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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气人中


    谈谦恕一顿,接着,他的目光便很有温度的落在坐在床上的应潮盛身上,应潮盛已经从床上坐起来,神情多少带着不敢置信。


    谈谦恕欣赏着,好一会才说:“如果你住进这里之前洗过头,那你上一次洗头时间是六天前,不到七天。”


    应潮盛脸上色彩变化着,一副‘啊,我脏了’的神情出现在脸上,停顿了好大一会,他又看向谈谦恕:“你怎么不给我洗?”


    谈谦恕挑了挑眉:“我提起过两回,你说你要睡觉,并且难过而愤怒的指责‘我不爱你,我在逼你’。”


    应潮盛吸了一口气,他全部想起来了。


    当时好像谈谦恕问他要不要洗头,他翻了个身把自己说不想,并且把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对方好像还问了一遍,他好像很生气。


    轰——


    一道天雷滚滚劈下,直直地穿透了他的躯壳抽打在灵魂之上,应潮盛凝住,只觉得三魂七魄啊啊啊叫着冲破肉、体,在他脑袋上奔跑着转圈圈。


    他又想起,自己也不让谈谦恕离开他视线,每天晚上睡觉对方好像把自己搂着,他好像把头埋在对方脖颈处……


    真是……有味道的姿势……


    应潮盛伸手覆在脸上,好大一会才放下,绷住面色,谈谦恕又道:“你也没有洗澡,我有时候会用热毛巾给你擦拭身体。”


    应潮盛也想起来了……


    他好像躺在床上,衣服被剥光,对方从脸到脖颈给他擦,又擦四肢,他好像个大号娃娃似的由着对方擦身体……


    该死的,他当时居然那么不想洗澡吗?他怎么想的?


    这几天经历飞速裹在脑海里,应潮盛慢慢地吸气,半响之后又道:“你趁着给我擦身体的时候摸我!”


    谈谦恕淡定无比:“嗯,摸了。你在指责我吗?”


    “……也没有。”应潮盛脑子里天人交战,一方面觉得自己蓬头垢面浑身臭臭的时候对方都能趁机揩油,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当时确实有点病,最后他得出结论:“我真有魅力啊。”


    谈谦恕:“……嗯。”


    应潮盛又看向谈谦恕,夸赞谈谦恕:“你真有品位。”


    谈谦恕:……


    为什么有品位他已经不想继续想了,只能说这个世界上像对方这样自大的人确实少有。


    应潮盛看着谈谦恕,非常欣赏的开口:“我真有品位。”


    谈谦恕:“……谢谢。”


    他说:“非常有品位的应先生,今天你愿意洗澡吗?”


    之前医生给谈谦恕说过,如果难以判断对方状态时,可以询问‘今天要不要洗澡’这类简单的问题,如果他开始注意自己的外在,说明情况也在变好。


    应潮盛点了点头:“好。”


    他终于磨磨蹭蹭地下床了,穿着袜子踩在地上,谈谦恕道:“你先在这里晒太阳,我去浴室放水。”


    “嗯。”


    等到浴缸里储了薄薄一层水后,应潮盛已经走进来了,他环视四周,住在这里这么久完全是第一次走进来,健康中心占地极广,一般的瑜伽室冥想室桑拿房都有,除了这些还有漂浮舱,音疗室,不过应潮盛一次也没去过。


    他连房间里浴室都没进过,可想而知,最近爱床爱得有多深沉。


    谈谦恕试了试水温,坐在一边,发出简短的命令:“脱衣服。”


    应潮盛穿的是套头睡衣,便扯着衣服下摆拎起来,他胸口处贴的贴片心电仪防水,洗澡时候不用摘下来,应潮盛把自己衣服除干净,慢慢泡在水里。


    洗澡是一件耗费体力的活动,应潮盛将洗发水挤在自己掌心里,他抬手往头发上送,不知道是因为躺下这个姿势不好发力还是现在身体不堪重负,洗澡对他来说是一件难以招架的活动,仅仅一会,他就累了。


    他啪地一下垂下手,手背几乎是狠狠砸在水面上,飞溅起来的水珠向四周迸溅,谈谦恕看了一眼,牵过应潮盛的手用清水把对方手掌冲干净。


    应潮盛手掌有些骨感,手指长,手背绷紧的时候能清晰看到对方皮肤下骨骼走向,掌心有茧,握在手里的时候不柔软,很明显的男人手掌。


    他清理干净,然后说:“头往我这里侧,我给你洗。”


    应潮盛抿了抿唇,旋即还是乖乖侧过去,谈谦恕将洗发水揉搓出泡沫后抹在对方头发上,不轻不重地抓揉着。


    应潮盛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手指在他头发里游走,有点痒,但是挺舒服。


    一时之间,只有轻轻水声和抓头发的声音,谈谦恕问:“生气了?”


    应潮盛张了张嘴:“也不是。”


    他手掌落在水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着,搅得浴缸里水声哗哗,他说:“就是觉得,不喜欢现在。”


    前段时间他在轻躁狂期,肆意、精力旺盛,每天睡两三个小时都能精力满满,他感觉自己是天生的王者,路上看到车都不会避让,仿佛是意随心动,所有事情按照他的想法来。


    他脑海里是一个接一个的念头,计划着一切,他极其喜欢那样的感觉,如今连个洗头发都做不好。


    如今好像一下子跌倒了谷底,应潮盛非常非常不喜欢现在。


    “觉得自己太弱了?”谈谦恕收回手,如今应潮盛顶着满头丰盈的泡泡。


    应潮盛闭着眼睛不说话。


    “我觉得你很强大。”谈谦恕说:“现在和当初都是你,生病和健康都是人的状态,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你愿意我照顾你吗?”谈谦恕问。


    应潮盛听到这里睁开眼睛,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奇妙:“你不就喜欢这样吗?”他道:“你的控制欲很强。”他瞅了瞅谈谦恕,轻描淡写地开口:“我觉得你脑子里一定想过把我绑在床上,然后你想做的时候就做,从你每次和我做都能看出来,你给我送的项链里都有定位,你就想控制我。”


    谈谦恕:……


    应潮盛说:“你什么表情,我说错了吗?”


    谈谦恕冷冷道:“我只是幻想过,又不是实践。”


    应潮盛又道:“你之前中药的时候在我浴缸里就幻想过,现在你也实现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介于‘你的xp一点也不健康’和‘让我看看还有多少’之间,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他跃跃欲试,他希望把对方那层理智的面孔扒下,然后看到别人所不能看见的东西,这样,他心中的某些东西能得到满足。


    就像是因为刚才谈谦恕那句‘觉得自己太弱了’,他便要好好分析谈谦恕,以此达到平衡。


    谈谦恕平静地开口:“如果我是你,我不会选择现在说出来。”


    应潮盛脸上表情有些挑衅:“为什么?”


    谈谦恕道:“因为你再说我就会采用一些不太好的手段把你的嘴巴堵住。”


    应潮盛毫不畏惧:“你来啊你来啊!”


    谈谦恕趁着他说话时候,伸出两只手指塞进应潮盛口中,指腹一下子触到柔软湿热的口腔,他用骨节戳了戳对方口腔内壁,几乎是狠狠刮了一下,又夹着对方舌尖磨了磨。


    等手指撤出去的时候,骨节上全部是口水,应潮盛咂了咂嘴,他口腔里还残存着刚才的冲击。


    他看向谈谦恕:“你想做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谈谦恕语气冷静:“我喜欢你给我强烈的回应,表现出极大的热情,看着你兴奋到尖叫,不喜欢你连推我都没力气,让我有种和硅胶娃娃玩的感觉。”


    应潮盛脸上露出一个沉思的表情,谈谦恕撩起水浇到他肩膀上,水顺着对方肩背胸膛滴落,应潮盛好一会抬起头来:“ 原来你和我做是因为爱我,而不是因为我帅并且身材很好。”他不高兴了:“你怎么能这样?”


    谈谦恕:……


    他原本浸在水里的手一顿,一寸一寸地抬头看向对方,难以置信地开口:“你现在给我找茬的方式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


    应潮盛歪了歪头:“我没有给你找茬。”他振振有词:“你第一次对我产生想法不就是因为我脸帅身材好吗?那时候你就想和我做,难道你那时候爱我吗?”


    谈谦恕不想刻薄的吐槽,但是他忍不住:“……我要是那时候爱你,我真要去看看脑子了!”


    他把浴缸的花洒拿下来,低呵:“闭上眼睛,我要给你把头发上泡沫洗干净。”


    应潮盛闭上眼睛,他伸手罩住耳朵,依旧喋喋不休:“你不爱我的时候,你想和我做,因为你觉得我帅,你爱我的时候,你就不想和我做了,哪怕我帅你也不做。”


    他尽量把头扬地高些好让水顺着发际线流下,谈谦恕伸手罩住他眼睛,应潮盛说:“这样一算,我在得到你的爱意的同时,我好像还亏了。”


    饶是谈谦恕此时也觉得对方逻辑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他问:“你亏什么了?”


    “我还没想好我亏什么。”应潮盛理直气壮地开口:“但我的确亏了!”


    “……闭嘴!”


    应潮盛稍微闭上了嘴,等头发彻底洗干净后,谈谦恕给他洗澡,用了海绵涂着沐浴露打圈,应潮盛配合着抬手翻身,浑身泡泡摸起来很滑,他感慨:“还是洗干净舒服。”


    “嗯。”谈谦恕道:“饿不饿?”


    应潮盛摇头:“不饿,不过我有些渴,想喝果汁。”


    谈谦恕问:“什么果汁?”


    应潮盛看起来非常好说话,试探性地开口:“发酵后的葡萄果汁或者大麦果汁?”


    谈谦恕语气带着警告:“你忘记了自己出了交通事故吗?你暴雨天和别人的车刮蹭在一起了。”


    应潮盛说:“那和酒精没关系,那只是因为我有精神病!”


    “酒精会导致你的病情加重!”


    应潮盛嚎得声音非常大:“你和一个精神病人讲什么道理?!”


    谈谦恕:……


    他伸手覆在额头上,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跳动,血压升高,天,他以后会不会有高血压。


    谈谦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头疼的缘故,应潮盛的声音居然软了下来:“Honey……”


    他脸上出现无辜的神色:“我现在在生病,请你原谅我失去理智的话语……”


    谈谦恕说:“没事,你好的时候也这样气我。”


    应潮盛:……


    作者有话说:


    应潮盛:(气人)(气人)(好像生气了)(装无辜……)


    谈谦恕:(病人)(爱人)(血压升高)


    第92章 中和


    谈谦恕觉得自己非常能忍,越和应潮盛相处,他便越觉得自己能忍。


    哪怕现在,他脑子里想着把应潮盛脑袋摁在水里去,也能很平静地拿着花洒给对方清洗身上沐浴露的泡泡。


    我和他计较什么?而且他现在生着病……


    应潮盛笑了笑,又变成大号娃娃似的由着对方揉搓,清水顺着他额头和脸庞流下来,水珠缓缓滑下,他的面庞呈现出雕塑感,仿佛由天神一点一点精心雕琢而成。


    谈谦恕心中突然在想,如果有上帝,那么他创造应潮盛的时候加了什么?


    应潮盛懒洋洋地靠着,如果谈谦恕在浴缸里他就会靠在对方胸膛上,但是谈谦恕在浴缸外,他便靠着浴缸壁,总之是离谈谦恕最近的距离。


    他睫毛上都有一层水珠,看向谈谦恕的脖颈和脸庞,旋即眼睛眨了眨,就像要做坏事之前要更表现出自己的无害。


    谈谦恕一看他表情就知道对方没憋好事。


    他语气带着警告:“我正在给你洗澡,你收敛点。”


    应潮盛表情无辜:“我怎么了?”


    谈谦恕没作声,应潮盛便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你说我怎么了?”


    谈谦恕把他身体上泡沫全部冲干净了,如今皮肤摸起来光滑,他道:“站起来。”


    应潮盛假模假意地起身,然后非常不小心地攀上谈谦恕脖子,再更加不小心地把对方勾向自己,谈谦恕上衣当即被映出个湿漉漉的人形出来,贴在身上,肌肉轮阔清晰。


    应潮盛视线下意识降低,朝着对方腿间扫去,果不其然啊……


    谈谦恕霍地起身,把毛巾扔给他:“自己擦干净身上水珠。”


    应潮盛接过:“你给我劈头盖脸地扔过来。”


    “我想把你劈头盖脸的扔向毛巾。”


    应潮盛说:“家暴我。”


    谈谦恕嗓音无悲无喜:“嗯,是,家暴了,去报警。”


    应潮盛:……


    他悻悻地擦身,拿着毛巾胡乱地在身上抹,动作依旧豪迈,谈谦恕发现有时候不能理应潮盛,如果他刚才因为对方说‘家暴’而开始自我辩解,那应潮盛就会来劲,又会喋喋不休。


    简直了……


    不得不说,两人在‘如何与对方相处’方面,已经颇有建树。


    应潮盛擦干净身体,伸手展开双臂穿衣服,等身上套上衣服后坐下来谈谦恕给他吹头发,他一边抖着脑袋一边说:“我要做造型。”


    他能要什么造型,还不是大背头……


    谈谦恕简直服了他,他说:“我可能不会给你抓头发。”


    应潮盛说:“那我自己来。”


    于是他往自己手上挤了一大坨啫喱,对着镜子往头上抹,但是抬手臂这个动作有些累,他抓到一半就垂下手,谈谦恕还怕他又急眼了,后来发现应潮盛情绪还挺平静。


    谈谦恕说:“今天下午我们出去散步。”


    “可以。”应潮盛嘴上说着,又坐在沙发上,谈谦恕问:“累不累?”


