,夹杂着迟钝的醉。廖青担心着,不可能听她的。


    弯腰进去把人抱出来,廖青对靳柏吩咐:“让项南找黎司准备些东西,尽快送过来。”


    按住乱推拒的手,廖青转身朝别墅走去。


    季言挣扎不开,扭头在眼前的正是干净光洁的脖颈,凭着本能,她朝前探身,狠狠咬了过去。


    尖锐的疼痛在脖颈间蔓延开来,廖青忍不住一声轻喘,低头看过去,作祟者正昂然仰头挑衅地盯着他,“放我下来,不然我还咬你!”


    明明是威胁,可她醉意正浓,语声慢着,倒像是撒娇。


    廖青嘴角不自觉勾起来,抱紧了怀里的人朝上一顿,软声哄她:“好,马上就放你下来。”


    意识逐渐混沌,季言乱荡着两条腿,似乎是想挣扎,可手却老老实实勾着廖青的脖颈没松。雾蒙蒙的眼里瞳孔渐渐失去焦距,她看着这座精致小巧的花园洋房,忽然说了一句,


    “廖青,那张床我睡着不舒服,你换好了没有?”


    阔步朝前迈着的薄底皮鞋蓦然停滞,廖青的身影被头顶高高的廊灯映照在大理石地板上,浅浅似一抹暗夜幽灵。他的眼低低看过去,怀里人眼中褪却了倔强,此刻看着他,恍惚如旧日重现。


    她说的那张不舒服的床,其实不是不舒服,是当年他总爱把她压进最里面,才叫她觉得不舒坦。


    廖青眼眸低敛,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去,轻轻在她额角印了一吻。


    她喝醉了。


    皮鞋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寂寥清寒的别墅里回响着,冲淡了依稀的空旷寥落。


    就连屋内的灯光,似乎都比平常要更柔和顺眼一些。


    抱着季言上了楼,站在两扇门口,他迟疑了。


    他想把她抱回自己房里,可她如果清醒着,是断然不可能接受的。


    “廖青,我头好疼啊。”


    鬓发散乱的脑袋在西装上蹭了蹭,季言晃着脑袋,“好疼,好奇怪啊。”


    她睁开眼,朝廖青看来,“咦,你脖子怎么了?谁咬你了吗?”


    撅着嘴,她似乎不开心,“你让别的女人靠近你了?”


    两腮鼓鼓囊囊,眼见她就要把自己气着,廖青只能解释,“没有,是我自己弄的。”


    “你自己怎么咬啊!你就是骗我!”气鼓鼓,季言松开了手,从廖青怀里跳下来,“我不理你了!”


    廖青眼眸柔如秋波,伸手拉住她悄悄留在身边的手,把她又拉回怀里紧紧抱着,“我没有,别气了。”


    声音简直软得不像话。


    这声音荡在季言脑中,忽一霎迷离,似乎有什么东西大力撞开了她久久合闭的心扉。心口上猛然一阵酸胀,她不受控制地弓下身子,呜咽一声。


    廖青忙弯腰扶她,“怎么了?”


    捧着心口,季言眼里难以自抑地溢出两行清泪。


    廖青怔愣一瞬,贴在她脸颊上抹泪的指腹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攀着廖青的胳膊站起来,季言眨了眨眼,摈去模糊视线的泪,看清身前的人和周围的环境,她笑了。


    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只是想笑,想看着他痛痛快快地笑。


    廖青不能不担忧起来,“季言……”


    然而季言倏忽松开了手,朝后踉跄着退一步,她抹掉泪,艰难地挤了挤眉头。


    她叫他,“廖青。”


    他的眉因担心微蹙着,“我在。”


    “廖青……”闭着眼深深吸一口气,季言想说什么,可那话到了喉咙眼里,就被眼底汹涌的泪又压回去。


    “……我,”她捂着心口的位置,用力攥紧拳头抵在那里。“呵。”她苦笑一声,“我那时候,是真喜欢你啊。”


    廖青忽然一愣。


    “我自己都快忘了,原来我那时候,是那么喜欢你。”


    眼底的泪根本抑制不住,抹去一把又淌下来,季言干脆就那样含着泪看他,“可是……可是我、我怎么能喜欢你……”


    他低沉着眼眸,凝凝看她,脚下试探着走近,“可以的,季言。以前可以,现在也可以的。”


    季言果然还应激着,廖青一靠近,她即刻向后退。


    退了一步,她摇头,“不可以……你说的不可以。”


    那声音如梦,如以往她经历的每一个噩梦,“可是凭什么,廖青。你说爱就要爱,你说不爱就不爱啊?我是个人,我不是没有感情没有情绪的死物,”


    那声音质问他,“你凭什么那么对我?”


