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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chapter.101月空[100章加……


    病房里大灯没开,她嫌刺眼。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她就让护士在房间点了一盏小小的夜灯,能隐约看得清周围,也不会影响到休息。


    她本来打算找个白噪音的视频听着,可连着一个多小时的视频都结束了,她还是没能睡着。医生查房的时候注意到,便劝她平躺静息,慢慢来,总能睡得着。


    两三个小时过去,觉没能睡得着,却听见了他开门的声音。


    一开始她不知道是他,她以为会是林知敬,就翻身想把头蒙起来。可后面很久没有继续下去的动静,她就知道了。


    默默一笑,她想,是啊,这到底是他的孩子,他来,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撑着身子坐起来,她按动开关,病床周围的帘子便无声向后撤去。布帘平稳移动,那道灰色的身影缓缓向她走来。


    他……瘦了。


    很奇怪,她明明才离开他不过三四天,可这一眼看过去,她只有这一个念头。


    眨动眼睛,缓解着疲倦而来的干涩,她扯了扯被子,慢慢又收回了目光。


    他走得不稳,连带着气息也不能平静,深一口浅一口的,似不平的怨愤。


    嘴角蠕动了很久,他缓慢勾出一丝笑来,问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季言的视线平平落在粉色的被子上,没有回应。


    他靠近,轻轻坐在床畔,低头,那只落在被子外面的手掌粉润带着淡淡的白。他试探着把手伸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是温热的,心里才松缓下来。


    抬头,他看向她,“手术……”


    说出这两个字,他便不得不哽住,后脖颈抖着,半晌才问出来,“疼吗?”


    她没动,也没看他,眼底里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浅浅的晶亮。


    深吸一口气,她说,“有麻醉,感觉不到。”


    “为什么?”


    趁这一口气,他咬着牙,止住了自己的哆嗦,向她问:“为什么要……这样?”


    “那是我们的孩子,为什么,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她却忽而一笑,抬起眼眸来看他,“为什么吗?我以为你知道的。”


    她明明之前就跟他说过,她不是不想跟他要孩子,只是现在还太早,她想再等等。可他根本就不听。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她的,他自己分得清吗?他还要问她为什么,他真的不知道吗?


    “我承认,是我骗了你,可是老婆,我——”


    “不要再这样叫我了,”她打断他,“我们没有结婚,没有领证,我们不是夫妻。”


    他难以置信,眼底一瞬间凝出大片的湿润,“你答应过我,我们也已经订婚了的,我们怎么不是夫妻了?”


    “夫妻之间,会这样欺骗吗?”她感到好笑,说出来,甚至都带着笑声,“廖青,你自己说,你相信过我吗?”


    他的眉压下去,痛苦,却不肯移开眼,只定定地看着她,哪怕痛苦,偏偏执拗。


    “我是答应过你,我不会离开,我会和你好好过日子。可是你信了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可一字一句坠在他心上,有如千斤。“我说不想现在要孩子,你说好。我说戴套,你说好。可是答应我了的,你真的做了吗?”


    她本来不想哭,可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抬手抹了一把,她问他,“我到底什么时候有的孩子,你能告诉我吗?我能请问你一下吗?我能求你一下吗?你能对我说一次实话吗?”


    语声中带着的是她的哽咽,每一个字,敲落的,却是他心底的一块块伤痛。他的眼睛酸胀起来,再不能和她对视下去,唇角颤抖着,他的声音陷入短促的喘息中:“……是在两个月前,去见黎司老师那天。”


    见景先生那天……她想起来了,那天从黎司家回西山后,他就像疯了一样,一遍一遍,一次一次,从早到晚,从晚到早。


    她忽然明白了,“你做那么多次,就是为了让我累倒,没有精力去管你戴没戴套,是吗?”


    垂落眼皮,他闭上了眼睛。


    “呵……”


    她笑,笑出了声,肩膀都在颤抖,似暗夜里的震颤的蝶翅。“我还以为,是我逃跑被抓回去那天的事,原来,原来你那么早……”


    “所以廖青,”她低眸,看向他,忽然问:“你为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要的,她没有给他吗?他要她,她给了,他要她的爱,哪怕难一些,她也给了。他要她和他结婚,她答应了。他要她死心塌地和他过一辈子,她也没说不愿意。


    他到底还想要什么?


    他的身子在细微地颤抖,由于大衣宽阔挺拔,很好地掩盖住了。


    她看不见,只知道他不肯开口,不肯回答,心里累了,也不想再继续问下去。抬手


    把泪痕抹净了,她说,“算了,就这样吧。孩子已经没有了,我们也不必再继续下去了。”


    “孩子,”他终于又说出话来,“孩子还会再有的。”


    抬起眼皮,他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这里的医生不好,我们回家,好好休养,还会再有新的孩子的。”


    “廖青。”


    季言皱着眉,却是在笑,“不是医生的问题,不是孩子的问题。是我,我不想了,你听见了吗?”


    她一字一顿,“我不想再和你继续下去了,再也不想了。”


    以前她说这种话后还能再有转圜的余地,是因为她还有软肋在他手里,她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屈就。可如今不是了,棠棠已经安全了,她再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这一点,她知道,他也知道。


    喉管上涌上一阵腥甜,他紧促地喘息,咬着牙压了下去。


    她仿若不闻,转而看向他,半侧过身子,“算我求求你,廖青,不要再来找我,让我过正常的生活吧。如果你真的是为我好,就不要再来找我了,好不好?”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粉色的被子,骨节绷得太紧,直泛出惨白的骨色。血管和筋脉跳动着凸起,显出可怖的青紫。


    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强撑着,另一只手抬起来,缓缓朝她的脸颊抚去。


    她没有拒绝,犹如一只木偶,任他作最后的停留。


    她的脸是温热的,哪怕有泪水划过,也是健康的温热。不像在西山的时候,暖气开得再大,手脚也依旧冰冷,就连脸上,也总是带着一层淡淡的凉。


    ——她在这里真的比在他身边好吗?


    他不甘心,后槽牙咬得泛出血腥气,问:“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可以吗?”


    她不说话。


    手掌垂落下来,触碰到她枕边的一张纸。压下心底的翻涌,他捡起来,打开。


    “胎儿九周,五官成型,关节雏形已出现。有吮吸、吞咽、踢腿等小幅度动作。体长6.73厘米,稍见不足。患者心情低落情绪不稳,心理压力过大,病气积郁,导致胎儿发育不良。


    医学建议,对患者进行积极干预。


    患者意见,终止妊娠。”


    他的手哆嗦起来,眼下迅速勾过了一滴泪,“他已经……”


    那是一个已经成型了的孩子,他们的孩子啊……


    他抬头看向她,眉心绷得很紧,“老婆——”


    艰难喘息着,他到底换了个叫法,“季言,你就这么恨我?”


    说什么恨不恨的呢,她笑了笑,最终唇角落下去,道:“我不恨你,我只是,我太累了,你放过我吧。”


    放过她吗?可他放过她,谁又来放过他呢?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又吐出,好容易才提上来一些精神。站起身,他把那张纸叠了又叠,叠了又叠,最后塞进口袋里。


    背过身,他张了张口,好几次,才说出一句,“天冷,你好好休息。”


    随后,身形微晃着,大步朝外走去。


    那门无声关合下去,走廊里寂静着,寂静着,冷不丁一阵嘈乱。


    她不想去想那是怎么了,紧紧把头蒙在被子里,用窒息的黑暗把自己蒙蔽。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知道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后来她裸露在被子外的身体慢慢泛起冷意,病房的门又轻微一声打开,她才松开了手,让自己瘫倒在病床上。


    林知敬走近来,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往下挪了挪,又把被子整理好,重新盖在她身上。


    她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只有眼角闪烁的泪光,和轻颤的呼吸。


    在她身边坐下,林知敬的目光哀叹下去。伸手过去,他想给她拢一拢凌乱的鬓发。


    可她的头朝外一偏,躲开了。


    林知敬嘴角自嘲着勾了起来,他的声音温柔,问:“季言,你还是爱他,对吗?”


    那闪烁的泪光忽而明亮起来,汹涌着,泛滥。


    她的眼睛闭了闭,将泪意抿下去,而后调转过来,清亮地看向他,


    “林知敬,”她问,“廖青是怎么知道我把孩子打掉了的?”——


    作者有话说:也许要修一修错别字。


    啊啊啊啊我居然真的又赶出来一章!


    第102章 chapter.102月空竟然………


    从西山出来后她没有主动向外联系任何人,就算廖青有心电感应得知孩子出了事,那也不能精准定位到这个地步。


    林家的医院,他是怎么这样轻松就在半夜闯进来的?


    林知敬低垂着头,把手边的被子边缘整理得整整齐齐,而后,他温和一笑,“是我告诉他的。我想,他到底是孩子的爸爸,入土为安的时候,他总是要知道一声的。”


    收起心里的疑惑,她低低“嗯”了一声。翻身过去,她只留下一个背影,“我累了,帮我把灯关了吧。”


    他似乎有什么要说的,可话到嘴边了,又硬生生止住。


    ——时间还长,她刚经了这种事情,倒是实在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屋内的灯缓缓暗沉下去,直到几秒后,低微一声,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空落落的黑暗。


    她躺平了身子,凝凝地望向天花板,思绪收不住,一夜流连。


    往后几天里没有人来打扰,她的日子过得很安稳。每天除了医生来查房,护士来陪她说说话散散步之外,再没有别的任何活动。


    又过了一周左右,医生检查完,说她恢复得很好。只是仍旧有一点,心情低落导致食欲不振,让医生很难办。


    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自己一定好好吃饭。


    医生头上都快冒烟,最后明里暗里的表示她应该接受心理医生的干预。


    她没当回事,可林知敬真的找了心理医生来。她无奈,想了想,说,“与其这样,不如让安安过来跟我说会儿话。昨天我好像听见有安安在外面跑的声音,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


    林知敬的脸色不动声色地暗了下去。


    季言疑惑,“怎么?”


    他复扬起微笑,“好啊,正好现在都放寒假了,我明天安排他来。”


    都放寒假了吗?季言有些错愕,回过神来,又说:“安安要是不想来就算了,别为难孩子。”


    林知敬便笑,“他从学校放假那天还说好久没见季老师了,要是听说来见你,指不定开心成什么样呢。”


    季言默默笑了笑,没接下去。


    只是,昨天真的是他在外面跑吗?为什么林知敬避而不答?


    “还有一件事。”


    他看她出神,开口道,“黎先生那边要求要往这里添换照顾你的医生,我还没有答应,想看看你的意见。”


    往她这里安排人?季言本能地察觉到这话里的不对。


    那天晚上廖青走后,她就没再接收过有关于他和他们的任何消息。怎么隔了这么多天,黎司突然又冒出来这样一个念头?


    她问,“是黎司跟你说的吗?”


    林知敬说,“不是,是项南要求的。”


    项南。


    那就是廖青。


    林知敬以为她会立刻变了脸色,可她却眼神低回着,似乎有些离神。


    他眉心不自觉拧了拧,“你要答应吗?”


    季言摇了摇头,林知敬提起的心便要落下。


    可她又问,“有说要安排谁过来吗?”


    他的眉一霎时压了下来,看着她垂落的乌发,他说,“没有具体的人员安排,但是听说为首的人姓景。”


    季言心里忽然没了底,景先生?


    景先生是黎司的老师,早就退休了的名誉教授,一直以来遁隐山林不问世事,若非寻常事都不会出门的。怎么会是景先生为首来照看她?