    应潮盛表情有些纠结:“不是很累,但是我想坐着。”


    谈谦恕思考了一会:“你愿不愿意去和我玩玩沙盘?”


    健康中心有专门的沙盘室,‘玩沙’这类活动据说能让人绕过语言,用触感和视觉把自己的‘潜意识’和‘深沉’的东西呈现出来,从而建立掌控自我修复。


    应潮盛把手抵在额头上,发出了一句低低的‘No’,他揉了揉额头,用‘虽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不需要’的表情看向谈谦恕:“Honey……”


    谈谦恕装作看不懂对方表情:“怎么了?”


    应潮盛缓缓开口:“你知道吗?我从第一次踏入心理咨询师的时候,就开始玩沙盘了。”


    “嗯。”


    应潮盛用一种尽在掌握中的语气说:“我非常熟悉那一套,我敢保证,如果我想瞒着什么的话,任何人从沙子和玩具里是分析不出什么的。”


    谈谦恕问:“所以?”


    “所以我不想去沙盘室,也不想去音疗室、冥想室一类的地方!”


    谈谦恕说:“我想让你陪着我去。”


    应潮盛闭上了嘴。


    应潮盛觉得很无奈。


    应潮盛站了起来。


    应潮盛垂头丧气地开口:“走吧。”


    两人终于从应潮盛的房间出来,走廊空旷,视线也辽阔,从这里能看到远处的海面,海绵呈现出一种果冻蓝,阳光充沛到头发上没一会就有了温度,暖洋洋的。


    沙盘室在二楼,两人沿着楼梯而上,应潮盛在看到楼梯间地图上‘ Whiskey &Cigar Lounge ’原本泛泛表情当即有了变化,那简直是把更多的‘灵魂’注入他身体里,让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两个度。


    应潮盛咬了咬口腔的软肉,旋即好奇似的凑近,缓缓开口:“ Whiskey &Cigar Lounge这是什么意思?”


    他简直像那种在超市看到绝对不被允许吃的零食的小孩,千方百计地要把话题引到上面去。


    住这种健康中心的人一般非富即贵,每年富商外还有明星、运动员在这里修养,除了个人疗养外还有社交要求,故而有雪茄房威士忌吧一类的,当然,谈谦恕理智上明白,但是情感上……他觉得简直是倒反天罡!


    谈谦恕面无表情地开口:“危险调控休息室。”


    应潮盛唇角抽了一下,勉强维持住不解又好奇的样子:“我想去这个休息室治疗一下,你觉得可以吗?”


    谈谦恕:……


    应潮盛目光灼灼,两人对视,应潮盛哈的一下子笑出来:“你现在就睁着眼睛说瞎话。”


    神他妈的危险调控休息室。


    谈谦恕也没忍住笑了笑:“越不让你做什么你偏要尝试。”


    “你最近怎么不抽烟了?”


    谈谦恕是抽烟的,不然也不会当初随身携带打火机,至于喝酒也少不了,但自从他们在一起后,他就没见过对方抽烟。


    “我要是抽烟该怎么制止你不抽烟呢?”


    应潮盛勾起唇角:“仅仅是这个原因?”


    两人沿着台阶拾级而上,影子落在身后交叠在一起,沙盘室近在眼前,谈谦恕推开门,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房间正中央摆着沙盘,右边是三层的木架,上面整整齐齐放着沙盘模型,靠近窗户的地方摆着躺椅,应潮盛关上门:“来吧,陪你玩沙子。”


    两人坐下,应潮盛掬了一把沙子,又从木架上拿了一些模型,手一挥:“来吧。”


    谈谦恕感受着细纱在手心里流出去的触感,他随手取了模型尝试着摆在沙子上,又在周围撒了一圈当做堡垒,他做的间隙里看对方进度,发现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建造城堡。


    应潮盛动手能力显然是强于谈谦恕的,他用流沙堆出城堡外围,又把沙子摞高,垒成一个圆锥形,在最上面放了城堡和小人。


    他又抓起沙子洋洋洒洒地落下:“城堡前需要有湖泊,巨大的湖泊,后面是山,也要是巍峨的山。”刷刷几下堆出个山,再在上面插上树木,模型做的很逼真,郁郁葱葱一片,他用手指陷在流沙里画出个湖泊,甚至还画了两道波浪线表示流水。


    谈谦恕手里仍旧握着流沙,大多数时候目光全部落在应潮盛那一块沙盘上,沙盘底是蓝色,应潮盛干脆把沙子挪空,那一块纯蓝当湖泊。


    他又看着外围,用更多的沙子堆成蛇的样子,变成一条长长大蟒蛇,收尾相连,将城堡围起来。


    谈谦恕琢磨着,这条蛇是为了守护城堡而存在。


    应潮盛开始仔细地装饰沙盘,他种了更多的树,又堆放着房子和秋千,角落围起来一个马房,两匹马由人牵着,鳞次栉比的屋子也盖起来,为了美观还插了很多花,他创造世界都信手拈来。


    一对比,显得谈谦恕的城堡非常之寒酸。


    应潮盛瞅了瞅谈谦恕的,又看了看自己的,摇了摇头:“Honey,你身上真的没有艺术天赋。”


    谈谦恕说:“一家里面有一个人有艺术天赋就够了。”


    应潮盛轻笑出来,他的指尖还夹着花束,仿佛仍旧琢磨着如何装饰他的城堡,最后落在前方,他偶尔瞥一眼,干脆枕着手臂趴在沙盘边缘,看着谈谦恕摆。


    他看了好一会,指尖捏起流沙捻着,眼睛闪烁促狭的笑意:“Honey,你的沙盘真整齐。”


    谈谦恕抬手,打量了一圈:“我觉得还好。”


    应潮盛一脸‘看看我发现了什么’的惊奇表情开口:“你看,你的城堡在最中心,一条道路笔直,旁边树木也呈对称整整齐齐,这个是你的军队吗?”他指着那一排排小人问。


    谈谦恕不知道怎么着,可能是应潮盛语气里笑意太明显,又或许是他已经预见对方要讲出什么他不太乐意听的话,他警告性地看对方一眼:“是军队,怎么了?”


    应潮盛一边笑一边将手掌悬在上面转了转:“画面总体呈现对称性,沙具排列整体,大多都是大物体在小物体之前,边界清晰等级森严,连小人都朝一个方向,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谈谦恕听他那一大段话:“说明我是个秩序分明的人,又有一些控制欲。”


    “不仅如此。”应潮盛得意洋洋:“按照荣格沙盘疗法来说,你是用外在绝对控制防御内在失控和焦虑,你经历过你无法掌控的失控事件,我估计是你妈妈的生病那件事,导致你现在有近乎严苛的完美主义。”


    “我们再把话题回到你现在抽烟很少,不只是因为我,而是你需要从中获得掌控感,抽烟戒烟,这个举动就能给你带来掌控感,我说的更直白一点——安全感。”


    谈谦恕静静听着,没作声,他之前也没想过这类问题,他只是讨厌一切令人上瘾的东西,至于更深层方面,他没有想过。


    应潮盛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他噙着笑:“放松一些,不要有这么强的秩序感,你需要用混乱中和一下。”


    谈谦恕咀嚼着他的话语:“我有了你,还不够中和吗?”


    应潮盛微笑:“或许还可以再混乱一些。”他低下头,又抬起来,充满期待地看着谈谦恕:“如果说我在散步之前和你抽一支雪茄,给你做一个脱敏训练,你觉得如何?”


    谈谦恕:……


    敢情绕了一大圈,在这等着呢。


    第93章 抽烟


    沙盘里堆好的城堡相对而立,沙盘外两个人也相对而坐,面面相觑。


    谈谦恕道:“你真是……”他斟酌着字句,而后缓缓吐出一句话:“有这耐心和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直接的不行就换成委婉的,再不行就绕一大圈子,引经据典用比喻,直到达成自己目的。


    应潮盛伸手攀上谈谦恕脖颈,把自己整个人撞过去:“你就答应我吧,我就尝几口。”


    他的唇擦过谈谦恕耳垂,又埋在对方脖颈处,嗅着对方气息,甜甜蜜蜜地开口:“Honey,我们必须要找到一种平衡。”


    他摊平手掌:“对身体不好的东西太多了,烟不好酒不好咖啡因不好,鸡蛋对身体好,但是我现在不能去吃鸡蛋。”


    应潮盛嗓音轻快:“倘若我和你享用一支雪茄,我的心情将变得很好,产生的多巴胺和内啡肽足以抵消烟草对我的伤害,你觉得有没有道理?”


    谈谦恕道:“稍等。”


    还等什么?


    怎么磨磨唧唧的?


    应潮盛心里吐槽,面上仍旧维持着甜甜蜜蜜的样子,为了扰乱某人心情,他在谈谦恕脖子处啄吻,啄木鸟似的。


    谈谦恕一边搂住应潮盛,一边拿出手机给陈安打电话,应潮盛只听到对方非常客气礼貌地开口:“陈医生你好,打扰了,有件事情我想咨询你。”


    应潮盛眉梢挑起来,表情震惊,满脸写着‘你是认真的吗?’,谈谦恕继续说:“ 应潮盛现在想抽烟,他如今这种状态可以抽烟吗?”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谈谦恕嗓音平直:“好的,打扰你了。”


    刚挂断电话,应潮盛先发制人,凶相毕露、咬牙切齿:“谈谦恕,你居然留了女人的电话号码!”


    听听他那个语气,仿佛是谈谦恕干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谈谦恕淡淡道:“她说可以,”


    应潮盛脸上凶相泥牛入水般消失,转脸间露出甜腻如奶油般笑意,掐着嗓子说:“Honey~”,然后在谈谦恕脸上啾啾亲了两下。


    立刻飞速撤回一个找茬!


    谈谦恕对这丝滑如川剧变脸般举动已经见怪不怪无动于衷:“雪茄不行,抽根烟可以。”


    应潮盛腮帮子鼓了鼓:“行!”


    他把手贴在谈谦恕腿上想从口袋里摸烟,掏了半天发现没有,谈谦恕现在已经不随身携带打火机和香烟,为了不白掏,他手掌硬是摸了摸对方腿面,


    谈谦恕一脸黑线地拽出来:“我没有烟!”


    “哦。”应潮盛悻悻,巡视一圈,他又怕谈谦恕改了注意,连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支都泡汤,只想飞速落在肺里:“我们问别人要一支。”


    这里既有工作人员又有一起来的病友,去餐厅随便要一支都行。


    谈谦恕沉沉看了他一眼:“你向别人要烟这个毛病改不了是吧?”


    应潮盛沉默两秒说:“我们出去散步时候顺便买一包。”


    一说买烟,也有力气了,也不想睡觉了,也愿意散步了,简直包治百病,神丹妙药。


    谈谦恕有些想笑,但特意板着脸,还在争取更多利益:“中午吃饭多吃一点。”


    “好的好的。”


    应潮盛点头。


    到了中午的时候,两人中午点了烤鱼吃,新鲜的海鲈鱼切花刀用海盐黑胡椒涂抹,又在鱼腹中塞满迷迭香、百里香,上面撒了切成片的柠檬和欧芹,盘子下面垫底的是洋葱和大蒜,盘侧又放了成串的小番茄点缀,加了一些白葡萄酒,又塞了几片蛤蜊,淋橄榄油后放进烤炉,出炉时候鱼身金黄,整体颜色十分鲜明漂亮。


    主食是意面和海鲜饭,应潮盛看起来都不感兴趣,倒是吃了几块烤土豆,鱼肉吃了一半,嘴上还嫌弃不够味,不过比前几天吃的多。


    吃饭之后稍作休息,两人便出了疗养院,一同在岛上散步,岛上当地居民也就几万人,开着便利店或者民宿,有的会充当导游、潜水教练等。


    两人去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刚一出门,应潮盛就已经撕开包装,他抽出一支含在唇间,火苗舔舐着烟尾点燃后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口,而后微仰着头心满意足地吐出,简直要叹息出声。


    谈谦恕没抽,就看着应潮盛抽烟,对方吸了几口,对着他道:“Honey,你站在我右边。”


    谈谦恕最开始都没想来对方为什么这样做,直到他跨出去一步站在应潮盛右侧才发现,对方是叫他挡风,谈谦恕都无语了:“你至于吗?”