    廖青定定地看着她,说不出来话。


    她说的都没错,是他混蛋,是他倨傲,是他把她一颗热切捧出来的心碾在脚底。


    他眉心不由自主拧着,嘴角蠕动,却始终不知该说什么。


    季言看着他,一闭眼,眼前全是当初她和他在这座房子里的画面。痛苦挣扎着,她想要远离他,可心底积压多年的愤怒溢出来,黏住她的脚。她轻声问他,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我就那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是,当初是你帮我摆脱家里的纠缠能顺利上大学不用去嫁人,可是我又没有想贪图你的什么东西。我一开始也没想要爱你啊,后来难道不是你先要爱我的吗?为什么又说是我不知羞耻痴心妄想要爱你!”


    “我就那么贱吗?就活该被你当成玩物吗?”借着残留的酒意,她发泄一般,“廖青你凭什么,你说啊!”


    这声音钝刀子一般抵进廖青心里,他就这样低了头,“是我的错。”


    他走近过去,强硬拉她进怀里,“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呵。”季言冷笑,眉心却依旧痛苦拧结。


    她奋力甩开他的手臂,“你一句,一句你的错,一句是你不好,就能抵得了我这五年的痛苦吗?!”


    “我被硬生生扯断后无处安放的情绪你怎么算,我在意大利那一次次因为你失眠到天亮的夜晚你怎么算!”她眼睛翻出赤色来,像血一般,斑斑如旧年的怨。


    抹去泪,季言强压下哽咽,“廖青,我恨你,我永远都恨你!”


    清寂秋夜里雷声轰鸣,廖青瞳孔猛然皱缩,整个人如遭了雷击一般震悚僵硬。


    那些夜晚,那些在意大利一次次不灭灯火的夜晚。


    他脚下陡然虚软,几乎站不住。一步抢过去,凭着心底最原始的本能搂住季言,他的肩膀和手臂都哆嗦着,紧紧把她揉进自己怀里。


    原来,原来当初她那一盏盏不眠的灯,都是为他而亮!


    五年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对季言动了心的时候,廖青还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家族里说一不二。


    季言还小,她大学还没毕业,可是廖青已经在刀光剑影中走过了多年。


    他知道,盔甲尚未坚硬的时候,身边不应该出现软肋。更何况,那时候他二叔一直对他步步紧逼。


    所以他选择放手。


    理智战胜了情感,他毫无征兆地提了分开,并且迅速把她送出国,前往意大利深造。


    他那时候以为,这样,对她和他都好。


    可是还没过去半个月,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太空了,她不在的这些日子,他的生活被无限放空,像一片广袤,但荒芜的平原。他一个人站在风里,一分一分被风吹得萎缩下去。


    刚开始只是胃口减小,饭量一天比一天小下去。可他又不能任凭自己这样,就叫黎司给自己开药,强迫自己吃饭的同时加大了锻炼,好让


    自己的身体维持在正常状态。


    很快,多重原因作用下,他开始频频失眠。


    即使偶尔睡着了,也屡屡因梦见她眼角含着的那一滴泪而惊醒。


    哪怕他再不愿承认,迅速垮掉的身体也在告诉他,他爱她,他离不开她。


    他妥协了,开始借着工作的名义往意大利飞。


    一开始是半个月去一趟,后来逐渐变成十天,七天,五天。


    每次去,他都只让靳柏把车子停在她租住的小房子边的树荫下。那里枝叶常年繁茂,能很好地掩盖车子的痕迹。


    她租的房子在三楼,不大的一个小房间,有一扇窗子,挂着绿色的花布蕾丝窗帘。


    几乎是守在楼下的每一个夜晚,他都看见那窗子夜半时分又亮起,然后亮着,直到天明。


    她在做什么,她身边有什么人。她为什么又开了灯,她为什么没有关灯,她有没有睡。


    无数次他推开车门,想要冲进那个小小的房间。可是他知道不可以。


    时至如今他才明白,原来那一个个深熬到天亮的夜里,那一盏盏不眠不灭的灯,是因为他。


    把季言紧紧箍在怀里,廖青几乎哽咽,“怪我,是我不好……”


    可现在认错又有什么用,那些年的伤痛又岂会因为这短短的几个字就消失。


    季言哭倒在他怀里,哭声伴着断断续续的声音,是不住的“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廖青!”


