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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八点多到家, 陈姨刚做好满满一桌热腾腾的菜。


    司小铁牵她去洗手,一家三口再坐一块吃饭。


    小话痨依然是话不停,“妈妈, 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哟。”


    这样大的会议肯定会有新闻,但一个翻译不会出现太多画面, 林珂给她夹可乐鸡翅, “是吗,妈妈在做什么?”


    “爸爸说, 妈妈在翻译,翻译就是把一种外国语言换成普通话~”小姑娘眯起眼讨夸,骄傲极了, “小铁都记住了噢。”


    林珂抬眸看一眼对面安静男人, 又垂下, 捏捏她肉嘟嘟小脸夸:“小铁真棒。”


    小姑娘却忽然又一秒正经, “妈妈,我也要做翻译!”


    林珂笑开,“不着急, 小铁可以等以后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再决定。”


    “怎么找?”


    这真是个好问题, 林珂想了想, 问:“小铁喜不喜欢像哥哥一样弹钢琴或者写字?”


    “嗯”小姑娘歪头思考, 好像遇到难题, 一瘪嘴, 十分理直气壮:“妈妈,我不知道。”


    犹豫便是喜欢的程度不高, 林珂再耐心问:“那小铁喜欢什么?”


    司小铁这下眼睛一亮,“我喜欢恐龙宝宝和蛛蛛宝宝!”


    “”


    “妈妈,我的蛛蛛结了好多好多网, 都快把自己困住了,它好笨哟。”说起这个司小铁饭都不想吃,坐在她专属宝宝椅上举起筷子说话,“妈妈,我还想养大鲸鱼,这么大的鲸鱼宝宝,还有小猴子,会爬来爬去的小猴子,它一下子就飞到另一棵树上去了!”


    林珂再次失笑,“那让你爸给你买一座动物园好了,你当动物园园长。”


    小女孩立即扭头看对面,大眼睛睁得浑圆,“爸爸,可以吗!”


    “可以。”


    “”林珂又看这人一眼,希望他只是开玩笑。


    后来小女孩缠着爸爸计划她的动物园世界,林珂吃完饭去洗澡,洗好了又带司小铁去洗。


    九点半,母女俩躺在她的温暖小床上说话,司小铁紧紧贴着妈妈,小嗓音娇软:“妈妈我好想你啊。”


    林珂捋她脸上发丝到耳后,温柔应:“妈妈也想宝宝。”


    上次出差是第一次离开司小铁,那时的小女孩还不适应,如今第二次,可能有爸爸陪在身边,她从头到尾没有闹过脾气,每次打电话都非常高兴。


    那个曾经在怀里嘤嘤哭泣不会说话的小宝宝慢慢长大,四岁,一晃眼四年都过去了。


    她低头亲亲她,“宝宝想听什么故事?”


    “不听故事,妈妈唱歌。”


    “那小铁闭上眼睛噢。”


    司小铁一秒闭眼,“闭上啦!”


    林珂拍着她肩膀,轻柔哼起小时候给她唱的摇篮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没唱几句,小女孩睡过去。


    不多时儿童房门被推开,林珂抬眸,和他对视几秒,然后轻手轻脚放开睡着的女儿。


    关上门,和站在门外的男人相对而立。


    司郁鸣低头,“我有话跟你说。”


    林珂沉默。


    她能猜到他要说什么,这一周分别跟冷战差不多,离开前没解决的矛盾搁置到今晚。


    可答案到底是什么她心里已经七七八八明白。


    林珂抿抿唇,垂下的眸落在他睡衣第三颗纽扣,“我月底考试,考完再说,好吗?”


    “好。”


    静谧流淌,客厅只余几盏壁灯发着暖黄的光,冰箱制冷声成为整个空间唯一声响。


    哼哧哼哧,仿佛在敲打心上的弦。


    大概一两分钟,林珂上前两步,微微踮起脚亲他。


    很快得到回应,她被顶到冰凉的墙壁,铺天盖地的亲吻覆盖,热气烘上脸颊。


    不知过多久,旁边儿童房门忽然打开。


    睡得不熟醒过来没看见妈妈的小女孩光着脚一脸委屈走出来。


    夫妻俩吓一跳,司郁鸣把她按进怀里。


    司小铁看见抱着的爸爸妈妈,放下一点心,张开双手,说话声哑哑:“小铁也要抱抱!”


    林珂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接送孩子全都交给司郁鸣,做饭和家务也都交给陈姨,她晚上一吃完饭就进书房。


    司小铁不太明白“国考”是什么,但是是个乖宝宝,都不用电视看动画片了,乖乖用平板小小声看。


    熵域的项目也接近尾声,周五下午最后一次和俄方开线上会议,接下来就是一些简单的收尾工作。


    会议开始前司郁鸣把申婉叫进来,“林珂今天上完班让她不用来了。”


    虽然不太明白老板为什么要特地交代这一句,但是开完今天的会后面的事原本也用不上林经理,申婉应:“好的司总。”


    司郁鸣翻开台面文件,正准备和她交代工作,门外有人敲了敲玻璃门。


    俩人一齐望外看,等看见门口漂亮干练女人,申婉立即起身,“那司总您和江总聊。”


    申婉离开,江成茵走进来,施施然在办公桌前坐下。


    虽然两家公司不少合作项目,但江成茵很少有机会直接和司郁鸣对接,她大概明白什么,这会翘起腿笑,“司总,我进来坐会没事吧?你老婆会不会突然上来?”


    司郁鸣睨她一眼,抽过另一个和江氏合作的文件夹。


    上来是真要谈工作,不过这会却不着急了,江成茵趁他认真翻阅文件细细看过去。


    她和司郁鸣的关系说简单也简单,但说复杂也挺复杂。


    如果没有林珂,她很大概率会嫁给他,这个认知从她十六七岁常常往司家跑时、和家人吃饭他们不经意透露什么时开始深刻在她脑海。


    喜欢他吗?


    不知道,对一个认定为老公的人她大部分情感都向他倾斜,满心满眼都只是他,成年后还特地选了和他同一所大学,希望异国他乡能增进彼此感情。


    可越长大江成茵越知道司郁鸣不喜欢自己,她能跟在他身边不过是看在家里长辈和他爷爷关系上,看在司芸面子上。


    她曾不见棺材不落泪亲口要过这个答案,答案不出意外。


    她江成茵在北城圈里算个千金,也要面子的,他回国结婚时都不敢回来。


    几年过去,父亲意外病逝,家里那么重一个担子落在她身上,她六神无主。


    幸好有他帮忙撑了撑,给了自己许多项目,介绍自己许多项目,她从心底里感谢他。


    不过到底有些不甘,她身份学历样貌哪里比林珂差?凭什么是她?


    所以问:“司郁鸣,你喜欢林珂什么?”


    男人眼皮半撩起,没有回答。


    事实上司郁鸣也无法定义什么是喜欢,可能是一种感觉。


    林珂是个温和的人,如果司小铁是奔放热情的篝火,热烈又张扬,那林珂就是一团持续燃烧的小火苗,靠近她就能感受到温暖,抱在怀里感觉安心。


    在申城那几年常常一月半月返京,他需要在她们母女俩身上获取能量。


    司郁鸣推过去确认好的文件,谈起工作,“星海湾计划董事会已经通过,不过你的团队我不放心,请再重新筹建一支。”


    “好。”


    “另外,你叔叔那边的事情要处理好,他是隐患。”


    “好。”


    江成茵拿起文件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嫣然一笑:“司总,我最近听见些传闻,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关注,不然林珂该不开心了。”


    “什么?”


    江成茵并不说,勾唇,踩着高跟鞋转身走出办公室。


    办公桌前男人蹙起眉,按下电话:“徐林,进来。”


    徐林很快进办公室,恭敬站在桌前,“司总。”


    司郁鸣压着声问:“最近公司有什么传闻?”


    徐林心里一个咯噔。


    完了。


    刚刚江总走时脸色好像不是很好,现在老板也是一张臭脸。


    江总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不应该啊,这件事他连女朋友都忍住不告诉,难不成有其他人发现?


    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徐林在心里理一通,表情纠结着:“司总,我不太了解,但我从未和别人提起。”


    司郁鸣:“?”


    “江总可能从哪里听说”


    “?”司郁鸣眉皱得越深,“说清楚。”


    徐林被这声音里的凌厉吓一跳,可他心里真的很苦啊,果然是伴君如伴虎。


    他绞尽脑汁回想,小半分钟,终于想到一种可能,“可能是上次您和林经理国庆出去玩,林经理发了朋友圈,这一两个月江总又常常来开会”


    “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司郁鸣再次沉声,“徐林,我现在是问你公司有什么传闻?是不是传我和江成茵有关系?”


    “???”这次轮到徐林脑袋冒问号,“大家都知道您和江总关系啊。”


    偌大办公室忽然安静得可怕。


    徐林悄悄看去,看见他入职熵域以来见到的老板最黑一张脸。


    他吓得后退半步,声音都颤了,“您和林经理的事”


    “徐林。”司郁鸣打断,“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水?”


    “???”


    “林珂才是我老婆!”


    “???”


    额……什么?


    “所以这两个月公司都在传江成茵和我有关系,林珂一直知道?”