    她抬头,看向林知敬,却见他的目光在她回头的那一霎闪烁了一下。


    微眯眼眸,她问,“林知敬……”


    可开了口,又觉得没意思,沉吟着,到底是没有再问下去。她说,“罢了,黎司也是好意。”


    那就是答应的意思。


    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缓缓收紧,在他掌心中,深深刻出了一道白痕。


    午后阳光正温暖,季言让护士帮忙把沙发挪到窗边,窝在里面盖着毯子小憩。没多久,病房的门就被一阵欢呼声撞开,随后,温令瑜拉也拉不住的林璟安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头扎进季言怀里笑闹。


    许是有安安在,温令瑜的话很少,就算是季言有心想问几句,她也只是笑着模糊过去。


    季言并不清楚温令瑜在林家的处境,但她既然不愿意,她倒也不必这样强求她的帮助。


    沉闷的病房被欢笑声充斥了一整个下午,林知敬带人送饭过来的时候,林璟安甚至要坐在季言怀里吃饭。


    温令瑜和林知敬都让他听话,不要


    闹季老师,安安不听,反而往季言怀里拱得更厉害。


    季言不自觉笑着,伸手抱住他,反而让他们不用太见外。


    抱起林璟安坐在自己怀里,季言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脸蛋,温柔笑着喂他吃饭。看他大口大口地把饭塞进嘴里,又可香可香地咀嚼,她的眼眸忽然极温柔地黯淡下去。


    林知敬敏锐地察觉到,看见她怜爱却带着悲戚的眼神,心里蓦然一紧。


    她在想什么,在想她的孩子吗?


    放下碗筷,他向林璟安伸手,“安安过来,不要打扰季老师吃饭了。”


    林璟安撅着嘴“哦”了一声,正要跳下去,却被季言一把捞进怀里,温和柔软地蹭了蹭他的脸颊,“没有打扰,我们安安可乖了。”


    说罢,掩去眼底的异样情绪,又弯弯笑着照顾小奶娃吃起饭来。


    温令瑜乐得不用带孩子,本不想管,但林知敬的眼神阴沉着,她到底是坐立难安。


    匆匆扒了几口,她过去把林璟安抱走,“宝贝,不要闹季老师了,咱们晚上还要上钢琴课呢。”


    林璟安小嘴撅得高高的,不情不愿地跟着温令瑜走了。走到门口,还扭过身子来跟季言摇手,“季老师,我明天再来找你玩哦!”


    季言忍俊不禁,含笑应下。


    走廊的脚步声渐渐消歇,季言放下了碗筷,淡淡笑着,“我吃好了,麻烦你了。”


    林知敬起身,扶着她在床上躺下。


    看了看时间,他道,“七点钟医生会来把脉,你先不要睡觉。”


    “我已经可以出院了,不用再安排医生了。”顿一顿,本想说黎司安排的人也不用再过来,但心里总觉得有事挂着,便没有立刻说下去。


    让黎司的人来一下也行,有些事她问林家人怕是问不出来的。


    把被角掖好,林知敬转身去收拾桌上的杯盘,声音平平的,不见有什么情绪。


    “黎先生安排的人很快能到,我可不想让他们觉得你在我这里没有过得好。让医生检查一遍,我也能放心。”


    很合理的理由,季言没法子拒绝。微微颔首,她拿起床头看了一半的书,“那谢谢你了。”


    收拾好了桌面,拎着大袋的垃圾,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然而手机嗡鸣一阵,他定了定,只说了一句“七点钟我会跟医生一起来”就阔步离去。


    放下书,季言按了按额头,没由来的,她很头疼。


    最后一缕暮色的昏黄消失在玻璃窗上时,倚在枕上的人身子猛然一颤,茫然着睁开了眼。


    她居然睡着了。


    深深吐出一口气,她闭了闭眼睛,伸手朝墙上摸去,想把灯打开。


    然而一只手从暗处伸了出来,精准地按在开关上,“嗒”一声轻响,室内灯光大亮。


    季言被吓一跳,身子猛的一僵,心跳剧烈擂动。


    转头看去,待看清一旁坐着的那人,眉头紧蹙,又是一阵心慌。


    “林乐屿?”


    她不可思议,“你怎么在这儿?”


    床边坐着的那人穿着一件羊绒的外套,外套里面,仍然可以看见病号服的痕迹。他看她的视线落在他领口袖口上,便不由自主拉了拉外套。然而转念一想,自己本身就在医院,这又有什么好瞒她的?


    他乖乖坐好,扬起笑容,说:“前些日子镜湖庄园那件事,对不起啊。”


    季言一怔,许久才反应过来,慢半拍地笑笑,没说什么。


    林乐屿又说,“那之后我哥骂了我一通,又罚我跪祠堂。本来说要跪三天,但是我没撑住,第二天就进医院了。季言,我之前说我得过一场大病,不是骗你的,这病没好全,现在又复发了,才这么晚来跟你道歉。”


    他说起季喆那件事,季言本是不想提及,更不能昧着良心说一句“没事儿”就原谅了他。可如今他这样说着,她反倒觉得是自己太过苛责了。


    “你别多想,我知道我做错,也没打算要你原谅我。只是这一句对不起我不说出来,我会一辈子心里难安。”林乐屿知道她的纠结,宽慰地笑着,“季言,谢谢你。”


    谢谢她还能出现,让他的歉意有处可去。


    季言默默低眸,说,“我确实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把季喆接出来,但后来想想,你也不是蓄意要做坏事。”


    他默默了一瞬,道,“我本来以为,你看到许久不见的亲人会开心。”


    罢了,何必再多说。


    她落了落眼皮,问,“是廖近川帮你把季喆弄出来的吗?”


    林乐屿点头,“本来我也没办法,后来我看到我哥跟廖二先生来往得挺好,就求他帮了这个忙。”


    季言心里蓦然一动,“你哥也知道吗?”


    林乐屿又点头,随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听说是廖先生把你救走的,我哥没帮忙吗?”


    季言没接话。


    他帮忙了,何止是帮忙,简直是帮了大忙。


    嘴角动了动,季言放下了再思考这事儿的念头。她抬头看向林乐屿,但见他面色苍白,整个人泛着一股病气,便问,“你现在还好吗?之前你嫂子请我去见你一次,可惜当时有事,耽误了。”


    说起这事儿,林乐屿笑了笑,“那时候我太着急了,其实不必非要麻烦你的。”


    “算不得太麻烦,毕竟,”她顿顿,“你我也同事一场。”


    “同事”二字针扎一半刺入他心里,他悄悄抚了抚那隐隐作痛的地方,许久,释然一笑。


    “怪我太荒唐了,本来你就跟我说过你不喜欢我了,我不该再那样死皮赖脸纠缠你的。”


    他突然这样坦然,季言有些尴尬,随便笑了笑,算是回应。


    林乐屿感慨着自嘲,“我其实一早就该明白,我通过那本书看见的你本就不是一个轻易就能低头屈就的人。我本来就喜欢你这一点,怎么能因为你的这一点而偏执犯神经呢。”


    这话倒没什么问题,只是季言依旧觉得有些不自然,“这个时候,就不用把你的感慨分享给我了吧。”


    林乐屿哈哈一笑,“其实我比廖先生要幸运,对吧?”


    他扬眉,语气里已有了释怀的轻松,“听说你执意打掉孩子的时候,真吓到我了。我以为你会心软,毕竟你是个善良的人。”


    季言半落眼皮,“我没有那么善良。”


    她这话林乐屿听了也只当没听见,笑了笑,继续说,“我一个外人光是听说都觉得你心狠得可怕,那廖先生亲眼看见死胎,所承受的苦痛肯定比我要大得多。怪不得听说他一病不起,连廖氏的一应事务都无暇顾及呢。”


    季言蓦然一愣,“什么?”


    一连串的字句中,她刚刚听见了什么?


    “廖先生”、“亲眼”、“看见死胎”?


    林乐屿愕然,“不是你要我哥把流掉的胚胎送到廖先生那里的吗?”


    她后背忽然一阵寒意耸立。


    第103章 chapter.103月空他不值……


    那个深夜,他踉踉跄跄地推门走来,脸色惨白,持身不稳。


    她不是没有看见,只是她心中厌倦,不愿去看。


    后来他走后,走廊外一阵嘈乱,她也知道,大概率是他出了什么事,旁边的人一哄而上。


    可怎么会是……她不自觉坐直了身子,看向林乐屿,“你说……”


    她语声粘滞,很久,才问出来,“……他一病不起?”


    林乐屿摸不着头脑,“你不知道?我都知道啊,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廖先生前段时间一直在昏迷,据说找了好多个医生都束手无策,最终还是请了一位避世很久的大牛出山才把他弄醒的。”


    他挠挠头,“我就在这一层的另一边,听说你这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还以为是你真的心狠到一点儿都不闻不问了呢。”


    他昏迷不醒,所以才许久没有消息,所以直到最近才让项南往这边安排人,所以才能安排景先生!


    ——他竟然昏迷不醒!


    她猛然起身,从床边拿了一件大衣随便往身上一裹便往外走。林乐屿见状吓了一跳,忙问:“你怎么了?你要去哪儿?你还穿着拖鞋呢  !季言,季言!”


    然而刚一转身,惊喊的声音就断在喉咙里。


    门口,林知敬握着门把手站在那里,背着光,眉压得很低。


    季言站在门边,低声道,“让让,我要出去。”


    林知敬的目光从林乐屿身上滑回,落在她身上,“医生就在后面,你要去哪儿?”


    季言不回答,只是把大衣的领子拉严实,“我要出去,你让开。”


    得不到她的回答,林知敬转而看向林乐屿,“你怎么在这里?”


    林乐屿气势没有之前足,但说的话倒没有压下去,“我先前说想见见季言,哥,你答应过我的。可是很久都没有后话,我只能自己来了。”


    走廊里窸窣着一阵脚步声,林知敬瞥了一眼,是医生带着助手到了。他的手向着她的手臂扶去,“医生到了,先回去吧。”


    她身子一侧,往旁边躲了躲,没叫他碰到。她已经有些燥,“林知敬,我说让开,我要出去。”


    外面的医生面面相觑,心知此刻不宜多留,便道:“林总,那我们先走?”


    林知敬看了看季言,又看向林乐屿,眉心微蹙,“好,待会儿需要的时候我会让文津去喊你们。”


    医护人员陆陆续续离开了,走廊里又一片寂静。


    季言没了耐心,直接上手去推他。


    林知敬蓦然抬手,捉住她伸来的手臂,低头问,“你要去哪儿?”


    季言往后挣,挣了两下没有挣开,心里就烦,“我去哪关你什么事?”


    这话语未免太过冷情。


    虽然以往她同他讲话也没有很亲热,可总也保持着疏离的礼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呛得他心里直堵得慌。


    他手上用力,紧紧扣着她不放,又看向林乐屿,“你跟她说了什么?”


    林乐屿蓦然想起刚刚季言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哥,她流掉的那个胚胎,是你送到廖先生那里的?”


    林知敬脸色猛然沉下来。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他松开了抓着季言的手,眉心深深笼起,“季言,我不是……”


    季言不想听,“你让开。”


    胚胎的事林乐屿都告诉她了,那廖青病了这么久的事,她自然也知道了。他难以置信,“你出去是要去看他?”


    季言心口堆积的燥郁扰动她的冷静,声音冷淡,显示着她的不耐烦,“我去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林知敬,你能不能不要拦在这里?!”


    林乐屿向前一步跟在她后面,“哥,她被蒙在鼓里这么久刚刚才知道,肯定很着急。有什么事回头再说,你快让开吧。”


    林知敬眼神一转,阴寒沉冷,他向后面道,“文津,把他带回自己病房。”


    随着他身后一声“是”,林乐屿脸上惊愕交加,“哥,你什么意思?”


    文津进来反剪住林乐屿的双手,押送犯人一般扣住他的肩膀往外推。林乐屿挣扎着,不敢相信,“林知敬!你怎么回事!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林知敬的声音冷冷落地,“没看住他的那些人,辞掉,换新的。”


    文津点头,随后便伙同走廊外藏着的几个人一同将人扭带离开。


    季言看见从角落里冒出来的几个保镖,心里蓦然一阵寒意,“那些人,一直在我病房外面监视我,是吗?”


    林知敬关了门,向内逼近她,“不是监视,是保护。”


    她后退两步,见门那里空出来,也不再同他周旋,转身便绕过他去开门。


    然而身旁一股力道骤然扑来,她的手臂肩膀被那力道紧扣着向推,“通——”一声,整个人被他压在了病房的墙壁上。


    季言大怒,“林知敬!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不重要,季言,重要的是你要干什么。”明亮的顶灯下,他的眉眼却在阴影里,阴翳着,似阴暗的天气。


    “你千辛万苦才从他身边逃出来,怎么,现在又想要自己回去是吗?”