    廖青皱眉压下去眼底热意,捧着她的脸,失控地吻掉她落下的每一颗泪,“我知道,我知道。”


    唇瓣自季言脸颊上辗转跌落,覆上她哭得哆嗦的唇,他小心而野蛮地贴过去,发疯一般吮吸着,仿佛要把她整个儿都吃进肚里。


    热潮从廖青身上每一个角落裹袭而来,季言手脚都没有了力气,全凭廖青的手抱着托着,她像一条无骨的鱼,深深溺在他怀里。


    抓着他的衬衫,季言的手越发收紧。


    廖青以为她是在回应,婉转吞吻间,扶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


    然而眼泪被吃尽后,季言耳边回响起的,却是廖老夫人的声音。


    “不可否认,青儿爱你。可是更多的,是他对于当年的歉疚和悔恨,也是因为这,在他心里,你永远都没有被抹去。季小姐,得到是最好的祛魅方式。请季小姐回到他身边,让他圆了心愿,把和你未完的旧情了结了。”


    “况且,当年季小姐被他分手,又被他立刻送出国,想必也心存怨恨。这么多年过去,看来季小姐并没能放下。我倒是觉得季小姐一直这样推拒青儿让你们两个人都难受,不如季小姐答应我,也能给当年那无疾而终的感情一个好的收尾。”


    口中柔软翻覆的是廖青的唇舌,脸上喷薄潮热的是廖青粗重的气息。


    季言顺从地感受着,眼泪一颗颗落下,不知是落下去又被他吃尽,还是沾湿了什么东西。


    多年的愤恨发泄出来,她心里空落落的,却也堵得胀胀的。


    廖老夫人说的没错,她怨他,她恨他,可到底,她也没能放下。


    当年她知道自己不该喜欢他,强压着克制着,本来都没什么了的。是他招惹她,在一个个潮热的夜晚,无数次撞击她的理智,让她最终深陷其中。


    可他却抽身得那么干脆,冷漠得让她害怕。


    少女情窦初开的满腔爱意被尽数碾灭,在她最爱他的那一年,他将她远远推开。


    她接受不了。


    那些过往太痛苦,独自舔舐伤口的日子她一刻也不愿回想。如今她更不想再拿这些为难自己,她花了五年时间粉饰太平,让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


    直到廖青又出现,那些被她强压在心底的不甘和痛苦,一次次被他唤醒。


    怀中人的哭声消歇下去,廖青粗重地喘息着,让自己停下来。


    他抵在她的额头上,轻声叫她,“季言。”


    季言抬眼,在铺天盖地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中,对上他的眼睛。


    这一刻,季言累了,心底的防线崩塌,陈年旧情潮水一般涌来,彻底将她击垮。


    眼底泛着晶亮的泪,她认命了,“廖青,我答应你,我们……复合吧。”——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后面真的就正常了,就这几章我当时失心疯了写这么长,后面就能回到正常的三四千了我保证[裂开][裂开]


    第24章 chapter.24雨“因为想你……


    黎司开着他那辆骚气的Divo停在西山别墅院外的时候,项南提着一包东西正等在门口。见他到了,赶忙迎上去。


    下了车,黎司打量他一眼,“你这是在这儿兜卖小商品呢?”


    项南笑着,“黎先生惯会玩笑的。”而后向黎司请求,“黎先生,先生这会儿怕是不想有太多人进去,可否麻烦黎先生帮我把这东西送进去?”


    黎司眉尾飞挑,“他这是犯哪门子的病,这么大架子?”


    项南赔笑,“不敢。是季小姐在里面。”


    听见这,黎司沉默一瞬,“她回来,阿青怎么还?”


    项南慌忙解释,“这次请黎先生来,是因为季小姐病了。”


    是这样。黎司哦了一声,眉头轻扬,从项南手里接过东西大步走了进去。


    穿过花木扶疏茂密有致的庭院,推开别墅大门,披了半身清夜的黎司被屋内明亮的灯光晃了眼。


    “嚯!往常来你这儿都昏沉沉的,今天怎么好心情把灯都打开了?”话说半截,黎司转身,看见并肩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嘴角蓦然僵硬起来。


    季言披了条轻薄的羊毛软毯,安静地坐在沙发边,黎司进来也没能让她抬起眼皮。


    而廖青就坐在离她只有一拳的近旁,看那羊毛毯子的褶皱程度,黎司很难不怀疑他是刚刚才被季言推开到那里的。


    轻笑一声,黎司抄着口袋踱步过去。把那一兜子东西放在旁边的矮桌上,他在二人对面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怎么了?说说。”


    季言深呼吸着抬头,含笑看向黎司,“没事儿,并没有人怎么了。”


    黎司不可能信,他故意看向廖青,“那你呢?也没事?”他啧一声,“都没事大半夜的叫我来干嘛?斗地主啊?”


