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命
天色一点点暗下,夕阳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整个夜幕降下。
大概因为今天晚上的烟火秀,海面船倒是不少,夜风裹着海面的凉意吹拂,远处灯光全然亮起,一条条暖金色光线在点缀着,看起来灿烂而欢腾。
两人坐在甲板上,舱外便是深邃的大海,一轮明月静静悬挂着。
应潮盛如今处在风口浪尖,像是海面上突如其来的一场风浪,到底多久会回归平静谁也不清楚。
应潮盛想到这,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他看向窗外黑漆漆的海面,偏头看向对面的谈谦恕:“长这么大,第一次脚下的船不是我的。”
货轮中有一批被扣,剩下的大多数抵押,能走的也不多。
他的半个侧脸落在阴影里,脸上表情不真切,似乎夹杂着稀奇和难以释怀的怅然,应潮盛支着头:“谈总,谈谦恕,谈Honey”
他也没什么事,纯粹就是叫叫,谈谦恕也乐意听,鱼还未端上来,前菜倒是端上来了一些,谈谦恕倒了两杯气泡水,应潮盛抿了一口:“烟花秀什么时候开始?”
“还有半个多小时。”
应潮盛看向天空,漆黑的夜幕在他眼下闪烁,他轻轻开口:“我们之前好像都没分开过。”
“是。”
没确立关系的时候,谈谦恕在南非的肯尼亚,一个电话应潮盛就飞过去,后来应潮盛生病,也就两天时间,谈谦恕便到了他面前,两人仿佛连体婴儿般待在一起,这是第一次两人面临着分离。
谈谦恕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你不愿意留下来陪我。”
应潮盛笑了两声,立刻反击:“你不愿意陪我一起走。”
两人在夜色里看向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深意,应潮盛嗓音里沾着浓稠的笑意:“我就说你是一个很贪婪的人,你什么都想要,现在星越正忙,你不可能再抛下你辛苦得来的一切,又不想让我离开。”他摇头叹息:“Honey,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谈谦恕看向他,眼睛里有温和的笑意:“我们最后一次约会,你确定要说这些?”
应潮盛便住口,喝了一口气泡水,突然问道:“你有没有后悔?”
后悔,后悔什么?
后悔法庭反水?现在应毅处在下风,不得已送应潮盛离开避风头?
后悔两人针锋相对太久,好不容易结婚又要分开?
后悔之前冲对方下手太重,午夜梦回时心脏紧缩。
有太多事情值得后悔。
谈谦恕想了想:“没有。”
倘若在一年之前有人告诉他,他会爱上应潮盛,和对方结婚,他大概也不会在意。
“你呢?”
应潮盛笑说:“我也没有。”他换个了话题:“鱼怎么还没好?”
谈谦恕道:“我催催。”
不知道是不是他租的这条船人少的缘故,上菜很慢,谈谦恕起身去看,舱室门却被打开,几人鱼贯而入。
侍者推着餐车过来,保温罩被掀开,一条烹饪好的鱼被摆在圆盘中,谈谦恕抬眼扫过眼前上菜的人,对方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个眼睛,他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盘子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白雾一般的蒸汽向面颊冲过去,谈谦恕下意识地移开眼睛,却瞥见一道寒光猝然袭来,似毒蛇吐出的信子,变故发生在眨眼间,快得根本来不及思考,谈谦恕凭借着肌肉反应下意识地后仰,一丝闷痛滑过胸膛,热血当即泼了出来。
刺啦——
血液滴在尚且热的鱼身,当即便发出一声蒸汽灼烧的响,应潮盛也迅速反应过来,抄起眼前瓶子冲着对方砸了过去,嗓音森然阴寒:“周瀚!”
眼前人比之前瘦了许多,称得上缩小了两圈,太阳穴都凹陷下去,之前尚且能称为成功人士的气度已经全然不在,一双眼尾纹路深而密,全部耷拉下来,看起来像是被逼到绝处的兽,目光中带着神经质。
瓶子哗啦碎掉,玻璃茬子落在地上,连带着口罩被拉下来,他死死盯着谈谦恕,手掌因为大力而发出痉挛似的颤动,喉间肌肉挤在一起,面容扭曲:“你害我到这种地步怎么不去死?!”
原本身后的侍者也围了过来,几抹寒光冲着应潮盛袭去,也不知道周瀚是在哪里找的人,刁钻狠辣,完全是亡命之徒 ,应潮盛狼狈地躲开,瞥一眼谈谦恕,对方胸口处有一道长长的划痕,暂时还看不出深浅,只看到胸前布料已经被血沾湿。
他们正在船上,离岸边隔着数十海里,甲板空旷遮挡物又少,如今又是夜晚,主控室还在楼下,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优势,谈谦恕骂了一句,冲着应潮盛道:“我没事你小心!”
胸膛处火辣辣的疼,谈谦恕忍住,眼前人像是疯了一样乱刺着,他闪电般上半身后仰,躲过这凶悍的一刺,而后抬手握住对方手腕,硬生生地扳着周瀚腕骨向后反折,骨骼发出咯咯的声音,周瀚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凸起般看着,谈谦恕拧紧牙关扛住胸膛上不断堆叠的疼意,硬生生抬膝向着对方下腹砸去。
轰——
一声闷响传来,眼前人被这痛意击得倒在地上,谈谦恕疾步向着应潮盛那里去,对方面前也跟着两个人,应潮盛脖颈处项链被拽住,一人从伸后牢牢地勒住他,细细链条勒到肉里去,谈谦恕瞳孔猛地骤缩,当机立断冲着对方太阳穴挥拳,男人痛叫一声松开手。
“咳咳咳——”
撕心裂肺地咳嗽声响起,应潮盛半跪在地上,大口地呼着新鲜空气,他脖颈处已经有了一圈淤痕,他惊魂未定地解开链子揣兜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你下次给我换了手环算了!”
唯一剩下的那位见两个人已经被放倒,见事态不妙转身要走,应潮盛捡起地上的刀,拿起来直直飞过去,只听到一声闷响,对方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应潮盛转头去看谈谦恕,眉头皱在一起,伤口大概有两厘米深,鲜血不断涌出来,谈谦恕头上全部是汗,脱掉外衣压在伤口止血,他安慰应潮盛道:“没事,不严重。”
风声呼啸着刮过,带着哨子传来某种吊诡的氛围,海面传来的声音像是哭嚎,谈谦恕神经突然一跳,他觉得有些说不通。
周瀚费劲心思就只找了这两个没用的,那何必如此费劲,开车撞过来岂不是更省心。
鲜血沾湿了手掌,疼痛一下一下袭来,谈谦恕不敢有丝毫大意,越过夜色里墨一般的海面,他的视线越过舱门,缓缓停留在脚下站的这方甲板上,他低着头摸索敲击,指腹摸索着触到关卡,而后用力拉开。
黑暗里,谈谦恕冷汗唰的一下子渗出来。
那原本是个储物的地方,此时堆满了烟花,最上层几箱纸筒纸壳已经被拆开,黑色的火药零散地洒满了整个空间,这种密度之下取得的效果足矣媲美炸/弹。
“怎么了?”