    男人几乎是咬着牙阴鸷问出这句,徐林觉得他要完,其他人也要完。


    手机来消息,司郁鸣缓了缓,拿起看。


    陈姨:【先生,我家老头摔了一跤,我得赶紧赶过去,等会接不上小铁了,珂珂电话打不通,您方不方便去接?】


    司郁鸣回:【方便。】


    他放下手机,阴冷眼神再觑去:“你和司机去幼儿园接小铁到这里来。”


    心还在颤抖的徐林赶紧应:“好的司总。”


    走两步,再听见身后人幽幽开口:“等会你问问我女儿,她妈妈叫什么名字。”


    “”


    徐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第22章


    徐林到幼儿园时才四点多, 要等一会。


    他坐在副驾,心里这会还乱成一团,忍不住问:“老李, 司总和林经理……”


    司机老李看过来:“怎么了?”


    “他们……是一对……?”


    “啊?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知道呢,司总和太太结婚好几年了都。”


    “……”


    你也没说啊!!!!


    幼儿园开始放学, 徐林调整好心情下车去接人。


    小公主认识他, 一出来就主动牵他手,软乎乎仰头问:“徐林哥哥, 我爸爸嘞?”


    徐林低头看,终于怀疑自己脑子里装的可能真的是水。


    小公主这双眼睛不就跟林经理一模一样?他到底是怎么一步错步步错的?


    徐林艰难提起个笑容,“你爸爸在公司, 我们去找他。”


    “嗯!”


    上了车, 小姑娘自己坐进宝宝椅, 自己扣上安全带, 然后朝前面做了个冲的手势,干劲满满喊:“李爷爷,粗发!”


    车子启动, 徐林扭过头问:“小铁。”


    “嗯~”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我妈妈叫林珂啊。”小女孩摇头晃脑熟练背出来, “我妈妈手机号码是13XXXXX!”


    徐林再次面如死灰。


    ……


    公司最近是有些还未传到明面的流言。


    这天茶水间里两三个同事凑一起, 互相看看, 都不太敢说。


    可没一会, 有人忍不住放低声音问:“假的吧?”


    “不知道, 但是各种细节放在一起就很让人怀疑。”


    首先,开会的时候她们就偶尔发现司总会看林经理, 并且眼神都很柔和。


    其次,司总去了草原,林经理也去了草原, 后来有人证实,江总国庆在北城哪也没去。


    再来,有人看见林经理手受伤那段时间都是坐司总的车来上班,并且偷偷摸摸地在挺远的地方下车。


    最后,有同事看见司总的车开进一个寻常小区,而林经理住那里。


    再最后,他们跟徐特助打探,徐特助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表情有变化。


    最最最后,江总来公司很少去找司总,她来项目部的时候也有好几次往林经理的位置看去!


    以上,司总和林经理绝对不纯洁。


    几个同事再一对眼,皆倒吸一口凉气。


    林经理正好来倒水,几人立即散开。


    有个常和江成茵对接工作的女孩眼色复杂看向身旁漂亮女人。


    林经理确实长得漂亮,和江总那种明艳大气比起来不一样,林经理长相偏温柔,说话做事也都温温柔柔的,不说男人了,女人和她接触多了都迷糊。


    所以司总也没能过这美人关吗?


    上次带女儿来公司多温馨一幕啊,谁能想到实质上这么渣!


    女孩心里叹气,唉


    林珂见她看着自己摇头又叹声,问:“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女孩赶紧离开茶水间。


    林珂有些莫名其妙,或者说今天上班一天都很莫名其妙,大家好像都用奇怪眼神看自己。


    妆没化好?可照照镜子也没有呢?


    还是做错什么?说错了什么?


    太奇怪了。


    林珂打好水回位置,朝对面说:“小蒋,等会开会要用的文件你发我一份吧,我提前看看。”


    没想往常关系还不错的同事今天十分冷淡,“我没有文件,你去找申总。”


    林珂缓缓皱起眉。


    她在位置上坐了一会,起身去申婉办公室。


    申婉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人后心里也有些复杂。


    这两天的传闻当然传到她耳朵,原本不信,可她接近司总多一些,现在回想司总种种行为,她自己都觉得传闻不是凭空捏造。


    申婉还挺喜欢林珂,所以这会情绪更加难辨。


    把她要的文件发过去,申婉终是忍不住问:“林经理,你和司总”


    林珂心里一惊,“怎么了?”


    都开了口,申婉直接问到底:“你和司总是不是有关系?”


    “你们知道了?”


    可林珂又疑惑,如果大家知道怎么会是这种神情?怪她隐瞒?


    申婉一听这句,泄了气,挥挥手:“没事了,出去吧。”


    林珂更加莫名其妙,回到位置再看同样可能听说了什么的马婵婵,“婵婵,你老实跟我说,到底发生什么?”


    马婵婵是林珂亲自带的徒弟,感情跟别人都不一样,她坚决不信林珂是这样的人,反而有些担心,走到她旁边压着声音说话:“珂姐,公司现在在传你是司总的小三,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林珂睁圆眼:“?”


    马婵婵继续担忧说:“你赶紧解释解释,不然这误会可大了!”


    林珂无语过后是好笑,指着自己:“我是小三?”然后又想明白,也对,同事们眼里司郁鸣和江成茵是一对,那她不就成小三了?


    她靠过去,小声好奇问:“大家怎么发现我是小三的?”


    马婵婵一急,跺脚:“珂姐,这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不了解清楚我怎么辟谣?”


    好像也是,马婵婵便说:“有人看到司总送你上班。”


    “还有呢?”


    “有人还看到你们进了同一个小区。”马婵婵越说越没底,“珂姐,到底是不是真的?”


    “……真的。”


    马婵婵捂住嘴巴。


    天啊。


    那边申婉从办公室出来,“上总裁办开会,莫斯科那边上线了,赶紧。”


    项目组同事们纷纷起身,林珂说:“开完会再和你解释。”


    然后拿起笔和本子跟着一起上楼。


    一进电梯,林珂周边自动隔开一小圈距离,大家对她避之不及。


    她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反正再有两天项目就结束,以后估计也不会再踏进熵域大门,这些夸张的流言蜚语对她没有伤害。


    不过等时机合适还是要解释解释,不然司小铁下次来也被人用有色眼镜看。


    今天开会地点在司郁鸣办公室里的小会议室,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


    大家说话都小声,一个副总也对新进来的他们做了几个嘘的动作。


    莫斯科那边已经在线上,是要安静。


    林珂按照以往习惯坐到翻译席,一抬眼,和司郁鸣接上目光。


    她没敢多看,不然出了这个门不知又要传出什么。


    林珂镇定坐下,准备开始工作。


    “林经理到这边来。”寂静得落针可闻的会议室蓦然响起某人清冷嗓音。


    那些打探与八卦的目光再次聚在她身上,大多是不屑并着点厌恶。


    有人互相对视,摇头交换不齿的情绪。


    “林经理?”


    林珂心里将这人大卸八块,慢吞吞起身走到他身后。


    “坐我旁边。”


    “”


    他是不是有毛病?不知道外面在传什么吗?!


    坐好,男人终于不再作妖,“好了,开会。”


    那些异样目光慢慢撤去,林珂收了心,专心工作。


    半小时后,会议室旁的休息室门忽然打开,大家齐齐看过去。


    有的人愣住。


    在幼儿园玩累并睡醒一觉的小女孩揉着眼睛出来,手背上还有睡觉时压出的浅浅红印,幼儿园老师扎得漂亮的两个小辫一歪一扭。


    走两步,一个带着奶味的哈欠溜了出来,打哈欠时还一点不顾及形象,嘴巴张得大开。


    林珂惊讶,司小铁怎么在这?


    女孩迷迷糊糊大眼扫视一圈,好多人啊呀,妈妈也在!


    她小跑过去,然后直扑进妈妈怀里,“妈妈~”


    声音黏黏的,糯糯的,仿佛还带着被窝的温度。


    小会议室全场安静,呼吸声起伏。


    大家互相对视,都震惊不已。


    这?


    这?


    妈妈?


    林珂有些尴尬,她看了眼旁边西装革履仿佛置身事外的淡定男人,不得不抱起女儿,温声应:“哎。”


    消息从同事们实时微信中传出来,熵域总部崩了好一会。


    各种小群信息不断:


    【到底是谁传江总是司总老婆的?】


    【是谁!!!!】


    【我的天啊!!!】


    【我对不起林经理。】


    【我也是呜呜呜】


    【@徐林,徐特助,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人家宝宝都叫妈妈了你还不信?】


    徐林:【已微死,勿扰。】


    而另一边,办公室里还在开会,林珂哄着人,“宝宝自己回休息室玩,安静一点,爸爸妈妈还要开会。”


    司小铁乖乖应:“嗯!”然后冲一圈看着她叔叔阿姨微微一笑,又跑回休息室去了。


    小人一走,小小会议室终于能呼吸。


    林珂没好意思和大家对视,虽然她也想为自己平反,但没想到用这样的方式,也没想到这么快。


    桌面尽头男人淡淡发话,“继续。”


    十来分钟,会议结束,大家收起本子和还震惊的思绪纷纷出门。


    申婉还留着,看向林珂松了口气,“你说你瞒得可深啊,害我还以为还好还好,不过这也太让人震惊了吧?!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谁能猜到啊,司总老婆竟然是林珂!


    看见大家都走了的小不点跑出来,又甜甜过来抱妈妈大腿,林珂把女孩抱起来,先让她打招呼,司小铁笑得十分灿烂,“阿姨好。”


    “你好啊宝宝。”申婉这次近距离看见司总女儿,心想到底谁传的人家像江总,眼前这漂亮小模样分明完全是司总和林珂结合体好不好。


    司郁鸣走过来,司小铁又张手要爸爸抱,从妈妈怀里滑出去。


    “一起回去?”抱起女儿的男人问。


    “我还要整理材料,你们先回。”


    司郁鸣便回休息室拿起女儿的小书包,一大一小下班回家。


    申婉跟林珂也跟着一起下楼。


    电梯里,司郁鸣问:“陈姨不在,我去买菜,想吃什么?”