    廖青抬眼,略带责怪地看他一眼。他的手臂从后面伸出,落在季言纤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不用担心。而后才又看向黎司,“她有些发烧,你来看看。”


    拿眼睛在这俩人身上来回过了几遍,黎司若有所思,“你们俩……和好了?”


    季言不应声,只是默默别开头,似是不好意思,偏偏看上去像是逃避。


    而廖青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来做出回答。


    黎司懒得理他们的弯弯绕,他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不用不好意思,你们和好,对彼此而言都是好事。”说完,他又撇嘴,“对我来说更是莫大的好事!”


    廖青收起温柔不耐瞥向他,给了一个眼神警告。


    黎司边起身边朝季言耸肩,满脸都是“你看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


    坐到季言旁边扯了个抱枕,他示意季言把手腕搭过来,“东西没带,先号个脉吧。”


    季言轻轻点了点头。


    片刻后,黎司扬眉夸赞道,“这些年过得不错,身体比之前要好得多了。”收了手,他又问,“今天没少喝酒吧?”


    季言无声躲闪着他的目光。


    黎司坐回原位,对廖青说,“跟之前那次一样,她本就身弱,容易有些头疼


    脑热的,一喝酒就容易被酒精催着。这几天风雨来得又急又快,她冒失着又喝酒,发烧是正常的。”


    之前那次。


    廖青眉眼微低,太久远了,那是她上大学时候的事了。


    听黎司说完,廖青抬眼,“怎么处理?”


    “先喝点解酒汤,酒散了自然就好得差不多了。”


    季言起身,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薄毯,脸颊上还有未褪净的红粉浅浅晕着,叫人想起暮色的云。


    她轻轻往廖青那边落了一眼,没期想会和他对视上。迅速挪开眼睛,她低着声转身,“我累了,你们聊。”


    廖青跟着她起身,靠近一步,却被她的眼神止住,只好站在那里,“好,待会儿解酒汤煮好了我给你送上去。”


    没有回应,薄毯垂落的边缘随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莹亮的灯光下,划出清寂的空气痕迹。


    “可以了。”黎司走过去拍了拍廖青的肩膀,目送季言关上了卧房的门才劝:“她愿意跟你复合就已经很好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转身拿下黎司的手,廖青淡淡低眉,“我知道。”


    黎司嗯一声,又朝二楼卧房那里看了一眼,“不过,你这边的动静,你二叔那边怕是明天就会知道。”


    廖青眼眸低沉一息,“靳柏会一直在她身边守着。”


    “好。”黎司想了想,问:“城东那块地下来之后,你打算做什么?”他提醒,“你在家里掌权也才是这两三年的事,可不敢掉以轻心。”


    廖青神色回复正常,朝后轻倚在沙发上,“我准备把新曦单拿出来扩大化。”


    新曦是廖氏名下负责生物科技的,黎司点头表示明白,“我帮你物色人。”


    顿一顿,黎司细细回想一遍,“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回家去,这都快十一点了。”


    廖青挑眉,看向厨房方向,“厨房在那里。”


    黎司眉头猛跳,“什么意思?”


    “她还在等着喝解酒汤。”廖青交叉双手放在膝上,微笑,“东西项南都买回来了,你尽快。”


    黎司:……艹!


    *


    房门上轻轻响起两声的时候,季言已经换了睡裙正倚在床头跟金棠聊天报平安。听见敲门声,她本能地划过了微信,迅速调到开心消消乐的界面。


    门开了,廖青端着温热的解酒汤走进来,见她仿佛受惊般把手机扣在被子里,眼神低暗了一霎。


    再抬眼,他带上淡淡的笑意,把小小一碗汤放在床头柜上,“怎么还没睡?”


    他就势坐在床沿,手掌自然而然搭在季言蜷在蚕丝被下的腿边,顺手把被角往里面掖了掖。


    季言有些不自然,撑着床坐直了身子,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


    房间里开着半扇窗子,秋夜的风从窗子吹进来,撩动素洁的窗纱如月下弥漫的雾。


    风不大,廖青看了一眼,说,“临睡前再关窗也好,山林气息有益于身体健康。”说着,他复又端起床头的那盏解酒汤,拿着汤匙搅了搅,又吹了吹,半倾着身子送到季言嘴边,“来,不烫了。”


    季言伸手要接那碗,可碗小,廖青手大,他一只手端着竟几乎要把那碗包的严严实实。季言的手无处安放,只能戳戳那碗底,“我自己来。”


    刚刚放在床头柜上不喝,这会儿要自己喝?