应潮盛看过来,却见谈谦恕将甲板那一块拆下,他看到里面堆放的东西,瞳孔猛地骤缩。
谈谦恕嗓音在夜色里格外冷静,伴着风声急促开口:“我把那一圈烟花挪开,你去主控室求救。”
应潮盛没动,僵硬得似一尊石像,从他森白的脸上的能看到肌肉紧绷,他的拳头死死攥在一起。
谈谦恕低喝:“去,我守在这里,我不会操纵轮船,去了也没用。”
这是最理智的安排,应潮盛熟悉船,他们一个人守在这里,只要把烟花挪开,在宽广地带哪怕炸了也是烟花,应潮盛欲转身离去,目光却陡然瞥见一处,周瀚倒在地上,手掌向着胸口掏去,一柄手枪被他捏着,他冲着两人咧开嘴笑,下一瞬扣动扳机。
时间好像被摁下了暂停键,又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应潮盛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做的,脚步一转,身体大于理智,直直朝着谈谦恕扑去。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谈谦恕震惊的面色,这是对方第一次露出如此惊慌失措的面容,他有些不解,顺着对方视线看去,自己肩膀处迅速洇出了鲜血。
应潮盛想,原来我把谈谦恕推开了,真奇怪,我明明之前还想着周瀚把谈谦恕刺伤,我怎么就把他推开了。
像是一支烧火棍捅穿了肩膀,撕裂般的剧痛炸开,那枚子弹穿透身体落在烟花上,滋滋冒起白烟,一小簇幽蓝色火苗犹如死神的镰刀一般落下,空气里某种声响传来。
“跑——”
两人用尽全身力气跑了几步,而后一簇火苗骤亮,冲天火光燃起,压缩到极致的轰暴传来,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轰然炸开,气浪将栏杆冲爆,无数玻璃尽数破碎,强烈的震波将人掀飞。
应潮盛感觉自己的视线变高,他看到了天空的月亮,看到了空中漂浮的碎片,看到了自己向着海水坠去。
他感觉自己灵魂出窍,飞向高高的天空俯瞰这一切,他看着自己的伤,看着自己的血,灵魂越过远处的灯火,再飘过漫长的海和时空,穿到了十个月前,两个人对峙的那个夜晚。
他看到自己站在甲板上扣动扳机,神情冷静地开枪,那枚子弹穿梭时空,越过千山万水浩瀚苍穹,飞遍无数熙熙攘攘的人群,而后落在了他身上。
福报俱全、善业感召。
过满而倾、死生同处。
无数的记忆在脑海里闪现,最后拼凑成一张冷峻的面容,应潮盛喃喃道:“原来这就是我的命。”
他认了。
他坠入了海底。
第102章 死生同处
抢救担架的轮子在地上滑拉出刺耳的声响,夜间软底鞋踏入地板上的声音沉闷的像是鞭子抽打在灵魂上,戴着口罩的医生急促开口:“脉搏一百三、血压九十,快,肺部有积水!”
抢救室门合上,红色警示灯在苍白的墙壁下透着一片不祥的光晕,急救人员手掌按住胸骨下段,力度干脆迅猛。
“呼吸机加压供氧。”
“两边瞳孔不等大,对光反射迟钝,静脉注射止血剂。”
“血压100/60mmHg,注射去甲肾上腺素,快!”
空气里有着消毒水味,病患身上还有血腥味,冷白的无影灯下,脚步声和仪器发出的警报声混在一起,很久才停息。
这个夜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医院换班时间是早上,不过医生一般提前十几分钟左右交接,王医生换好白大褂进来:“昨晚忙坏了?”
房间里一圈人各个面带疲色,眼睛下淡淡黑影:“可不是。”
和他交班的医生姓温,现在说话时都打着哈欠,目光落在病床上罩着呼吸机的人身上:“患者昨晚21:07入抢救室,爆炸伤,双肺吸入性肺水肿,胸膛还有刀伤,失血都800毫升了,不过身体素质很好,一用药血氧就稳定了,估计好的话明天就能出ICU。”
王医生看四下无人,靠近低声问道:“就是昨晚轮船爆炸的”
“是,当事人。”温医生唏嘘,偏头道:“听说巡逻船找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不少时间,这个运气好,另一个到现在都没找到。”
“没找到?”王医生吃了一惊:“那岂不是凶多吉少?”
温医生叹了一口气:“反正巡逻船现在还在海上漂着找人。”他压低声音:“你知道那位是谁不?应毅的弟弟,亲弟弟。”
王医生问:“那这个爆炸坠海岸是意外还是?”剩下的话他没说,不过意思很明显。
“谁知道呢。”温医生叹了口气:“不过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时间到了八点钟,他换下衣服:“我回家休息,要是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
“快去吧,这里我看着。”
医院照常忙碌着,得益于平常锻炼出来的身体素质,谈谦恕各项生命体征恢复平稳,度过最艰险的三十六小时后转出ICU,病房里灯光透着大片冷白,输液架悬挂的液体一滴滴的落下,病床上躺着的男人眼皮底下眼球不断震颤着,似乎经受某种苦楚。
谈明德眼睛布满血丝,到底年龄老了熬不住,腿脚发软地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关灵陪着他身边,想劝对方休息一会,目光瞥向病床,却见男人睁开了眼。
关灵一口气提起来,嗓子破音:“醒了,他醒了!”
谈明德抬头看去,只见病床上男人霍然睁眼,接着猛地起身,输液架被拖得发出了哗啦一声,他忙上前低喝:“你干什么,好好躺着!”
谈谦恕面无血色,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穷途末路的野兽,嗓音嘶哑:“应潮盛呢,他在哪里?”
他的眼神还有着希冀,却又仿佛是所有沉重的期望被一根丝线托着,关灵几乎不忍心去看,悄悄别过眼去,谈明德稳住心神:“我们在找,所有人都在找他。”
谈谦恕不敢置信地抬眸,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煞白:“在找是什么意思?”
他拔了针头就欲下床,关灵想拦住,谈明德却摆了摆手:“我不想骗你,但是我们确实没找到他。”
谈谦恕只觉得有根棍子或者刀从他心脏处刺了进去,又在那块血肉上反复戳刺,疼得他眼前几乎发黑,窒息般的疼痛从肺腑涌了进来,急速地蔓延到四肢百骸中,他想说话,喉咙却发痒,越忍便又觉得痒,刚欲开口便觉得呛咳,他偏过头闷咳几声,几抹触目惊心的血红落在手心。
“你肺积水,不能剧烈呼吸!”
谈明德摁了呼叫铃,语气严厉:“不要应潮盛没找到自己先倒下,振作起来。”
谈谦恕神情扭曲,脸颊上肌肉石块般绷在一起,他急速地喘着气,目眦欲裂,指节捏得发白,像是痛到极致遭受电击般痉挛,医生和护士推门而入,瞳孔紧缩,猛地伸手按住肩膀:“快,用镇静剂!”