    他的手掌压在她肩上,力度不小,她几次强挣,都没能挣得动。听他问,她只感到好笑,“我要不要回去,那是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他不说话,只是眼眸低低暗下来,眉心中的雅致已几乎荡然无存。


    她用手去掰他,也不能掰得开,自己费了好大力气,他自岿然不动。季言气笑了,反问他,“林知敬,我之前问你廖青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把孩子打了,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她果然是知道了。


    “你骗我。”季言愤怒,“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不经我的同意就把我的孩子送到他那里去!”


    “那不是你的孩子,那只是个胚胎,还没有完全成型的胚胎。”


    他语声又冷静起来,“季言,他做错了的事不能只让你一个人承受痛苦,我只是帮你惩罚他,我没有做错。”


    可是她问,“你凭什么?”


    “你经过我的允许了吗?你以什么身份擅自处理我的孩子,你以什么资格把我的孩子送到他那里去?”


    他的脸色越来越青,季言浑然不顾,“我请你帮我,是请你帮忙买一块墓地让他入土为安,不是让你拿它作筏子去肆意伤害别人的!”


    “那也是他先伤害到你的!”


    他额上青筋跳动,语声尽力在平静了,却依旧掩不住心底的愤怒,“他明知道你不想要孩子,他明知道不论是生孩子还是做人流都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可他还是只顾自己强迫你怀了孩子,是他的错!”


    “那我们的事情!”她猛然扬声,眼眶惊颤,“跟你没有关系,林知敬。”


    他蓦然一怔,眼神低回着,似乎是在细细品味“我们”这个词。末了,他倏忽一笑,“你们,你们?季言,你果然还是爱他的,是吗?”


    季言心里,一根弦,没由来的颤动一下。


    他却笑了,嘴角抽搐着,翻出自嘲的冷冷讥嘲,“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他都这样对待你了,他都这样伤害你了,你为什么还爱他?”


    这话问得她眉心不断下压,眉头锁起。


    林知敬见了,受到鼓舞一般,语声也变得温柔起来:“你早就不该再爱他了,季言,你还没有明白吗?他那样的人不值得你的爱,你不应该再把精神和心力都浪费在他身上。你值得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比他更好的人。”


    她冷不丁问道,“你想说的是你吗?”


    话里隐含的东西被戳破,林知敬脸上的儒雅随和裂了条缝。他强撑着,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是我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人都可以……”


    他想再说下去,以表示不是他的私心,可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再不明说又要等到何时?调转话锋,他认真道,“是我又怎样,我难道不比他好?”


    季言冷冷一笑。


    这笑似一声嘲讽,抽在他脸上,凝出恼羞的冰霜,“季言?”


    季言嫌恶地避开眼。


    林知敬怔住,脸上的端方寸寸破裂,“我不比他好?季言,你在想什么?难道你喜欢那种时时刻刻被监视被强制的日子?难道你就喜欢他对你的控制?”


    她不想理他。


    林知敬恼羞成怒,扳过她的下巴凑近一步,“他哪里比我好?他那样对待你,你爱他什么?!爱他的钱吗?我也有。爱他的权?我未尝不能像那样权横八方!更何况  ,你我有相同的喜好倾向,我们才是同一路人!跟我在一起的这些天里,你自己想想,我可曾强迫过你一丝一毫,我可曾不尊重过你一星半点?季言,做人不要这么糊涂,你也该睁开眼看看到底孰是孰非了!”


    “所以呢?”


    她勾唇,清冷笑着看向他,“你千好万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他眉心剧烈跳动着,似压不住满腔的怒火。可话音还平静着,甚至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极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喜欢你,我爱你,只要你说一句爱我,你和他的以前我可以不计较。和我开始新的生活吧,季言,他不值得你爱。”


    第104章 chapter.104月空她心里……


    五年前在意大利第一次见到季言,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展览馆外的秋叶梦一般昏黄,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烁着粼粼的波光。


    他很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在寂静的空气里消泯着自己的烦躁。


    直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随后,他身后,有安静沉默的呼吸声。


    他知道那是保洁人员在做维护,那声音其实很小,可他觉得聒噪。刚要出声制止,一转头,却看见那浓浓日光下,泛着金光的一缕发丝在悠悠荡漾。


    也许是那天的阳光太热烈,也许是窗外落叶太纷飞,时隔多年,他总能在某个晃神之后想起那缕青丝,和她怔然出神的侧脸。


    她向往的是艺术,众多产业中他最愿意发展的也是艺术,她和他,本就该是天生一对。


    林知敬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季言的脸颊,近乎病态的偏执中,他笑得极温柔,“季言,当年在意大利,我只是晚去了三天。我要是知道你在躲廖青,绝不会只给你发电子邮件,我会直接找到你,把你带走。那样,你就不会再受这些苦,你就不会再这样痛苦了。”


    五年前的那封电子邮件。


    季言微怔,当年她确实收到过一封邀请函。只是那时候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意大利改换发展方向,那封邮件她只扫了一眼就不再管。


    林知敬俯身凑近,“你想起来了是不是?你知道的,是不是?”


    气息温热,喷洒在她脸上,却叫她瑟瑟生凉。


    他早就知道她是谁,他早就知道她和廖青的关系。她忍不住蹙紧眉心,泛起生理性恶心,“所以,从那天撞车起,你一直都是在利用我,是吗?”


    青筋暴起,林知敬的手掌骤然变成拳头,“咚”一声,砸在她身后的的墙上。


    “我利用你,也只是想让你离开他!”他道,“季言,你不该不明白我的苦心!”


    没什么好说的了。


    季言落下眼皮,淡声向他道,“林知敬,我爱不爱他,是否离开他,跟你是没有关系的。”


    她一字一句,字字清晰,句句沉重,“我不爱你,不是因为我爱他,同样的,我也不会因为不爱他,而转而爱你。我和你之间除了经济上的往来纠纷外,别的,没有任何关系。”


    “那怎么样才算有关系?”他似乎要克制不住了,声音颤抖,“要像他那样强行跟你发生关系才算是有关系吗?要像他那样哄着你骗着你让你怀上他的孩子才算是有关系吗?!”


    “啪——”


    她的手掌滑过去,掌心发麻,掌缘生疼。


    “你够了!”季言眉心不住抽搐,“林知敬,你到底在执拗什么?你跟我一共才见了几次面,你凭什么就说你爱我?你又凭什么这样恶意揣摩我和他?!”


    她在维护,维护他,维护和他的过往。


    捂着脸,林知敬不懂,她明明一直想的都是从他身边逃离,为什么如今却要这样。


    她还爱他。他只能想到这一个解释。


    可是她为什么还要爱他?她为什么还执迷不悟!


    他怒而抬膝顶过去,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就向前凑


    ——她不是就喜欢这样的强制爱吗?她不是就喜欢别人这样对她吗?!他又不是不可以!


    眼前脸颊急剧放大的瞬间,季言大力别开了头,可他的手指钳制得实在太紧,猛烈的疼痛里,她只偏得过去半张脸。


    林知敬的唇瓣,擦着她的唇角滑过去,最终落在她脸颊边。


    “你滚!”她又惊又怒,全然想不到他看着温和儒雅竟做得出这等事情!手上狠狠发力,她用力推着捶着,“林知敬,你疯了!”


    他手上持续发力,强迫着把她的的脸扭了回来。


    对,他是疯了。可那又怎么样?她既然就喜欢廖青那样的疯子,他又何必遮遮掩掩在她眼前扮演君子?


    扼住她挣扎的手腕,他抬起她的下巴抵在墙上,照着她痛斥怒骂的唇瓣堵了上去。


    温热黏腻的气息扑在鼻前,季言眼前昏花一片。她很难受,推不动,躲不开,知道自己和他体型和力量的差距太大,更恐惧他接下来想继续的事情。


    她很恶心,心里的抗拒投射到身体上,生理性的泪水滚滚而落。


    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林知敬无动于衷,相反,他手上的力度加大,被摁在墙上的手渐渐由粉嫩变得泛白。


    她的牙齿咬得很死,他强硬着闯了几次没能撬开,便改抬为捏,强迫她张开嘴。


    季言越发恨,泪眼朦胧里,张开嘴的瞬息狠狠咬住了他。


    她发了狠,全身的力气都用在牙齿上用来反抗他的无理,因此刚咬下去,林知敬的唇瓣立刻就见了血。


    “嘶——”


    剧痛如刀割,他猛然后撤,可唇上依旧被咬出破口,殷殷不绝地痛着,冒着血。


    抬手抹了把嘴,指腹擦过的地方火燎一般刺痛。


    趁着这空儿,季言猛的发力,狠狠将他推开,大步向外跑去。


    林知敬咒骂一声,长腿阔步赶上去,拦着她的腰就将她捞回来,扛在肩上,转瞬间就把人撂在了床上。


    天旋地转间,季言刚落在床上就被他紧紧按住肩膀,抬腿压膝,整个人笼在了她身上。


    这姿势未免太过分。季言脑子里嗡的一声,抬手就是一掌,在寂静空旷的病房里扇出幽幽的回响。


    “林知敬!你疯了,你想死吗!”


    林知敬牙齿咬得酸痛,冷笑问她,“死?想让他弄死我?那也得看看他现在能不能下得了床!”


    他像一颗颗巨大的钉子,紧紧将她钉在身下,目光低俯着,犹如秃鹫巡视自己的猎物。


    可她一脸的燥怒,甚至还有极为明显的对廖青的担心,让他嫉妒,让他愤恨,“季言,他都要死了,一个马上就要病死的人你还念着他什么?”


    季言大怒,“要不是你混账,他怎么会被气得昏迷!”


    林知敬笑笑,讥嘲道:“就算我没有把流掉的胚胎送到他那里,他也活不了了。季言,他这么些年那么多次作奸犯科,你觉得法律能让他轻易逃过吗?廖家他待不下去,L市他待不下去,就算没有我,他也会变成一条丧家之犬!死掉?那只是迟早的事!”


    几乎是瞬间,季言就明白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怒火中烧,她脑袋直发蒙,声音尖锐而愤怒,“你这个小人!你敢!!你敢动他,廖家不会放过你的!”


    “廖家不止他一个合法继承人,只是他占了第一继承人的位置而已。”


    唇上疼痛未止,他反而在疼痛中笑了,“有多少人想要他死你知道吗?他早就是走在悬崖边上了。要不是你帮了我们的忙,要不是你占去他的大部分时间,要不是你将他变得这样病弱,我们也没法子查到那么多东西。季言,我们才是天生一对,你别再执迷不悟了行吗?”


    他越说,季言的脸色越差,他说到最后,她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他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细微颤抖的唇瓣,温声细语地劝,“我没有他那么多的耐心,我已经很努力在惯着你了。季言,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带你去领证结婚。”


    身上蓦然一轻,阴影散去,光亮又重新笼罩在她身上。


    可僵硬灰白的灯光下,她落在被褥之间,一动不动。


    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远去了不知有多久,死白色的病房里,她的眼珠木偶一般转动一下,视线落向窗外,早已是浓浓一片黑。


    那之后,本就安静的病房里变得更加死寂,若没有医生护士来检查送药,一天下来,也不能有一丝声响。


    而门外来往的人影,则表明林知敬又往这病房外安排了更多的保镖。


    她披着大衣赤脚走下病床,站在窗前,看见窗台下深渊一般。


    跳下去就能一了百了了,她很多次这样想过。可是每次推开窗子,心里总有一丝不安挂念着,让她不能继续下去。


    也许她在奢想,可她……还是想回去,回去帮他。


    至少,把林知敬要伙同廖近川告发他这件事告诉他。


    窗外偶尔会有雪花飘落,灰蒙蒙的天色里,她会想起无数次从西山客厅里望出去的那片蓝海。


    眼泪无声滑落,她便在心里笑话自己,真是,好可笑啊。


    护士推门进来,看她站在窗前发呆,便轻步走过来将她扶回去,“季小姐,吃药的时间到了,请不要站在窗边,那里会冷。”


    季言低眸看过去,那小护士的口袋里空空如也,她想偷个手机来用也不行。


    ——林知敬把她跟外界联系的一切方式都切断了,他想得比廖青要细致得多。在他这里,季言更能感觉到自己是个犯人。


    无论是吃饭还是吃药,抑或是做别的任何事,她都是一个临刑的犯人,一个待宰的羔羊  。


    麻木地咽下药,她甚至都不能感受到那药的苦涩。


    也无所谓,反正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刚刚根本没有用水送服,更不会有人关心她苦或不苦。


    可这一次,小护士突然递过来一杯水,压着声音道,“季小姐,喝药要用水送才不会苦。”


    季言微微一愣,抬眸看向她,这才意识到这个小护士似乎是个从未见过的。


    小护士把水送到她手边,声音极低,“林总今天去参加新曦的发布会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季言身子猛的一紧。


    小护士悄悄松动手腕,从袖口里露出一只儿童电话手表,“密码是7432,里面存的有廖先生的电话号码。”——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爱大家!一定要好好爱,爱自己,爱世界!