    应潮盛一边侧过身,在更加密不透风的方向抽烟,一边用十分珍惜的语气道:“就一根,不能我抽一半风抽一半。”


    谈谦恕冷酷地开口:“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再给你一根。”


    应潮盛又往谈谦声那里侧了侧,他的架势恨不得自己独自去真空地带,好好享用这一支珍馐。


    但再怎么不舍,那一支烟总有抽完的时候,应潮盛将烟头摁灭丢在垃圾桶里,两人坐在棕榈树下的长椅上晒太阳,周遭有骑着电动车的当地人,风驰电掣的驶过,远处有人正用水管给草坪浇水,透明洁净的水从关口呈扇形洒出,一道彩虹欢快地投在空中。


    更加远的地方是晶蓝如果冻般的海,明媚的阳光从棕榈树间洒落,映照得周围是纯粹的干净和晴朗,应潮盛和谈谦恕挨着坐在一起,两人身上被晒得暖融融。


    谈谦恕电话响起来,他拿出手机来看,是谈明德打来的。


    他来这里快一周时间,最开始那天谈明德问过,之后这段日子里对方没打来电话,如今又看到谈明德电话,谈谦恕想了想还是接通:“爸。”


    他和对方不怎么亲近,之前奶奶去世谈明德也是电话通知,这就导致谈谦恕有些排斥谈明德电话,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谈明德声音里有戏谑的笑意:“今天终于肯接电话了,看样子你心情还不错。”


    应潮盛偏头看向谈谦恕,谈谦恕揽着他,手掌沿着对方脊背不带情欲地抚摸,他问谈明德:“有什么事情吗?”


    谈明德声音传来:“没什么事,就是家中你的兄弟姊妹们总担心你被绑架,特意托我探探口风。”


    谈谦恕说:“我一切都好。”


    “行。”谈明德说:“不打扰你们小年轻了。”


    挂断电话,谈谦恕转头看向应潮盛,恰好对方也在看他,应潮盛脸上是一抹肆意的笑容,又含着深意:“他催你回去呢。”


    谈谦恕道:“不用管他。”


    倘若谈明德真的不介意谈谦恕那天执意离开谈宅来到这里,便不会打这个电话,说到底无非他心有芥蒂,但再怎么有芥蒂有如何,他们父子两人都知道,对于谈谦恕和应潮盛一事,已经成了不可改变的事实。


    应潮盛懒洋洋开口:“感觉爸爸不太喜欢我。”


    “是啊。”谈谦恕面无表情地开口:“他为什么不喜欢?虽然你教唆他小儿子赛车差点身亡,并且捅出来养子是亲身孩子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又把他另一个孩子光天化日绑架住院,但是他也应该喜欢你的。”


    应潮盛凝固几息,而后扬高了声音:“我哥也不喜欢你,他也不喜欢你爸爸!”


    两人现在说的话题非常幼稚,简直是年龄削减二十岁的聊天内容,偏偏两个人都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开始很严谨分析原因。


    谈谦恕:“他不喜欢我能理解,为什么不喜欢谈明德?”


    当然,到了应毅那种地步,喜不喜欢是最次要的事情,就算再不喜欢也不妨碍什么,应潮盛能说这话应该是从只言片语或应毅本身作风上推断出来,谈谦恕有些好奇原因。


    应潮盛说:“谈明德是白手起家的,反正用应毅的话来说,这种自己完成原始资本积累的人不是善茬。”


    倘若应毅在这,估计也要像谈明德一样,说一句‘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但是他也不可能在这里,于是谈谦恕和应潮盛开始尽情蛐蛐。


    应潮盛和谈谦恕靠在一起:“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是,谈明德本来第一桶金就是老丈人给的,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谈明德第一任妻子是谈杰的妈妈,完全是经典的富家女穷小子爱情故事,两人离婚收场后谈明德单干。


    谈谦恕笑了笑:“应毅觉得谈明德私德有亏。”


    微风将应潮盛衣摆吹得浮动,他给谈谦恕丢个满意的眼神:“就是这个原因。”


    谈谦恕想了想:“我以为你家里不太看重这些。”


    应潮盛那种大家庭,上一辈应船王几房姨太太,应毅在这种氛围之下居然还有自己一套婚姻观,确实挺不容易。


    应潮盛显然也想到了这些,懒洋洋评论:“歹竹出好笋。”这句话是夸应毅的,紧接着他又冲谈谦恕眨了眨眼睛,理直气壮地开口:“老蚌生明珠。”


    真是什么时候都要夸自己一下。


    谈谦恕反问:“明珠?”


    应潮盛一脸‘那不然’的表情看向对方:“你对这个称呼有什么异议吗?”


    谈谦恕顿了顿,脸上露出个得体的笑容,又顺手摸了一把对方,一脸‘你高兴就好’的样子。


    应潮盛琢磨着对方那个表情,还想再质问质问,就见谈谦恕站起身:“那边有个教堂,我们去那里散步。”


    应潮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在不远处,一尊圣母像垂首而立,墙面上浮雕被勾勒出深浅不一的阴影,灰白色石墙在蔚蓝天光下泛着金黄色光辉。


    他似有所感看向谈谦恕,对方脸上露出个笑意:“我们去和神父商量商量,看他能不能为我们诵读《哥林多前书》。”


    谈谦恕眼睛里全是笑意:“我有些等不及了。”


    第94章 结婚


    应潮盛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捏了一下,他疑心谈谦恕使用了什么奇怪的魔法,从对方说完这个话之后他的心脏便一下一下蹦出来,他用手摸了摸胸膛,还未开口,脸上已经全部是笑:“我之前了解过好多婚礼流程,做了非常多的工作。”


    他望了望远处蓝天下的教堂,尖顶十字架直耸云霄,圣母石雕和玻璃窗已经随着岁月流逝留下斑驳痕迹,他一边已经朝着教堂方向走去,一边嫌弃道:“没有鲜花,没有氛围。”


    听起来对这个教堂有些不满,仿佛在这里结婚是他屈尊降贵。


    等到了里面,谈谦恕向着神父说明来意,神父沉默后面露难色,拒绝的话到嘴边还没出口,应潮盛立刻开腔:“为什么不?难道你歧视同性恋吗?你就是这样信奉上帝的吗?”


    一连三问,配着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气势逼人,明显不是善茬,神父年岁已高,头发花白,被这质问弄得有些束手无策。


    谈谦恕伸手碰了碰应潮盛手腕,问神父原因,老神父看向两人:“你们取得法律证明了吗?”


    谈谦恕摇头:“还没。”


    老神父又道:“你们非当地居民,很可能就是来这里旅游的游客,如果还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只是心血来潮结婚,那我不能主持这样的婚礼,这是对上帝的不敬。”


    神父视线不断看向两人,甚至疑心两人是露水情缘,为了一时兴起举办仪式,等激情过去后一拍两散。


    谈谦恕道:“我们在一起很久了,一直想举办婚礼,方才看到岛上教堂欣喜若狂,我是教徒,对上帝格外虔诚。”


    应潮盛瞅着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当即脸上换成了一副为难的表情:“实不相瞒,神父。”他伸手覆上额头苦笑:“我在这里疗养中心的病患。”


    甫一出口,两人都看向他,谈谦恕眉梢微挑,意思是你说这做什么?


    神父视线落在应潮盛身上,惊疑不定地看向这个年轻又格外帅气的男人,努力找对方身上属于‘病人’那部分。


    应潮盛嗓音有些沙哑(谈谦恕根本不明白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他垂下手掌,叹息般开口:“之前我在众人面前承认了他是我的恋人,所有人都非常惊讶,他们没想到我是基佬哦不,同性恋,而那时情况有些特殊”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住,是那种不愿意在陌生人面前揭露自己伤疤的停顿,恰好给人浮想联翩的机会:“总之,我就因为精神问题被送到这里接受疗养,我每天吃药,差点接受电击疗法。”


    神父眼睛蓦地瞪大,像是不敢置信听到现代还有因为性取向问题接受精神治疗的人,听起来简直梦回中世纪。


    应潮盛静静等了几息,而后继续道:“我的哥哥、他的父亲不赞成我们在一起,在我接受治疗的时候,他跑出来见我,我们又在一起了。”


    现在已经成了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故事,谈谦恕别过脸去,因为刚才自己的表情有些怪异,得到了应潮盛隐晦的一瞪。


    应潮盛叹息一声:“我不知道家庭的阻力有多大,也不知道等回到家里我们又会面临怎样的处境,但在今天,有一个教堂,有一位神父,无论结果如何,我们想在这一刻接受上帝的祝福。”


    他诚恳地看向神父:“我保证自己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看在上帝的份上,请你满足我们吧。”


    谈谦恕学着他冲着神父说:“请你满足我们吧。”


    神父犹犹豫豫,最终道:“好吧,但是今天不行。”


    应潮盛差点凶相毕露,谈谦恕拽着他胳膊压下去,他勉强维持住‘因为是同性恋所以被送进疗养院’的人设:“Why???”


    这一声简直是最情真意切的,神父从他那扬高的语调中听出了对现实的不满对命运的呐喊,对上帝的祈求和对婚姻的渴望。


    神父慈祥地开口:“我需要找一对教徒夫妇为你们当证人,我想今晚告诉他们,明天应该有人愿意做证人。”


    “而现在”他想了想,犹豫道:“按照惯例,我需要对你们进行一次婚前辅导。”


    他抬手道:“请跟我来。”


    于是两人跟着神父来到小会客厅中,两人坐在沙发上,木桌上放着两杯温水,神父坐在两人对面,表情严肃:“你们是自愿结婚吗?有没有被逼迫?”


    两人对视一眼:“自愿结婚,没有被逼迫。”


    神父道:“彼此的家庭、信仰、年龄是否清楚?”


    应潮盛心说我可太清楚了,当下‘嗯嗯嗯’地点头,期待这像是小学上课一样的活动赶快过去,自从十岁以后,他就没有过这种坐在沙发上听人面对面讲话的经历。


    谈谦恕说:“清楚。”


    这是基础环节,几乎是婚前辅导的必问项目。


    神父又缓缓开口:“你们了解对方的家庭氛围吗?”


    应潮盛:“了解。”他脸上出现一个笑容:“传统家庭。”


    “了解,家庭环境有些特殊。”


    神父抿了一口温水,手掌搭在杯子上:“如果你们吵架了你们各自会怎样做?”他看向应潮盛,示意对方先说。


    应潮盛嗓音轻快,他支着下巴道:“我会和他友好地切磋,然后贴着他说话。”


    具体表现为打一架之后他骑在谈谦恕身上说话。


    神父顿了顿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具体又说不上来,于是又看向坐在一边的谈谦恕:“你会如何做?”


    谈谦恕看向应潮盛,再将目光落在神父脸上,斟酌着语气:“结婚之后我们就迈入了新的阶段,我们会更加成熟的处理问题,积极沟通。”


    应潮盛用很微妙的表情看了看谈谦恕,再悄悄用鞋尖碰了碰对方鞋尖。


    一个小时里,神父涉及的话题有两人的成长环境、面对问题如何解决,还询问了两人金钱观,不得不说考虑的很周到,大多数人婚姻里的问题都点了出来,等结束后告诉两人,明天上午过来举行仪式。


    晚上时分,两人照例躺在一起。


    应潮盛窝在谈谦恕身边,室内灯光调成了睡眠模式,靠近床侧的一边有一盏暖黄色的小灯亮着,这点颜色像是清浅的月色流进两人房间,整个室内静谧到仿佛一座孤岛。


    谈谦恕手掌轻轻搭在对方背上:“睡不着吗?”


    应潮盛说:“我在思考一些事情。”


    他简直是冥思苦想,眉头都锁在一起,谈谦恕手指触上他眉心:“比如说?”


    “比如明天穿什么、比如用什么录像去给我妈妈和哥哥看。”


    谈谦恕道:“你是不是有些紧张?”


    “或许吧。”应潮盛道:“你什么感觉?”


    “我很平静。”谈谦恕嗓音平淡:“今天去教堂之前我有些激动,等做了婚前辅导之后变的平静了。”


    应潮盛说:“我不平静,我一想起我们明天要结婚,我的心就跳得很快。”


    谈谦恕闻言伸手摸向他的胸膛,掌心下正发生着有力的跳动着,他安慰对方:“没关系,只是个仪式,你不需要感觉到紧张。”


    “不,不是因为这个。”应潮盛闭了闭眼睛,这个举动让他更加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他道:“你知道吗,我认为这是一个瞬间,我好像感觉到了一个‘瞬间’。”


    “我之前觉得生活在玻璃罩,但是刚刚,这个罩子被取下来了。”应潮盛说:“虽然时间很短,但是我体会到了被取下来后的感觉了。”


    谈谦恕温声说:“那说明你在逐渐康复。”


    应潮盛吐槽:“我上一次感觉这么好的时候,是医生告诉我病情更严重了,现在我会不会更严重了?”


    谈谦恕搂住他:“你好好睡觉不要再想这些,等你明天醒来,吃完饭我们就去教堂。”


    应潮盛闭上眼睛,闭了一会睁开眼睛:“万一一会世界末日了怎么办?”


    谈谦恕:


    “海啸总会有吧?”他开始设想灾难:“地震?火灾?陨石坠落砸地球?”


    应潮盛想到一个可能性:“神父今晚心脏病发作死了怎么办?”


    谈谦恕一脸黑线:“你想点好的,不许诅咒别人。”


    “我没有诅咒,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应潮盛道:“重要人物转折时候总会发生些故事,而且他看起来很老,也有些胖,如果有心脑血管疾病也说得过去,或者有人突然向教堂投了枚炸弹——唔——”


    谈谦恕把他的嘴堵上,阻止应某人脑子里花式想法,应潮盛被口腔里的舌头搅乱思绪,再一瞬惊讶后立刻投入激吻中,两人亲得啧啧作响,水声一片。


    分开之后,唇间有一条透明的丝线暧昧垂下,应潮盛伸手一抹:“你是不是最近都没做?”