尖锐的针头刺入皮肤,液体推送进入,剧烈的呼吸缓缓平复,他被人死死摁住,视线看向天花板,良久之后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丝沙哑的嘶鸣。
病房的电视开着,屏幕里是应毅双目含泪的面容,他眼睛通红,声音沙哑,一向儒雅示人的形象凌乱:“我弟弟就是个普通商人,船被扣住,如今人也失踪,我宁愿什么都不要,只要我弟弟平安。”
谈谦恕闭上眼睛,在药物作用下,又陷入了海一般的寂静里。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不断地下沉,又像是漂浮在空中,过往经历又在眼前浮现,一片白光闪过,他恍惚中看到了应潮盛。
应潮盛躺在沙发上,神情带着些不耐烦,偶尔又转成笑脸:“Honey”
一股失而复得的欣喜顿时席卷了全身,他疾步上前将人搂住:“你去了哪,我怎么找不到你。”
应潮盛偏了偏头:“我一直在这里。”
谈谦恕觉得难过极了,他死死地将人搂住:“那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我醒来看不到你。”
他的手摸到了一片温热的濡湿,谈谦恕低头去看,却见猩红从对方肩膀上流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捂住:“快叫医生,快——”
应潮盛静静看着他,忽然不见了踪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慌席卷而来,他疾步去追,发现自己出现在了甲板上。
他着急地去寻找,应潮盛站在甲板的那一头,愤怒萦绕在胸前:“你怎么又不见了?!快回来。”
应潮盛转过身,风吹起对方的头发,他看起来十分遥远:“我要走了。”
“你去哪里?”
“我去我的命运之地。”应潮盛随意道:“算命先生说过,‘死生同处’,我生于海死于海,这就是我的命,人是不能对抗命运的。”
谈谦恕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我怎么办?你要把我一个人留下吗?”
应潮盛眨了眨眼睛,他脸上笑容不见,他不说话了,只是看着谈谦恕,他好像离谈谦恕很远,谈谦恕试探着走近,他便退了几步。
谈谦恕攥住拳头,一字一句地开口:“我们在上帝面前发过誓,只有死亡才能将你我分开,你既然觉得是这是你的命,那你把我也带走,我和你死生一处,这样岂不是才印证你的命运?”
“你要是死了我活着,那算什么死生一处?!”谈谦恕慢慢地走向他:“你凭什么认为自己生于海死于海就是命运,我和你活着的时候不分离死了在一起,这才是真正的死生一处,这才是你真正的命运。”
那段甲板仿佛没有尽头,他一步一步向着对方走去:“你总说我逼你、我控制你,那我这次不逼你,你愿意离开我就离开,你愿意认为自己的命运是死于船上,那我陪着你!你活着我也活着,你死了我也死,我们‘死生一处’。”
大雾四起,缥缈的白雾席卷了整个甲板,国外的一处医院,抢救室内监护仪发出声响,医生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快,病人有反应了。”
监护仪上心率缓缓加快,呼吸曲线出现波动,血氧器上数字开始稳定,胸口处有微弱的起伏,而那起伏仿佛是落下的火点,开始点燃身体机能各处。
“血压上升,能自主呼吸了。”
绗江这半个月对很多人来说,注定是难以忘怀的时间。
应毅的弟弟坠海失踪,应毅最开始停止一切选举活动,他在镜头前表示,自己可以失去一切,唯独不能失去自己的亲人。
电视机上是他发表演讲的新闻。
这位竞选人头发花白,站的笔直,嗓音沙哑:“各位媒体朋友,我站在这里,不是以竞选人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失去弟弟的哥哥身份讲话。我的弟弟,一个普通的商人、一个好好纳税、遵纪守法的公民,因为我的缘故,他的船被扣押、被调查、被口诛笔伐。”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配合调查,他严格按照各个部门的要求整顿。那时候我们相信,只要自己是清白的毕必将会迎来一个公平正义的结局,可是我们等到的是什么?是一场爆炸,一枚子弹,是一场坠海,他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连他是否上存于人世都不清楚。”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想攻击任何一方,只想问问,为什么一个流亡加拿大的商业罪犯会突然出现在绗江?为什么好端端地火药会出现在船上?这座城市连不同的声音都不允许存在吗?”
“我参选,从来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宁,是为了维持人人平等的秩序,我希望法律公平公正,我希望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安心的生活。”
电视机被关掉,陆晚泽看向窗户前的人,皱眉问道:“你还好吗?”
夜色笼罩四野,一轮月色挂在天幕,屋外灯照着树下隐隐绰绰的树影,谈谦恕坐在窗前,他最近急速瘦削,原本就锋利的骨相没了皮肉之后越发陡峭,视线沉沉,投来时压迫感更强。
谈谦恕道:“还行。”
他目光无机质,似幽深的寒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静静地看着某处。
陆晚泽看着,又问:“伤如何了?”
“死不了,没事我先走了。”
谈谦恕不想寒暄,他转身要走,身后陆晚泽开口:“有件事情你听听。”
“说。”
“发生事故后半个小时内的出港监控内船只,我一艘艘地数过,第一次是四十二艘,等过了十分钟后再查,我们所有人盯着监控看,显示四十一艘船出港,所有的手续、录像、申请都是四十一份。”
陆晚泽盯着谈谦恕背影:“也许是我数错了。”
这对有些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海上时常有海钓的快艇,一艘无定位无登记的船悄然出现,又借着夜色掩护下离港,开出海域之后打开船底阀门将船沉入海底,世界上再没有这艘船。
谈谦恕转过身来,既没有狂喜也没有惊讶,表情平静如海:“谢谢。”
陆晚泽愣了一下。
谈谦恕走向院子,树影摇曳,草丛里有不知名的虫鸣声响起,林中漆黑,好似王奶奶下葬的那天。
他静静走着,忽然间风里传来声响,谈谦恕猛然回头,只见路灯下是洋洋洒洒的影子,四周寂寂,一只野猫飞速窜过复而不见踪影。
这次没有人从树影婆娑间冲出来抱住他。
他收回目光,身影在地上拖得很长。
*
应潮盛靠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摁着遥控器。
“去问一下我哥,我还得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半个月吗?打个商量,一周行不行?”
“凭什么?已婚人士都没特权吗!”
“去给我偷拍几张照片。”应潮盛道:“我要看!”
第103章 驴脸鳏夫
绗江那家早茶店什么时候去都是人满为患。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端着蒸笼放在桌上,笼帽一掀,混着香味的热汽扑面而来,茶汤沏在壶里,普洱的叶子在滚烫的热水中打着旋舒展,墙上的电视机还播报着新闻。
食客都是街坊邻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熟稔的喝茶闲谈。
“巡逻船最近真频繁,我经常看见,有时候打眼一望好几艘。”
“可不是,据说还在找人。”
“还在找?”那人吃惊道:“这都过去二十天,听说海上黄金救援时间是几个小时,现在找”他摇摇头:“尸首都泡散了吧,求求妈祖算了。”
“谁说不是。”另一位听到这插了一嘴,伸手挪了挪凳子凑近:“听说那天晚上弄火药的那人,叫什么周瀚,没救下来。”
“他我知道!”一提起周瀚这个名字,简直是针在神经上戳,激灵似的清醒了,当初崇兴科技有多少人踩雷就有多少人恨周瀚,如今看到残存的海报都忍不住踩两脚再呸一口。
“周瀚当时已经跑了,这个时节点上突然回来,又恰好用烟花把人炸了,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是啊,他指不定是受了谁指使,反正自己也活不下去,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谁说不是,听说失踪的那个,找到了什么新证据,对姓赵的不利。”
“那这不就是灭口?!”