    第105章 chapter.105月空“你打……


    新曦的发布会设在廖氏名下的一座酒店顶楼,林知敬本以为廖青病倒,会是廖近川出来主持一应事宜。可没想到,灯光聚集在那扇门上,缓缓打开,里面走出的竟然是廖青。


    看着他在台上侃侃而谈,林知敬嘴角带着冷笑。


    他看起来气色不错,想来,是找了化妆师精心掩盖过。


    镁光灯闪烁不断,台上光亮刺目而闪耀,廖青面色温和沉静。目光划过台下,落在林知敬身上,微微一滞。


    林知敬眉眼微聚,转瞬间就明白他在看的是什么,不由得唇角勾起,笑意加深。


    他毫不遮掩,唇上那处伤口被人问起,也坦然笑道,“是和未婚妻玩闹时磕到的。”


    什么样的玩闹能磕到嘴?记者纷纷心领神会,小本本上疯狂记录,准备回去就单开一篇花边新闻。


    那声音传到廖青耳中,显而易见的,他脸色骤然暗沉。


    发布会一共开了两个多小时,从下午两点,到四点半。结束后回医院的路上,其时已为霞满天。


    林知敬倚在车窗上,支颐看暮云满天。想到明天就可以带着季言去民政局扯证,越发觉得暮色如火,烂漫缱绻。


    他掏出手机,对准车窗外的风景,简单拍了一张,想转发给季言的手机上。


    刚按下转发,他蓦然想起自己已经把她的一应电子设备全部收走,不禁懊恼一瞬。


    应该要留个能联系到她的电话的,这样好的晚霞,纵使这会儿不能跟她并肩观看,发一张照片以表思念也行。


    遗憾着,前排开车的文津忽然开口,“林总,后面有车子在跟着我们。”


    林知敬眉心微蹙,看向中控显示屏,果然在车后三十米左右的位置,一前一后跟着两辆车子。


    后面那辆灰黑色的他不太能认得出来,可那辆黑金色的Batur,他知道是廖青。


    升起车窗,他理了理衣领,“前面匝口,拐下去。”


    文津不太理解,“林总,下面就没有监控了。”


    “没有监控了才方便办事。”


    他摘下眼镜,用羊绒软巾轻轻擦试着镜片,后视镜里,重新戴上的眼镜下,他的眼眸凛冽着弯起。


    眼见着对方的车子拐到了不知名荒路上,靳柏有些犹疑,“先生,要跟上去吗?”


    他倚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扣在膝上,冷声道,“跟。”


    谨慎调转了方向,靳柏看向锲而不舍地跟在自己旁边的车子,忍不住提醒,“先生,黎先生的车子一直跟在我们旁边。”


    他动也不动,“不用管。”


    车子飞驰,窗外晚霞红紫交织,他无心侧目。


    突然间,寂静的车厢内手机铃声伴着一阵嗡鸣响起,扰乱了他的思绪。


    低眸看去,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不耐卷上眉心,他指尖滑动,挂掉了。


    而后,又设置了静音模式,将手机直接丢在了座椅角落里。


    不多时,车子跟着下了匝口,明亮的路灯逐渐昏暗,四周渐趋荒凉之时。他才坐直了身子,眼眸冷厉地盯着前方的车子尾灯,声音阴冷沉鸷,


    他说,“撞上去。”


    靳柏吓一跳,他以为跟上来之后顶多就是把那个林先生暴揍一顿让他长个记性,谁能想到先生要直接撞车啊?!


    “……先生,这样,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车子内气压骤然降低,死一般的寂静里,靳柏虽什么都没听见,却立刻领了圣旨一般脚下猛踩油门。


    车子低沉着嘶吼一声,猛然向前窜去。


    这时,刚刚一直跟在Batur身边的Divo同步提了速,甚至比靳柏更快一步赶上去。


    车窗降下,黎司眉头飞扬得如乱跳的舞,他像打了鸡血,在劲猛的风声中看向廖青,“撞他吗?妈的,让我来!”


    靳柏又庆幸又担心,良心过不去,忙开口阻拦,“黎先生,别冲动!”


    黎司听也不听,朝他摇了摇手又升上车窗。


    乍然高鸣的引擎轰鸣中,声浪翻滚如汹涌的波涛,靳柏还没反应过来,Divo就闪电一般越过自己,直直朝着前面的银白色车子撞了上去。


    他吓得猛踩刹车,方向盘打得快冒火星,刺耳不绝的车胎磨地声尖锐地扎入耳中,许久之后,他才恍回神来。


    而那时,大片大片的车灯横肆里,廖青已经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野山坳里荒凉无比,别说路灯,连信号都时隐时现。


    林知敬的车子被撞得失控,车轮尖叫着在马路上滑行了三十多米,最后翻进了路沟里。


    黎司也不遑多让,他的车子紧跟着林知敬的车子一同飞出去,同样刹不住车,横七竖八地扎进了道旁的绿化带里。


    两人颤颤悠悠地从车子里爬出来时,黎司看见林知敬额角上鲜红淋漓的血迹,解气不已,恨不能当场抚掌大笑。


    林知敬身上的灰色西装被滴落的血珠染得斑驳,那血有些落在袖口上,斑斑似晦暗天色里的梅花开。


    他低眸看去,冷冷一笑,从口袋中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仍旧是姿态优雅。


    黎司脸上的笑瞬间消了下去,他刚要啐他一口,就见廖青已经一步步从冒着焦烟的马路上走来。


    他怒瞪了林知敬一眼,阔步走过去欲扶住廖青,“我不是说了我来撞嘛,你还下来干什么?”


    廖青抬手拂去黎司的手,脚步沉静,阴冷着眸子看向林知敬。


    林知敬嘴角依旧含着笑,等他把沾了血的手帕叠成四方又放回口袋,才眯眼笑着看向廖青,“想必廖先生不顾身子衰弱非要过来,是想狠狠打我一拳?”


    廖青并不搭话,只是静静上下打量他一遍,而后道,“林家数代谦和温良,如今出了一个你林知敬,倒是有本事。”


    林知敬挑眉,“呵,多谢廖先生夸赞。”


    他态度看着不卑不亢,可实际上已经要把尾巴伸到天上去。黎司看不下去,扬声威胁,“林知敬,新曦今天可以宣布跟林家合作,也可以明天就宣布和你们终止合作。”


    “可以啊。黎先生大可以继续筛选,想必会有更多更合适新曦的企业,能取代林家,更好地同新曦合作。  ”


    林知敬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甚至连他那副金丝眼镜,也在浓烈的车灯里闪烁着诡异的光影。


    廖青的拳头捏得很紧,有心之人若仔细听,能听到隐隐的骨骼错位声。


    林知敬将头转向廖青,颔首,勾唇,“廖先生蓄力这么久,是想在我脸上砸上一拳吗?”


    廖青不语,眼眸比逐渐袭来的暗夜更加深沉。


    林知敬笑意愈发深,眉头轻挑,他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如果砸我一拳能叫廖先生解气,我倒是很乐意帮廖先生这个忙。毕竟,”


    他挑衅一笑,“我回去之后,有人关心。”


    廖青果然如他所料,压制的怒火猛然爆发,身影如暗夜疾风席卷而来。


    林知敬一动不动,甚至在他拳头高高扬起之时,还冷静地对着廖青的眼睛笑:“打啊,打得越狠,回去之后,她怜惜我就越温柔!”


    廖青的身子猛的一僵,如断线的木偶,拳头硬生生停在林知敬脸颊一寸的位置。


    林知敬面上有多沉静,话语就有多癫狂,“发布会上看见我嘴上的痕迹了吧?你跟她亲那么多次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吧?廖先生,我倒真心希望你狠狠打下来,让她看看你是有多么恶劣!”


    “砰——”


    那一拳,到底是狠狠砸了下去。


    林知敬半边脸被砸得红肿不堪,鼻孔里瞬间爆出血来,“哗啦”一声,金丝眼镜甩落在马路上,整个头颅嗡嗡直响。


    廖青一拳下去,整个身子都晃了一步,踉跄着,几乎站不稳。


    黎司赶忙扶住他,小心地给他拍着背,轻轻顺气,“别生气,深呼吸,深呼吸!”


    廖青的手搭在黎司肩上,轻轻一推,“我没事。”


    声音却发着颤。


    他缓步走过去,一步比一步沉重。走到林知敬身前,手掌紧紧扼住他的脖颈,“别以为你攀上我二叔我就奈何不了你,林知敬,你给我小心点,这条路,你林家人走不得。”


    “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拿所谓的家族事业来掩盖自己的私心了。”林知敬脸上虽狼狈,但笑意依旧挑衅,“你就是嫉妒她愿意留在我那里,就是嫉妒她愿意跟我在一起。廖青,你要是个男人,你就承认了。”


    手背青筋暴起,头脑发蒙他发力发得毫无逻辑,裸露出来的小半条手臂上青筋根根分明!


    黎司见他不对,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忙上前去把他拉了回来,同时不忘狠狠踹了林知敬一脚。


    “林总!”


    文津好不容易把车子从沟里开出来,刚上了路就看见林知敬被踹得倒退三步。他赶忙跑过来扶住他,“林总,你怎么样?!”


    林知敬推开文津,一肚子的刀枪剑戟想要狠狠往廖青心上扎,刚要开口,就听口袋里铃声急促着响起。


    草草看了一眼,他本要直接挂掉,可挂掉之后弹出来的一条消息瞬间黏住了他的眼睛。


    “林总!季小姐从住院部跑了!”


    文字无声,这个时候却灌得林知敬脑子里冰凉一片。


    他顾不得再跟廖青斗嘴,迅速调整状态,理了理脏污了的西装领带,又恢复到礼貌的微笑,“今夜的事,我会以诉状的形式上诉法院,还请黎先生和廖先生静候法院的传票。”


    见他要走,黎司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老子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这狗杂种要折腾出个什么花样来!”


    廖青脸色铁青,眼神示意着,靳柏便大步上前拦住了文津。


    林知敬隐忍着强笑,“廖先生,车子已经被你们撞了,我人也被你打了,还不让我走吗?”


    他眼神沉鸷,“我还没有允许你走。”


    “那实在不好意思,我必须要走。”


    廖青不语,微昂的下巴已经显示了他的态度。


    林知敬眼神不豫,“我们林家的私事,廖先生也要过问吗?”


    林家,私事。


    廖青心底如天光乍泄,猛的划过一道闪电。


    来不及多想,他扬起手,示意靳柏让路。


    等尾灯明灭不定的车子在荒山野岭里一骑绝尘而去,他才猛然转身,向着停在后面的车子阔步走去。


    林知敬突然这么着急要走,一定是有什么突然事件。可他说是林家的私事。


    林知敬这个人他虽然见得不多,可了了几面足以让廖青看得清他的为人:林家的私事什么时候能这么轻易就影响得到他了?


    除非是——


    他脑海里猛的划过刚刚被他挂掉的那个陌生号码。


    会是她吗?如果是她,那她突然打电话来,是因为什么?


    他难以抑制自己的颤抖,拉开车门摸到手机照着那个多次打进来却未能接通的红色电话号拨回去时,几次都因为抖得太狠,而误触到其他界面。


    最后一丝暮色的昏黄消失在地平线上,山坳里寒风横肆。那个号码终于被拨出,响了两下后,顺利接通,


    “季言,是你——”


    “喂?”