    林珂:“都可以。”


    司小铁坐在爸爸怀里开心点餐,“爸爸我要吃大虾,还有小鸡仔!”


    司郁鸣笑:“小鸡仔是什么?”


    “就是小鸡仔啊,炖蘑菇的小鸡仔。”


    “行,没问题。”


    一家三口自然说着话,司小铁再看妈妈,小嗓音兴奋:“妈妈,今天白白老师教我们洗袜子,我学会啦,以后妈妈的袜子都交给小铁!”


    林珂也笑:“没问题。”


    终于到23楼,林珂先走一步,没看见角落里申婉合不拢嘴的再次震惊表情


    回到办公室,大家再看见她都有些不好意思,林珂和亲近点的同事解释了两句,其他没再多说什么。


    她加了会班提前把工作收好尾,明天起剩下的都交给马婵婵和郗岳。


    交代完,腰板挺得可直的马婵婵拍胸口:“放心吧老板娘,一定完美完成任务!”


    林珂敲她脑门,“别乱喊。”


    “这有什么乱喊的。”马婵婵故意加大音量,“本来就是老板娘啊,我们小公主的妈妈~”


    “行了,我走了,你们加油。”


    “去吧,珂姐我们电视上见。”


    林珂笑笑,又去和申婉道了个别,抱着自己的行李离开熵域大厦。


    到家,司郁鸣已经做好饭,林珂洗手上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人最近手艺进展巨大,眼前这道小鸡炖蘑菇非常入味,甚至比以前在饭店吃的还好吃。


    小姑娘也吃得津津有味,酱汁糊一嘴。


    吃完饭司小铁真要去干活,先十分积极地跑到玄关找出一家三口今天穿的袜子,再捏着鼻子往卫生间跑。


    “妈妈,我要小脸盆。”


    “妈妈,洗衣粉在哪里?”


    “妈妈,帮我接水水。”


    “妈妈,我要放多少洗衣粉?”


    “妈妈,是不是这样洗!”


    林珂看着坐在卫生间小凳子上“严肃”洗袜子的小人,心情愉悦,“对,是这样。”


    她没干涉,让小姑娘自己一个人享受她的洗袜子时光,洗好了又教她怎么去晾。


    晾好,司小铁看着阳台上她的黄色恐龙小袜夹在爸爸妈妈袜子中间,骄傲叉着腰回头:“爸爸,我棒不棒!”


    司郁鸣配合,“棒。”


    “嘿嘿。”


    林珂看着三双并排的袜子有些失神,她也回头看,和客厅里男人接上目光,三四瞬,垂眸跟女儿说话,“妈妈去看书书,小铁等会洗完澡和爸爸睡觉。”


    “嗯呐~”


    回到主卧已经十二点,灯都关得差不多,不过床上人还没睡。


    她走过去,熄了最后一盏灯上床。


    司郁鸣抱过来,林珂背对着他挪了挪找到舒服位置。


    “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珂睁开眼,“知道什么?你和江成茵是一对?”


    男人沉默,而后低声说:“抱歉,我不知道这件事。”


    “没关系,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这样的流言蜚语她听了整整两个月。


    司郁鸣原本想等她考完试,可现在再压着见不得是件好事。


    他沉吟一二,缓缓说:“我和江成茵只是普通朋友。”


    “她爷爷和我爷爷是好友,江伯在我父母去世那会帮了不少忙,司家和江家不是说分就分的关系”


    林珂确实不想跟他讨论这些,夫妻这么多年,她对他会不会出轨这件事有基础判断,也明白他们现在只是朋友,可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所以如果没有我,你们会结婚,对吗?”


    男人并没有犹豫,明确回答:“不会,双方长辈没有联姻的想法,我知道姐姐也许存了什么心思,可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也明确跟她跟江成茵提了拒绝。”


    林珂听到这个答案其实有些意外,这么久以来她心里预设了未结婚前他们的关系,为此这段关系成了她心里一根无形的刺,这根刺有时大有时小。


    大的时候介意他们有过朝夕相处的几年,不管是已经在一起却被迫分手,还是暧昧但抱着遗憾没法在一起,无论哪一种,她都无法接受。


    可如今一句话就能融化一根刺,虽然这根刺现在已经变得非常小。


    林珂抿起唇,笑自己的幼稚行为。


    她轻轻说:“我知道了。”


    “我无法给你和她断绝往来的承诺,但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些流言。林珂,我很多事情可能没有做得很好,但在这件事上请你相信我。”


    “好。”——


    第23章


    没了工作, 林珂新的战场在家里。


    她一般早上送父女俩出门后回屋看书,下午四点半去小区外幼儿园接司小铁放学,当做运动放松。


    司小铁很乖, 爸爸不在的话就自己一个人在客厅看动物世界看动画片,爸爸在的话就和爸爸去她房间玩。


    备考的日子普通又日常, 但这中间也有不少事情。


    司芸和秦儒矛盾越来越深, 司郁鸣本来想瞒着不打扰她心情,一再追问下他才说。


    秦儒出轨实锤, 司芸一点不客气,她收集好完整证据捅到秦儒任职的学校。


    有妇之夫出轨自己的学生,对于一位教师来说完全丧失师德师风, 司芸用自己的人脉让他撤职撤职称。


    秦儒后悔至极, 求司芸, 司芸只给他甩一张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书。


    听着听着林珂扬起唇角, 司郁鸣看她小表情,挑眉:“高兴?”


    女人一秒收好嘴角。


    那晚后俩人关系有些缓和,但说不上亲密, 反而单独相处时会感觉尴尬, 不像以前那样自然。


    不过林珂这会管不了尴尬, 狠狠说:“活该, 没让他去浸猪笼算他走运。”


    可又担心:“满满怎么办?”


    说起这个司郁鸣也一脸凝重, 一时没话。


    林珂想了想, 抬眼看去:“把他接过来吧,家里闹成这样对他伤害太大。”


    “你要考试。”


    “白天孩子们都去上学, 没关系,而且满满乖,不会吵的。”


    司郁鸣考虑了会, 点头:“看看,如果太吵就”


    说到这里也为难,能送到哪里去?爷爷奶奶向着父亲,妈妈家就是全部。


    林珂同样轻轻叹了声,“就接过来吧,不会影响什么。”


    也许话题太过沉重,黑暗空间里夫妻俩再无对话。


    第二天下午司郁鸣先去幼儿园接上司小铁,再去小学接秦满澄,行李都已先让家里阿姨收过来,原本陈姨休息的小卧室也简单布置了下。


    路上他提前和女儿说:“哥哥这几天心情不好,小铁陪哥哥玩,但是不能太吵吵到妈妈。”


    司小铁一听,原本准备高兴和爸爸分享心情的小嘴巴停下来,难过问:“哥哥怎么了?”


    司郁鸣摸摸她脑袋,“没什么大事,姑姑和爸爸会解决,小铁只需要陪着哥哥就好了。”


    “嗯!小铁知道了!”


    到了小学,司小铁早早下车等,看见小学门口有卖糖葫芦,又央着爸爸买了两串,等的时候一直用手捏着,一晃就时不时沾到黄色羽绒服上,这会衣服上全是糖。


    秦满澄不知道舅舅和妹妹来接他,看见人急急跑上前,“小铁。”


    “哥哥,给你!”司小铁递过去糖葫芦。


    秦满澄接下,他看着妹妹脸上灿烂笑容心情终于好一些,“谢谢小铁。”


    司小铁手里糖葫芦换到另一只手,然后去牵哥哥,“走,我们回家~”


    秦满澄不太确定这是什么意思,仰头看舅舅,司郁鸣便说:“满满这段时间都住舅舅家。”


    这次听懂了,刚刚扬起的嘴角又放下,有点担心,“舅舅,我妈妈”


    “你妈妈没事,我们先回家。”


    林珂也在家里等着,等小男孩到之后拿出给他准备好的小拖鞋,温柔摸摸他头发,“满满来了呀。”


    秦满澄乖乖喊人:“舅妈。”


    “哎,来吧,我们去看看你的房间。”


    司小铁早跑得飞快,“哥哥的房间!”


    秦满澄往里看。


    舅舅这个家好小,好多东西啊,妹妹的玩具恐龙和玩偶都快把沙发堆满,要是妈妈在,肯定会生气的。


    可是他喜欢舅舅舅妈的小房子,不喜欢家里总是空空没有人的大屋子。


    司小铁不见哥哥跟上来,脚步急刹,“哥哥!”


    “来了。”


    林珂去炒最后一个青菜,司郁鸣跟过去。


    等司小铁带着人欢快转一圈,司郁鸣把女儿支出去,单独把秦满澄留下来说话。


    “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秦满澄一听,小珍珠掉下来,“爸爸妈妈前两天在吵架,吵得好大声,后来爸爸摔门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妈妈呢?”