偏巧电视机上闪过赵东宁的面容,几人望去,轻啧一声:“人都没了,这手也太黑了。”
茶余饭后的谈资永远不会少,说完应赵两人,又开始说最近的战争,说油价涨了黄金涨了,又说要是把投在崇兴里的钱拿去买黄金,现在说不准已经实现财富自由。
另一边更是愁云惨淡。
原本计划的电视专访也在压缩时长,同样的会议,镜头时长不断被压缩,报纸上排版布局已经有了新变化,头版栏目上是应毅的照片,似乎是在某次演讲时抓拍的,形象不似之前那般体面从容,眼睛里是红血丝,头发也显出花白,这个时候,大众才意识到,除去围绕在应毅身上的各种光环,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星越大楼的内容总监面前是每日的票情分析,稳票、摇摆、观望逐一分析,又按照界别分得更加细致,大屏幕上投出来的曲线图清晰地看到应毅各界的支持率逐步上升,谈明德这几天时常来星越,扫一眼上面数据,戏谑道:“看,打感情票博同情确实有用,这水泼到赵东宁身上,可就洗不清了。”
谈谦恕盯着面板上的数字,偶尔会和内容总监交谈,这段时间他确实是瘦了不少,侧脸上颧骨拢起、眉骨凸起,面无表情时候显得阴郁。
星越上下也都知道这位谈总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出于人道主义表示同情,但是对于领导的同情向来维持不了多久,又因为太忙心生怨气,私下里给起了个外号叫‘驴脸鳏夫’,因为谈谦恕见谁都是一副拉拉脸的样子
只能说,在起外号这条道路上,打工人真是又损又贴切。
内容总监最近也是焦头烂额,虽然前段时间这位把‘应赵’之争相关报道丢给了谈杰谈总,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因为当时是烂摊子并且用来堵嘴的,此一时彼一时,谈杰说了又不算,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以至于现在一件事情需要请示两个人。
其中一位明显心情差到极致,虽然不至于稍有不顺破口大骂的地步,但这明显低气压下谁敢触霉头,完全是夹紧尾巴做汇报,等离开办公室后长吸一口,感觉外面空气格外清新。
谈明德看着内容总监走出去,目光再转到谈谦恕身上,揶揄道:“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应毅的弟弟就会回来看你,等过上几个月稳定了,再宣布人没有死。”
他戏谑开口:“赵东宁真是差一些运气,原本都十拿九稳的事,还能让应毅借着这事翻盘。”
谈明德隔岸观火,哪怕谈谦恕和应潮盛在一起,自始至终也把星越摆在局外人的位置上,自己更是作壁上观。
谈谦恕看向谈明德,脸上没什么表情:“谈杰的女儿最近放学过来,你去看看她。”
谈明德笑一声:“你现在听人说话就烦是不是?”他目光在谈谦恕眉间转一圈:“你应该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或者好好休息。”
谈谦恕没吭声,他看着谈明德走出办公室,四周重新安静下来,他才向后倒去,伸手按压自己的眉心。
他的身体已经正逐渐康复,肺积水消失、颅内出的血也已经吸收,外伤也在逐步愈合,但谈谦恕仍旧觉得难受。
特别是四周安静,他便觉得这种静好像是让他整个人置于深渊与悬崖间的临界处。
只要他一停下工作,或者回到家中,在万籁寂静中他总会想起应潮盛。
有时候是晚上不睡觉,睁大眼睛看向天花板,他问应潮盛怎么不睡,对方偶尔会含糊地说一声难受。
他又问到底哪里难受,应潮盛就说不出了。
他那时候是怎么做的?
他把应潮盛揽住,对方也会翻身把头埋在他颈窝处,而后闭上眼睛,可能是睡着了,但用了多久后睡着他也不清楚。
谈谦恕如今也觉得难受。
可具体哪里难受,哪块肌肉哪块骨骼哪块皮肤在发出抗议,他也说不上来,他无法用语言清晰而准确的描述自己身体感受,像是处在一片混沌中。
谈谦恕闭上眼睛。
这种难受在提醒他,也让他离当时的应潮盛更近些。
*
应潮盛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墙壁上贴着满满当当的照片,谈谦恕工作的、开车的、还有些明显是从监控视频片段中截下打印出来的,这些照片全部是同一个男人的面容,乍一看还有些恐怖。
今天新出炉的照片送到了应潮盛手里。
他看去,眉头皱着:“怎么离得这么远?”
被任命当狗仔的男人很年轻,看起来也是第一次收到这么洋气且诡异的任务:“谈先生太敏锐,离太近就会被发现。”
之前他开车跟过对方,两条街道后对方陡然转弯,他差点跟上去,后来一想这是已经起了疑心,从那之后就离得远,每张照片拍的都像是私生饭手里存货。
应潮盛神情淡淡不愉,寻了个空位贴在墙上:“下去吧。”
他打量着这一墙照片,对方已经出院,依旧看起来很消瘦,应潮盛有些自得,同时又有些心疼。
他看着看着,犹如困兽般的在房间走着,最终犬齿咬在下唇上,出门吩咐道:“我要回去!”
他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待下去,之前能待那么长时间,完全是担心事情败露并且……身体不允许。
身边几位保镖面露难色,应潮盛冷冷道:“你打电话,我来说。”
他寻了个僻静之地,保镖们也不知道这位主说了什么,总之电话丢回去时,应毅嗓音无奈极了:“由着他。”
*
一天结束,谈谦恕回到家中,脱去外套往衣架上挂,路过卧室时微微一顿。
卧室门紧闭,金属把手泛着亮意,他的心跳却蓦地加快——他走时门是开着的。
谈谦恕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黄铜把手上,静了几息才将手掌搭在上面,这个动作仿佛变得千斤重,他调动着身体每一处肌肉神经,才慢慢压下去。
门轻轻地被推开,室内光景映入眼帘。
昏暗房间里,阔别已久的人靠在床头,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庞带着笑,面容色彩在这将暗未暗的光影里看起来仿佛是清晨路上的石狮子,呈现出梦幻般的蓝色调。
“Honey,惊不惊喜?!”
应潮盛看向门口,心说谈谦恕要是哭,他就一刻不停地把对方搂住。
他还挺期待那个画面的。
门口的人仿若雕像,脸上亦没有任何表情。
应潮盛不满,走了两步:“Honey,你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抱住我。”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环住谈谦恕,对方仍旧僵硬着,衣服下肌肉紧绷如石头。
应潮盛将人搂住,伸手拍向对方的背:“但是我原谅你了。”
他把下巴搭在对方肩膀上,感觉自己抱住了一块冰,他听见对方猝然急促地呼吸声和战鼓般的心跳声,这种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他心脏里。
僵硬良久,他才感觉谈谦恕伸手抱住了他。
他们死死地搂在一起,胸膛贴在一起,呼吸交融在一处,慢慢地,连心跳脉搏的频率都相同,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体温纠缠着,所有的酸楚温水般漫上,泡得人心脏发软。
良久之后,谈谦恕终于放下手臂,他唇张了张,似乎要说话。
应潮盛期待地看向对方。
谈谦恕嗓音里有奇怪的沙哑,他缓缓开口:“——你怎么不换衣服就上床?”