    谈谦恕低声说:“你这不是废话。”


    应潮盛有时候早上醒来发现对方身体反应很明显,但谈谦恕不是那种经常自我解决的人,他更愿意冲澡等消退,再把精力投身到运动上。


    应潮盛甜腻腻地开口:“Honey,我最近太清心寡欲了,等以后补偿你。”


    “你现在睡觉就是最大的补偿我。”


    应潮盛啧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太阳依旧升起,既没有世界末日也没有海啸地震,神父也好端端得活着,两人捯饬好自己,在金色的朝阳下去了教堂。


    神父和证人已经准备好,素雅的白毯一直延伸到道路尽头,管风琴的余韵在穹顶下盘旋,阳光穿过两侧高耸的彩绘玻璃,整个教堂都浸透在灿烂的阳光里。


    神父道:“谈谦恕,你是否愿意和这位先生结成伴侣,无论环境逆顺、疾病健康,你都永远爱护他?”


    彼时阳光大亮,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岁那年,谈谦恕曾经虔诚地信仰过上帝,而如今那被他抛弃的虔诚在这一瞬又回来,他说:“我愿意。”


    神父又看向应潮盛:“应潮盛,你是否愿意和这位先生结成伴侣,无论环境逆顺、疾病健康,你都永远爱护他?”


    应潮盛凝视着身边人:“我愿意。”


    神父拿出戒指:“愿上主降福这对戒指,使佩戴它们的人,彼此忠诚相爱。”


    两人为对方佩戴戒指,神父宣好告婚配,低沉的声音响起来:“爱是持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


    《哥林多前书》中爱的颂歌在耳边低低响起来,伴着悠扬的管风琴,应潮盛看着手上的戒指,慢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再次感受到了那个‘瞬间’。


    所有情绪在躯体里流淌,玻璃罩子被取下,他如此鲜明而清晰的感受着快乐的那个瞬间,他被浸透在喜悦里,仿佛清泉流淌。


    应潮盛笑了一下。


    返回健康中心的路上,两人说话踩着影子散步,应潮盛若有所思:“爱是持久忍耐”他看了看自己手上戒指,摸了摸脖子上十字架项链,得出结论:“我做得很好。”


    谈谦恕:“你做什么了?”


    “我包容你、理解你、爱护你!”应潮盛一条一条地说:“在你给我戴有定位的项链后一直没有取下来,在你法庭上反水时候还仍旧和你结婚,在你对我施加控制欲的时候满足你,难道我做的不好吗?”


    谈谦恕冷冷道:“我难道没有包容你吗?”


    “我们刚结婚,你就对我态度不好。”应潮盛不满:“而且法庭上我还没有给你算账!”


    谈谦恕怀疑:“你现在有体力和我算账吗?”


    “有。”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了健康中心的运动区,应潮盛把一副拳击手套丢在谈谦恕身上,他活动着筋骨,脖子发出咔咔声响:“我要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谈谦恕带上手套,他想着对方情况刚好一些,这些天又没怎么好好吃饭,哪怕今天有心情估计力度也不大。


    于是他犯了那天和应潮盛相同的错误——轻敌了。


    等对方一拳砸在他身上的时候,谈谦恕躬身:“你——”他眼前都发黑,半天没吐出来个字。


    应潮盛挥了挥拳头,挑了挑眉:“Honey不好意思,虽然刚才我们才宣誓过,但是我没说以后不和你动手。”


    他也确实践行自己在婚前辅导上说的话,把对方打倒然后骑在身上,挑衅一样地开口:“服不服?”


    谈谦恕点头:“服。”他呼出一口气来,带着暗示道:“你有体力我们就做些别的事情。”


    应潮盛低头,擦着他耳边递过去一道热意:“看我今晚不让你爽死!”


    第95章 甜蜜话


    谈谦恕躺在地上,他的手落在应潮盛膝盖上摩挲,对方身上重量压在腰腹部,成年男人的体重伴着热意沉在身上,应潮盛眉目映照着窗外大片阳光,看起来肆意,这种生动让他感觉到踏实。


    谈谦恕心情不错,他瞳孔中有淡淡笑意:“你打算怎么让我……爽死?”


    应潮盛伏低身体,他整个胸膛贴在谈谦恕胸膛上,目光微妙:“就勾引着我说骚、话是不是?”


    谈谦恕闷笑两声:“很高兴,你终于重新有了欲、望。”


    应潮盛顿了顿:“确实,如果再没有的话,我们就差处成兄弟了。”


    两人都是欲念旺盛那类人,平常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处于连体婴儿状态,不是你咬我一口就是我摸你一把,然后便顺理成章的开始亲亲抱抱。


    但是从应潮盛来到健康中心这段时间里,简直是清心寡欲到极致,在绗江那时候激烈得能掀翻屋顶,如今仿佛遁入空门,谈谦恕最多揩油,然后……没然后,处成兄弟了。


    应潮盛低头看向谈谦恕,目光扫描而过,而后趴在谈谦恕脖颈处:“最近吃的药好像有影响。”


    他最近吃的药物抑制多巴胺释放,多巴胺又是驱动性的核心机制,中枢神经兴奋也被压制住,导致应潮盛整个人都没有需求。


    谈谦恕摸了摸应潮盛脑袋:“代谢之后会恢复正常。”


    药物代谢需要时间,在这段期限内,应潮盛反应不会很大。


    应潮盛慢慢地舔了舔唇:“Honey,你知道的,如果今晚只凭借身体,我到达不了顶峰。”


    倘若之前最高值是100,如今受药物的影响,他最高才能到达50,和技术没有关系,单纯是药物作用于下丘脑垂体抑制激素分泌,从某种程度上说人确实是受激素控制的动物。


    应潮盛压低声音:“所以为了今天晚上能更加和谐,你需要穿的火辣一些,我需要更多心理上的刺激。”


    谈谦恕:“……你其实就想说这句话吧?”


    应潮盛脸上露出微笑,呼出的热气一层一层扑洒在谈谦恕脖子血管上:“我以为铺垫一下你会很容易接受。”


    谈谦恕问:“你指的火辣是什么?”


    应潮盛想:“穿的严肃点。”他琢磨了一下:“我好像更喜欢你衣冠楚楚的样子。”


    谈谦恕伸手搂住应潮盛,手掌搭在对方脊背上,应潮盛道:“上次你在法庭,虽然没有穿西装,我从后面的角度看过去。”他又低头看向谈谦恕:“ 我那时候脑子就全部是你,脑子又乱,还非常的生气,还他妈的觉得你性、感,我的神经是一团乱麻。”


    玻璃外暖洋洋的洒在两个人身上,室内地板不怎么舒服,也不算干净,半空悬吊着沙袋,角落里还扔着拳击手套,他们黏在一起,压低声音说一些带着颜色的甜蜜话。


    谈谦恕低低地笑,胸腔震动着:“感谢你的夸奖,我的荣幸。”他拉起应潮盛的手,原本打算如往常一样亲一口,但想起来应潮盛的手刚才还在手套里,谈谦恕若无其事地拿远点。


    应潮盛似有所感,目光狐疑。


    谈谦恕不露声色,脸上维持着笑意。


    应潮盛试探着把手伸向谈谦恕唇边。


    谈谦恕依旧维持着脸上笑意。


    应潮盛把手放在谈谦恕唇下,期待地看着对方,仿佛静待着一个吻手礼。


    谈谦恕:……


    两人对视两秒,应潮盛怒:“你是怎么回事?刚结婚了就不爱了是吧?!”


    谈谦恕伸手推远:“全是细菌和汗水。”


    “我都没有说你身上有汗水。”应潮盛说:“我刚才可是把头埋在你脖颈处了!”


    两人身上都有汗,地上并非一尘不染,总体来说不怎么卫生。


    他不说还好,一说谈谦恕自己便受不了,把应潮盛推下去自己起身:“走,带你去洗手。”


    应潮盛拖长声音:“全是细菌和汗水~”


    谈谦恕不作声,因为某人看起来格外耿耿于怀,说的更明显一点,他那个眼睛一动,显然是一副‘你居然这样,我要报复回来’的意思。


    他拉着应潮盛的手走向洗手池,打开水两人一起洗手,清洁的泡泡涂满整个手掌,两个人掌心皮肤贴在一起,应潮盛手掌飞快的在谈谦恕胸膛上一拍,留下了嚣张的手掌印,一团泡泡还挂在衣服上,迎着风发着七彩光圈。


    谈谦恕抬眼,应潮盛神情无辜:“Honey……”


    谈谦恕低头,两人一起洗干净手,谈谦恕牵过还带着湿意的掌心放在唇边碰了碰,应潮盛终于满意了,又拉过谈谦恕的手亲一口。


    “我们今晚出去住。”谈谦恕道。


    “你不好意思吗?”应潮盛问:“因为床垫?”


    床垫能捕捉到微米级震动,心跳呼吸全部能精准检测到,倘若发生亲密关系,心跳剧烈呼吸急促体动发生变化,医护人员看一眼数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谈谦恕说:“是。”


    “你还挺保守的。”应潮盛冲他眨了眨眼睛:“不过结婚不就是向全世界宣告我们可以合法做吗?”


    谈谦恕说:“……这个还是不要向全世界宣告好。”


    应潮盛笑了起来,他欣赏着谈谦恕表情的变化,对方那张一成不变的面容泛起不明显的波澜,像是叶子落在流水中,他嗓音里充满了笑意:“但本质就是如此,不单是向所有人类,还要向上帝说我们今晚开始做。”


    谈谦恕已经察觉出对方是故意的。


    应潮盛就是如此,一旦让他发现自己对某些事情在意,对方便屡次提起,并且屡教不改,他甚至怀疑对方能从中得到乐趣。


    谈谦恕指了指门口:“你去向路人宣告吧。”


    应潮盛挑了挑眉,当场扭头走向门口,看样子要随机逮住一个路人宣告,谈谦恕瞳孔皱缩,立刻疾步追上来:“收敛点。”


    应潮盛哈哈哈哈哈地大笑,直到谈谦恕瞪了他一眼后露出无辜的神色:“走吧,Honey,我们出去住。”


    两人在岛找了家酒店住,带了身换洗的衣服,进门之后反锁门,从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沙滩,棕榈树影子投在地上,果冻一样的大海上有如裙摆雪白的浪边。


    刚进门,应潮盛便躺在了大床上,他特意颠了颠感受着身下床垫质量。而后道:“不错,挺舒服。”


    他热切邀请谈谦恕:“你也过来一起试试。”


    谈谦恕坐在床边,感觉到床垫微微陷下去,他道:“我们现在像是还在学校专门开房上床的情侣。”


    应潮盛伸手扯了扯谈谦恕衣摆:“Honey,穿得火热点。”


    “现在?”


    应潮盛说:“难道我们要在这里聊天等晚上吗?既然早点来了,我们不如快速地迈入正题。”


    他说着便催促谈谦恕:“快去换Honey,满足我。”


    谈谦恕便去另一个房间换好,是他带来的西装,其实不算多修身正统,他捋平褶皱出门,应潮盛眼睛一亮,笑着扑过去。


    谈谦恕伸手将人揽住,顺势靠在墙壁上,他侧头亲吻对方耳垂,沿着脖颈一点一点下移,应潮盛在他耳边道:“好正经。”


    他的手臂抱住对方,摁住后背贴向自己,手掌已经顺着脊背时轻时重地抚,口腔中黏糊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一下一下撩着他的耳膜。


    远处窗外有海浪声,和绗江的海面不同,这里的海浪声更柔和一些,棕榈树投下的树影落在沙滩上,天气好到令人嫉妒。


    谈谦恕伸手去摘自己手上戒指,左手无名指上的,他的手指很长,骨节也很明显,戒指贴着皮肤拿下后放在桌子上,应潮盛偏头去看:“在左手上都要摘吗?”


    “当然。”谈谦恕压低声音,他的左手滑过对方凸起的脊椎骨,又在手指上涂了东西,而后探去,应潮盛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来,脖颈上青筋被扯动着。


    谈谦恕很喜欢对方这个样子。


    皮肤是泡在酒液里的色彩,张着唇,面庞微微扭曲着,是一种介于‘享受’和‘承受’之间的表情,让他想起来《拉奥孔》雕塑,他又觉得自己在弹琴,手指每一次在琴键上按压都会有不同的音乐。


    痛苦在对方身上都会呈现出迷人的特质,让他浸溺其中神魂颠倒。


    应潮盛偏过头用牙齿咬着谈谦恕肩膀,这种疼在这时候变成了催化剂,连带着喉咙间不住泛起痒意,


    应潮盛双手压着谈谦恕肩膀:“我要自己试。”


    谈谦恕嗓音粗得像是砂纸打磨过:“你确定?”