    “妈妈安慰我说没事,可是我听见她偷偷在房间里哭我不敢呜呜舅舅我爸爸妈妈是不是会离婚?他们离婚就不要我了对不对?舅舅我害怕,他们不要我了”


    司郁鸣抱过七八岁的小男孩,心疼极了,“不会,爸爸妈妈的事情他们会解决,他们也许会分开,但是爸爸妈妈永远是满满爸爸妈妈,妈妈也会永远陪在满满身边,还有小铁和舅舅舅妈,满满不要害怕。”


    “呜呜呜”小男孩哭声由小及大,终于一点一点放声哭出来。


    还没走远的司小铁推开一条小门缝,看见哥哥抱着爸爸哭后眼角也滑出泪水,司郁鸣冲她招招手,小女孩立马进来。


    司小铁小小身体一把抱住哥哥,陪他哗哗大哭。


    两个小孩哭声快要把天花板震破。


    哭了几分钟哭累,司小铁一边给自己擦眼泪一边给哥哥擦,一边哑着嗓音说:“哥哥,小铁饿。”


    秦满澄也累了,点头,“嗯,吃饭。”


    晚上吃完饭洗好澡司小铁陪秦满澄在他屋子里写作业,乖乖的,一句话不说。


    秦满澄情绪已经缓过来一点,他回头看坐在床上抱着玩偶头一点一点快要睡着的妹妹,看了一会,然后跳下椅子把妹妹放平,给她盖好被子,想了想,又脱掉鞋子上床,抱着妹妹睡觉。


    司郁鸣再推开次卧门的时候小男孩小女孩已经睡得香,司小铁霸道的小脚丫还踢开被子压着秦满澄身上。


    他进去放好她脚丫,再关了灯,轻声关门离开


    第二天下班司郁鸣回了一趟老宅。


    司芸在客厅打电话,听见声音只回眸看一眼,继续讲完电话才过来。


    “满满怎么样?”


    司郁鸣沉声说:“你们不应该在他面前吵架。”


    司芸靠在沙发边,手里手机捏紧。


    她不想影响儿子,可情绪上来的时候没能拉住,到底伤害了他。


    司芸声音愧疚:“已经起诉离婚,快的话一个月能办下来,再让满满在你们那住几天,我弄完手上的事就去接他。”


    “秦儒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后悔呗,说断干净了呗。”司芸呵一声,“他能做出这样的事还想要我原谅?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他身上资产、荣誉哪样不是我不是司家带给他的?他敢做就敢当,他给我和满满带来的伤害远不及我现在给他的万分之一,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司芸眼底有恨有怒,再无往日情分。


    司郁鸣听着,只提醒:“做得太过小心他疯掉,到时候一疯了做出什么谁也不知道,你和满满都要注意。”


    司芸倒没有想过这个,眼下心惊了惊,“我知道。”


    司郁鸣从口袋拿出手机,拨弄两下,把已经接通的视频递过去。


    画面里小女孩正趴在哥哥头上张着眼睛看镜头,一见画面里的人一声脱口而出的爸爸换成甜甜的:“姑姑!”


    司芸看见两个小孩,阴郁心情散去一些,“哎小铁。”视线再看向被小女孩压着的儿子,男孩眼睛有些红,定定看着她不放。


    司芸心里愧疚,扬起笑容:“满满,有没有想妈妈?”


    司小铁大声:“哥哥超级想”


    秦满澄一下捂住小姑娘嘴巴,小脸一点不见昨晚嗷嗷大哭景象,正经开口:“妈妈,你吃饭了吗?”


    “没呢,满满和小铁吃了吗?”


    “还没有,舅妈在看书,陈奶奶给我们做饭。”


    看书?司芸望了眼身边男人,再看手机:“那等会满满和小铁吃饭,舅舅很快回去。”


    这不是秦满澄想听的话,他抿抿小嘴巴,小声问:“妈妈”


    司芸读懂儿子没说完的话,更加心疼:“满满,再给妈妈几天时间好不好?”


    秦满澄吸吸鼻子,嗓音重了些:“好吧,妈妈我会想你的。”


    “妈妈也想满满。”


    通话结束,司芸拿手机的手无力垂下,深深叹息。


    司郁鸣接了手机,给林珂发消息,说晚点回去。


    司芸看他打字,猜到是给谁发,她问:“林珂看什么书?”


    “她月底要考试。”


    司芸没想明白,“考什么试?再读个博?”


    “不是,考外交部翻译司。”


    “外交部?”几秒,司芸想到什么,笑一声:“没记错的话孟景也在外交部吧?”


    司郁鸣抬了抬眼。


    沙发上女人和他对视,好一会,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郁鸣,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考外交部?”


    空气似乎暂停一瞬,男人缓缓凝起眉,“什么意思?”


    司芸起身到冰箱前拿出红酒,倒了两杯端过来,自饮两口后淡淡瞥过来:“你以为我当初不让你娶林珂只因为成茵?”


    司郁鸣自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司芸再抿一口酒,望向已进入夜晚的窗外庄园。


    “你们结婚几年,小铁快四岁,我以为她已经收了心,为此心里还有许多愧疚。”


    甚至这段时间心变软,如果没有什么原则性错误,林珂也不是不可以,林家不是不能忍,离婚这件事对小孩伤害太大,司小铁还那样小,不必要成为另一个满满。


    “这件事不该由我来和你说,但迟早都要有这么一遭,你早些做准备也好。”


    几天没睡,司芸话有些乱,但还清晰:“我不同意她嫁进来一是因为林家,那样一个岳家对你一点用没有,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也许还会给我们带来许多麻烦。”


    “郁鸣,你说不喜欢成茵,可成茵这姑娘多少对你有意思,以后结了婚有一方主动,这感情怎么也能慢慢培养起来。”


    “我那时”司芸苦涩笑,“虽然现在结局惨败,但那会爱情也算如意,希望你能收获爱情婚姻美满。”


    “林珂呢?你们都多少年没见?你对她了解多少?她嫁给你时23岁,你知道她喜欢过谁爱过谁吗?”


    司郁鸣呼吸重了重,眼尾收缩,直直盯着人。


    “所以我和她签了五年协议,五年,我希望她能爱你,能真心和你过日子,可我没想到过去那么多年她还是要考外交部。”


    空气在寂静中碎裂,没有尖锐的爆响,而是缓慢地持续崩解。


    男人胸口压着看不见的东西,一点一点挤得他喘不过气。


    他慢慢捋清所有思绪,人生每一个画面都在脑海中过一遍。


    她小时候每一次躲着他时身前那个人,他从未听过的“哥哥”,靳扬嘴里熟悉的他们以及避之不谈的剩下一半。


    “孟景,是吗?”


    这一句从喉咙吐出的字眼仿佛带着血腥气。


    “协议又是什么?”


    “协议结婚,五年后离婚。”——


    第24章


    十一月最后一天, 百万人努力挤向一座通往某处不确定未来的狭窄独木桥。


    林珂考完试出来一身轻松。


    司郁鸣在出差,陈姨和司小铁来考场接,小姑娘手里抱着一束向日葵, 一见人就冲上来:“妈妈真棒!”


    林珂抱起女儿,陈姨同时递过来正在通话的手机, 指着屏幕做口型:先生。


    她腾出手接听:“喂?”


    那边传来清润嗓音:“怎么样?”


    林珂嘴角勾起, 回答自信:“不出意外应该不会出意外。”


    “恭喜。”


    “谢谢。”这一声谢谢不仅为这句恭喜,这一个月有他在自己轻松许多, 除了伺候司小铁洗澡其他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她操心,她只需要负责专心备考。


    林珂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几天。”


    “能赶上孟景哥结婚吗?”


    那边沉默一会,声音低了些:“能。”


    “行。”


    林珂开始进入休假模式, 等成绩这段时间她不打算再接工作, 剩下的时间要用来好好准备面试。


    周末的时候带司小铁去了一趟圆圆家, 圆圆这个小姑娘乖是乖, 但是父母太严格,没让小孩成为小孩。


    趁司小铁和朋友玩,林珂约上章曼。


    这两三个月她太忙, 只能偶尔和她聊几句, 章曼离婚比司芸要顺利, 对方不想闹大, 同意了章曼所有请求, 房子车子再加婚后资产的一半都留给她。


    所以这会进门来的女人大红唇高跟鞋, 十分张扬,“珂珂, 我算是想明白了,什么爱情婚姻都是狗屁,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钱才是底气。”


    “钱多俗气。”


    章曼觑她,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优秀努力有理想?我这辈子没什么志向,搞钱,各种搞钱就是我的人生目标。”


    再靠过来,挑挑眉,暧昧说:“而且啊……婚姻困住的不只有我的自由,还有我的身体。”


    林珂推开她,笑:“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呵,乱七八糟?你这辈子是不是只睡过司郁鸣一个?”


    “……”


    “他三十了吧?”


    “……”


    下一秒,章曼目光又变得深沉,“珂珂,经历过这一遭我才明白,男人不过都是附属品,我的人生,主角是我。”


    林珂浅浅一笑,低头端起咖啡。


    傍晚去接司小铁,小姑娘站在门口和圆圆分别,用力抱她:“圆圆你要想我嗷!”


    “想……”圆圆慢吞吞应。


    司小铁松开,重重亲了圆圆一口,“圆圆拜拜,我下次再来找你!”


    然后牵起妈妈一步三回头,手都快挥没影。


    回家吃饭,吃完饭林珂陪她洗澡睡觉,睡前小人躺在床上吧唧吧唧说话,“妈妈~”


    “嗯?”


    “妈妈~”


    “哎。”


    “我好爱你哦。”


    “我也爱你宝宝。”


    “我想爸爸。”


    林珂翻身拿过手机,先问司郁鸣在忙什么,等他回复了再打过去电话。


    “老婆。”声音低沉磁性,和平常有些不一样,应当是在应酬喝了酒。


    司小铁把手机贴上耳朵,“不是老婆,是小铁~”


    没开外放,林珂只能听见女儿一句一句说话。


    “爸爸你在做什么?”