应潮盛:
他发出了重逢后的第一声嚎叫:“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第104章 人过的日子
窗外最后一丝晚霞依依不舍隐入天幕,红紫相间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暖光的光亮连成一线,整个城市都浸润在柔和的温柔里。
房间里,两个人面面相觑,倘若放在别人身上,便有种“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的酸楚,但这两人都没有流泪,目光中偶尔会闪烁过一些温楚,旋即便被笑意取代。
应潮盛眨了眨眼睛,他目光在谈谦恕脸上描摹,看着对方的唇抿起来,看着对方眼中划过各种情绪,而后镇定开口:“我以为还得再过一周你才会回来。”
坦白说,这种掩饰很好的取悦到了应潮盛,他看着谈谦恕瘦了许多,在心疼的同时,却在心底涌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愉悦。
他爱我,他爱我爱到如此地步,一种被承认的快感从心底生出来,在这一瞬间滋生出凌驾他人之上的满足感。
应潮盛伸手搂住谈谦恕,满脸笑意:“Honey,我太想你了。”
他掐着嗓音,半真半假地开口:“我为了你偷偷跑回来了,不过暂时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还活着,所以我这几日只能待到家里了。”
他伸手在谈谦恕脸上一拍:“感不感动?”
谈谦恕看着他没作声,他将灯打开,自己去拉了窗帘,窗外自然光全然被遮挡,只留下带着暖意的灯光。
做好这一切后,谈谦恕问:“你今天怎么来的?”
应潮盛跟在谈谦恕身后:“飞机,我哥的人打掩护,今天身上所有证件都是假的,Honey,你可能没注意到,今天你的小区检修,我又成了检修工人混进来的。”
谈谦恕转身,应潮盛撞在他身上,笑着问:“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感动?”
让他有一点失望的是,谈谦恕情绪没有太外放,反而内敛深沉,他想看到对方更加迸发。
应潮盛心里默默补充,最好不敢置信——惊讶——狂喜,然后流泪,说一些最爱他爱他一辈子的话。
谈谦恕唇动了动:“我很感动。”
他伸手搂住应潮盛,几乎是吸了一口气,应潮盛感受着对方拥抱自己的力度:“你想不想我?”
“嗯。”
应潮盛手拍了拍谈谦恕后背,放缓了声音,几乎是心满意足地开口:“我也好想你。”
又拥抱了几秒钟,谈谦恕将人放开,应潮盛恢复的应该还不错,起码脸色不是很差,不过也仍旧瘦了些,他问:“有没有吃东西?”
应潮盛摸了摸胃:“吃了飞机餐,不饿。”他又甜甜蜜蜜地贴上去:“你去给我做东西吃,好不好?”
谈谦恕哪能说不好,他换了衣服,应潮盛拉开冰箱,发现里面也没放什么食物,大概这阵子谈谦恕也没心情自己做饭。
应潮盛又拉开冷冻层,发现还有几块冷冻的牛排,取出来交给谈谦恕,煎好给两人当晚餐。
家里没蔬菜,连个芹菜叶子都没有,正合应潮盛心意,他本来就讨厌蔬菜,如今正好光明正大地挑食。
冰箱还有一小块黄油,取出来放在锅里融化,牛排没有提前解冻,煎得时候老往外面迸溅水珠,油点子弹珠似的在平锅上跳,这好像还是之前两人一起逛超市买的,应潮盛离开谈谦恕二十三天,这块牛排在冰箱里超过一个月,不过还能吃,甚至味道还不错。
应潮盛吃着肉,看向对面的谈谦恕:“你是不是最近胃口特别差?”
谈谦恕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体重下降这事,他倒是无所谓:“住院期间不太想吃东西,以后慢慢养回来。”
应潮盛见谈谦恕吃完,自己吃的七七八八,便主动站起来把盘子拎着往洗碗机一丢,旋即用一脸宠溺的表情盯着谈谦恕,意思非常非常明显,‘我表现的真好,真有眼力见,你还不赶紧夸我’。
谈谦恕:“……真好,主动将盘子放进了洗碗机。”
应潮盛飞速开口:“这有什么。”他脸上挂着笑容,有点像广告里出现的经典好男人的笑容:“Honey,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谈谦恕已经明白对方想听什么,于是他主动说:“你现在伤口能沾水吗,可以的话我给你洗澡。”
应潮盛顿时更加满意:“可以。”
谈谦恕伸手拉开应潮盛衣服,当初那枚子弹穿透了对方肩膀,如今缝合伤口处线已经吸收掉,左肩膀处还残留着伤疤,那块皮肉发红。
他手掌轻轻触在应潮盛肩膀上,掌心感受着凹凸不平的凸起,慢慢摩挲着开口:“可能会留疤。”
伤得很深,就算做医美修复也恢复不了以前的样子,顶多变淡些。
应潮盛被他摸得有些痒,下意识地耸了耸肩:“Honey,这是勋章。”
况且……留疤后谈谦恕看见就想起来那天,岂不是爱他爱的更加要死要活。
完美极了。
应潮盛想到这里更加满意,特意看向谈谦恕,嘴里发出‘嘶’,旋即说:“最近这个肩膀受力会有些疼。”
下一瞬,微凉的触感袭来,谈谦恕低头,唇触在左肩上,贴上去轻轻落下一吻,对方的唇不怎么柔软,上面有一层干燥的死皮,落在皮肤上的时候有些糙,他的呼吸也吐露在脖颈处,带着些酥麻的痒意。
应潮盛用十分矫揉造作的语气说:“好像你亲亲就不疼了。”
谈谦恕眼眸里有淡淡笑意:“给你洗完澡之后亲。”他摸了摸对方耳垂:“我想好好亲亲你。”
应潮盛视线顿时微妙起来了。
洗完澡之后何止是这种清汤寡水的亲亲啊,那必然会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啧。
就知道已经忍不住了。
虽然他也非常想做。
应潮盛脑子里当场滑过好多不可言说,面上还维持着一副纯洁的表情:“好。”
今天没泡澡,热水洒下来,谈谦恕特意避过那处的伤口,用海绵摸上沐浴液在对方身上打着圈,应潮盛连动一下都懒得动,不过在谈谦恕让他抬手或者转身的时候配合一下,甚至抬手都不用力气,因为谈谦恕怕拉扯到他伤口,抬手臂的时候都扶着。
刷牙也不用说,也是谈谦恕动手,应潮盛仿佛已经生活不能自理,全程由着对方,一切做好后把应潮盛擦干塞进被子里,谈谦恕自己冲了一下,回到卧室时候一盏床头灯开着。
应潮盛侧躺着,被子盖在腰腹处,大片肌肤落在灯光下,对方穿着件睡袍出来,自肩颈处滴落着水。
应潮盛挥了挥手:“Honey~”
谈谦恕走了过去,单手撑住床,低头吻向应潮盛。
他的舌尖在对方唇瓣上厮磨,犹如画笔勾勒线条般来回勾描,应潮盛伸手攀住对方脖颈,看起来十分配合。
太久没有这般亲近,一开始便是星火溅开形成燎原之势,心脏轰然落到实处,几乎是刚碰到对方舌尖,便摁着后背向着自己拉扯,胸膛碰在一起的时候都听到对方心跳声。
应潮盛从喉咙里发出呻声,他的手落在谈谦恕领口,死死拽着那点布料,谈谦恕低声问:“你身体能做吗?”