    应潮盛没说话,只是手掌又一次扳住他的肩头,两人顺势倒在床上,应潮盛低头,他的额头贴着对方的额头,他的嘴唇贴着对方的嘴唇,他们像是两条在泥潭中的鱼。


    弹簧被挤压到极致,而后向上伸去又被重力压下,一团火在身体里烤着,颠倒几回或上或下


    两人真正睡下已经是夜晚了。


    周身清理干净,谈谦恕手摁在对方胸膛上感受对方心跳频率,应潮盛掐着嗓音道:“Honey~”


    一听他声音就知道是过于兴奋导致的睡不着,谈谦恕将人搂住:“不要说话了,睡觉。”


    应潮盛懒洋洋开口:“之前说不喜欢硅胶娃娃,现在也配合了也热情了,结束后又让我不要说话。”


    谈谦恕道:“嗯,我做了,去报警。”


    应潮盛噎了一下,而后说:“你再这样说我回到绗江真的报警给你看。”


    谈谦恕:


    又一个话术不能用了。


    第96章 权限


    绗江的车况依旧多得令人咂舌。


    已经过了早高峰,远处红灯亮起,车辆排成的长龙仿佛是一条淤堵的小河,东西走向的车辆快速在眼前经过,像是电影里的快镜头画面,雨季终于结束,一连几个大晴天烘烤的行道树苍翠欲滴,前方绿灯终于亮起,堆堆挤挤的车辆开始流动,让人想起遍布冰块的河流哗啦涌动的场景。


    应潮盛坐在副驾驶,车窗开着,他手肘搭在窗沿处,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摁着喇叭催人行的汽车,感慨似的开口:“都二十来天没回来,依旧这么堵。”


    两人在岛上疗养中心待了三周,第二周时应潮盛情况逐渐平稳,情绪恢复精力回升,日常活动已经能自理完成,最后一周时间已经无碍,某人看着那一成不变的海水终于腻了,于是二人打道回府,生活还要继续。


    谈谦恕道:“一直这样。”


    应潮盛看起来有些无奈,他看着谈谦恕侧脸,又问:“一会见不见我哥?”


    谈谦恕瞥他一眼,目光又落在应潮盛左手上戒指上:“我还好,不过你哥估计不想见我。”


    应潮盛手指点了点车窗,拖长声音:“Honey~”


    谈谦恕手掌握着方向盘,稳稳当当地向右转去:“一会我回趟家,等哪天带了礼物后再上门拜访。”


    应潮盛随意点了点头:“行。”


    车辆向着另一道路驶去,而后在门前停下,应潮盛下车,谈谦恕嘱咐他:“晚上早点回家。”


    应潮盛应了一声,又立刻道:“去我那。”


    “好。”


    车辆重新启动,应潮盛踏入院中,应毅正在下棋,见他进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应潮盛几眼,眼中便有了笑意:“看起来还不错。”


    精神状态很好,也不再恹恹的或者似绷紧的琴弦。


    应潮盛在他对面坐下:“我第二周的时候就好多了,又特意多待了一周。”


    “我原本想着让你别再回来。”应毅平声道:“等彻底结束后再说,别再搅到这堆事情里。”


    应潮盛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如今时日将近,双方已经是明面上竞争关系,倘若之前还顾及着什么,这个时候已经不在意手段。


    他左手伸进棋罐中,指尖捻了几下,棋子碰撞的清脆声响起来,应潮盛没怎么上心:“再看看,实在不行我就离开绗江。”


    应毅见惯了他这副随意懒散的模样,又道:“融安理事会派人去找周瀚,在加拿大没找到。”他向前倾身,一字一句沉沉开口:“周瀚只是其中一件最微不足道的事,你是个靶子。”


    应潮盛挑了挑眉梢,目光中难掩轻视:“哥,周瀚这个人我了解,他不敢拿我怎么样。”他瞳孔闪烁着近乎傲慢的轻蔑,勾起了唇:“不过他估计会恨谈谦恕,觉得是对方毁了他。”


    应潮盛微微向后靠着,掌心搓捻在一起,开玩笑说:“你说他会不会埋伏在谈谦恕身边,等找到机会就扑上去捅几刀?那我希望他造成一个看起来严重但性命无碍的伤害,也不要有什么后遗症,我们和谈明德讲合作然后顺势祸水引东,到时候一网打尽。”


    应毅听着他满嘴跑火车,眉心已经出现了无奈的神情:“好好过你的日子,别说这些话。”


    应潮盛哈了一声,声音里浸透了笑意:“哥,我也就随便说说,况且……”他眸中闪烁着沉沉笑意:“指不定他心里怎么想的,说不定他就希望我惨兮兮的,一无所有才好控制。”


    应潮盛如今对谈谦恕十分清晰的认知,别看他们结婚了,但一到关键时刻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况且对方现在表露出来的控制欲这么强,谁知道脑子里盘算什么东西。


    想到这,应潮盛便觉得一丝战栗从尾椎骨传到神经末梢,他觉得既兴奋又刺激。


    他左手无名指上戴了戒指,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莹莹亮色,看到对面应毅视线落在自己手上,应潮盛勾着唇把手掌展平伸在应毅面前:“看,我们结婚了,你有没有看我给你发过来的视频?”


    应毅说:“看了。”


    应潮盛撑着下巴:“等以后我带他来看你,他精得要死,这时间不可能过来。”


    应毅应了一声。


    另一边,应潮盛口中那个‘精得要死’的谈谦恕回到家里。


    谈明德瞥了谈谦恕一眼:“让我看看谁回来了。”


    他笑了一声:“我原本以为你还要再待个一两周,如今回来,倒还让我有些惊讶。”


    谈谦恕还没说什么,关灵就杵了他一下,意思是别阴阳怪气地讲话,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谈谦恕只当没听出来,在某些时刻,倘若语言上下风可以让他得到更多的东西,他也不在意看起来自己吃亏,于是他缓声道:“情况稳定我们就回来了,星越还有很多事情。”


    提起这个,谈明德便和缓了脸色:“如今这时候,大家最关注的就是应毅和赵东宁两人。”


    星越自然也关注这些,不过由于中间发生太多事,也没流露出偏好,看起来仍旧客观中立。


    谈谦恕颔首:“我想看专业分析数据。”


    谈明德道:“去书房看,我给你开权限。”


    两人去了书房,谈明德利用虹膜给出权限,一笔笔数据从海量信息库中筛选出来,底部代码飞速运行,屏幕上蓝光倒映在谈谦恕脸上,映照得他眉骨沉静锐利。


    谈谦恕缓缓道:“截止刚才,数据抓取民意调查网和各类消息,从正面声量占比、热搜词、权威民调这几个方面来看,正面占比都超过60%。”


    谈明德道:“现在正是胶着的时候,从这里看起来两方都挺稳。”他略一沉思:“再看看各界提名票。”


    谈谦恕静静等待着,谈明德背着手来到他身后,看着屏幕上数字慢悠悠笑了一声:“商界金融界应毅支持率很高,不奇怪,他家里原本就是做生意出身,自然有积累下来的威望。”


    “赵东宁……”谈明德含着这个名字:“他底层出身,之前又在立法会任职,虽然商界比不过应毅,别的都稳。”


    谈明德伸手拍了拍谈谦恕肩膀:“你怎么想的?”


    “随意。”深邃的骨骼走势让他眼睛落在眉骨形成的阴影里,屏幕上亮光看起来像是两簇蓝色的火焰在眸中跳动,谈谦恕唇边有一丝笑意:“倘若是赵东宁,法庭那天也算是合作过,他不可能贸然拿星越开刀;倘若是应毅也行,看在应潮盛的面子上照样过。”


    他指尖在鼠标滚轮上滑动,半真半假地开口:“从私心方面,听起来赵东宁好像更好些。”


    谈明德问:“什么私心?”


    谈谦恕瞳孔黑沉,他的手掌拢起来,好像将别人看不见的事物牢牢抓在手心,几息之后才道:“我以后日子的舒心程度。”


    谈明德看到对方手上戒指,没说什么,反倒是谈谦恕开口:“这次结婚仓促,等下次有时间了一起吃个饭。”


    谈明德一生经历多段感情,对仪式不怎么看重,闻言也是礼貌性应了一声,两人又说起之前刘学文说的项目、文创和旅游园区宣传,二十多日反倒足够将这些前期工作办妥,之前陪着应潮盛那段日子,他偶尔会线上叫人跟项目汇报进展,如今回来后,谈谦恕琢磨着去实地亲眼看看。


    中午几人吃完饭后他又去王奶奶屋子里看了看,自从对方去世后房间没动,谈明德特意吩咐的,房间摆设一切照旧,是以还维持着生前样子。


    床上铺着锦被,窗台上放着生前常诵的佛经,进门右手处匣子里放着一串紫檀佛珠,桌子上供奉着请来的菩萨,兽头香炉积了些灰。


    老人的遗照就放在桌子上,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谈谦恕一看她照片就想起了自己刚回谈宅,那时恰逢老人过寿,台上唱着戏,老太太被簇拥着坐在中间,但看到他后招呼着让他过去。


    谈谦恕想到这便觉得有些感慨,他取了一柱香点上,白烟袅袅向上飘起,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戏曲声,咿咿呀呀唱着,谈谦恕出门开车回家。


    应潮盛中午也在应毅那吃饭,吃完饭夸一嘴好吃,应毅又让厨师多做了几道,临走前给应潮盛打包带上,应潮盛本想拒绝,又一想倘若自己拒绝晚上就要吃谈谦恕做的菜,便特意叮嘱厨师多做两道菜,他放在冰箱明天热热继续吃。


    厨师受宠若惊,说做好每天给应潮盛送过去,应潮盛微笑着拒绝了他:“不用,我家那位不让每天吃重口的。”


    厨师应下同时纳闷,这主‘我家那位’到底何方神圣多神通广大,连这位都能劝阻。


    应潮盛拎着几个包装盒回家,仿佛成功打猎归来,进门发现谈谦恕已经在家,当下提溜起盒子炫耀:“Honey,我们的晚餐有着落了。”


    谈谦恕坐在沙发上:“不错。”


    应潮盛视线在对方身上游走一圈,发现谈谦恕有点兴致不高,他把盒子放在桌上,到底是家里的事还是公司的,谈谦恕一般不会把情绪带到家里来,这次真是少见。


    他脑子里划过好几个念头,向谈谦恕身边走去,脸上是一层笑:“你看起来有心事,说来听听。”


    谈谦恕看向他,沉声开口:“我想要你家中监控权限。”


    第97章 健康关系


    远处庞庞山峰在这个晴朗的天气完全显现出来,绿色的山脉盘旋而上,偶尔在苍翠树木间泄出来疤痕似的脊梁,更远处海天相接,一股沱沱蓝色磅礴有力,在灿烂的光辉中激荡。


    应潮盛眉梢中一点微微挑起来,好像是霓虹灯在他眉目处快速地闪烁了一下,而后他脸上那犹如面具般的笑意又很快将这种诧异压下去,他坐在谈谦恕身边,黏黏糊糊地开口:“Honey,你想看什么东西,我们做的时候视频吗?”


    应潮盛惯常手段,如果他不愿意某件事,他就把话题引到别处去。


    谈谦恕淡淡道:“我从明天开始去星越,你应该不会每天陪在我身边。”他靠在沙发上,周身看起来不怎么放松:“我想看到你每天都在做什么,当然,我不会每时每刻都看着你,我只是在需要的时候会点进去。”


    应潮盛听着他说完这些,眨了眨眼睛:“Honey,你把对我的二十四小时监控说成这样也是很虚伪了。”


    倘若真让谈谦恕有监控权限,用头发想都不会‘在需要的时候点进去’,完全就会演变成‘想起来看一下’那种。


    谈谦恕静静听他说完:“你不愿意吗?”


    应潮盛挑眉:“……Honey,你已经给我戴上定位项链了,如果我没答应你每天监控我,我觉得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谈谦恕伸手摸了摸应潮盛手掌,他指腹碰着对方手心的茧:“如果你不答应,我晚上也不住在这里。”


    应潮盛夸张地睁大眼睛:“你就这样威胁我。”他试图指责谈谦恕:“你不觉得你有些过分吗?就凭项链的事,我就能生好久的气,你这是严重侵犯隐私,我可以告你侵犯个人信息。”


    谈谦恕还是那股淡定的语调:“嗯,去告吧。”


    应潮盛:“……”


    他看着对方,伸手拍了拍谈谦恕脸颊,真心感慨:“你这个控制欲未免有点太强了。”


    谈谦恕伸手扒拉下来应潮盛的手,继续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眉骨处看起来冷峻异常:“ 别拍了。”


    应潮盛啧了一声,依旧顽强地摸上去:“你还不高兴了?!”


    谈谦恕仰头,凸起的喉结锋利,应潮盛双手扳住谈谦恕的脸,张口咬了上去,得到了一声闷、哼。


    谈谦恕咬牙切齿:“你牙齿痒是不是?”


    应潮盛哈地笑了一声,他的牙齿还停留在对方喉结处,那里留下了一串牙印,他用手狠狠地压在谈谦恕肩膀上,说出的话语一如既往甜蜜:“Honey,你想做事情之前不付出代价可不行。”


    谈谦恕浑身绷紧又很快放松:“咬吧。”


    应潮盛嗓音里含糊地笑一声,他收回牙齿,又看着那串牙齿印记:“在你身上纹我的名字怎么样?”


    谈谦恕道:“不可能。”他闭了闭眼睛:“我对这种把颜料刺到皮肤下的行为没有任何兴趣。”


    “你连想都没想就拒绝?!”应潮盛道:“你起码装装样子吧!”