    可电话那头,却是一道稚嫩的童声。


    第106章 chapter.106月空“凭什……


    被撞得破烂的车子强撑着行驶到林氏医院楼下,负责安保的内部人员忙从楼内赶出来。


    一群人战战兢兢,为首一人脸上尤为忐忑。


    林知敬的耐心耗得干净,一边阔步往里走,一边问,“怎么回事!”


    为首那人忙解释,“我们是下午四点发现季小姐不见了的,然后调监控,发现是一个小护士借着带她出去散步把她带走的。我们很快就派人去追了,但是后来发现那小护士是小林总的人,她根本不肯告诉我们季小姐去了哪里。”


    林知敬脚下一顿,怒火中烧,“废物!”


    电梯外等了一会儿,他看了三次手表。一分钟过去,他声音阴寒,“电梯怎么回事!”


    文津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不敢说话。


    在向上的按键上又摁了几下,林知敬的不耐几乎溢于言表。文津心知不能一直装死,忙上前去,“林总,别着急,季小姐一个人走不远的。小林总一定安排了,我们问一问就能知道的!”


    林知敬还未回应,电梯门终于“汀”一声开了。


    转头过来,林知敬微微一愣,那里面站着的,是林樵隐。


    “阿敬。”


    林樵隐面色沉重,向他道,“你进来。”


    电梯一路上行到顶层,林樵隐一言不发,只是带着他,大步走向隐藏在两侧住院部之后的办公室。


    拐角处,林知敬顿了顿,转头向林乐屿住的病房方向看去,那里廊道被一盏连着一盏的灯光照得亮到闪眼。护士端着药盘子在几个病房里来回穿梭,他看着,似梦醒之后恍惚的旧电视显示屏。


    按了按眼睛,他眉心微微压了下去。


    通道尽头,“啪——”一声灯响,林樵隐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林知敬不再多看,转头过来,向着那处徐徐走去。


    门扇缓缓合上,他刚转身,林樵隐就递来一只崭新的眼镜。


    他接下,没说什么,但似乎也不用再说什么。


    林樵隐坐下,扶膝轻叹,“阿敬,先前你说你要振兴林家,我没有意见。可你这次,属实是过分了。”


    戴上眼镜,林知敬恢复了视力的同时痛觉也同步恢复,他抚了抚胀痛的脸颊,心底的不满和愤恨在自己叔叔面前不再百般遮掩。


    “我过分?明明过分的是廖青!”


    林樵隐不说话,只是拿眼看着他。


    林知敬愤然,“我可曾打他?我可曾骂他?公开场合里我已经足够尊重他了吧?还要我做小伏低到什么程度你们才觉得满意?!”


    “没有人要你做小伏低。”


    林知敬哂笑一声,“对,没人要我这样做,所以你们也没有人在我身后给过我帮助。小叔,我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我做这么多不还是为了林家?!”


    “公事上,虽然你行事有见不得光的时候,可到底也只是商业


    上的手段,我没有怪你这一方面。“林樵隐眉眼里竟是恨铁不成钢的不甘,“可是阿敬,你现在在个人问题上的一意孤行,不仅会消磨掉你的努力,还会把整个林家拖垮。”


    他想不明白,“一个女人而已,你为什么非要跟他争这一个女人?!”


    林知敬眼神暗了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争,只是心里就是过不去,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小叔,我为什么不能争?是因为他资财权势大过我,我就一定要向他低头,把一切都拱手相让吗?”


    这是什么歪理?


    林樵隐还没反应过来,林知敬又问,“人人都能追求爱情,他廖青追求季言就是天作之合,我追求季言凭什么就是不应该?”


    “可是,”林樵隐震惊,缓了缓才没被他带着绕进去,


    “阿敬,可你追求的是别人的爱情啊!人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这没错,可问题是,你追求的是一朵有主了的花啊!你这不是追求爱情,你这是挖人墙角!”


    “小叔。”林知敬语声平静下来,林樵隐却知道,他越是平静,越是在发疯。


    果然,他说,“季言没有和廖青结婚,没办婚礼,没有领证。她在法律上仍然是个自由人,我有追求她的权利。”


    “可是他们已经订了婚了!你当时又不是没去!”


    林樵隐气得胸口疼,以前他觉得林乐屿就已经够不让人省心的了,好歹有个阿敬让他宽慰一二。可谁能想到,到头来竟是阿敬更让他心肌梗塞!


    而这时候,他还在坚持,“订了婚又如何,她都不愿意戴上他的戒指。更何况,如今她已经逃离了他,选择留在我这边。”


    抚了抚心口,林樵隐顺了口气,“那我倒要问你,她若是自愿留在你这里,为什么你要在她病房外安排那么多保镖?为什么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逃跑?”


    逃跑。


    这两个字声犹如锋锐尖利的刺,狠狠扎痛了他,叫他的拳头不由得攥紧,捏得指骨泛着僵白。


    深吸气,他抬眼,“小叔,你会来这里找我,是因为你知道季言现在在哪里,对吗?”


    林樵隐无奈,恨不能翻个白眼,“她现在在廖二先生那里。”


    眼皮一颤,林知敬有些收不住,“怎么——她怎么会在他那里?!”


    林樵隐道,“她手里拿着安安的电话手表,廖二先生根据那个直接定位到她的位置,她现在已经被廖二先生带回去了。”


    安安的电话手表?她怎么会拿到安安的电话手表!


    转念一想,廖近川又是怎么定位得到安安的电话手表的?


    后背寒毛跟根根耸立,林知敬忽然有了个不妙的想法。他吞了口口水,问,“小叔,你是不是已经确定,我们都被廖近川下了定位了?”


    林樵隐沉缓着点头,点完了,他却一笑,“我还以为是你答允了他,原来你也是被他耍得团团转的那个。”


    叹息一声,林樵隐起身,踱步道:“廖先生,廖青,他尚且跟廖二先生廖近川周旋多年都未能彻底制服。阿敬,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才会觉得你能借着他的力而反制他的呢?”


    他扼拳,“我……我所求并不多!”


    看向深沉的夜色,林樵隐叹气,“欲念就是欲念,多与少,都不该妄生。”


    他的牙咬得狠,腮上肌肉都在颤动。恨恨甩袖,他道,“我自己选的路,我自己走到底。小叔,你不必担心我会连累林家,我会处理好你们担心的事。”


    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林樵隐皱眉,“我不是怪你连累林家,我的意思是……”


    “不必多说了,小叔。”


    理了理衣领,他又变作那个温和沉静的林知敬,“我知道,我会好好处理。”


    “阿敬!”林樵隐深深叹息,脸上满是别不过他的无奈。他走过去,在他面前又叹一口气,终是摇了摇头,道:“你是林家的孩子,倘若你真的把自己择出去,我们林家,又何必是一整个家族?你自小一向懂事,我这个做叔叔的,确实也缺少对你的关心。怪我,是我没有当好一个长辈。”


    林知敬脸上的沉着柔软了下去,可他依旧不肯改口,“别说了,小叔。我不会改主意的。”


    林樵隐摇了摇头,语声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歉疚,“你自小也没有向我要过什么,如果如今你笃定心意一定要如此,我也不能当真就撒手不管。”


    “小叔?”


    他抬眉,有些疑惑。


    从口袋掏出一部手机放在他手里,林樵隐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是你需要的东西,我能帮你的不多,后面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聊一聊。”


    握着掌心中那部手机,林知敬眼底,忽然一阵热意。


    落地窗外静夜星繁,幽幽月色斜照城市,林立的高楼宛如山间丛林,在广袤的土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儿。


    从野山坳里开回西山已经是九点多,黎司不放心,在那里陪了他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才劝着喝了药睡下。


    走出别墅,项南等在庭院里。拉了拉衣领,黎司问,“他这些天喝药规律吗?”


    项南垂头丧气,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不按时提醒他吗?”


    项南无奈,“黎先生,您也知道,先生别起来,我们谁能拦得住啊。”


    翻了个白眼,黎司问,“你不会拿季言威胁他吗?你就说他不吃药就没法子去找她,他还能不乖乖吃了?”


    项南的脸色越发苦,“我们说了,可是先生他就是不肯啊。我们提到夫人,先生就跟失了魂一样呆坐着一句话也不说。要不是您偶尔来一趟,怕是他一顿药都不肯吃!”


    用季言激他也不行?黎司心里忽然毛了一下,压着性子斥责项南他们不该这么晚才说后,拧了拧眉,转身朝别墅走去。


    他平常督促廖青吃药,都是项南或者靳柏端着准备好了的直接送过来,因此根本无法知道他开的药到底还剩下多少。


    走到厨房,打开保鲜柜,黎司打眼一扫,果然在下面的抽屉里看见几乎是全新的药包。


    他这些天除了他在的时候装装面子,其余时间,一点也没吃!


    黎司的火瞬间窜了上来,一把甩上保鲜柜的门,大踏步就往廖青卧室走去。


    ——连药都不吃,还指望他能老老实实睡觉??


    一把撞开房门,果然看见昏暗的卧房里窗帘拉得紧实,但床上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人呢?人呢!


    黎司在卧房里来回翻找,最后推开衣帽间的门,才在里面看见独坐在沙发上的廖青。


    衣帽间的灯全部大开着,将所有的衣服都照得鲜亮。


    他独自一人坐着,面对着的东西被转角挡住,黎司不能看得见。


    把门推得震山响,黎司大步走进去,边走边怒斥,“廖青!为什么不吃药,我给你开的药为什么不吃!”


    他无动于衷,连眼神都未曾挪开一下。


    黎司大步走进去,顺着他的目光扭头,刚要开口骂两声,视线触及那面墙上挂着的衣服,忽然止住了声。


    那是季言的衣服。


    季言曾经穿过的衣服。


    他的声音低哑着响起,在空旷的衣帽间里,寥落着落下。


    “我以为那电话会是她打来的,原来是我想多了。”


    “黎司,她真的不会再回来了,是吗?”


    第107章 chapter.107云散“快去……


    春秋代序,阴阳惨舒,日月不淹。其实这么多年以来,廖青一直都知道,季言从来都是个倔强又记仇的人。


    可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他才在那晚之后真正明白,原来他早就失去她了。


    就在五年前。


    一切有关于未来的美好憧憬,都只是他独自一人的幻想。一切看起来的幸福美满,都只是粉饰出来的太平。


    也许她还爱他,可她也真的下定了决心,要不顾一切远离他。


    发布会开始之前,他独自在西山待着,项南催了好几次,枯坐着的人,才缓缓起身。


    又是一夜无


    眠,他知道自己脸色很差,镜头内外,只怕会更加明显。


    她也许会刷到有关的新闻资讯呢?


    那样,她看到他惨白衰微的脸色,会为他而心疼吗?


    苦笑了一下,他扶着桌椅,缓缓坐在了她的梳妆台前。


    温暖的灯光照得人脸色如僵,他想,也许不是灯光的问题,她往常坐在这里,总是很好看的。


    怪他,是他的问题。


    梳妆台上一只瓷盘,里面放着的是季言平常惯用的几件首饰。一对耳环,一条项链,一只戒指,都是她早些年跟金棠出去旅游的时候在小摊上买的银制品。灯光下,混在那零星几件首饰里的一只胸针静静栖卧,视线偏转,便被它碎裂了的缝隙里折射出的火彩晃到眼睛。


    当年她做这只戒指的时候,他并不知情。后来问了项南,才知道是她拿自己的奖学金买的石头,亲手打磨了很久,才慢慢磨出来这圆润的模样。


    她没有很多钱,但因想着是给他的生日礼物,便把自己攒下的所有的钱,所有她自己的钱,都拿出来,买了这样一颗蓝宝石。


    他那时候到底在忙什么,居然连她在做这样的事情都不能发现?