    廖青眉尾轻扬,置若罔闻,只是把汤匙往她唇边又送了送,“乖,张嘴。”


    季言拧眉,“廖青!”


    廖青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她的眉眼虽没变动,但眼眸中悄然暗下去的光亮,莫名叫人心中一酸。他轻声叹息,“好歹把这一口先喝了。”


    也许是心虚作祟,季言不敢跟他对视。微微移开视线,她低头凑过去,张开了嘴。


    小心着把那一勺解酒汤送进去,廖青倒没食言,把勺子放回汤碗后,就把小碗放在了季言手中。


    季言接过,廖青的目光却没收走,他依旧看着她,视线落在她脸上,眼睛,和沾了汤液粉红濡湿的唇。


    那目光凝凝灼热,季言还没喝一口,就被那目光烫得耳尖泛红。


    搅了搅,她有些无奈,“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廖青面不改色,“因为想你。”


    季言脸上一抹酡色飞速闪过,她低低骂一声,“不要脸。”


    她声音很低,廖青听得似是而非,但这是分别多年后他第一次见她似乎是娇羞的模样,他不由得挪动身子紧紧凑过去,“什么?”


    季言蹙着眉,避开脸不理会,捧着瓷碗仰脖,瞬息间几口下肚,干脆利落地解决完了那汤。


    白净的瓷碗里还剩一点点棕褐色的汤液残痕,黏着汤匙,在季言手中“叮当”一声清脆。


    廖青低眸看了看,视线又转回季言脸上,看见她嘴角染了些清亮的液体。


    也许是刚刚喝得太快,解酒汤荡上去的。


    他目光灼灼,季言被盯得不自然,下意识抬手想擦一擦。


    然而她的手还没抬起,就被廖青按下。眼前光线一暗,季言唇上忽然覆过来一个柔软湿热的物体。


    廖青的脸陡然在眼前放大,季言瞪大了眼要朝后躲。然而廖青似乎早有准备,手掌扣在她脑后,轻柔地将她躲避的头颅,又按了回来。


    唇瓣辗转间,舌尖柔软嫩滑,抵在季言唇瓣上,细细舔舐。痒痒的,季言的呼吸被这痒意挠乱了,整个人被推涌着,错乱轻喘着后背不自觉挺得笔直。


    手中的汤碗打翻,剩余的一点汤液撒在暖金色的蚕丝被上,洇出小小一片湿意。


    廖青紧绷着身躯,小心而克制地吮吸舔咬。她的唇和以往的每一个日夜一样温香软嫩,于他而言简直是毒品,一旦沾染就难能自拔。


    可是她还发着烧。


    强行压制心里的燥热,廖青扶着季言的后脖颈缓缓抬头,眸色迷蒙,却还记得要冠冕堂皇。他低咳一声,掩饰住干涩喑哑的嗓音,“你嘴角沾了汤汁了。现在没了。”


    季言翻了个白眼,现在当然没了,现在她嘴上都是——


    算了算了,季言闭一闭眼,抬手把他推开。


    廖青顺着她的力朝后撤了一些,二人分开了,季言才看见手边那被打翻了的汤碗。汤匙都滚落下去,掉落在蚕丝云被上,蹭得痕迹斑斑。


    季言心里烦躁一瞬,下意识责怪道:“你看你,非要弄成这样!”


    廖青眼尾轻挑,附和道:“确实,这被子脏了,没法儿睡了。”


    瞪他一眼,季言撇嘴。


    正想说让他去再拿一床新被子来,季言身上覆盖的暖被忽然被掀开,暖意骤失,季言不由得浑身一个冷战。


    “你干嘛……”抱怨的话没说完,季言腰上倏忽一紧,整个身子突然腾空。她吓一跳,轻声尖叫着搂住了廖青的脖颈,凭着本能紧紧依在他怀里。


    心头猛跳间,季言听见头顶低低一声笑,瞬间回过神来。仰头去看,果然廖青脸上泛着清浅的笑意。


    压低眉眼,季言恼道,“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廖青却只是把她往上抱得更紧,而后竟大步朝外走。


    季言瞪大了眼睛,顾不得危险松开手就去推他的胸膛,“停下,你去哪儿?!”


    怕她摔了,廖青放缓脚步,“你房间的被子脏了,去我房间睡。”


    他说得好理所当然,那眼睛里竟没有一丝心虚!