应潮盛表情一下子变了,他挑衅般用膝盖蹭了蹭:“Honey,你太看不起了我——唔。”
谈谦恕的吻落在他唇上,碾磨之后又向下移,一点一点地吻过下巴、脖颈。
应潮盛发出含糊地一声笑,对方确实践行自己说的‘好好亲’,简直是用唇舌一寸寸丈量,真是漫长的吻。
应潮盛这样想着,伸手按住谈谦恕后颈,十分具有暗示意味地开口:“不要忘记亲这里。”
话音落下,他得偿所愿。
……
这一次应潮盛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克制,他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额头上都是汗水,十分微妙地心想,谈谦恕居然还能表现的如此温柔。
他还以为刚一回来就会被压住来一回。
他躺着,心里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偏头看向谈谦恕,压着嗓音道:“我没事。”
应潮盛脸上是满不在乎的神情,云淡风轻地开口:“现在好多了,之前刚做完手术,只能侧躺着,肩膀怎么样都疼,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略一翻身,往谈谦恕怀里贴去:“我又想你,又不能见你,过得好辛苦。”
谈谦恕摸着他潮湿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指尖偶尔会划过对方脊椎骨,那里有一节一节地凸起。
他问:“之前最疼的时候怎么撑过来的?”
应潮盛道:“想着你。”他低声道:“我就在想,假如你在我身边就好了,我可能不会这么疼。”
语言真的神奇的东西,哪怕谈谦恕知道应潮盛特意说这些讨好他,还是觉得心中一动。
他低头,亲了亲对方肩膀,应潮盛又开始‘嘶嘶’了两声。
“疼?”
应潮盛用很低的声音道:“一般不疼,偶尔拉扯到才会疼。”
他停了一会,观察着谈谦恕神情,十分不经意地开口:“尼古丁……好像有镇痛的作用。”
话音落下,应潮盛还等着对方反驳,却见谈谦恕顿了一下,起身去外面,卧室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而后有拉开抽屉的声音。
对方在找烟。
应潮盛眼睛一亮,面上还维持着淡定的样子,等谈谦恕将烟给他后,十分克制地抽出一支。
他假惺惺开口:“我要不要去厨房抽油烟机前抽烟?”
谈谦恕回答:“这里就行。”
这是之前绝对不被允许的事情!!!
应潮盛压住唇角,向着床侧倾身,点燃后吸了一口,淡白色烟雾升腾着,将一切映照的模模糊糊。
一支燃尽,谈谦恕将烟灰缸挪了出去,又打开室内换风系统,应潮盛看着他忙忙碌碌,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大口气。
之前真是委屈死他了,现在才是人过的日子!
爽!
下次再装装可怜,说不定喝酒都被能被允许。
未来可期!
应潮盛掐着嗓音:“Honey~”
“睡吧。”
应潮盛听起来十分乖顺地应了一声:“我要抱着你睡。”
第105章 骗鬼
睡觉的时候,谈谦恕偶尔会把手落在对方胸膛处。
他的掌心下是对方跳动的心脏,沉而有力,这样隔着胸腔触碰的时候,像是隔着栅栏摸一只在笼子里的鸟。
谈谦恕摸了好久,久到应潮盛若有所思地开口:“你是不是想给我穿环?”
谈谦恕:……
他手还停在对方胸膛上,掌心下某种触感明显,甚至在对方说话之后,这种触感变得更加清晰。
谈谦恕的指腹不由自主地搓、揉了一下,真的只是下意识的举动,而后就一下子后悔了。
应潮盛立刻开口,嗓音里含着扭捏作态的拒绝:“真的好变态,你这个控制狂。”
谈谦恕:……
应潮盛指指点点:“你现在想穿环,明天想干什么我都不敢想,你之前就想过,谁知道你想做什么。”
谈谦恕吸了一口气,觉得久违的头疼和无奈都出现了:“我没有那种癖好。”
应潮盛一脸‘你看我相信吗’的表情看向谈谦恕:“谁知道你脑海里怎么想的,说不定就想把我关在家里锁在床上,然后你想做就做。”
应潮盛道:“这不是空穴来风,我没离开之前你从监控里看见我,就回来把我摁在沙发上。”
谈谦恕表情有了变化:“你对这事耿耿于怀?”
应潮盛眨了眨眼睛:“怎么会Honey,毕竟如果是我也会这样做的。”
胜利者如果不玩弄失败者,那么胜利将毫无意义,不过……风水轮流转,倘若这是权力斗争,那他如今已经赢了八成。
应潮盛面上无辜,他的舌尖轻轻在口腔里游走一圈,心里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
谈谦恕凝视了他几秒:“那样就好。”
应潮盛无辜地对视:“是啊。”
他手臂搭上谈谦恕的腰,亲亲热热挨挨蹭蹭:“你能不能在身上纹一个我的名字?”
“……这个问题我们好像讨论过。”
应潮盛说:“此一时彼一时,说不定你会有新的想法。”
谈谦恕依旧非常冷静地开口:“没有。”
“真没有?”应潮盛不信。
“没有。”
应潮盛仍旧不死心:“可以有吗?如果我偏要你纹?”
谈谦恕沉默了。
应潮盛在这短暂的沉默里敏锐的觉察到可能性,倘若有尾巴,那这个时候绝对因为自得翘起来了,他贴向谈谦恕:“Honey,我们可以试着交换,我给你一天时间,你可以任意对我,这样你的控制欲会得到满足,而你只需要之后在皮肤上纹一个图案。”
谈谦恕依旧没作声。
空气里有安然静谧的味道,应潮盛心里在推算着对方答应的可能性,他的答案是笃定的,他面前有着令人心悦的筹码。
他静静等待着谈谦恕开口,大概几分钟之后,谈谦恕开口:“好。”
应潮盛眼中全部是笑意,他贴在谈谦恕耳边小声开口:“你想对我做什么?把我绑在床上吗?”
“……我想让你闭上嘴巴睡觉。”
“哦。”应潮盛悻悻发出了一声,而后道:“你想的,Honey,我了解你,你控制欲发作,在我重新出现在你面前之后你就想。”
他看向谈谦恕眼睛,微笑着认真开口:“我知道你会,而我会纵容你。”
谈谦恕这回伸手把他眼睛盖住:“睡觉。”
应潮盛眼睛眨啊眨,长长的睫毛蹭着谈谦恕掌心,带着微痒的触感。
今夜无月,窗帘拉着也看不到什么景色,灯光关闭后室内陷入昏暗,但这种暗色让人心静,耳边是彼此呼吸声,两人闭上眼睛一同陷入梦乡中。
长久以来的生物钟让谈谦恕仍旧按时清醒,而应潮盛还睡着,他起床后先洗漱,再出门在附近药店买了感冒药,又给助理发消息说自己今天不去星越。
谈谦恕原本还打算给应潮盛带早餐回来,又想到按照目前人设他没心情吃早饭,故而作罢,拉着脸回到房间,依旧不给任何人好脸色。
刚进门,应潮盛在房间里嚎:“Honey,你去了哪里?为什么我睁开眼睛你不在身边?”