    手指抚向那已经被改成胸针了的戒指,仔细看去,才发现原本就碎裂了的宝石如今已经裂纹满布如蛛网交错。


    他心里这时候才明白,原来,从重逢那天开始,他和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当年她亲手做的这只戒指,被他丢弃后,又沉默着捡回来。因为摔坏了,就自己改成了胸针,一直戴着。


    但是多年后重逢,这胸针随着西装被她丢在地上,再次破碎。


    一如她和他的感情。


    哪怕他付出再多,去努力弥补,也改变不了曾经被他亲手毁掉的事实。


    所以所有弥补都是徒劳无功。


    她就像这只戒指胸针,被他摔坏了,再也不回来了。


    心口处猛然攥紧又骤然漫开的刺痛模糊了他的视线,喉管中压不住的的哽咽低沉着,在寂静空旷的房子里回荡,似小兽濒死的呜咽。


    胸针的棱角在他收紧的掌心里肆无忌惮地横刺,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掌无力地脱开,掌心里已经满是斑斑血痕。


    黎司打电话来催了。


    昨天的时候黎司就特意提醒过他,要好好休息养养气色,要是实在不行,就叫化妆师过来化妆。他在新曦里给季言挂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他不能就这样敷衍对待新曦的发布会。


    可他没想到,新曦的发布会上,林知敬竟然这样胆大妄为。


    黎司伸手挪开沙发上的抱枕,在他身旁坐下,轻声叹息,“别这样想。”


    可不叫他这样想,叫他怎样想呢?


    他一时脑热让她走了,她就真的走。走了就往林知敬那边去,去了就把孩子打了。他要把她接回来以最好的医疗资源精心静养,可她拒绝。还要他再也不要去找她。


    她大概是真的恨透了他。


    黎司说不下去,只能干巴巴说一句,“你好歹也把药喝了啊,万一她能回头呢,难道你要以一副羸弱的身子去迎接她的回头?”


    他苦苦一笑,眼皮黯淡着落了下去。


    “她不会回头了,黎司。”他道,“是我做错了,是我亲手毁了我和她。她不会再回来了。”


    黎司默然,凭良心,他这会儿真没法子否定他这句话。


    他叹息,“那你就这样放任自己堕落下去,饭也不吃,药也不喝,觉也不睡?你这样,是想拿自己的死来向她谢罪吗?”


    他不语。


    可如果真的可以,他愿意把自己的命拿给她,以安抚他带给她的伤害。


    “我没法子劝你了。”黎司长叹一声,“我只能跟你说,如果你觉得这样可以的话,那你就继续下去。也不要再让项南找我来给你治病,老夫人责难的时候也不要把我带出来。我胆子小,怕担责任,你要死,不要拉上我。”


    他依旧不语,一动不动,似一尊泥塑的雕像。


    只是风沙俱被无情所伤,簌簌的,一寸一寸,向下跌落,向下死亡。


    黎司见他还是没反应,定定看了他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夜色寥落,项南见黎司出来,连忙跑过去问情况。


    黎司哀寂地朝远方看了一眼,良久,道:“我去一趟檀园,你在这里看好他。”


    临走了,还是又说一句,“有小章解决不了的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很快过来。”


    项南诺诺着点头,等黎司的车子尾灯消失不见,转头对上小章的眼神,只能摇了摇头,慨叹一声:长夜耿耿,此夜寂寥,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衣帽间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他睡不下。


    黎司说的对,他就是在找死。


    死了又怎么样,总不会比失去她更让他痛苦了。


    只是,如果她真的……要选择和林知敬在一起的话……


    心口猛的收紧,他不能再想下去,一想到这里,他就要窒息。


    可是,如果她真的要永远离开他,那么,他走之前,希望能多留给她一些东西。


    之前转移到她名下的,是他可以自由操控的动产,总共算起来,应该也能有个两三亿。


    可他觉得不够。


    她日后要吃喝,要生活,要追求梦想,要成为理想中的自己。她会需要很多很多钱,也会需要有些权力。


    ——至少,他要她有足够自保的底气。


    深吸一口气,他起身,往书房走去。


    黎司说的对,他不能这样一味地堕落下去,他要给她安排好一切。


    翻开电脑,点开手机,空寂的书房里,忽然一声嗡鸣。


    他看了一眼,是一条标记为陌生人的短信。


    本不想理,可没由来的,他手上一顿,点开了那条短信。


    “廖先生,我是林乐屿。季言被廖近川带走了,你快去救她吧。廖近川是个疯子,他说他要拿季言试药!”


    他脑子里轰然一响。


    紧接着,那号码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我哥要把我关起来,我没办法帮她了,你一定得快点!快点!”


    他的手指比他的脑子反应得更快,眼睛还没看完消息内容,手上已经照着那个号码拨了回去。


    “嘟,嘟,嘟……”


    没人接。


    他猛然起身,抓着手机就往外走,路过门厅,连一件外套都来不及拿。


    项南听见动静披衣出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开上了路。他大吃一惊,连忙跑过去,高喊几声“先生”,却只得到一阵轰鸣的尾气。


    靳柏跟着出来,揉着眼睛问怎么了。项南抓着他就往车库跑,“快走,先生出去了,赶紧跟上去!”


    夜风卷地滚滚而来,车子顶着浓浓的夜色一路向前,偌大的山林里,只能看得见两点车灯前后而行,和一阵又一阵不断加速的引擎轰鸣声。


    项南源源不断地把电话打了过来,他不接,任由副驾上手机震动得要散架。


    目光直视前方,他心里比远方的海面还要汹涌。


    也许这条信息是林知敬故意发来诈他的,就是为了看他为她方寸大乱,就是为了要看他的笑话。他知道,可他不在乎  。


    哪怕只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愿意相信这条消息真的来自于林乐屿,真的是林乐屿的好心提醒。关乎着她,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他都不可能让自己忽视。


    车子上了高速,他才意识到林乐屿发来的消息里并没有提及廖近川把季言带去了哪儿。他若是顺着廖近川名下的房产一处处摸过去,只怕等找到季言,也早已为时已晚。


    眼角余光瞥向还在疯狂震动的手机,他腾出一只手来接通了电话。


    “先生!先生你要去哪里!别着急别冲动啊先生!”


    项南的声音撕心裂肺,怕极了他寻短见。


    他等不及项南把话说完,开口打断,“去查廖近川的手机定位,找到他现在的位置。”


    提一口气,他催促,“要快!”


    项南不明前后,但反应极快,简短应了声“好”便迅速挂了电话开始联系技术部门。


    车子一路向前,总之,先走出西山是肯定没错的。


    *


    下弦月,月牙清冷,似弯钩,似冷冽的笑。


    季言拿着那只电话手表被抓住的时候,反抗得太激烈,以至于抓伤了凑上来的三四个保镖。


    廖近川嫌她又吵又闹,使了个眼神,一个高大的保镖立刻从后面用一块方巾捂住了她的嘴。


    怪异的味道在口鼻蔓延,她脑子里顿时一片混沌,意识朦胧起来的瞬间,手和脚都软了下来。她又惊又惧,死命咬着嘴唇,把嘴都咬破了,也抵不过药效的强劲,最终瘫倒在那保镖的怀里。


    廖近川摸了摸鼻子,蹲在她身前,看她拼命抵抗药效,笑着道:“别挣扎了,要是你咬出点血来就能抗得过去,我这生物科技公司也不要干了。”


    脑子里昏昏沉沉,季言强撑着抬起眼皮问他,“你、你想对他怎么样……”


    廖近川啧啧称奇,“我抓的是你,你怎么会想到我是要害他呢?”


    她艰难地开口,“你,你是他叔叔,你们是一家人……你不能……”


    挑眉,廖近川惊奇不已,他似乎非常好奇,凑近了问她,


    “你这么在乎他,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多年过去了,还非要揪着你不放?”


    “季小姐,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对你用情至深吧?”——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有一句话一直想跟你们说


    你们的评论真的是我眉头最大的动力,我爱你们[撒花]么么么


    第108章 chapter.108云散“她,……


    迷朦着睁开眼时,窗外一片漆黑。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知道这是过去了多久。


    是几个小时,还是几天?


    稳定心神,她的视线落在天花板上,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或者说,这是一个陌生的病房。


    她不是已经从林知敬的医院里跑出去了吗?那个小护士带着她,以出去散步为借口,打着林乐屿的名头,一路畅通无阻地走了出来。怎么现在又……


    仔细一看,这病房里的装饰,似乎不大对。


    她记得之前那病房里,帘子是粉色的,现在这个……是米白色。


    “季小姐,你不会真以为他对你用情至深吧?”


    廖近川的声音骤然在耳畔回响,季言猛然回神——这里是廖近川的地盘!


    她慌乱起来,按着床板就想起身。可刚一动,就发现自己的手和脚似乎被什么东西扣着,整个身子能活动的,只有头。


    强烈的不安感如潮水席卷而来,她心底越慌,挣扎的动作越大,整个病床被拉扯得铛铛作响,回荡在空旷儿而宽广的房间里,显得尤为可怖。


    挣不动,身上还盖着被子,她没法子去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绑住了自己。气喘吁吁,她大为恼恨。环顾四周,只看见围成一个圈的米白色帘子,别的,就只有一只散发着冰冷灯光的吸顶灯。


    “廖近川!廖近川!”


    她尖声喊叫,“你出来!你有本事把我抓过来,就别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喊着,她脚上疯狂蹬踹,明知不可能挣脱得了,也只想着闹出来更大的动静把人叫来。


    果然,不多时,米色帘子后面人影幢幢起来,窸窣叮铛的声音也逐渐靠近。她不知道来的是谁,但既然来了人,就比自己一个人被困在这里要好。


    低微的几句交谈,她听着,是陌生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会是谁,就见两只手左右两边把帘子缓缓拉开,其后,一众医生全副武装,白无常一般降临在她眼前。


    心底蓦然一宕,她浑身都紧绷起来。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本能地挣扎着,她不住向后缩,病床架子又铃铛地响起来。


    两个护士一左一右走过去,一人一边按住了她的肩膀。她脚上还在蹬,于是又过来两个护士,分别按住了她的两只脚。


    为首的一个医生从身旁的盘子里取出一只注射器,在不知名的药瓶里吸了点液体,透明管体立刻翻出鲜艳的姜黄色。


    针尖对光,细密一阵水雾飞过,一滴姜黄色的液体自针尖溢出,洇洇的,让她不自觉尖叫起来。


    “住手!停下!你们要干什么!”


    医生充耳不闻,其中一个护士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季言的嘴,刺耳的声音瞬间变为不住的“唔唔”声。


    静脉慢推,很疼,她眼角被刺得泛出莹亮的泪花。


    一整管注射完毕,医生才开口,对着身后的一众人等道,“从现在开始两个小时,密切观察她的反应。”


    身后的人纷纷点头,旁边的护士松开手,拖过来一架监护仪。


    季言还沉浸在那药的疼痛中,眼角余光瞥见护士要往自己手上戴东西,便疯狂挣扎。护士戴上一次,她就甩掉一次。那护士倒也不急,她甩掉一次,她就又戴上一次。


    如此这般,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季言心累了,想着让她戴吧,等她走了她再弄得就是。


    可没想到,护士见她不甩了,便从旁边的移动篮子里拿出一卷绷带,在她手上缠啊缠,竟把那东西死死缠在了她手指上。


    季言:……


    都安置好了,护士便又将帘子拉上,把她严严实实地掩在那小小的包围里,似乎唯恐谁见到她一样。


    刚刚医生扎针的时候,她瞥了一眼,看见自己手腕上扣着的是什么了。


    黑色的,看起来是布,但金属光泽感很强,除非有锋锐的刀具,否则只凭她自己,怕是挣脱不开。而且那东西很贴合她的手腕,几乎是严丝合缝,她想把手捂热了骨头软了挤出来也不行。


    那就只能算了。


    只能算了吗?


    她不甘心,她不接受,她就不信,真的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闭上眼睛,她缓缓舒气,开始想一切能行得通的法子。


    如果自己一直晃,有没有可能把床晃塌?如果自己猛烈翻身,有没有可能把床弄倒?或者……自己如果要喝水,他们总不能不让她坐起身来?如果有那么一丝机会,自己有没有可能能把那些护士都撞开然后跑出去?