    季言不肯,“你给我换床被子不就行了,再说脏的又不多!我不去!你放我下来!”


    廖青继续走,“这里平常没人来,再没有多余的被子了。”


    “不可能!你骗我!”


    这房子比上次她来要明亮整洁得多,怎么可能是没有人打理!


    廖青充耳不闻,一路走出卧房来到隔壁,开门前,他低头凑近她,“抱紧我。”


    季言才不,翻着白眼无声拒绝。


    然而廖青抱着她腿弯的手稍一卸力,季言立刻就有了失重下坠的感觉,她惊呼着朝上缩,到底是紧紧又搂住了廖青的脖颈。


    满意地含笑,廖青压开房门,阔步将她抱进了自己卧房。


    两间卧房只隔一堵墙,廖青这间比季言那间小得多,布置也更简单。只是房间里几乎每个角落里都长出来的玩偶和可爱小摆件,跟整体装潢风格简直完全不搭。


    灰色大床两米宽,大小抱枕和毛绒玩偶几乎堆满了床头。


    季言被放在床上后,目光触及那


    一堆似曾相识的玩偶,抗拒的脸上被怔忪慢慢占据。


    廖青就势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扭身把床上的玩偶抱起来,眉眼温柔。


    季言难以置信,她低头在曾经最喜欢的那个小狐狸玩偶上蹭了蹭,含混不清地问他怎么把她的娃娃都拿这里了。


    廖青听不太清,倾身凑过去,“什么?”


    季言低眸淡瞥,把目光从玩偶堆里抬起,“没有,睡觉吧。”


    眸色微动,廖青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帮她把杯子掀开,“你喝了酒,澡就不洗了吧。”


    季言伸手去摸手机看时间,蓦然想起手机还在隔壁,“没事,已经过了很久了。”


    说着就要下床去。


    廖青按住她的手,“明天再洗,好不好?”


    他不知道她到底喝了多少,如今看着清醒,可脸颊和脖子上还有淡淡的潮红没有褪去。刚刚抚着她的脖颈,也依旧微微发烫,根本不是她平常时候的模样。


    季言也知道酒后不宜立刻洗澡,她还有点发烧,廖青的建议是正确的。可她还是想犟一犟,“我刚刚已经喝了解酒汤了。”


    廖青没法子,干脆抓着她的手迎面贴过去。直到季言紧绷着后背抵在床头退无可退,廖青才抬手轻拢她的鬓发,“要洗也行,我给你洗。”


    缩着身子瞪他一眼,季言愤愤把活跃的心思压下去,乖乖把身子往下蹭,抓着被子蒙头就睡。


    廖青笑笑,附过去揭开她蒙在头顶的被子,小心地掖在她脖颈间。


    季言紧紧闭眼,对他的举动只当不知,俨然一副“我已睡着请勿打扰”的模样。


    勾着唇,廖青抚着她的侧脸在额角轻轻印一下,“我去洗漱,一会儿就回来。”


    床垫无声弹复,身后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季言坐起身,把刚刚抱着的小狐狸玩偶抓起来,愤愤然抽它屁股,“你个小没良心的,干嘛跑到他这里!亏我当年还找你找了那么久!”


    打完了,她又把它紧紧搂在怀里。不知沉默了多久,寂静中缓缓响起她低低的呢喃。


    “可是小狐狸,我这样做对吗?”


    第25章 chapter25.雨你别伤害他


    廖青洗完澡出来时,季言已经抱着小狐狸玩偶睡着了。


    灰色的蚕丝云被在柔和的顶灯照射下翻出深深浅浅的银丝光亮,交织缠绕着季言散落的发丝,像一泓静水上摇曳生姿的柳。


    她的发圈被随意丢在床头柜上,廖青走过去捡起来,把黑色发圈上缠绕残留的一截发丝抽掉,轻轻拍了拍,仿佛上面落了什么灰尘一般。


    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四十。


    半拉着的窗纱静默垂落,缀着的水晶流苏在恒温风控系统的吹拂下偶尔轻晃一下,映照着灯光,折射出璀璨的火彩。


    廖青走过去,拉窗帘关灯。


    轻响一声后,卧房陷入昏暗,角落里守着的夜灯,幽幽地散发着朦胧的光雾。


    在黑暗里,窗外风中夹杂的雨丝拍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尤为明显,淅淅沥沥,伴着山间的风声,不绝于耳。


    床上的人睡得很安静,廖青掀开被子躺进去,轻轻挪到她身边才能听见细密轻微的呼吸声。


    拿手撑着头,他侧卧在季言身边,眉眼舒缓着弯下来,暗夜里幽深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缱绻。


    静默看了许久,身上的热意发散开,廖青意识到夜晚的凉意上来了。他伸手轻轻落在季言抱着小狐狸的手臂上,果然浮着淡淡的一层凉。


    轻轻起身,廖青尽可能轻柔地抽走她怀里的小狐狸。


    然而季言睡眠浅得很,他的手刚拽动了一点,幽暗的夜里,晶亮的眼眸瞬间就睁开了。


    季言警惕抬头,看向动静来源,“你干嘛?”