    “我和妈妈在睡觉。”


    “爸爸我爱你哟。”


    “那妈妈呢?”


    林珂低头看,小姑娘已嘿嘿一笑挂断电话,再躲进她怀里,猛吸两口:“妈妈香香~”


    又想到什么,跳下床去她的玩偶堆里找出小恐龙,然后双手双脚并用爬上床,自言自语,“和恐龙宝宝碎觉~”


    林珂给小姑娘盖上被子,“晚安宝宝。”


    “晚安。”司小铁抱着玩偶满足闭上眼,软乎乎开口:“妈妈,爸爸也爱你哦。”


    林珂一愣,再低眸小女孩已经开始呼呼大睡,小脸颊在怀里挤成肉嘟嘟一团,她无奈笑笑,弯下腰亲她。


    ……


    孟景婚礼在周三,林珂提前去把司小铁接回来给她穿上美美的衣服再出发。


    司郁鸣下飞机直接过去。


    孟景在外交部任职,婚礼仪式从简,今天只请几桌至亲好友。


    婚礼地点在以前住的四合院,小时候一座四合院住几家人,后来大家都一一搬走,一个大院子便都留给了孟家。


    如今重新装修布置,四合院蜕变成古典中式园林。


    司小铁是第一次参加婚礼,一进屋看见各种梦幻鲜花沙缦惊呆了,“妈妈好漂亮呀。”


    林珂扫视一圈,不由跟着想起几年前自己结婚场景,那时仪式也简单,他们在亲朋好友见证下互戴婚戒,完成彼此相伴一生的承诺。


    在起哄声中他亲过来时,她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


    “妈妈!”司小铁拉她手,一脸期待,“我也想要结婚!”


    林珂回神,一下好笑,“你才多大,结什么婚。”


    “那我要快点长大!”


    林珂没打击她,“也行,那等小铁长大妈妈也给小铁布置一个最漂亮的婚礼。”


    “好耶。”


    母女俩说着话,新郎官迎过来。


    孟景常年在外很少见司小铁,这会俩人见面有点陌生,不过司小铁不怕生,甜甜喊,“叔叔你好帅!”


    孟景蹲下来和她平视,笑道:“叔叔和你爸爸谁帅?”


    司小铁毫不犹豫,小嘴咧开,“叔叔帅!”


    话一落,周边气压降低。


    林珂回头一看,看见一个冷脸男人。


    孟景也看见,得意抱起小女孩,斜了一眼门口的人,“那给叔叔当女儿,不要你爸爸了。”


    司小铁也看见爸爸,嘿嘿笑,“好呀好呀。”


    司郁鸣目光从林珂移至女儿身上,伸出手,前一秒还不要爸爸的小女孩立即倾身投入怀抱里。


    孟景:“我还以为你赶不回来。”


    “这不是回来了。”司郁鸣提起个笑容,一只手抱着女儿,一只手去牵旁边打扮清丽的女人,“走吧。”


    孟景太太也是他们圈子里的人,不过年纪比较小,听说还在上大学,和林珂当年结婚的年纪差不多。


    进到堂屋,孟景为妻子介绍夫妻俩:“这是郁鸣和林珂。”


    司小铁没听见自己名字,大声补充:“还有小铁!”


    新娘被逗笑,又见女孩可爱,亲昵问话:“小铁几岁了?”


    司小铁仰脸,眯起眼笑:“四岁。”


    林珂提醒:“还没到四岁。”


    “反正就是四岁!”


    “哈哈哈哈哈哈好,就四岁。”


    女孩们聊成一团,孟景和司郁鸣往里走找长辈问好,靳扬早就在,哄得长辈们喜笑颜开。


    孟爷爷一见司郁鸣就叹气,“你们这几个都没郁鸣有出息,要是早点结婚现在孩子都能玩一块去。”


    靳扬大笑:“这怕什么,将来我生个儿子追小铁去,现在不都流行姐弟恋?年纪小会疼人爷爷您知不知道?”


    司郁鸣直接瞪他,“你想得美。”


    聊了几句三人去婚房,婚房还是以前孟景住的地方,除了多了些红色的喜庆布置物其他还跟以前一模一样。


    靳扬看着床上几乎铺满的“枣生桂子”笑开,“咱们爷爷这是真想要孙子了啊,你可得抓紧。”


    “书夏还小,不着急。”


    “哟,心疼人?”


    孟景睨他:“你也收收心吧。”


    “嗨,收什么心,不收,爷们不婚主义。”


    他们就着其他事聊开,没有注意到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从书架上拿出一枚手工缝制的平安符。


    右下角一个清晰的“珂”字如此明显


    12月初的北城彻底进入冬天,枝叶落尽,晚上室外的风像钝了的刀片,刮得人生疼。


    婚宴结束已经九点,玩一晚上的司小铁昏昏欲睡。


    林珂抱着女儿,“你要不要再跟孟景哥他们聚聚,我带她回去就行。”


    司郁鸣没接话,只从她怀里接过孩子,司小铁咕哝两声就熟练窝在爸爸肩膀,“走吧。”


    一路无话。


    到家后司郁鸣把司小铁抱进屋,林珂先去洗澡。


    再出来时客厅无人,但阳台有抹黑色阴影。


    窗外小区灯火与他手里忽明忽灭的烟火相衬,给人看出几分孤寂来。


    林珂看向餐桌她先前喝剩的伏特加,再看那隐在黑暗中的身影,默了会,走过去。


    他好像在发呆,快走近时才回头,掐灭烟。


    视线在黑暗中相接,窗外微弱的霓虹恰好落在他侧脸,眼睛却陷在阴影里,看不清眼神,但她能感觉到——他好像很难过。


    “怎么了?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还是姐姐那边的事情没处理好?”


    司芸和秦儒的离婚案已经进入程序,胜诉不是什么太大问题,司芸现在心情平静许多,也早早把满满接回去。


    前两天看朋友圈好像还带着满满去了哪里旅游。


    他没回答,就这么静静望着她。


    林珂又一次在这双眼里看见一种类似忧伤的情绪,十分陌生。


    夜更加深,深得能听见彼此刻意放轻的呼吸,这呼吸曾经在无数个夜晚交错缠绕,如今只是平静起伏。


    “我有话跟你说。”他忽然开口。


    “嗯。”


    “能不能先问你一个问题?”


    “可以。”


    “你小时候很怕我吗?”


    林珂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无厘头的问题,莞尔一笑,“算是吧。”


    小时候的司郁鸣不苟言笑,真挺吓人的。


    可是他是那么多孩子里最聪明的那一个,他好像什么都懂,靳扬哥还在被他爷爷打屁股的时候他就已经去参加什么奥数比赛编程比赛。


    又气势威严,一句话就吓得其他小朋友乖乖听他的,所以司小铁身上领导气质是从小遗传他。


    可也不总是吓人,他会给自己带小糖果小礼物,小朋友打架的时候他都第一个去劝,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糖来安慰人。


    可他好像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脸沉了两分。


    林珂想说点什么,司郁鸣已经再出声,“林珂,之前你问我对你是责任还是爱,我后来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想爱会转化为责任,但是责任也会转化为爱,我无法欺骗你是因为爱情才和你结婚,但我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人,会和一个陌生人建立家庭。”


    “我抱着一丝私心顺从爷爷的心愿娶了你,我没想过和你离婚,也期待过和你未来的相处,对于这一点我很抱歉。”


    这两句足够林珂消化,尤其不明白最后这一个抱歉从何而来。


    他继续往下,深遂眼眸落在她眼底,“刚结婚时司小铁还没有意外出现在我们的世界,我想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我们去北欧度蜜月,你总是很害羞,连跟我对视都不敢。”


    “结婚那几个月你还忙你的毕业论文,比我还忙,但自己一个人又不会开车,我只能去学校接你,从公司到外国语大学要穿过两条主干道,再上一段高架,你们学校门口总是拥挤,可那一段路程是我那一天最轻松的时间。”


    “后来我们有了司小铁,我那天在上班,其实爷爷已经偷偷告诉过我这个消息,但他让我装作不知道,那一天,下面的人汇报了什么我在什么文件上签了字,我统统不知道。”


    男人脸上渐渐带起一些笑容,“回家时看见你好像很紧张,又害怕,看着我都说不出话,我拥抱你的时候你都在颤抖。”


    “虽然小铁是意外,但她也是我人生当中最重要的礼物之一。”


    “再后来爷爷离开,小铁出生,那时的我无法再同时顾及家庭和工作,之后那么多年,我确实欠你一句道歉。”


    “林珂,这么久以来,辛苦你。”


    “所以不管是爱还是责任,早都分不清了。”


    林珂默默听着,眼眶渐红,风一吹,落了颗泪。


    司郁鸣上前一步,轻柔擦去她眼角泪水,再撑开大衣将人裹进怀里,“冷不冷?”


    怀里女人摇了摇头。


    他抱紧她。


    重新开口似乎艰涩,可又温柔、冷静,“司芸告诉我,结婚的时候你们签了协议?”


    儿童期相识几年,结婚几年,又一起工作几个月,司郁鸣明白她的梦想不是为了谁,她对待每一句翻译认真严谨,坐在翻译台前自信大方,她热爱她的工作。


    这一个月备考同样倾尽全力,没有一刻松懈。


    他理解并尊重她的理想。


    此刻心底情绪的缘由清晰。


    他缺失她人生非常长的一段时间,就像司芸说的,她喜欢过谁她爱过谁自己一无所知。


    孟景吗?