    谈谦恕手掌贴在应潮盛后背上,睁开眼睛后道:“你也不要做这种事。”


    应潮盛又道:“那我在你身上低温烫一个我名字?”


    谈谦恕拒绝得毫不留情:“想都别想!”他一脸黑线地看向应潮盛:“你怎么脑子就都是这些?不是纹身就是烫疤,没有更加安全健康的方式吗?”


    应潮盛霍然挑眉,他脸上似笑非笑,乜了谈谦恕一眼:“你和我谈健康?”


    他伸手拽住项链从衣服里拉出来:“谁不健康?”


    那条十字架项链他戴了太久,已经沾上温热的气息,钻石依旧璀璨,流光溢彩,又带着华贵的光泽。


    谈谦恕原本绷出来的冷意便消散了,眼中笑意丝丝缕缕漫上来,他亲了亲应潮盛,唇擦过对方耳垂:“我不健康。”


    他学着应潮盛的口吻:“原谅我!”


    应潮盛顿住了。


    他认认真真打量着谈谦恕,好奇摸了摸对方额头,仿佛看到了什么灵异事件:“你是我的谈谦恕吗?”就差说一句‘何方妖孽快从身上下来!’


    谈谦恕轻轻颔首,目光中有细碎的笑意:“是的。”


    应潮盛神色当即微妙起来:“我终于明白了你有时候看我的表情了。”


    那种气得牙齿痒又不得不忍住的表情。


    谈谦恕get到了他的意思:“这才到哪里。”


    应潮盛一下子扬高嗓音:“喂——今天可是你求我的时候,你不要太过分!”


    谈谦恕说:“过分这个词居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应潮盛:“……Honey”,他微笑着开口,语气礼貌而体面:“你再多说一个字,权限的事我们就免谈。”


    谈谦恕于是闭上嘴,只是继续揽着应潮盛靠在沙发上,应潮盛思考几秒,拿出手机设定权限,而后发在谈谦恕手机上。


    谈谦恕点进去登陆,手机屏幕分成了几个模块,随意点进去就是室内监控中呈现的画面,确实是每个角落都有。


    他看了几眼后退出来,伸手在应潮盛背上摸了两把,又把手伸向应潮盛后脖轻轻捏了几下,他从对方后脑一直抚摸到尾椎骨,像是摸动物似的。


    应潮盛又笑了一声:“满意了?”


    谈谦恕眼神中都带着笑意,却是有些矜持地开口:“还行,”


    应潮盛一脸‘除了我谁还这么宠你’的神情看向对方:“表示一下。”


    谈谦恕装模作样地思考,而后缓缓开口:“今天你可以喝一杯加很多冰的汽水。”


    “就这??”应潮盛极其不满,一下子从谈谦恕身边挪开,臭着脸道:“你最起码应该让我喝一杯威士忌并且再让我抽一包烟。”


    谈谦恕没应声,打开冰箱取出可乐倒在玻璃杯中,又去切了片柠檬装点在杯子上,又铲了冰块加进去,最后将吸管插入端出去给某人放在手边:“尝尝。”


    “可口可乐到什么时候都是一个味道!”应潮盛吸了一大口,杯子里液体少了三分之一,余下冰块在杯子里碰撞着转。


    应潮盛又吸了两口:“看个电影。”


    两人打开房间投影仪,把窗帘全部拉上,选择一部影片靠在一起消磨时光。


    应潮盛打开从应毅那里打包的东西,挑出几个送进口中,顺便给谈谦恕喂了一口,谈谦恕嚼着嚼着:“油炸的?”


    应潮盛咯吱咯吱地嚼:“嗯。”喂第二口的时候,谈谦恕拒绝:“今天摄入脂肪足够,明天再吃。”


    应潮盛眼神瞬间微妙起来,伸手摸了一把,被谈谦恕一脸严肃正经地制止:“现在还不是晚上时间。”


    应潮盛表情顿时耐人寻味。


    看得电影是灾难片,很经典的末日题材电影,海啸地震雪灾齐上阵,配合着大屏幕效果拉满,最后主角放弃了自己生命将生的机会留给别人,BGM响起又煽情又催泪。


    应潮盛一杯可乐下肚打了个嗝,十分毒舌的点评:“都世界末日了还哭什么哭,找个地方做个昏天黑地算了,反正早晚都得死。”


    谈谦恕听他说话便想笑:“那丧尸电影?”


    应潮盛:“做个昏天黑地算了。”


    他继续问:“恐怖电影?”


    应潮盛说:“做哦不对,恐怖电影还是可以吓吓人,要是血浆乱飞的恐怖片就没关系,要是印第安人复仇那还是算了。”显然,若是涉及印第安人复仇,应潮盛心中也是‘还不如找个地方做个天昏地暗算了’的程度。


    谈谦恕问:“因为太过灵异远非人力所及?”


    应潮盛语调中还是那副轻飘而随意的语气:“因为那是被安排好的命运。”


    彼时应潮盛还是那副没骨头似的靠在谈谦恕肩膀上的样子:“每个人都有既定的命运,命运本来就是不可违抗的,前世因今生报,业力既成定业难转,从一开始就写好的结尾。”


    谈谦恕不太赞同:“哪有什么既定好的命运,每一步都是自己选择。”


    应潮盛耸了耸肩:“好吧,你就是那种世界末日来了也要造个诺亚方舟的人。”


    两个人的成长经历造就了不同看法,应潮盛出生富贵之家,虽然略有坎坷,但总得来说是被当成凤凰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自小信命,完全是一种‘活着也行死了拉倒’的混子心理。


    谈谦恕外祖、母亲算是知识分子,从五岁离开绗江后生活在国外,中产阶级既想再一步跨越又怕滑落阶级,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谈谦恕又属于卷王那类人,自然相信凭借努力能改变现状。


    应潮盛舒舒服服地望谈谦恕身上一靠:“Honey,我还想再看个电影,再喝杯汽水。”


    两人看了一下午电影,应潮盛选电影非常随机,挑了没看过的点进去,找个舒服姿势看,国外电影偶尔会闪过一些火辣片段,应潮盛这时候表情就开始微妙,凑过去亲谈谦恕,两人黏在一起偶尔蹭蹭贴贴,最后演变成沙发上混战。


    你咬我一口我啃你一下,彼此对对方身体热情依旧满分,两人激情投入大汗淋漓,到最后才停下,热了热饭菜吃过后本来要去浴室洗澡,结果发现浴缸里别有一番滋味


    一池水由清变浑再变清,等躺在床上已经是很久之后,应潮盛还在兴奋状态,他的心跳有些快,又累又不想睡,气息仍旧很粗,谈谦恕将人圈在自己怀抱里,从健康中心后就形成的习惯,应潮盛窝在对方脖颈处,嗅着熟悉的气息,慢慢闭上眼睛。


    谈谦恕生活恢复了规律,工作日任劳任怨去星越上班,他走的时候应潮盛都躺着,他在门口说一句‘我去上班了’,有时候会得到一声含糊嘟囔。


    谈谦恕都习惯对方发出的哼唧声了,大概是半个月之后的某一天,他惯例出门前最后看看对方,破天荒的,应潮盛也醒来了。


    谈谦恕都不太习惯:“你怎么起那么早?”


    应潮盛打着哈欠说:“因为我要工作。”


    谈谦恕狐疑:“你?”


    第98章 下风


    应潮盛显然是困得不行,艰难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说:“是。”他给了个谈谦恕眼神:“我也要工作的。”


    谈谦恕原本都要出门,听到这话脚步停在门口,礼貌询问:“你工作的地点在金涵阁吗?”


    应潮盛穿上拖鞋去卫生间,瞪了谈谦恕一眼:“怎么说话呢?我也不是一天天只有打牌。”他从墙壁后冒出个脑袋:“我一会去码头,你先走。”


    谈谦恕挑了挑眉:“好。”


    房门传来轻声关闭的金属音,房间重新归于寂静,应潮盛站在镜子前打开水龙头,微凉的液体流淌出来,他掬了一捧水面无表情地洗脸。


    手机屏幕上是今天凌晨四点发来的消息,昨天晚上海事边检一起上的船,码头上的船一条条的搜检,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


    镜子里的人脸上沾满了水意,视线有些冰冷,应潮盛穿衣出门。


    他开车去往码头,东方天幕亮起,远处的海和天连成明亮的一线,再远处海面上已经有几搜货轮下水,庞然大物在海面上看起来都像是一艘玩具,甲板集装箱堆放整齐,像是一道悍然的高墙。


    宋贝从昨夜就没睡,如今站在一艘快艇上:“老板——”


    应潮盛踏上快艇,发动机轰隆声响起,破起的海水击打在船尾,宋贝压低声音:“说是安全复核和环保审核,今天船被扣着不准出海,具体期限另行通知。”


    应潮盛目光沉沉,似是尖刀滑过海面,快艇到了货轮边,甫一登上,几道视线一同集中在应潮盛身上,再不露声色地收回来。


    几人或站或坐,身边下属忙忙碌碌检查,有的侧耳听着汇报,见应潮盛来便隐晦的交换个眼神,最终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起身,带着笑意开口:“早就听闻应先生沉得住气,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应潮盛穿了件黑色外套,领口利落,脸上挂着笑意:“我来早也没什么作用,难不成还能当着领导的面把船开走?”他目光逡巡而过,视线中倒映着一艘艘货轮,末了看向对方:“ 不知道领导因为什么把我的船扣了?”


    中年男人脸上有淡淡笑意,身边一位年轻人上前,语气有些严肃:“ 应先生,我是检查人员,从昨晚到现在我们只检查了不到三分之一,目前已经检查出来三十几项不合规之处,依据《海关法》《绗江放行条例》《船舶安全规范》,你这个船我们必须扣押。”


    他像是一把被拿在手中挥舞的刀,锋芒毕露咄咄逼人:“如果应先生对于我们做出的判定有质疑,可以继续向上反映,我们等着。”


    应潮盛面色未变,笑着开口:“你代表的是谁的意思?”


    他面容本就锋利华贵,举手抬足间周身那股高高在上的气势便显现出来,越发显得眼高于顶。


    年轻人微微一顿,还没出声,应潮盛笑容变大,眉目中还有着懒得掩饰的傲慢,慢条斯理地道:“你这个级别的本来不配和我说话,现在能在我面前开口,你得想想自己是不是被别人利用了。”


    年轻人唰的一下变了脸色,目光中愤怒犹如实质,视线直直刺过去,中年男人表情有了波动,而后笑着开口:“应先生倒是什么都敢说。”


    应潮盛眉梢一剔,脸上表情有些玩味:“有什么不敢的,我一向诚实。”


    “担心别人之前不若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中年男人却是比年轻人段位高了不少,被应潮盛这样夹枪带棍的刺一通之后只是视线微冷,不过到底没了看戏的心思,其余人也都默不作声,只有远处机器轰鸣声响起,伴着海水退潮时的声响凉凉击打着。


    一纸文件被递到应潮盛面前,中年男人问:“所有依据都在法条里,我们在其位谋其事。应先生,你亲自签还是由别人代劳?”


    应潮盛稳稳当当地接过,笔尖在手中划下干净利落的字迹:“我自己来。”


    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最后一笔收尾,那一横依旧是傲骨铮铮。


    中年男人道:“要是有新的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应先生。”


    应潮盛微笑着开口:“有劳。”


    天边碎光落在他脸上,朝霞笼罩着这座城市,一轮轮货轮默然地停滞在港口,偶有汽笛声传来,这些庞然大物却没向昨日一般乘风破浪,而所有人知道这只是开始。


    应潮盛踏上快艇站在船头甲板处,肩膀上落满了金色的朝霞,宋贝站在他身后:“老板”


    他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大概是近几年来第一次应家的船被扣下。


    船体泊位费、系缆费、港口费、船上日常开支、设备维护构成的账单上有着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无法按时交付的违约金随后而来的解约更加令人头疼,但是这一切仍旧比不过最令人不愿触碰的事实——应毅处在下风地位。


    应潮盛静静看向远方,吐出两个字:“等着。”他的手掌撑在栏杆上,手背上青蓝色的血管鼓起来又缓缓放松。


    朝霞渐渐消失,转而成为更加明亮的色彩,天边太阳从最初的橘黄演变成透亮的白,写字楼的墙面反射出的光芒更加耀眼,进进出出的男男女女步伐匆忙。


    行政的人在会议室备水添茶,一举一动悄声静默,围绕长桌坐着二十来人,有人站起来汇报,屏幕里折线图似一条蜿蜒的长龙,长桌中心的男人偶尔会看,目光扫来时四周总会下意识静谧。


    添水后出门,转身轻轻关上门,她向身边人道:“姐,没想到谈总这么年轻,一点都看不出三十几的模样。”


    身边的女人稍微年长几岁,放低声音说:“三十几的是大谈总,这位是谈总,好像才二十多。”


    “居然不是一个?我经常听大家说‘谈总’,还以为就一个。”


    如今四下无人,两人凑在一起:“你刚来不清楚,两个谈总,不过现在一般情况下星越上下说的‘谈总’就是这位,那位——”她抬手冲着脖子一比划:“手上权利被分出去,很少参与重大决策了。”


    “原来是这样。”