    她不知道。


    但是眼皮昏昏沉沉着,竟不知不觉的又睡了过去。


    梦中冷寂清凉,一片荒山,蜿蜒入海。平沙漫漫,碧色的海水翻卷覆在黄沙上,一次潮来,又一次潮去。


    她赤着脚,沿着沙滩走,感觉不到凉。


    走着,走着,脚踝上忽然伸过来一只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踝骨。


    冰凉滑腻,犹如蛇信。


    她低头去看,却被一声稚嫩的童音叫住。


    “妈妈”


    那脚踝上的小手忽然变作一只胚胎,一双眼睛透过皮肉盯着她,问她,


    “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


    猛然惊醒。


    浑身冷汗涔涔。


    她惊魂未定,身旁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季小姐,梦到你的孩子了吗?”


    闻声看去,她的眼睛僵直着定住。口舌僵硬着,最后,只剩下缓慢而不稳的抽气。


    廖近川把凳子拎得更近一些,慢悠悠坐下,笑吟吟的,“我本来还想用一用你这个孩子呢,如果他平安生下来了,跟青儿有了感情了,我再弄死他,青儿一定比现在更想死。”


    他感叹,“可我没想到你这么狠心,林知敬说,你从知道怀孕了到决定要打掉,一共也没用了几秒钟。啧啧,午夜梦回时,这孩子若来找你,你要怎么给他解释呢?”


    “混蛋,人渣。”


    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但一字一句,骂得清晰。


    廖近川一笑,浑不在意,“骂吧,骂吧,现如今,你也只能骂一骂了。”


    除了骂,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恼怒,蓄了一口痰,深吸气,狠狠往他身上吐去。


    他脸色果然变了,嫌弃不已地掏出一只手帕,擦了两下,干脆站起身把整件外套脱下丢开。


    而后,他好笑地斜眸看向季言,问,“你平日里也这样跟他相处?”


    她不理,偏过头去。


    廖近川冷笑一声,又坐下,拂了拂衬衫,道:“他很快就会过来找你了。”


    季言一惊。


    他好心解释,“我让人告诉他你在我这里了,我手机的定位功能也没有关,算算时间,车子大概就要到楼下了。”


    他让谁告诉廖青的?为什么要告诉廖青她在这里?那他把他抓回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想干什么?”


    她看见廖近川站起身来,而后,阴影处走过来一个医生,手上端着一只白瓷方盘,盘子里,放着一只已经准备好了的注射器。


    廖近川微笑看向她的眼睛,对那医生道,“开始吧。”


    开始什么?他又要给她注射


    什么东西!


    “廖近川,廖近川你住手!你这样是犯法的!你不能这样!住手!”


    她猛烈挣扎,可没有任何作用。那医生身边又走过来一个助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在她手肘上用酒精擦出小片的湿润。


    针孔压在皮肤上,是骤然袭来的冰凉。


    刺入,不知名液体汇入血管,带来爆裂的疼痛。


    她的尖声抗拒,逐渐变成了渐渐消歇的痛喊。


    “砰——”


    一声巨响,病房的门被大力踹开,门扇摔打在墙壁上,震颤出震天的响动。


    廖近川刚回头,就见一阵劲疾的拳风迎面而来,“通”一声,他整个身体扑倒在椅子上,连带着椅子,一起向前喀拉着滑动了数步。


    帘子被暴力扯开,廖青的视线越过强按住季言肩膀的那只手,看见病床上无声委顿下去的人,脑子嗡的一声,大片大片的懵向内胀开。


    “滚!”


    他暴喝一声,把那医生扯开的时候,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可是那针管里的东西已经推进去了。


    甚至连针头都已经拔了出来,刚刚医生只是在给她绑绷带,防止她剧烈挣扎导致血流不止。


    “季言,季言!”


    他扑在她身旁,扶住她渐渐无力的头,“你睁开眼,季言!”


    “别叫了。”


    身后,廖近川的声音伴着痛嘶声响起,“那里面有致幻成分,药效发挥很快,你知道的。”


    项南紧跟而来,看见廖近川还在挑衅,吓得赶忙拦在他们中间,“先生,当务之急是给夫人打阻断针!”


    阻断针,对,要打阻断针!不管廖近川给她注射了什么,都是能阻断的!


    他掀开被子,又看见绑住了她手脚的东西,眼底怒火翻滚。


    那东西他知道,廖氏名下的精神病院里都有这个东西,是专门用来防止精神病人逃跑的束缚装置。他竟然拿这种东西来困住她!


    他不知道哪个是解开的按键,就直接在中控台上狠狠一砸,那四个束缚装置立刻“咔哒”一声开解,收回了那绑带。


    药效太猛,短短瞬息,季言已经陷入昏迷。


    他来不及多想,弯腰将她抱起,大步就往外走。同时喊项南,“去取阻断针!”


    廖近川扶着椅子哈哈笑,字字声声扎入他耳中,


    “阻断针?好侄儿,你难道忘了这款药剂是新曦刚刚研发出来的?现有的阻断针是根本无法起作用的!”


    项南怕廖青暴走,赶忙接下话茬,“二先生,是你忘了,每款药剂被研发出来的时候,都预留了相关的阻滞药剂。”


    廖近川看着他停顿下来的脚步,冷笑道,“那你大可以拿她试一试,正好看看新曦这新药的药效如何,到底,能不能把她的命给救回来。”


    他提醒,


    “别忘了,如果有副作用,她,会直接死哦。”


    第109章 chapter.109云散他想要……


    清月高照,月华如练,那天晚上的风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冷。吹在身上,刮开衣襟,如刀子,扎在心里。


    她的手慢慢变得冰凉,他握着,似无数个午夜梦回后的冷汗涔涔,反渗在他身上,遍体森寒。


    “季言,”他喃喃地唤她,“季言。”


    她听不见。


    眼珠在眼皮下痉挛着轻颤,她在做梦,做让她不断挣扎,却挣脱不出来的梦。


    手指无意识地蜷动,手心被触及的那一瞬,他立刻反应过来。


    “季言……能听见吗季言?”


    他当即换了姿势,托住她的头在她耳边轻轻呼唤。


    季言的眉心在皱,她有反应。


    耳畔的声音轰隆隆,迷蒙,似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听一切都不清。


    她站在西山那栋房子前,耳畔朦胧模糊的声音跟身前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一个说,“以后你就住这里,永远都住在这里。”


    一个叫她,“季言,季言!”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的别墅忽而扭曲,一阵风吹来,她脚下的青石板变作木地板,面前的人,脸色冷淡而疏离。


    手心里什么东西硌得慌,她低头看去,却是那枚她亲手做了好久好久的戒指。


    他的手指从前面伸过来,捏起那戒指,不屑地端详着。


    而后,她眼前蓝光一闪,“汀——”


    那枚戒指,在指尖滑落,跌在地上,转着圈,倒下。


    那颗她精心打磨了半个月的蓝宝石,横裂出一条显眼的纹裂。


    好丑。


    “季言、季言……”


    那个声音又来了,她茫然四望,却什么都看不见。


    西山的别墅一霎时消失了,她视线望出去的方向里,只余下层叠的云朵和湛蓝的天色。


    那是她离开L市飞往意大利的那天。


    那天,他让项南告诉她,他不想再看见跟她有关的任何东西。


    当然就包括她。


    “……能听见吗?季言……”


    身上好冷,跌入海里那样,周身都是细小的气泡。嗤嗤的,蔓延在她的整个世界。


    他的衬衫在海水里一张一弛,随着划水的动作,恍惚一只透明色的蝴蝶。


    “季言……”


    眼前飘落的,那个小小的,在海底的光线的折射下,晃了她的眼,才认出是那只被摔坏的戒指。


    身子猛然一沉,她极速下落,脚下一紧,竟又是青石板。


    他的声音忽而又响起,“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永远都住在这里。”


    又开始了。


    一遍一遍,戒指跌落的声音缠绕着她,无限重复。


    “汀——”


    “汀——”


    “汀——”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了,可她不想要了,她感到恶心,生理性的恶心。她想醒过来,她想从那些过往中逃出来!


    “季言!季言!”


    是他的声音,不是梦里的他的声音,是现实中的他在喊她。她听见了,可是她无法给出回应!


    每一次她以为是醒来了,可一睁眼,还是那青石板,还是那木地板,还是那飞机的舷窗!


    她不想再重复了,她不想再困在这里了!


    眼角逐渐湿润,一滴温热悄然滑落,滴在廖青手上,却烫得他痛苦地呜咽一声。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医生,“一路过来二十分钟了,阻断剂还没到吗?!”


    医生看了看在准备阻断辅助


    剂的小章,汗涔涔,“先生,就在路上了,很快就到。”


    好在小章跟着黎司实习的时候认真勤恳,对着那款被注射的药剂,很快就把辅助药剂准备好了,“廖先生,注入阻断剂之前您需要知情,这款药剂尚未经过活体试验,所以药效如何、有无副作用都是未知的。这就代表它有很大的风险,如果跟夫人的体质不匹配,极有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廖近川阴笑着跟他说的那句,


    “如果有副作用,她,会直接死哦。”


    廖青的脸色越发阴沉下来。


    病房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项南一路跑着,将装着阻断剂的箱子交到医生手里,气喘吁吁,“先生,阻断剂到了!”


    他忽的起身,走到医生小章面前,撸起自己的袖子,“你知道那款药是什么,现在,给我注射。”


    小章一愣,“什么?”


    项南蓦然反应过来,大骇,“先生不可!这药没有经过检验,具体药效还并不确定呢!”


    他没那么多耐心,小章反应不过来,他就直接上手去拿那支药剂。自己吸了液,往手臂上狠狠一扎。


    众人大惊失色,项南尤其惊恐,踉跄着跑过去想把那针管夺过来,“先生你疯了!你这样——”


    推开项南,他说,“先拿我试药。”


    他脸色沉静得可怕,看向小章,他把手臂又伸过去,“现在,给我注射。”


    药剂已经被他一把推进去了,此时再无后路,小章只能沉默而麻利地把准备好的辅助药剂和阻断剂一同给他用上。


    药剂被推进去的时候,廖青的眼睛一直盯在季言身上,丝丝缕缕的疼痛里,他问:“辅助药剂有毒害吗?”


    小章摇头,“没有,辅助药剂是帮助稀释并保护细胞的。”


    “她现在梦魇,是因为新药的原因吗?”


    “是。因为这药走的是毒攻毒的特殊治疗方式,而夫人并没有患病,所以会被药剂中的毒素影响。”


    “辅助药剂能缓解梦魇吗?”


    小章怔了怔,抬眼,看见他从始至终一直落在季言身上的眼睛,慢半拍道,“有效果。”


    他当即道,“给她用。”


    这药有致幻成分,毒素浸入神经,她在梦里一定很痛苦。


    放下袖子,他坐在病床边,指腹轻柔地摩挲在她脸颊,擦去又落下来的晶莹泪花。


    项南蹩到他身边,苦大仇深,“先生,你这样,要我们怎么跟老夫人交代啊……”


    他不理。


    心一横,项南干脆道,“黎先生去了檀园,应该是找老夫人了。先生,这件事你瞒不住的。”


    他的身影似乎顿了顿,却只是说了一句,“我死不了。”


    项南欲哭无泪,只能悲叹着转身去督促医生赶紧过来认真观测他的情况,还让小章去准备能应对所有可能会出现的副作用的药剂,以备不时之需。


    他神情严肃,“当初推演出的所有可能性症状都列出来,分别对应哪种药,全都准备出来。对了,立刻给你老师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


    小章皱眉撇嘴,只能连声应下,安排身边同事去准备药的同时给黎司打电话。


    电话好不容易才打通,一听见熟悉的大腿的声音,他小嘴一撇就要哭出来,“老师,你快回来啊……”


    药剂观察期有六个小时,项南劝他在就近的病床上躺着等,他不听。


    好在辅助药剂注射之后季言的梦魇就停下了,紧锁的眉心慢慢舒展开,整个人也不那么紧绷着痛苦。


    她好了一些,他眉心里笼着的一团愁云才稍散一些。


    凌晨四点半,走廊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项南和小章刚一转身,就见黎司和靳柏先后闯了进来。


    靳柏和项南对视一眼,默契地拉着小章往后退了退,给他们留出来单独的相处空间。


    帘子拉上,黎司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去撸廖青的袖子。


    右边没有,就撸左边。左边撸上来,果然看见手肘处赫然三个针孔,乌紫一片中,还泛着鲜艳诡异的红。


    瞳孔猛然皱缩,黎司一口气没提上来,气得脸色发青,“你发什么疯?!把你自己弄死了好是吗?!”