谈谦恕道:“营造出我生病不能上班的假象。”
“哦。”应潮盛悻悻道:“现在应该没有人盯着你。”
估计自顾不暇。
谈谦恕其实还带着谨慎,倘若应潮盛被发现不知道又出什么乱,理性思考对方应该等事情结束后再回来,可从感情上说,相见更早一些才好。
他确实非常非常想念对方。
应潮盛在床上滚了一圈:“让我想一想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他看向谈谦恕:“你想做什么?”
“想和你说说话。”谈谦恕道。
“……非常传统的相处模式。”应潮盛吐槽:“我们其实结婚还没多久,但是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之间激情少了很多?”
“我不那样认为。”谈谦恕说:“你认为的激情是什么?”
应潮盛眼睛转了转:“比如喝的烂醉如泥后疯狂一些。”
“真是激情满满。”谈谦恕毫不客气地说:“如果真是烂醉如泥,身体不允许进行下一步。”
“这不是重点。”
谈谦恕知道对方的重点是什么——烂醉如泥,应潮盛在给酒柜里的酒打主意,如果对方想做某件事,在接下来一段时间,话题总会引入上面去。
他早就见识到了这种毅力。
谈谦恕没有点破,他道:“再想想点燃激情的做法。”
应潮盛面上沉思。
狗屁的点燃激情,他就是为了把话题引入酒身上,怎么现在变成维护婚姻的108个小技巧了?
但他脸上还需要做出思考的样子,在两秒之后,他道:“Honey,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你不能只让我想。”
应潮盛义正言辞:“这样对我们的感情不利。”
谈谦恕点了点头:“我也会想。”
两人彼此心知肚明对方的小心思,又都不约而同地用另一种方式掩盖住,如此几分钟后应潮盛干脆转移话题:“Honey,你愿意在哪里纹我的名字?”
谈谦恕不认为自己能决定哪块皮肤区域,但总是要试试:“如果让我选的话,我会选择胸膛。”
“好没有新意。”应潮盛手指下移,在对方腹股沟处摸了摸:“隐□□纹身怎么样?”
“……非常不怎么样!”
谈谦恕语气都有些咬牙切齿:“你想一想纹身师。”
“我不会让纹身师动手,我会自己来。”应潮盛道:“我也不会让别人看你。”
“那我只会更担心。”谈谦恕说。
“你不相信我!”应潮盛不满:“我非常具有艺术天赋,纹身这件事我当然会成功。”
“我只能接受胸膛。”谈谦恕道:“别的地方都不同意。”
“你好保守,我都没有让你纹到更私密的地方。”应潮盛说:“而且腹股沟不算私密的地方,我本意是想让你纹到小、腹下。”
他伸手比划,手掌在谈谦恕身上摸:“这里,好像需要先脱毛。”
谈谦恕把对方爪子扒拉下来:“想都别想。”
“好吧。”应潮盛收回手:“胸膛就胸膛吧。”
他还看起来不太满足,勉为其难地答应,谈谦恕几乎要无语了。
“起床,我做早餐,你洗漱。”
应潮盛:“Honey,你态度不好。”
“你可以把早餐做好端到房间,再给我洗漱,然后喂我吃。”
谈谦恕:“……我还可以嚼碎了给你喂下去。”
应潮盛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这个有点恶心。”
谈谦恕木着脸:“你听不懂我在阴阳怪气吗?”
应潮盛一脸愤愤,伸腿重重蹬床:“ 我刚回来,你就阴阳怪气。”
谈谦恕看了他几秒,最终走出房间,应潮盛看着他背影,神情里充满了有恃无恐的放肆。
冰箱里只剩下鸡蛋牛奶,谈谦恕给两人煎了鸡蛋盛出来,他拒绝端到房间,应潮盛再嚎叫也没有用,对方眼看无果从床上爬起来,自己开始刷牙洗漱。
等他坐到谈谦恕对面吃东西的时候,谈谦恕居然奇迹般的觉得某人还是挺乖的,这个念头一出来,谈谦恕摁了摁额头,心说赶快打住,他已经被驯化了。
应潮盛吃东西的时候很优雅。
煎蛋不过一人两枚,谈谦恕煎得偏嫩,蛋黄还未凝固,咬开里面还是流心,应潮盛挺喜欢这样的口感,但不爱吃蛋白,把蛋白用筷子夹到谈谦恕盘子里,谈谦恕看过去,应潮盛淡定自若地喝了一口牛奶。
他昨天晚上还主动把盘子丢进洗碗机里,今早便不再做这种事,谈谦恕怀疑对方因为早上他没有把早餐端进卧室不满才如此,吃完后施施然离开餐桌,坐在沙发上抽出A4 纸开始写写画画。
好吧,他确实看起来有些艺术天赋,拿着铅笔在画的时候,从侧脸看仿佛真的在进行某种伟大创作。
谈谦恕把盘子丢进洗碗机,走过去十分不经意地看应潮盛到底画什么,瞥一眼后收回目光。
那张A4纸上写满了应潮盛名字,类似于设立艺术字体那一类,还配上小小的图案,他在设计纹身图案。
写了大概十个左右,应潮盛笑眯眯地开口:“Honey,你喜欢哪个?”
谈谦恕挑了一个,他选择的图案不那么夸张,也比较小,应潮盛礼貌性地夸谈谦恕眼光好,不过他可能觉得自己设计的也非常出众。
应潮盛用铅笔圈出来,贴在谈谦恕身上,继续开口:“Honey~”
谈谦恕没作声。
应潮盛又叫:“Honey,Honey,Honey~”
真吵。
谈谦恕问:“怎么了?”
应潮盛甜甜蜜蜜:“我的伤口好疼。”
谈谦恕冷冷道:“想用尼古丁镇痛?”