    良好的隔音确保会议室里任何声音都不会传出来,室内的会议还在继续,内容总监在汇报最新的舆论导向,余下的人偶尔会喝杯水,这位年轻的总裁开会不会冗长,同样的,也不会只听一些漂亮的数据。


    谈谦恕出声打断对方:“你刚才说的这些交上来文件里都有,我想听你下个月的方向和指标。”


    内容总监顿了一下:“好的。”


    接下来汇报的那个人低头,目光再次掠过手中的文件,指腹在页码处搓揉几下,脑海里重新打腹稿。


    一场会议结束,桌椅滑过地板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等谈谦恕出了会议室之后其余人跟出来,几人脚步更匆忙些,一会还要去文化园区。


    之前是一天的事,上午开会下午去外面,这位回来之后就成了一上午的,好在最近这位不怎么加班,下午到点之后出门离开,但工作进度没受到什么影响,让人怀疑在公司的这几个小时内根本没摸鱼。


    文化园区坐落在绗江北部,两个月前还是块禁止商业开发的土地,如今该填的填该建的建,一块一栋大楼拔地而起,水泥浇灌的骨架已经有了雏形,园区的设计师和经理陪着介绍。


    “东面的海留着,在那里要做个轮船造型,一楼前面园区是体验区,上面是一体化休闲,这块地是最值钱的,大楼按照准许之内的最高层建,以后无论自己用还是转手都容易。”


    现代的机械在这片土地涂抹,不久的将来这将是星越又一个里程碑式的项目。


    谈谦恕走在人群中前方,中午的时候和大家一起吃饭,他喝了些酒,面上看起来很清醒,回到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才觉察到酒精带来的兴奋感正一股股地袭来。


    负责理性与自控的前额叶被压制,多巴胺被释放,他看了一眼窗外摩天大楼,这样毫无遮掩的视野能够将远处山川海洋尽收入眼,地面一切事物小的如玩具,一切庸庸碌碌尽在脚下,谈谦恕手掌贴在玻璃上,心中难以抑制地浮现愉悦。


    他倒在床上,下意识地拿出手机,那个红点显示应潮盛正在家里,最近对方去金涵阁打牌都很少。


    他摩挲着那个红点,仍旧觉得差点什么,想了想又登录另一个权限,屏幕上霎时间出现家里画面,应潮盛躺在沙发上,旁边放着吃了几口的食物。


    谈谦恕不断切换着镜头,最终选择了一个能看到对方全身的角度,他看了一会,拿着办公室座机拨通号码,屏幕里应潮盛将手机拿到耳朵边,大概一息后对方声音传过来:“谈谦恕。”


    对方的声音有些低,但这一声落进耳朵中,谈谦恕觉得心脏处某些东西越发沸腾起来,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叫嚣着:“你在做什么?”


    “我躺在沙发上接你电话。”


    应潮盛翻身,他似乎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手机放着免提扔在沙发上。


    谈谦恕问:“中午吃的什么?”


    “芒果班戟。”应潮盛端过桌上的小盒子,他似乎用叉子又戳了戳,那块柔软的甜品上奶油溢了出来。


    应潮盛往嘴里送了块芒果:“你在午休?”


    “嗯。”


    应潮盛又问:“在看我?”


    “是。”


    应潮盛站了起来,他赤脚踩在地毯上,仰起头似乎在搜寻什么,而后站定。


    屏幕上出现一张脸,凑得极近,连细微的毛孔都一清二楚,好像应潮盛整个人出现在了他面前,谈谦恕不由得心中一跳。


    应潮盛偏了偏头,目光直直望过来。


    明知道对方不会看到什么,谈谦恕却有一种错觉,好似自己也被这样盯着。


    他喉结滚落一遭,手掌握成拳头放在唇边,控制着语气不要让对方听出什么:“好吃吗?”


    应潮盛眼神悍亮,他抬手将那份甜品递到唇边咬了一大口,牙齿撕破那层薄薄的外皮,绵密的奶油顺着齿痕流出来,连带着他的唇周都沾上一些,他的舌尖沿着口腔绕一圈,细微而黏、腻的水声出现,唇边笑容扩大:“你要不要尝尝?”


    他像是吞下了生肉的豹子,喉结滚动时分连带着血一起咽下去,鼻息似乎萦绕鲜血的腥味,他的神情都是挑衅的。


    遥远的一把火重新在身体里点燃,烧灼着皮肉和筋骨,神经在酒精的浸泡下越发活跃,谈谦恕呼吸一滞,而后他听见自己粗而重地吐出一口气。


    第99章 权利


    谈谦恕的嗓音沙哑,他的血液煮沸般的火热,他感觉到自己也吞下去了什么东西,恐怕是一团火或者岩浆,总之躯壳燃了起来。


    应潮盛仍旧看着监控,屏幕里还是对方那张放大了的脸,他用手指随意擦去脸上奶油痕迹:“Honey”


    他的嗓音拖得很长,是惯用的调情时的音调。


    谈谦恕站了起来,他倒了杯冰水喝下去,发现仍旧没有太大用处,他看了屏幕一会后道:“待在家里,我马上回来。”


    应潮盛似乎又笑了一声,也不觉得惊讶:“好。”


    谈谦恕中午喝了酒不能开车回去,司机将他送回来,这个点路况倒是良好,风沿着车窗一指宽的缝隙灌进来,微冷且带着湿意,这股风没让谈谦恕清醒,反而让他被酒精泡透的脑子越发兴奋。


    不知行驶了多久,司机下车拉开车门:“谈总,到了。”


    谈谦恕应了一声,下车后径直走向进入,一眼便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的应潮盛。


    窗帘拉了一半,室内光线是恰到好处的亮度,应潮盛闭着眼睛,长长的一个人躺在沙发上,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对方侧脸,轮廓分明且深重。


    他像是院子里的锁,对他毫不设防,也不应该对他设防。


    谈谦恕这样想着,径直走过去,他压在对方身上,一手扳过对方,另一只手捏住应潮盛下巴吻了上去。


    他的舌头直接撬开对方牙齿,没什么循序渐进,直接窜入对方口腔里攻城略池,他紧紧搂住对方,腾出一只手探去。


    应潮盛‘唔’了一声,谈谦恕含着他舌尖咬,含糊而重地开口:“不许拒绝我。”


    他用了很大力气,舌尖都有了血腥味才放开,转而去啃对方下巴上皮肉,他右臂捞住对方脊背,手掌沿着凸起的脊椎骨打转,把对方死死地摁向自己,一点缝隙都不许有。


    他把对方全然地拢住、摁住、严严实实地罩住,对方身上的衣物被他扯开,扣子乱七八糟地落在地上。


    应潮盛嘶了一声,谈谦恕动作没停下,他去亲吻对方出了汗的额头,又用牙齿咬对方的脖颈。


    这完全是他的。


    他有权利留下任何痕迹。


    这个念头一出现带来的胜利感足以压倒今天的一切事物,又或许现在的快乐是今日所有胜利的叠加,心脏激烈地跳动起来。


    应潮盛环着对方肩膀,细密的电流一寸寸地在皮肤里炸开,他嘶哑地叫喊


    一切终于停止,天旋地转般的场景停下来,应潮盛感觉到对方的手在他腰后,又抽了纸巾去揩他额头上的汗,柔软的触感传来将他唤醒。


    应潮盛倒在沙发上:“你”


    对方仍旧衣冠楚楚,还是公司的那套衣服,刚才不过拉开拉链,两人对比十分鲜明,他如刚出生婴孩,身上连遮掩的东西都没有。


    应潮盛伸手遮住眼,挑着唇道:“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谈谦恕知道他说的不会是什么好话,但他刚才好好享用了这头豹子,如今正是满足的时刻,对方说什么他都不会计较,他只是又摸了摸对方额头:“你中午吃的太少了,一会再吃点。”


    应潮盛唇动了动,用谴责的语气说:“rapist!入室那种。”


    一回来便带着很强的目的性过来,快速上手,崩了一地的扣子就是证明,应潮盛瞟向地上的扣子:“你毁了我一件衬衫。”


    衬衫最后的尸骨还落在地上,从扣眼那里已经完全变形,如今十分委屈地蜷在地上,看得出来,唯一归宿就是垃圾桶。


    谈谦恕手已经流连在对方脖颈处,那里有个深深的咬痕,已经肿起来,他用指腹浅浅的摩挲感受着凸起,不怎么真诚地道歉:“我的错。”


    应潮盛翻了个身,这个举动使东西流下来,像是一滴温水落下来,他扯了扯对方衬衫:“脱下来,我要擦身体。”


    不只是谈谦恕的东西,还有很多水性的东西,用来减少摩擦,连沙发上都沾了不少。


    这场景看起来着实有些难以言喻,空气里的气息还没散去,充分显示了两个人方才干了什么,谈谦恕看一眼要解扣子,应潮盛发出了一声嗤笑,旋即上手扯着领口撕开。


    扣子被扯得向着一边扭去,发出令人牙酸的撕拉声,接着雨珠子似的崩在地上,最后一声撕裂声传来,谈谦恕身上这件也宣告报废。


    “你报复心真强。”


    应潮盛拿在手上团成一团,而后动作豪迈地擦自己身上各种水迹,然后乱七八糟地卷起来扔在地上,理直气壮地开口:“你收拾!再去给我拿衣服,再去给我在浴缸里放水。”


    谈谦恕应了一声,去给对方拿衣服的同时给自己换了身居家服:“你想吃什么?”


    应潮盛还坐在沙发上,他仍旧是浑身不着寸缕的样子,神情在某个瞬间有些漠然,嗓音带着欲念后的沙哑:“都行,我不饿。”


    谈谦恕取了件浴袍给他披在身上,凑近时感受着应潮盛鼻息里的热气扑在自己身上,对方身上还带着些混乱的气息。


    应潮盛伸手的同时看向谈谦恕,歪了歪头:“你喝了多少酒?”


    “大概有300毫升。”中午饭局喝的。


    应潮盛嗅了一下:“白酒红酒混着喝的。”


    “是。”


    应潮盛便笑了,他眯着眼睛看向谈谦恕:“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回来了。”


    谈谦恕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不是因为你在监控前引诱我吗?”


    应潮盛眼睛中带着笑意:“我不认为你自制力差到这个份上。”他懒洋洋地开口:“世间的一切都和性有关,唯独性不是,性关乎权力。”


    谈谦恕微微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开口:“你认可这句话?”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认可。”应潮盛的手掌摸上谈谦恕胸膛,他勾画着一道横,直直地看向对方:“Honey,你今天一定很高兴,高兴到你直接从星越回来行使自己的权力。”


    谈谦恕感觉到自己胸膛某处又开始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好像又喝了一杯酒,方才已经退下去的愉悦感再一次漫上,仿佛是潮水又一次席卷而来。


    应潮盛的话语很直白,但确实点出了一些东西,谈谦恕凝视着眼前人,他的视线里汇聚着越来越多的笑意,心中腾的升起来一股近乎征服的快感。


    他手掌扣住应潮盛的后颈,手指按着那块软肉厮磨,而后在对方脸上轻啄了一口:“或许我高兴的缘由和你不高兴的缘由是相同的。”


    话音落下,应潮盛睫毛抬起来,他的表情在一瞬间甚至显得锋利,完全是野兽被困住后的表情,而后才慢慢有了笑容,像是面具重新严丝合缝地盖在脸上。


    他伸手拍了拍谈谦恕脸颊,亲昵开口:“Honey,你真烂。”


    亲密关系中免不了征服、胁迫、控制、占有欲,又裹挟着纠缠、依赖和臣服,两人在一起是最微小的权力斗争,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胜过东风,今朝应潮盛失势谈谦恕得势,便能顺理成章地流露出一切。


    谈谦恕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背覆在对方的手背上,低头轻轻咬了一口对方手腕上血管:“去洗澡,我给你做午餐。”


    微微的刺痛和麻意传来,应潮盛道:“我要吃意面,要贝壳意面。”上次两个人逛超市时买的贝壳意面,当时应潮盛对这个形状感兴趣,顺便还买了飞碟面,看起来像个帽子,好不好吃姑且不说,对方对形状很感兴趣。


    谈谦恕问:“要什么酱料?”


    “罗勒青酱。”


    谈谦恕应下,自己去厨房烧水,应潮盛去浴室,他把自己浸在热水里闭上眼睛,白色的水汽缭绕在他面容上。


    手机传来一声响,他去看,是应毅的消息。


    【小盛,你该离开了。】


    应潮盛盯着那一行字,湿漉漉的手背有水意流淌下来滴在屏幕上,他看了半响,手指飞快地打字。


    【再给我几天时间。】


    应潮盛将手机扔在一边的架子上,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


    等泡完澡,他将衣服穿好,靠在墙上看谈谦恕,对方身上系了条灰色的围裙,从后面看上去肩宽腿长,甚至有种居家风。


    应潮盛想着,向前走了几步,从身后搂住谈谦恕,把下巴搭在对方肩膀处,温热的触感从后背传至前身,谈谦恕摸了摸他的手腕。


    这是十分温情脉脉时刻,两人气息交融,体温相贴,一抹温和安静的气息流淌在一起,像是某段温热的河流。


    直到应潮盛发出了一声真情实感的疑惑:“Honey,你看起来这么专业,刀工也说得过去,怎么做出来的东西这样难吃?”