    可能是,但是是谁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有那么一个人存在在她世界,重要的是他也许现在还在她心里。


    林珂微微仰起脸,“你知道了?”


    “是。”


    “那个协议”


    他轻声问:“是不是司芸逼你签的?”


    林珂安静一会,抿起唇应:“不是。”


    又是好一阵静默,风好像越加呼啸,每一阵寒意都让彼此更清晰地感觉到心脏的搏动。


    许久,司郁鸣垂下眸,看着她的眼睛:“林珂,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司郁鸣”


    男人手摸向她脸,温柔说:“如果你心里有我,我们好好过日子。”——


    第25章


    林珂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司郁鸣把问题抛回给她。


    他说不着急,给自己考虑的时间。


    后来一切如常,洗完澡依旧相拥而眠, 第二天早上他伺候司小铁吃完早餐准备送去上学,看不出什么变化。


    可自己一晚上没睡着。


    思考怎样给他一个正式的答复。


    父女俩穿好鞋拿好小书包出门, 司小铁亲她一口说拜拜, 男人不用提醒也靠过来亲了一下,自然说再见。


    司小铁左右看看爸爸妈妈, 然后冲林珂一笑,“妈妈你要开心噢。”


    林珂笑着摸摸她脸,“知道了宝宝。”


    八点半到幼儿园, 司小铁牵上白白老师, 挥手跟爸爸拜拜, “爸爸你也要开心噢。”


    爸爸点头说好, 司小铁跟白白老师进屋,走了两步又回头,爸爸还在原地, 她就再冲爸爸扬起笑脸。


    第三次回头的时候爸爸终于不在了。


    小朋友们都来齐后是早餐环节, 以前圆圆还在的时候司小铁会拉着圆圆说话, 后面圆圆转学, 司小铁话痨对象变成顾一一。


    可今天顾一一发现司小铁好像有点不开心, 闷闷的, 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他想了想,拿起自己最喜欢吃的包子跳下椅子走到她身边, “小铁,给你吃!”


    司小铁嘟嘟嘴,换另一边脸趴。


    顾一一就又走到另一边。


    司小铁又换, 通红小脸颊在桌面上挤成一团。


    顾一一再走过去,这次按住她不让她动了,“小铁,你不开心吗?”


    女孩委屈,小嘴巴拉平,“我爸爸妈妈吵架了,今天早上他们都不讲话。”


    早上爸爸好几次偷偷看妈妈,妈妈也好几次偷偷看爸爸,看起来都很严肃,就像每次小朋友们不乖时白白老师的臭臭脸一样,司小铁不懂发生什么,可是爸爸妈妈不开心,她也不开心。


    “啊?”顾一一屁股蹭上旁边的空凳子,“他们要离婚吗?”


    “离婚是什么?”


    “嗯离婚就是分开?像圆圆离开我们一样。”顾一一挠挠后脑勺,“我也不知道。”


    “吵架就会离婚吗?”


    “我不知道,反正我妈妈一跟我爸爸吵架她就说要离婚。”


    “那你爸爸妈妈离婚了吗?”


    “还没有。”


    司小铁不知道离婚的具体含义是什么,只是这样一听更加难过,“顾一一,我不想让我爸爸妈妈分开,我想他们永远陪着我。”


    “嗯,那小铁爸爸妈妈不能吵架,要和好。”


    “对!”女孩坐正,看着人,“顾一一。”


    司小铁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林珂四点半去接女儿放学。


    往常精力满满的女孩今天却有些恹,走路都走得不太顺,林珂把她抱起来,小姑娘就软软趴在她肩窝。


    说话声细细:“妈妈我感冒了吗?”


    看这模样可能是,可是今天出门时分明穿得好好的,怎么好好的又感冒?


    林珂摸摸她额头,温度还正常,“小铁是不是不舒服?”


    “有一点点。”


    “我们先回家。”


    “嗯”


    到家之后小女孩更没劲,林珂给她换了衣服抱上床,司小铁艰难睁开半只眼,“妈妈……我感冒了吗?”


    林珂以为她害怕,安慰:“没关系宝宝,感冒了我们就休息。”


    “嗯”司小铁拉她手,小嗓音温软,“爸爸呢?”


    “爸爸还在上班。”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林珂看一眼表,没法给她肯定答复,“妈妈也不知道,爸爸下班了就回来。”


    “好叭,妈妈我想喝水。”


    “好,妈妈给你倒。”


    等妈妈离开房间,司小铁拖着沉重的小身子去找平板。


    妈妈教过她怎么用平板跟爸爸打视频,小手摸了好一阵,终于给爸爸拨出去视频。


    爸爸一下就接了,但是他那边好多叔叔阿姨,司小铁管不了那么多,掉下两滴泪,“爸爸我感冒不舒服你快回来”


    男人声线一紧,“妈妈呢?”


    “不舒服,头晕晕。”


    “陈奶奶在不在?”


    “呜呜呜爸爸我想你。”


    “爸爸现在回去。”


    “嗯!”


    外面妈妈好像倒好水往这边走了,小女孩小手指立即点红色的圆圈,然后把平板胡乱塞进被子,躺下来。


    司小铁真感冒,没躺多久就开始打哈秋流鼻涕,一量温度,还发起低烧。


    林珂怕是流感,给白白老师打电话,白白老师很奇怪:“怎么感冒了?今天天气冷幼儿园没有安排室外活动,中午睡觉被子也盖得好好的啊。”


    “白白老师,最近幼儿园有没有其他小朋友感冒发烧?”


    “没有的。”


    “我知道了,那我给她明天请个假,麻烦白白老师。”


    “好的,没关系。”


    通话结束,林珂低头看床上哼哼唧唧的小人,对上目光,小人迅速抓着被子蒙过头,两三秒后又露出一双水灵大眼睛,“妈妈”


    林珂点她额头,“等你好了我再跟你算帐。”


    司小铁扬起个笑,一边打哈秋一边说话,“爸爸哈秋爸爸回来了吗?”


    “还没有,你这么想他啊?”


    “嗯,妈妈你给爸爸打电话~”


    “行。”


    林珂出门,陈姨正好走过来,手里拿着个什么,“珂珂,我今天送先生的衣服去干洗,这是他口袋里的,我估计挺重要,你给收着。”


    林珂看见陈姨掌心里的东西,愣住。


    一枚有些褪色的平安符,右下角的“珂”字提醒这是她曾经亲手缝制。


    林珂拿起来确认,确实是她自己做的,“他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陈姨:“这我就不清楚了,放在西服内层的口袋里的。”


    陈姨离开去做饭,她在原地站了一会,慢慢捋清思绪。


    他昨晚说那一堆,不会跟这个符有关吧?


    门口传来解锁动静,林珂把平安符放进口袋。


    男人焦急走进来,一见她愣了下,“你在家?”


    “在啊。”


    司郁鸣没多思考,“小铁怎么样?”


    “感冒低烧,现在在休息。”


    “我去看看。”


    司郁鸣推开儿童房房门,小姑娘还没睡,眼巴巴看过来,“爸爸。”


    他坐到床边,先探了探她额头。


    确实发起烧,脸也有点红。


    司郁鸣捏捏她脸,装作严肃,“是不是又脱衣服?”


    “才不是。”


    “那怎么感冒?”


    “就是”司小铁眼一眨,拉住爸爸衣袖,“爸爸我饿。”


    “那吃饭。”


    孩子爸爸一回来,林珂不用操心太多,喂饭哄人都交给他。


    只是这个小姑娘不太省心,吃完饭偏要拉爸爸妈妈一起睡觉,夫妻俩就一左一右挤在她那张一米五小床上。


    外面气温低,好像还飘起零碎雪花,林珂给她盖好被子,“好了,睡吧,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司小铁左右看看爸爸妈妈,安心躺下来,小红脸咧出笑容,“爸爸讲故事。”


    司郁鸣看了眼女儿,又看一眼妻子,扭头拿过床头柜上的科普书开始念。


    “腕龙生活在侏罗纪晚期,主要发现于北美洲和非洲,体长约 22-26米,身高最高可达 12-15米”


    司小铁打断,“22米是多少米?”


    “”司郁鸣想了想,说:“大概是两辆公交车那么长。”


    小姑娘震惊了,葡萄大眼睁圆,黑得发亮,“比剑龙宝宝还要大!”


    “对。”司郁鸣继续念,“腕龙属植食性,以高大树冠的针叶树、苏铁和银杏的叶子为食”


    念着念着发现司小铁在玩他的手,一分钟后,小女孩把两个大人的手牵在一起。


    夫妻俩同时抬眸,对视一眼再低头看玩手玩得开心的“生病”女孩,无奈笑。


    林珂问:“宝宝你在做什么?”


    司小铁突然又想到一个好主意,“妈妈,我们玩亲亲游戏!”


    “??”


    女孩仰起脸,重重亲了一口妈妈,然后看着爸爸嘿嘿笑:“现在轮到爸爸亲妈妈!”


    司郁鸣不知道司小铁在搞什么,也许只是一个游戏,他凑过去亲林珂。


    “要亲嘴巴~”


    林珂好笑,“司乐臻!”


    司小铁一本正经,“小朋友亲脸,爸爸妈妈要亲嘴巴。”


    “”


    司郁鸣笑一声,再凑过去亲了亲老婆嘴唇,一触即离。


    “现在轮到妈妈!”