应潮盛神情无辜:“怎么会,我想你亲我。”
谈谦恕心里冷冷一笑,骗鬼去吧。
作者有话说:
小应:永远年轻,永远邪恶,永远得寸进尺。
应潮盛的《恋爱法则》
1、首先可以叫Honey,多加几声观察效果。
2、木着脸时候可能有用,眼神有冷意那便不行。
3、可以扑过去贴上去,如果对方伸手搂住,那便可以。
4、可以满足对方控制欲,从而达到想要的效果。
5、说伤口疼似乎有奇效……
未完持续……
第106章 蹬鼻子上脸
今天注定是难忘的一天。
在铺着红色地毯的会议厅里,最后一位人士将票投入投票箱里,大屏幕上的时间跳动到十一点半,点票环节开始。
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高台,镁光灯闪烁似一片片雪花,工作人员上台检票唱票,对讲机里急促的声音与快门声构成了激烈的背景音,屏幕上每一次数字变化都牵动着所有人思绪。
应毅的票数一点点咬上去,由最开追平直至反超。
应潮盛靠在沙发上,脚搭在茶几边沿,他神情看上去不是非常紧绷,但目光集中在电视上,等到主持人宣布最终结果,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像是一块巨石平稳地落到陆地,此后任由风吹雨打都能风平浪静,终是得偿所愿。
应潮盛猛地站起来,胡乱在室内走了两圈,内心一层层的愉悦像是海浪般裹挟着他,脚下似乎踩在云端上,轻飘飘的。
应潮盛走了两圈才冷静下来,重新坐下,拿过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给谈谦恕打电话,对方现在还在星越,他心情颇好地开口:“Honey,快回来陪我。”
谈谦恕此时忙得恨不得会分、身术,星越第一时间需要发布信息,此时所有人走路都要飞起来。
谈谦恕说:“我这里最少还需要两个小时。”
应潮盛挑了挑眉:“这个时候你应该在我身边,Honey。”他心情颇好地开口:“我给你一个小时处理问题,一个半小时后,我必须看到你在我面前。”
那边传来说话声,好像是谈谦恕给助理说了什么,应潮盛十分愉悦地挂断电话,特意看了一眼时间。
此时十二点四十分,谈谦恕需要在二点一十分到家。
他畅快地敲了敲桌子,又订了一桌菜留好地址,想了想,再选了一瓶酒让一起送过来。
菜不到两点送过来,应潮盛接过保温袋后去厨房将塑料盒里的菜倒在盘子里,端到桌子上后又倒了两杯酒,稠红色液体落在玻璃杯里,他心情越发好。
二点零三分,金属门传来响动,应潮盛循声看去,支着头道:“Honey,你回来了,我给你准备了丰盛的一餐。”
谈谦恕解开外套挂在衣架上,瞥一眼餐桌:“看得出来你很高兴。”
“没错。”应潮盛坦然,唇边带着笑道:“设身处地,如果是你也会很高兴。”
他明明是在说应毅之事,但显然又不止是如此,谈谦恕道:“我去洗手。”
“好。”应潮盛笑眯眯地开口,又看着谈谦恕坐在他对面。
他主动将筷子搁置在谈谦恕面前的骨碟上,支着头道:“Honey~”
他甚至给谈谦恕夹了一块子鱼肉,十分之殷勤,十分之体贴。
谈谦恕问:“你在哪里订的菜?”
应潮盛说:“就不可能是我自己做的吗?”
谈谦恕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看向他,应潮盛说:“好吧,是我在荟萃楼订的。”
他将玻璃杯中酒端在谈谦恕面前,轻轻一碰:“享受我们的时刻。”
谈谦恕没什么表情地接过,杯中液体微微晃动,红酒泛着稠丽的色泽,他视线瞥过来时有些沉:“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喝酒。”
应潮盛毫不在意:“只是一小杯罢了。”
应潮盛观察着对方的神情,脸上出现无辜的神色:“就一点点酒精,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多大影响,甚至还有些镇痛作用。”
谈谦恕没作声。
应潮盛太熟悉对方脸上神情了,每当谈谦恕不赞同他的时候,总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冷峻的眉眼微微下压,唇抿成一条线,颊间能看到阴影。
但是他不赞同又怎么样,谈谦恕不赞同的事情多了去,应潮盛琢磨了一下,觉得对方不可能真的跟他生气。
他抿了一口,感受着酒液充盈口腔滑过喉咙的触感,鼻息里涌上单宁的香气,这种畅快又像是把石头扔在水里,哗啦一声全部涌了上来。
细细密密的刺激落在神经上,他身上浸着快感,又不只是酒精带来的。
他享受着此时此刻,享受着凌驾在规则和迈出界限之外的愉悦,这是一种彻底的偏爱和纵容,他能感受到并为此感到愉悦。
这几乎是权力的快感。
应潮盛喝了一大口酒,他站起来勾着谈谦恕的脖子,含着对方的唇,在肆意和欢腾中吻了上去。
酒液顺着唇角流下,急促而火热的呼吸里都是快意,应潮盛顺势压住谈谦恕,舌尖舔了舔对方下巴,他的膝盖抬起来落在对方身侧,将人锁在自己与椅子构成的三角里。
接下来的事情几乎顺理成章。
些许移动后他就坐在对方腿上,两人挤在一起,不用多言的默契让两人自发地向着对方贴去,谈谦恕手掌覆在应潮盛后背,他们亲吻着,唇舌纠缠在一起,口腔里水声啧啧作响。
不知道怎么去的卧室,或许第一次的时候就没去卧室,从狭小的椅子到餐厅地板,应潮盛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声。
……
尘埃落定,应潮盛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他颧骨有些红,不知道是酒精还是别的因素,整个面颊都似被热水熏过。
空气里有欲念的味道,应潮盛偏头看向谈谦恕,他伸手搭在对方身上:“Honey……”
他的嗓音还残存着沙哑,听起来还有些性感,谈谦恕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对方后背,从肩膀到尾椎骨,应潮盛皮肤上因为出汗有些潮,但手感还不错,他没带什么心思抚摸,时轻时重。
他有时候会亲应潮盛,沿着对方额角亲,有时候会牵着应潮盛的手掌,在对方手背下留下吻痕或者牙印。
这种事后的亲密小动作很多,应潮盛眼睛里有亮意:“你又在检修我了。”
谈谦恕手上动作一停,接着又揉了几把:“是,得确保完好。”
应潮盛就势一滚,他原本就挨得近,这次显然更近,整个人都恨不得叠在谈谦恕身上,又啾啾亲了对方两下:“我也要检修你。”
胡乱摸一通,期间又糊了几个牙印,而后在谈谦恕耳边说:“质量很好,还能再使用很多年。”
谈谦恕笑了一声。
应潮盛含含糊糊,亲亲热热,腻腻歪歪地开口:“烟在哪里?”
谈谦恕一顿:“你今天已经喝过酒。”
应潮盛眨了眨眼睛:“ 不影响,我又没有抽烟。”
谈谦恕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之前都没有这样。”
之前应潮盛虽说也对烟酒带着极大兴趣,和他商量外加斗智斗勇,但也没到如此频繁的地步。
从这回两人重逢,应潮盛就开始蹬鼻子上脸,究其原因,也是谈谦恕太纵容他。
应潮盛向来不会见好就收,他自有一套行事法则,试探界限轻车熟路,又对这种细微处的情绪操控驾轻就熟,在被他觉察到纵容后,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应潮盛脸上出现无辜的神情:“Honey,只是一支烟而已。”
他拧着眉开口:“ 我伤口难受。”
这是百试百灵的一招,应潮盛见谈谦恕没动作,伸手拉开床头柜抽屉,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包。
他又偏头蹭了蹭谈谦恕,手指灵巧地打开,抽出一支摩挲着,看了看谈谦恕脸色后主动起身:“我去厨房抽。”
谈谦恕神情一暗。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正文完结,应该还有几章番外。
1、见家长。
2、纹身和24小时
3、装修记
大多都是两个人日常向。
大家还想看什么可以评论区留言,我参考着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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