    他轻轻把撸上来的衣袖又抚下去,淡声道,“别吵,她好不容易才睡了。”


    黎司怒不可遏,声音却也下意识压低,“你不知道这药还没经过活体检验吗?你不知道它的风险有多大吗?!就算你想用,就算你着急,实验室里那么多实验体不能用吗?非得用你自己吗?!”


    越说越气,黎司恼得都要上手揍他。可他神情依旧,脸上未见半点波澜。只是等他说完了,才抬起眼皮看他一眼,说,“我不放心。”


    不放心不放心!天天不放心!黎司气得眼前发黑,“我问你,你怎么知道廖近川给她注射的什么药?”


    他还没说,黎司就接话,“你看见了对吗?你不想想吗?廖近川有那么多时间,为什么偏偏在你找到她前一秒才给她注射完,为什么偏偏注射完了还让你看见那针管里是什么东西?!你脑子有病吗?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干什么吗?!”


    他知道,可是他不能因为知道,就把季言的命交在别人手里。


    廖近川想让他试药不是吗?那就试,又不是没有阻断剂,又不是注射了之后立刻就会死。只要他不是当即就死去,只要他还能有时间看着季言好起来,就够了。


    他越沉默,黎司就越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黎司气到无话可说,大力拉过来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恨声喊小章,“把观测记录本拿过来!”


    廖青眉眼疲倦着,淡淡一笑,“谢谢你了。”


    黎司翻了个白眼,接过小章递过来的平板,再不想多看他一眼。


    六个小时的观测期很快就到了,各种监察仪器推过来,贴片,抽血,化验。


    检验报告从处理室飞一般传到黎司手里的时候,正是早上七点钟。


    一切正常。


    药剂产生的毒素被阻断剂成功阻断,没有对身体造成任何影响。


    也就是说,药剂安全。


    接下来,给季言注射阻断剂的时候,虽无人展露笑颜,可病房的空气里,却洋溢着轻松的胜利。


    等到日头高照,阳光的影儿透过窗子温暖地洒落在地板上,季言缓缓睁开眼,迎接她的,是一阵低微却横肆的欢呼声。


    她迷朦着睁眼,看见窗外大好的天光。指尖一阵细微的凉,转头看去,入目而来,是他疲倦灰白却带着缱绻眷恋的眼睛。


    他的手掌轻柔地拂过她的鬓发,向她轻轻一笑,


    “是我,别怕。”


    第110章 chapter.110云散“廖先……


    也许人在经历了什么磨难后总是会有些许的恍惚,不知那是对过往人生的感慨,还是身体的自我防护机制。


    季言默默看着他,没由来的,心里一阵茫然。


    那场重复的梦持续的时间太长了,那枚戒指无数次自他之间跌落,那抹蓝光,那声嗡鸣不绝的“汀”,已经将她埋葬在心底的东西唤醒。


    她低眸看过去,被褥边缘,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指尖。那点细微的冰凉,就是从指尖传来的他的触感。


    掩下心底的情绪,她复看向廖青,问,“我怎么了吗?”


    他轻轻摇头,“没什么,你现在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说,“我记得,廖近川……”


    不等她说完,他立刻伸手抚住了她的脸颊,掖下去耳畔的鬓角,柔声安抚:“都过去了,黎司给你检查了身体,你很健康。”


    她知道在有关于她的身体健康方面他大概率不会说谎,可毕竟刚经历了他隐瞒她怀孕的事情,她到底是不能全盘相信他。


    可此刻也不便跟他辩驳,她淡淡点了点头,不自觉又看向他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凉?”


    凉?


    廖青一愣,左手搭在右手上,皮肤接触的瞬间,才感知到一阵冰冷。眉心迅速压了下去,他懊恼,“我不知道……刚刚冷到你了吗?”


    她摇头,心里其实有话想跟他说,想问问他现在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可每次刚要开口,耳畔就盘旋起那戒指砸在地上的嗡鸣声。


    她开不了口了。


    收回目光,她低声道,“你脸色不大好,先回去休息吧。”


    他的眼神暗了暗,不过很快也说了一声“好”,可是人没动身,依旧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守着。


    季言移开的目光落在铺满阳光的地板上,温暖,晃眼,可她的眼一眨不眨,久久地出神望着。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他一直坐在她身旁影响了她的判断,也许是指尖那抹凉久久不散,她眼前总挥之不去他灰白的脸色。


    恼恨自己不争气,又厌烦他一直这样,她猛然闭上眼睛,自暴自弃开了口。


    “你……”


    “有件事……”


    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季言一愣  ,转头看向他,心底有一丝被打扰的庆幸。


    廖青住了口,看向她,“怎么了?”


    季言,“你先说。”


    他没有多让,“你之前让林知敬把你闺蜜带走,但是后来项南追踪发现,金棠和沈清淮一直在廖近川名下的一栋庄园里。”


    “什么?”


    她惶然一惊,手撑着床榻就要起来。


    廖青忙探身过去扶住她,她抓住他的手臂,“棠棠还给我发消息报了平安了,怎么可能会是被廖近川关起来?你骗我的对吗?”


    把枕头垫在她腰后,扶着她缓缓倚靠着,他解释:“别着急,我没有骗你。那天晚上你走得太急,手机没有带过去。没多久,金棠给你发了一条消息,我顺着那个号码打了过去,但一直是关机状态。我怕她出了事你会担心,才叫项南从你们之前使用的社交软件上找金棠的个人账号,然后定位到她的个人位置。”


    “可是、可是……”


    说实话,她现在并不敢完全相信他。但是事关金棠,她不敢妄自托大。手指抓着他的衬衫,慢慢就攥得满是褶皱,她绷紧了唇线,问他,“我真的能相信你吗?”


    这句问话她说得艰难,他听得心如刀绞。


    他和她之间,竟已经到了这地步。


    久久,他的拳头在衣角下缓缓松开,轻轻一笑,“你放心,我不会再骗你了。再也不会了。”


    她立刻紧紧向他靠近,“那棠棠现在怎么样了,你能查到她在哪里,就一定能让她安全离开对不对?”


    意识到自己太着急,她语声停顿了一秒,身子朝后撤,“我的意思是……”


    他悄悄摸了摸一直捂着的手,确保是温热的,才抬起握住她慌张无措的手,“别着急,靳柏已经将她们接出来了,我怕她会担心你,所以让靳柏等你平安醒来了才去接她。”


    看看时间,他道,“再有半个多小时,她们应该就能到了。”


    他知道她在乎金棠,所以把这件事处理得很好,好到让她心生歉疚。


    小心把手挣脱出来,她重新倚靠在枕头上,到底是把心里一直犹豫不决的那句话问了出来,“你……还好吗?”


    他却一怔,似乎是不能理解她问的是什么方面的事情。


    她问的时候没看他,自然没有发觉,低着头,继续说:“对不起,孩子那件事……不是我要林知敬那么做的,我没有想用那个孩子来伤害你。”


    是那件事。


    廖青脸色柔和下来,“我知道不会是你。”


    她一直低落着眼皮,只看着堆叠起来的被子,“林乐屿说你昏迷了很久。”


    他安抚,“没有,他们瞎传的。”


    她说,“那天走廊外面,我听到了。是我还怨你,才没有跟出去看。”


    把被子翘起的角掖下去,他柔声道,“你那时刚手术完,不出来才对。我很高兴知道你没有出来。”


    她忽然捧面,呜咽一声,“廖青,其实我……”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现如今的局面里,她当然知道一走了之是最好的选择。可她心里总有一个跨不过去的坎儿,拦着,梗着,让她蹒跚着,不住跌倒。


    那个坎儿到底是什么?从前她分得清,可是现在,她忽然不能分得清了。


    廖青起身,坐在床畔,轻轻拢住她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别怨自己,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声一声,“是我不好,是我让你心里难受,怨我吧,别怪你自己。”


    她的泪水温热,濡湿了衬衫,带去丝丝凉意。那凉意沁到他胸前的皮肤上,叫他一寸寸分崩离析。


    他知道,哪怕这时候她愿意窝在他怀中向他哭泣,可越是这样,越是表明她已经与他陌路分离。


    ——她那样倔强的一个人,如果不是她放下了,她怕是连看他一眼都不会。


    原来那场雪,早在地面积出一片白的时候,就已经纷纷扬扬了。


    *


    金棠大步流星,风风火火闯进来时,廖青正坐在椅子上给季言剥葡萄,精巧的白瓷盘里已经剥出了一小堆。


    葡萄果肉淡绿微黄,汁水盈盈,在半透明的果肉中鲜艳欲滴。只看一眼,口腔中就不由自主地漾开那酸甜可口的滋味。


    往日里,她最喜欢吃这种老式的葡萄,她说,这种葡萄有葡萄味儿,有小时候的味道。


    可是如今,她没有太大兴致,盘子里零星几只用过了的牙签表明她吃得不多。


    但他还在剥,“十点钟我有个会,可能要两个小时。多准备一些,你想吃了随时能拿到。”


    她没拒绝,扭头看了一眼渐渐堆起来的葡萄肉,眼里一丝落寞。


    金棠看不见这些,她从外面歘一声拉开帘子,看见廖青背对着自己不知道在干什么,一股无名火蹭一下就窜了上来。肩上背着的包滑下来,她顺手一捞,往他背上狠狠一砸!


    “砰!”


    廖青身子猛的一顿,手中的葡萄拿不住,无声跌落下去,在地上滚啊滚,滚到了床底的角落。


    “棠棠!”


    季言大吃一惊,忙掀被起身想要拦住她。


    沈清淮快步赶过来,一边拉住眼中蹭蹭冒火的金棠,一边跟季言说:“言姐,你别起来了,有我呢。”


    季言不听,刚把被子掀开,就见一只手横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急。”廖青眉头紧锁,手上仍旧轻柔,“不是什么大事,你好好躺着。”


    把她哄回床上,一回头,就见金棠愤愤不平地瞪着他。


    沈清淮紧紧拉住了金棠的手,朝廖青不好意思地笑:“廖先生,不好意思,没砸伤您吧?”


    他摇头,重新又坐了回去。


    金棠义愤填膺,指着廖青的鼻子骂,“你要不要脸?你是不是人?!言言没跟你说过她不想要孩子吗?你明天就要死了还是怎么回事,非要骗她非要让她现在就怀孕!你不知道生孩子对她的身体有多大影响吗?你怎么有脸说你爱她的,你这么自私这么混蛋,你有什么资格还坐在这里坐在她面前!你滚,你滚出去!”


    季言几次起身要拦她,但每次都被廖青按住,他向她摇头,微笑安抚她不要放在心上。


    她怎么能不担心,看到金棠挣脱了沈清淮要过来拉廖青,她赶忙探着身子拉住了她的衣角,“棠棠,棠棠!”


    她拦着,金棠只能停下,恨铁不成钢,“你拦我干什么?!你不帮我跟我一起打他就算了,你怎么能还拦我!”


    季言赶忙顺着衣角拉住她的手腕,连声安抚,“你先别急,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金棠难以置信,“不是我想的那样?怎么,你还要说这件事不怪他?季言你脑子长泡了?!不怪他怪谁?难道是你自己让自己怀孕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们坐下来好好说行不行?”拖住她,季言苦口婆心,“棠棠,这里面真的有些事我还没跟你讲,等我跟你讲完了你再打他也不迟啊!”


    她探着半边身子,很容易累,不多时,就有些气喘吁吁。


    廖青伸手扶住她,眼神向沈清淮一扫,后者立马会意,小跑着过来拉开了金棠。


    得了空,他小心翼翼将她扶坐回去,一边给她掖被子,一边道,“那边有椅子,你们可以搬过来坐下说。”


    金棠翻了个白眼,一把甩开沈清淮,“噔噔噔”大步走过去把椅子拎过来。


    沈清淮无奈苦笑,满含歉意看向廖青,欲再说一句抱歉。


    不管怎么说,是廖先生把他们从那个处处都监管着他们的庄园里救出来的啊!


    可他一转头,却蓦然一愣,


    “廖先生……你怎么流鼻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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