    林珂没法,也亲了司郁鸣一口。


    司小铁开心了,一边抱爸爸一边抱妈妈,“爸爸继续讲故事~”


    司郁鸣继续,这回小姑娘没再作妖,专心听讲。


    男人声音温柔,没一会司小铁有了睡意,林珂也闭着眼,在轻柔的哄睡声中呼吸均匀。


    七八分钟,司郁鸣放下科普书,看向睡得香的一大一小。


    在这一刻母女俩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长长的睫毛,笔挺的鼻梁,还有嘟着脸的下颌线,如出一辙。


    他安静看了一会,把司小铁从妈妈怀里拉出来,再给她盖好被子,下床,绕到另一边抱起林珂。


    林珂没睡很熟,他一抱她就醒了。


    上下对视,相对无言。


    窗外雪落得更密,男人脚步声沉稳有力。


    等回了卧室,林珂开口叫住人,“司郁鸣。”


    她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那枚平安符,反问他:“这是什么?”


    男人站定在床边,看见这枚符时神色还算镇定,眼皮撩起,等她下一句。


    “你在孟景哥那里拿的?”


    “是。”


    “所以你昨晚说那么多,所以你问我心里有没有你?”林珂笑:“你是不是还以为我喜欢孟景哥?”


    他没回答,嘴唇抿紧。


    林珂觉得这件事实在是无厘头,可又多亏这枚符,揭开一直蒙在他们眼前的白纱。


    昨晚那番话她很意外,因此今天一天都有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从他九月份回来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这三个月和此前生活相比天翻地覆,他回归家庭,成为好爸爸,司小铁每天都更加开心。


    夫妻俩好像也在慢慢走近,能商量事,也能触碰一些以前没有碰及的情感。


    章曼和司芸的例子告诉自己,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离了他也许能找到更好,但更大概率会碰上渣男。


    还有满满以前想法总是很理想,觉得自己和司郁鸣会和平离婚,这样一来带给司小铁的伤害不会那么大,可事实告诉她,伤害就是伤害,没有大小之分。


    而更重要的是,她的心仿佛也慢慢长大,不再执念过去,能看得清未来。


    她现在拥有的已经比大部分人都要幸运,所以无论他的答案是责任还是爱,只要他愿意和自己继续走下去,她也愿意和他去探索更多可能。


    至于那份协议,她相信总会找到妥帖的解决方法。


    林珂将符握在手心,认真说:“这个符不是给孟景哥的,是我自己的,大学时候我们见过几面,他知道我的专业后借了我几本专业书,我把符夹在书里,后来忘记取出来,毕业那会整理行李,他正好在学校,我就把书还给他了。”


    “司郁鸣,如果不是陈姨发现这枚符,我是不是就在你心里定了罪?难道我就是个随随便便的人吗?我心里爱着别人却还能和你结婚和你生小孩?”


    林珂依然看着他的眼,“一晃眼我们已经结婚五年,可是我们之间仍然像是陌生人,特别是小铁出生后,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聚少离多、不亲近、不沟通不交流……你把我当妻子,却没有把我当爱人。”


    “当然,我也有错”林珂咬咬下唇,“在九月份你没有回来前我确实想过离婚,我觉得有你没你都可以,我自己一个人可以把女儿带大,也许离了婚我们母女俩会过得更开心。”


    司郁鸣没让她再往下说,上前两步抱住人,紧紧扣进怀里,沉着声:“对不起。”


    林珂靠在他肩膀上,她闻着熟悉的牛奶香甜沐浴露味道,闭上眼。


    终于撕开一个口子。


    “林珂,我们重新开始。”——


    第26章


    司小铁这次感冒比上次严重, 半夜烧到39度喊妈妈,吃了退烧药没用,夫妻俩连夜送去医院。


    急诊科灯火通明, 大人小孩各种突发状况。


    司郁鸣抱孩子,林珂去挂号, 挂完号看诊, 医生开了药水输液。


    没有小孩不怕打针,天不怕地不怕的司小铁也没有例外。


    小姑娘一见护士拿着针过来, 吓得嗷嗷大哭,“不要打针不要打针!我不要!”


    司郁鸣哄人,“很快, 小铁不怕。”


    “呜呜呜, 不要不要。”


    女孩挣扎着, 有劲的小身体像条泥鳅一样, 林珂上前帮忙按住并安抚:“宝宝,等你病好了我们去吃披萨,妈妈还陪你去看你的蛛蛛, 好不好?”


    护士开始消毒, 林珂继续跟她说话转移注意力, “你的蛛蛛现在怎么样了?”


    司小铁果然放松一点心神, “蛛蛛长大了, 它的腿变得特别特别粗……”


    护士找到她手背的小血管, 刺入针头,女孩立即嗷呜一声, 豆大泪水跟着落下来。


    蚂蚁咬的疼痛过去之后缓过来,趴在爸爸肩膀上的司小铁委屈巴巴地抿起小嘴巴,吸吸鼻子之后继续说:“上次张叔叔说蛛蛛要怀孕生宝宝, 等我下次过去就可以看见它的小宝宝了,不过小宝宝要长大,蛛蛛要照顾小宝宝……”


    林珂没想她还一连串说这么多,莞尔笑,擦擦她晶莹小泪珠,“好,那妈妈和你一起去看蛛蛛的小宝宝。”


    “嗯!”司小铁看一眼已经开始注射药水的左手手背,再瘪嘴扑到爸爸怀里,“痛痛。”


    司郁鸣拍她肩膀,轻柔笑:“下次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自己,不能感冒,知不知道?”


    “再也不感冒。”


    一家三口坐在输液室角落,林珂看向温柔哄女儿的男人,心里有情绪起伏。


    司小铁快四岁,这几年日常生活有陈姨帮着一起带,她没多累。


    可唯独小姑娘生病的时候任何人都帮不了,明知只是感冒发烧,可她仍焦虑、紧张,看着女儿不舒服的一张小脸她心里同样难受到极点,恨不得是自己生病。


    两岁多时司小铁也发了一次高烧,好几天都没退,那时候孩子爸爸在国外回不来,她寸步不离陪着住了一个星期院,一个星期后她生生瘦下好几斤。


    她那时想,他要是在身边就好了,或者不是他,随便任何人,只要有个人在身边就好了。


    这一天好像到来,虽然有些迟,但终于到来。


    吊了两瓶药水后温度降下来,外面天空露出鱼肚白,小姑娘也安心睡着。


    到家后林珂想着待在她房间照顾,不然又烧起来没人知道。


    司郁鸣拦住,“我去,你回去睡觉。”


    林珂抬眼看他,半晌,点点头,“那辛苦你。”


    她给女儿盖好被子,起身。


    走到门口回头再看一眼,带上门离开。


    ……


    第二天司小铁没再发烧,但人还是没什么精气神,吃饭喝水都要人喂。


    司郁鸣照顾了一上午,下午去上班,林珂接班。


    傍晚时小姑娘好得差不多,但林珂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了,头重脚轻没有精神,一量温度,好了,轮到她发烧。


    不过大人总比小孩好处理,林珂把司小铁交给陈姨,自己吃了药喝了点水躺床上去。


    司小铁知道她发烧又掉小珍珠,站在床边抱着她手不放,带着泣音说话,“都是小铁不好,小铁再也不要感冒,妈妈也不要生病。”


    林珂还清醒,笑道:“妈妈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呜呜小铁对不起妈妈。”


    “好了,去外面玩吧,妈妈睡会。”


    司小铁松开妈妈手,走两步回头,然后迈着小短腿跑出房间,又踮起脚尖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她回到自己小床,熟练找出平板给爸爸打电话。


    视频一接通,小女孩着急又难过喊,“爸爸!”


    司郁鸣正陪合作方参观熵域自己的工厂,这会拿着手机走到旁边,不久前还冷漠的声音变得温和,“怎么了宝宝,好点了吗?”


    司小铁摇头:“不是宝宝,是妈妈,妈妈发烧,不舒服,爸爸你快回来。”


    男人脸色下沉,下一秒,挂断电话。


    他走回人群中,话语还显得平静,“陈总,我突然有些事,接下来赵副总陪您参观,我改天请您吃饭。”


    陈总:“这么急?”


    “抱歉陈总。”


    话一落,往外走的脚步匆忙。


    今天司机不在,徐林赶紧跟上去。


    上了车,徐林回头问:“司总,去哪?”


    后排男人冷声,“紫云府。”


    紫云府是幼儿园对面小区,这是要回家。


    他不敢多问,速度启动车子。


    三十来分钟抵达,徐林偷偷透过后视镜往后看,可没想恰好对上准备下车的老板视线。


    老板一笑:“要不要跟我上去喝杯水?”


    徐林吓得缩了缩身子,疯狂挥手:“不用不用,老板再见。”


    司郁鸣再觑他一眼,迈步下车


    九月以来林珂身体一直处于高强度状态,忙完熵域项目忙外交部兼职,忙完兼职备考,每一样她都没敢松懈,尤其备考,这是距离她最近的一次机会,错过要再等一年。


    因此每次结束手上的工作她都要抽时间出来看书练习,在公司的每一个零碎时间也被利用上,多做一道题她的机会就多一分。


    现在病来如山倒,吃了药之后完全陷入沉睡。


    她做了好多好多梦,梦见好久没见的妈妈,妈妈给她做兔子糖糕,她吃得糊一嘴,妈妈温柔给她擦干净,她靠过来时她闻到她身上洗衣粉清香,是柠檬的味道。


    梦见林祁良一家,她坐在上帝视角,看见他们一家围在一起包饺子,林嘉彦说好话哄父母开心,林祁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压岁钱红包。


    还梦见司小铁和司郁鸣,小女孩长大开始上小学,变得不好哄,还会跟爸爸吵架,把爸爸气得要离家出走。


    爸爸走了司小铁又害怕,央着她一起出去找,她和司小铁走啊走走到一处满是迷障的森林深处,各种动物叫声各种恐怖物体在身边晃来晃去,司小铁吓得大哭,林珂也害怕,紧紧牵着女儿的手。


    直到身后有人叫:“老婆。”


    林珂瞬间睁开眼,急剧起伏的胸口在看见他那一刻渐缓,绷紧的呼吸也终于放松。


    那一声“老婆”再传入耳朵,“醒了?”