    廖青见她醒来,意识到不对,“你睡眠一直这么浅吗?”


    从廖青手里抢回来小狐狸,季言翻身背对着他,“没有,你动静太大了而已。”


    ……他动静,大?


    尽量不理会这些,廖青把被子给她搭好,“把胳膊收在被子里,别着凉了。”


    模糊嗯了一声,季言闭上眼准备继续睡。


    眼皮是酸涩沉重的,可脑子是清醒到紧绷的。廖青伸过来整理被子的手轻轻从她脖颈间划过,似有若无的触碰让她绷直了脊背,下意识朝床榻外缘挪去。


    一只手臂犹如滚烫的烙铁从腰间穿过,季言猛然一惊,还没做出反应,身子就被那只手臂捞着朝后按去。


    低呼一声,季言的背,直直撞上了廖青潮热的胸膛。


    “还跑,再跑就掉床下面去了。”


    廖青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低沉中带着些许不满。


    季言僵直着身子,在乱如跳珠的巨大心跳声里强行稳定心神。


    她用手肘撞他一下,“撒开。”


    廖青当然不听,他收紧手臂,怕她跑了一般。


    虽然是她提的复合,但是季言并没有做好当晚就跟他抱着入睡的准备。她手上推不动,就想拿腿去蹬。廖青似是预知到,长腿朝前一架,紧紧把她乱蹬的细白小腿整个儿锁在身下。


    黏腻温热的气息从耳畔呼来,廖青的唇瓣蹭在季言耳尖上,“乖,再乱动我就控制不了了。”


    紧贴着身子间细微的变化在他的提醒下骤然明显起来,季言停下挣动,心里骂他真是“超绝敏感肌”。她轻轻晃了晃肩膀,示意他不要箍得那么紧,“喘不过气了。”


    这句话闷闷的,低低说出,确实少了尖锐的攻击感。廖青听着,几乎要当成是她在撒娇。


    心情好了,他的手臂果然松下去一些,连带腿上也放松下来,生怕压疼了她一般。


    季言不再说话,在狭小的怀抱里尽量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催眠自己。


    静夜中的时间流逝没有声音,季言分不清到底过去了多久,只知道两人的体温交汇融合着,在柔软的被子下面贯通。像一方小小的茧,共呼吸同心跳。


    身后人似乎极轻极轻地叹息了一声,她感觉到一颗头颅依偎过来,柔软微凉的唇瓣随着那股热意一同凑近,贴在了自己头顶。


    “季言。”


    他在叫她。


    “我很想你。”


    季言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再多的变故她也能从容应对。可寂静夜晚里他这轻轻一句话,却忽然如一把尖刀剜进了自己心里,朝着自己心口中那个叫作良心的位置,狠狠刺下去。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偏偏刀子过境,将她旧年积攒的怨怼之情尽数割开,在不安中填满了委屈和痛苦。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廖青手边,感受到凉津津一片,他蓦然一惊。


    扳过季言的身子,晦暗不明的夜色下,他看见她泪痕不绝的脸。


    他心中大恸,深吸一口气压下去鼻尖的酸意,他伸手牢牢搂住她的肩膀,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轻拍她的后背,廖青眨动眼睛缓解酸涩难当的眼眶,柔声哄道:“不哭了,我在。”


    手掌抓握着他的睡衣,丝绸衣料在她手


    中被攥得褶皱纵横。她埋头在他胸前,肩膀抑制不住地抖动,像秋雨夜里被风吹得乱颤的枯叶,渐渐的,濡湿了他的衣衫。


    这一夜似乎无限漫长,她好像,永远都迈不过去了。


    *


    秋夜的雨落了一夜,黎明时分渐渐消歇。窗外枝叶上凝着残存的雨水,山风拂撩,又一阵阵跳跃而下。


    季言醒来时,廖青正倚靠在床头处理事务。


    见她醒了,他放下手中的平板凑过去,修长的手指轻轻拢着她凌乱的鬓发  。他问:“怎么醒这么早?”


    揉揉眼睛,季言还沉在睡意里没醒,软声嘟囔着问,“几点了,我手机呢?”