    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谈谦恕将煮好的虾仁塞到对方口中,企图堵上对方的嘴。


    应潮盛嚼着虾仁含糊开口:“啧,现在连说都不让说。”


    “你再这样我不做给你吃了。”


    应潮盛玩笑般开口:“我哥哥还没倒台,你就敢这样对我。”他嚎叫:“以后我日子该怎么过。”


    谈谦恕一脸黑线:“和这事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应潮盛大声控诉:“你现在都学着我对你的样子对我了。”


    谈谦恕:“”


    应潮盛叫唤:“你想上我就上,想给我做饭就做,想喂我吃什么就喂我吃什么,你今天对我好差。”


    “我哪里对你差了?”


    应潮盛:“你都没有给我洗澡!”


    “那是因为我要给你做午餐!”谈谦恕把意面捞出来,拆开酱料包恶狠狠地丢了进去。


    “这不是理由。”应潮盛理所当然地开口:“你就不能一边煮饭一边给我洗澡吗?”


    第100章 白热化


    应潮盛过得不是很好。


    船被扣押了姑且不谈,各个部门都在给他找事,莫说墙倒众人推,如今这墙还没倒,已经一拥而上了。


    之前他电话能被打爆,如今所有人退避三舍,外面一片山雨欲来,家里……家里这位也不太好。


    应潮盛再被谈谦恕叫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加烦躁的。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抬手捂住眼睛:“你干嘛把我吵醒?!!”


    “我要去星越。”谈谦恕边穿衣服边说。


    应潮盛嚎叫:“你是去星越又不是去外星,而且你每天都要去星越,这有什么奇怪的!!”


    谈谦恕淡定无比地穿好衣服:“我想你陪着我,我办公室有休息室,你可以去那里睡。”


    他催促应潮盛:“你现在把衣服穿上。”


    应潮盛痛苦地捂住额头:“看监控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


    谈谦恕目光上下扫视他几眼:“ 你负责把衣服穿上,其他的交给我。”


    应潮盛发出了痛苦地一道呻、吟,他的手插入头发烦躁地抓了抓:“我真服了你。”他吧嗒一下倒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一裹:“我已经死了,我现在是具尸体,你不要打扰我。”


    谈谦恕顽强地将他从被子里拆出来,途中碰上应潮盛的腰,应潮盛睁开眼睛:“你是不是想做,那你快做,做完了你去上班我再睡会。”


    谈谦恕在他耳边道:“我没特殊癖好,不想奸、尸。”


    “——喂!”


    谈谦恕捞起衣服给应潮盛穿,抬着胳膊套袖子,应潮盛仿佛失去灵魂的娃娃,瘫着脸由着对方,而后用湿巾擦了擦脸,谈谦恕端详几秒:“可以见人了。”


    五分钟后,应潮盛坐在车里副驾驶,他把车窗全部打开,手肘搭在窗沿,脸色很臭,谈谦恕给他系安全带的时候都没理。


    谈谦恕开车带着他去星越,刷卡进电梯,从金黄色的电梯墙壁里还能看到应潮盛瞪他。


    谈谦恕开门让他进去,应潮盛啪得一下把门撞到墙上,几乎是风一样进去,打开休息室门拉窗帘,再把自己扔到床上拉出被子。


    谈谦恕心说还能睡得着么,但还是把一杯水放在桌子上:“你再睡会,我在外面,有事情叫我。”


    应潮盛挥手,肢体语言写着‘别来烦我。’


    门静静合上,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办公区和休息区被分隔成两个空间。


    *


    秘书正给谈谦恕汇报工作。


    从这位回来后,公司开始推行新的财务制度,公司新设立了财务副总监,负责集中资金管理和风控升级,之前财务审批权和合同终审权有了新流程,而之前总监被升职,成了董事会财务委员,负责处理报表、对外发言,辅助战略规划。


    简而言之,听起来更高,但是不管钱、不管人、不管账。


    他顿了一下,斟酌着语气开口:“财务制度实施之后,从整体来看星越的财务变得更加安全、更规范,不过有的同事反应流程比之前严格,大家有点小抱怨,财务解释说是为了长久的发展和风控管理。”


    秘书笑了笑:“我这里给您汇报一下情况,看看谈总您有没有新的指示,我那里对接落实。”


    谈谦恕听着他说这一大段话,淡淡笑着问:“我哥有意见?”


    秘书心说这不是必然的么,你把之前财务总监明升暗降,又实行新财务管理办法,谈杰签字不管用了,可不是得闹。


    谈谦恕手掌动了动,目光中微微透着转瞬即逝的冷意:“最近非洲那里如何?”


    “还是比较稳当。”


    “把这个交给我哥,让他负责。”谈谦恕慢条斯理地开口:“他若是还有精力,那就再去负责应和赵之间的报道内容,”


    这两件事情,要不在地球的另一端,前者若是谈杰生出什么心思,必须得去肯尼亚,但有妻有子,对方大概率没远走他乡的勇气和魄力。


    后者听起来极其重要,但那完全是棘手的一滩事,倘若日后出什么乱子,负责这块的人首当其中被波及。


    这是摆明要把对方当个吉祥物。


    秘书心中感慨,而后走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室内恢复安静,阳光从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桌上,一角被映照得灿烂明亮,谈谦恕靠在椅背上,脑中梳理着各种事,蓦然听到休息室门被推开,而后一声嗓音响起:“ Honey——”


    谈谦恕偏头去看,应潮盛从休息室走了出来,还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不过听起来心情不错,至少叫Honey了。


    他微微扬了扬唇,脸上是个堪称温和的笑:“什么时候醒的?”


    应潮盛道:“从你刚才不怀好意地把活交给谈杰的时候。”


    谈谦恕脸上表情一顿:“你打算谴责我吗?”


    “怎么会。”应潮盛耸耸肩,毫不在意地开口:“顶多算是兔死狐悲同病相怜。”


    他走向沙发,又把自己摔在里面,自己反倒笑了出来:“ 没事,你继续,我能理解,如果不玩弄手下败将的话,成功将毫无意义。”


    谈谦恕看了他几息,对方的脸上挂着亘古不变的笑容,哪怕到现在这个笑容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这让他有时候有点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事,应潮盛才会丢下犹如面具般的表情。


    谈谦恕走了过去,他俯身,视线和应潮盛持平,轻而缓地开口:“他怎么能跟你比。”


    “可不是。”应潮盛伸手拍了拍谈谦恕的脸,坦然自若地接受了评价:“他怎么能和我比。 ”


    应潮盛手指上移,拽了拽谈谦恕头发:“我最近事情很多,你知道的。 ”


    谈谦恕当然清楚对方说的是什么。


    船被扣押只是第一步,这几天税务环保轮番轰炸,银行那边也开始收紧,媒体翻出了应家陈年旧事,说应毅之前与小妈不清不楚,应潮盛是应毅亲生孩子。


    现在这个节点,无非暗指应毅私德有亏,应潮盛成了攻击应毅的一个污点,赵东宁和应毅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泼脏水、扣帽子、搞宣传,铺天盖地都是两人的事情。


    他问:“焦头烂额?”


    应潮盛开口:“烦死了,我还不如是我哥亲生孩子,这样起码还罪有应得。妈的,从我小时候就有这个传闻,到现在还是这一套打法,找不出新的手段了吗?!”


    他目光在谈谦恕眉目间逡巡:“ 而且你也让我焦头烂额。”


    “我?”谈谦恕握住应潮盛的爪子:“我怎么了?”


    应潮盛表情微妙:“我们现在这种相处模式,在古代我就叫‘禁、脔’,不过现代社会的词语挺美化的,我最多只能说你是个控制狂。”


    谈谦恕看着他:“我不想把你一个人放在房间里。”谁知道他做出什么事情。


    “Honey,我知道。”应潮盛投降般抬起手臂:“我现在是一个布娃娃,你把我揣在兜里,这样吧,你把我吃了塞进你的肚子里!”


    他做势要往谈谦恕身上撞去,把头撞向对方胸膛,嘴上道:“来,吃了我,咬我吧。”


    谈谦恕顺手揽住他,手臂在对方脊背上摸了两把:“你还没刷牙。”


    应潮盛:……


    他一下子抽身回来,十分冷漠地别过头去:“你别搂我。”


    谈谦恕哄他:“去刷牙,现在都十点多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会我们去吃午饭。”


    应潮盛说:“我不饿,我不想吃。”


    他感受不到饿,没有丝毫感觉。


    谈谦恕看着他几秒,慢声开口:“饭还是要吃的。”


    应潮盛啧了一声:“你给我灌进胃里吧。”


    谈谦恕伸手摸了摸他头发,今天应潮盛还没来得及做他那万年不变的大背头造型,浓密的黑发懒洋洋地扑洒着,眉毛也很黑。


    他再次开口:“ 我想让你陪我。”


    应潮盛嘴巴动了动,看起来没说什么好话,又站起来走向休息室,估计是洗漱外加抓他那头发去了。


    谈谦恕眼中悄无声息地生出一缕笑意,等到中午时候,两个人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


    餐厅是之前谈谦恕去过的,当时和客户吃饭,觉得味道还不错,今天和应潮盛一起来,点的都是之前尝过的,在此基础上加了一道生牛肉和生牛肝。


    牛肉切成细细的肉沫,拌上佐料,洒了些辣椒油,又在上面放了枚生鸡蛋。


    应潮盛原本说不想吃,但是看到这两道菜之后,给谈谦恕一个‘不错’的眼神。


    他用叉子戳破鸡蛋,将蛋清蛋黄和牛肉搅拌均匀,每块牛肉上裹满蛋液,亮晶晶的,他用叉子舀了一块送到嘴边,看起来吃的比较满意。


    等吃牛肝的时候,牙齿咬碎那块血红血红的肉,嘴唇都红红的,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吃饭,应潮盛就吃生牛肝,当时觉得茹毛饮血,现在看去……依旧充满着冲击力。


    应潮盛夹起一块生牛肝送到谈谦恕嘴边:“Honey,你尝尝。”


    谈谦恕:“……我不想尝。”


    “很好吃,你试一试。”应潮盛筷子顽强地送在谈谦恕唇边,甚至十分殷勤地沾上了料汁:“你要勇于尝试新事物。”


    谈谦恕木着脸:“我怀念之前的你,最起码那个时候我不吃你不会这样逼着我吃。”


    蹭过来半搂着,就差坐腿上了。


    “少废话,快张嘴。”


    谈谦恕张嘴,一块生牛肝塞了进来,刹那间口腔里都是血腥味。


    应潮盛歪了歪头,十分期待地看向谈谦恕:“好吃吗?是不是很甜?”


    谈谦恕只觉得越嚼血腥味越重,他勉强咽下,喝了一口水压住:“一嘴铁锈味。 ”


    应潮盛又喂了一口生牛肉:“尝尝这个。”


    谈谦恕冷脸张嘴,他嚼了几口就咽下去,自己觉得比牛肝好吃。


    应潮盛笑眯眯地说:“ 是不是味道还不错?”很嫩,很鲜滑。


    “把它煎熟夹在汉堡中或者包在饺子里,我会更喜欢。”


    应潮盛说:“那不就成了饺子馅?”


    谈谦恕心说饺子馅可比这东西好吃,但是这话始终没说出来,俩人吃完饭往外面走,经过流水长廊,谈谦恕电话响了起来。


    谈谦恕第一次挂断,隔了几分钟对方又打来,应潮盛表示十分理解:“你接吧。”


    谈谦恕去安静处接电话,清风徐徐,院中做了造景,有流觞曲水之韵,应潮盛百无聊赖地看着,身后却突然有道声音响起。


    “呦——我看看这是谁?”


    他抬头看去,一个年轻人后面跟着五六个人,为首的那个看起来眼熟,应潮盛想起来这人是谁。


    孔卓——孔祝方的儿子。


    之前他打算找的那个倒霉蛋。


    如今时过境迁,孔卓越发趾高气昂,他笑了一声,上下打量应潮盛几眼,面上浮现疑惑:“这不是应老板吗?居然还有心情吃饭。”


    他啧啧称奇:“还是得趁着现在多吃两回,不然以后真进去可就没有这饭了。”


    话音落下,几人瞬间大笑。


    应潮盛自始自终都没说话,仿佛连个眼神都欠奉,几人走过他身边,再将目光投向前方。


    等和谈谦恕重新坐在车里,他看向对方侧脸,最终还是开口:“谈谦恕。”


    谈谦恕偏头看去,淡淡开口:“ 你计划的离开时间是什么时候?”


    应潮盛感觉自己喉咙在一瞬间不舒服,痉挛似的,他喉结上下滚动一遭:“明天这个时候,我已经不在你身边。 ”


    这是权衡之下做出的最好选择,倘若他继续留在这里,势必会成为靶子,更甚之成为攻击应毅的黑点。


    “那你什么时候重新回到我身边?”


    应潮盛沉默了。


    空气一点点紧绷,像是烧灼的钢针刺进他心脏里,搅动着那方血肉鲜血淋漓,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或许等这个事情过去我就回来,一个月后?如果我哥失败……”他顿了顿:“可能更久,我不想说这些了。”


    应潮盛看向窗外:“今天晚上有烟花秀,我再陪你看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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