    “才七点半。”廖青把她的手机从床头边拿过来递给她,“饿了么?”


    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季言缓慢开机,“还好,有一点点。”


    直到身前突然俯下一道阴影,季言猛然睁大眼睛,神思瞬间清醒过来。


    看她反应这么大,廖青勾唇一笑,轻轻在她额上啄了一下,就撑身离开。


    “我去做饭,你想睡就再睡一会儿,做好了饭我叫你。”


    季言的目光追在廖青身上目送他走出房间,转回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窗上雨痕未散,玻璃角落还粘着一只边缘焦黄的枯叶。只是因为经雨湿透了,整张


    贴在玻璃上,像鲜活的标本。


    怔愣出神片刻,手机铃声响了一下,瞬息又消沉下去。季言本不想理,眉眼低沉一瞬还是点开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显示刚刚才被发送过来


    季言面无表情地点进去,而后长按,把那条消息和联系人一并从列表里删除。


    刚删完,手机屏幕就跳出来黎司的来电。


    寂静的清晨里,这铃声显得格外刺耳。季言静静看了两秒,掀被下床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


    打开窗子,晨曦初升的清凉和雨后浓郁的山林泥土气息汹涌着闯进房间,季言深吸一口,舒缓身体稳定心神,“喂,黎司。”


    黎司的声音稍显疲惫,“季言,阿青在你身边吗?”


    季言的视线穿过层层山林望向清浅的海面,“不在。”


    那边“嗯”了一声,声音继续传过来,“季言,别怪我话多,有件事你需要知道。你的身体其实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


    季言微感诧异,收回目光她问:“你大早上打电话来就是跟我说这些的不吉利的话的?”


    “昨天阿青在,我不好多说,但是你自己应该也知道。”


    季言沉默下来。


    “虽然你的身体确实比以前要健康,但这不代表你别的地方好。像我们这样常年接触病人的,别说号脉,一眼就看得出来你有心事。”黎司的声音停了停,“季言,你本就身弱,倘若积攒太多的情绪和心事在心里,初时不显,后面对你的身体影响会很大。”


    他似乎是在思考,语速慢下来,有些小心,“你既然愿意和阿青复合,当年那些让你不满的事可以说出来……”


    “黎司。”季言打断他,“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的身体怎么样我也清楚,谢谢你的关心。”


    黎司听得出来话里的婉拒,他干脆直说,“我是想说,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和阿青复合,我都希望你能……”


    他拿不准字眼,久久断在这里。


    季言也不催,安静地等他把剩下的话都说完。


    “我希望你,不要伤害他。”


    寂静清冷的秋日初晨里,呼吸进肺腑间的空气都带着淡淡的凉。季言仿佛被黎司这话逗笑,扶着窗子嘴角情绪莫名地扯动了一下。


    黎司的声音又传来,“我认真的。”


    季言想,难道不都是廖青他伤害别人吗,如今在L市这片土地上,还有谁能让廖青受伤?


    低哂一声,季言随口附和,“好。”


    她话语里的敷衍几乎要溢出来顺着网线淌到黎司那边去,黎司不安又叮嘱,“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肉身上的物理伤害,季言,在这世界上唯一能真正伤害到他的,只有你一个。”


    扶着窗子的手指默默扣动玻璃的边缘,凹槽里残余的雨水凝在她指尖,晶晶亮,凉森森。盯着手指上的水渍看了一会儿,季言的声音轻快又俏皮,“你拿我当什么了?我又不是会毁天灭地的大魔王。”


    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季言刚说完,廖青的身子就围了过来,“在打电话?”


    他的手臂从腰后穿来,灼热透过银灰色衬衫贴在她单薄的真丝睡裙上,冷热乍然交替,季言轻轻打了个寒颤。


    她没在意,缩了缩脖子,嗯一声,把通话界面亮给他看,“是黎司,问我感觉怎么样。”


    感受到她的轻颤,廖青抬手关了窗子,顺便跟电话那端的黎司结束对话:“我们要去吃饭了,黎司,你挂了吧。”


    黎司的无语掩盖不住,“好,你们去吃饭,我继续工作。”


    “噗嗤”一声轻笑,季言捂住鼻尖,没忍住笑了一下。


    廖青低眸看她笑,嘴角也弯起来。从她手里接过了手机,他俯身凑到季言眼前,在仅以厘米计算的距离里问,“可以去吃饭了吗?我亲爱的……老婆?”——


    作者有话说:言言:“咦咦,你老婆你老婆,油腻狗男人[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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