    她扭头看,窗外已是白天,眼下正在下雪,一朵朵雪绒花纷纷扬扬。


    屋内却温暖适宜,暖烘烘的被窝更是让人舍不得离开。


    “司”开口才发现嗓音哑得不行。


    司郁鸣坐上床把她抱起来靠在怀里,再拿过床头的水喂下两口。


    温水湿润干涩喉咙,林珂舒服许多,“几点了?”


    “七点多。”


    她吃惊,“我睡了十几个小时?!”


    “嗯。”


    司郁鸣放好水杯,拿起测温枪测温度,“37.2,低烧。”


    “没事了。”林珂往前想起来,刚一动就被按回去,他皱眉说:“再休息会。”


    “可是……我饿。”


    男人脸色尴尬一瞬,“我拿进来给你吃。”


    等了一会,他端了碗粥进屋,再坐到床头,看拿勺子的架势是准备喂她吃,林珂受宠若惊,慌张从他手里接过碗,“我自己来就行。”


    司郁鸣一下两手空空。


    女人着急忙慌舀了粥就往嘴巴里送,然后被烫得像小猫吐舌头,他忍不住轻笑,“慢点。”


    林珂这才放缓动作,等吃了几口,悄悄抬眼看过去,可目光正好相接,她又立马移开。


    气氛有些怪异。


    林珂找话题问:“小铁怎么样?”


    “生龙活虎。”


    “你昨天几点回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五点多。”


    五点多?林珂疑惑:“你不是在上班?”


    “小铁给我打电话。”


    这个司小铁!


    林珂又舀一勺粥,声音轻了些,“你不用回来的,发个烧而已。”


    好一会没听见回应,她放下勺子再掀眸看去,撞进对方幽深眼底。


    司郁鸣轻轻叹一声,有些无奈,“以前我不在北城回不来,现在既然已经在,当然要回。”


    他定定看着她的眼,温软有力的声音砸进寂静空气里,“林珂,我很认真,我会努力学着去做一个合格的爱人,不仅仅是父亲、丈夫。”


    窗外飘着漫无目的冰凉雪花,眼前这一道温柔眸光却有温度,将她完全包裹,将她的轮廓刻进眼底的余温里。


    林珂有些失神,捧着碗一动不动。


    司郁鸣接过碗,舀起粥送到嘴边,她怔怔张嘴吃下。


    吃完最后一口,他又抽了张纸巾倾身给她一点一点擦净嘴巴。


    最后再贴近吻了吻唇角。


    像雪花轻柔落在她唇瓣


    门外自己吃好饭,自己背上小书包,自己穿好小鞋小袜的司小铁正准备进来和妈妈说拜拜,可在推门一霎那又急急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然后跑到厨房细细声说:“陈奶奶,今天你送小铁上学。”


    陈姨知道林珂还生病,一听放下抹布擦擦手,“走吧。”


    今天下雪,顾一一来幼儿园迟了一点,进教室的时候司小铁已经在位置上吃早餐,两条小短腿一晃一晃,脑袋左摇右摆,手里的大包子也快跳起舞。


    他放下书包过去,好奇问:“小铁你今天没在家里吃早餐吗?”


    “吃了呀。”


    顾一一再凑到跟前,“那你还感冒吗?”


    “我不感冒啦。”司小铁大眼眯成一条线,炫耀似地:“我爸爸亲我妈妈了哟,嘻嘻,他们不离婚啦~”——


    第27章


    那天后夫妻俩进入怪异模式。


    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可偶尔一个对视林珂总感觉怪怪的,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不知所措。


    重新开始?怎么重新开始?


    这种怪异在两三天后结束, 他没表现出什么异常,林珂也就慢慢放下心。


    答应司小铁去看蜘蛛, 她打算找个周末陪她过去。


    司郁鸣说他去就行, 林珂没让,她是挺害怕这些小东西, 但到底是个成年人,在预知情况下没什么好怕。


    周六一早他依然空出时间,开车送她们去。


    不过到之后林珂看见宠物店展示的各种稀奇宠物还是有点发怵, “那个……”


    男人一笑, “你在外面等我们。”


    林珂狂点头, “行, 我在外面,你们慢慢来。”


    司郁鸣牵着司小铁进去,半个多小时, 满足的小女孩兴奋出来描述她的蛛蛛和蛛蛛生下的宝宝, 林珂默默听, 时不时应她一两句。


    离开宠物店, 一家人准备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去, 林珂问司小铁吃什么, 司小铁小脑袋歪了歪,说:“吃披萨!”


    前面开车的男人皱眉, “你前天才吃过披萨。”


    司小铁也皱眉,委屈看妈妈,林珂便笑道:“没事, 我们今天就吃披萨。”


    女孩一听,站到前排位置中间冲驾驶位做了个鬼灵精怪小鬼脸,得意道:“妈妈说可以吃哟。”


    司郁鸣快速回头,腾出手捏捏小人的脸,嗓音宠溺:“好,吃披萨。”


    餐厅开在商场,人不少。


    找到位置坐下,司小铁大眼一瞄,高兴挥手喊:“徐林哥哥!”


    夫妻俩顺着她目光看去,看见正和女朋友吃饭、但眼下好像脸色不太好的徐林。


    这边女朋友压着声问:“谁啊?”


    徐林心里叹气,无奈应:“老板一家三口,走吧,去打个招呼。”


    来到位置,徐林还没说话,小姑娘就盯着人家女孩看,大眼一眨一眨,“徐林哥哥,这是你老婆吗?好漂亮!比仙女还漂亮!”


    女朋友被这一句夸得愉悦,没忍住去摸摸她脑袋,“谢谢宝宝。”


    徐林却尴尬,小心看了眼老板,斟酌片刻,喊:“司总,太太。”


    司郁鸣嘴角上扬起清浅弧度,低眸给老婆孩子倒水。


    林珂招呼:“要不要一起吃?”


    徐林立即拒绝:“不用不用,太太你们吃,我们快吃完了。”


    “那行。”


    徐林和女朋友离开,一坐下,女朋友看他抚胸口吐气,好笑:“干嘛?你们老板这么吓人?你平时不是说人家公事公办挺好的吗?”


    “你不懂。”


    而这头林珂也发现什么,一边给司小铁准备餐具一边好奇说:“我怎么感觉你这助理挺怕你?”


    “有吗?”


    林珂抬眼瞥他,不客气说:“你眼睛有问题?”


    司郁鸣轻轻笑,“他应该是怕你。”


    “?”


    林珂再看去,徐林果然带着女友悄悄摸摸从另一扇门离开餐厅。


    她心里纳闷,自己有什么好怕?


    结完婚孟景返莫斯科工作,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用组织上的话来说,他多了一个探亲假,因此每月得回国一趟。


    这天晚上几个朋友聚在一起,靳扬一见人就调侃,“孟司长,你这又是新婚又是小别的,怎么还有空找我们哥几个喝小酒?不陪老婆?”


    孟景睨他,自己倒上酒。


    他今天早早到家,可一进屋阿姨告知宁书夏在学校,打过去电话,她一开始没听出自己声音,还问是谁,孟景算是这辈子第一次自报家门。


    后面她说有事忙,不知道回不回得来。


    一推开新房门,上次结婚布置的装饰压根都没拆,床铺他走时什么样现在怎么样。


    不过本就是家族联姻,他又没办法时时陪她,现在这样也挺好,小姑娘应当有她自己的生活。


    这些自然不能和好友说,他给司郁鸣也满上酒,问:“郁鸣怎么样?”


    “挺好。”


    靳扬在旁边插话,“能不好吗,咱们司总听说又接了几个大项目,还有市郊那块地,上个月区政府突然说要在那边规划一个什么新区公园,这样一来熵域那个养老城项目不是水涨船高?”


    靳扬说到这颇有些恨恨咬牙的意味,“司老板,你说你这是运气好还是有什么内幕消息?”


    男人呵笑一声,笑声里却是掌控一切的自信,“你消息倒是多。”


    “行了,什么都不说。”靳扬碰他酒杯,“司总,记得给我们分点汤喝喝。”


    聊过几句工作,孟景问:“林珂成绩是不是快出来?”


    司郁鸣:“过两天。”


    “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孟景有些感慨,“林珂其实上大学那会就想来我们这,不过后面发生太多事,一直耽搁了。”


    靳扬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追问两句才明白是林珂要考外交部,他锤两下旁边男人肩膀,“所以我们小林珂多委屈,为了你差点放弃梦想。”


    司郁鸣撩起眼皮,听懂这句话后愣了片刻。


    那天司芸说她有喜欢的人,他想起先前靳扬欲言又止的“嫁给他委屈”,信了几分。


    这会再咂摸,又是好笑又是愧疚,不善瞪去,“你小子以后说话能不能别说半截?”


    “我干嘛?”靳扬一脸莫名其妙。


    孟景继续往下,“那段时间我们和她们学校有项目合作,她正好是其中一个实习翻译,一开始见到我好像都没认出来,我心想好啊这个小林珂,小时候天天躲在我身后,现在长大认不出来了,可给我气半死。”


    “后来又见过几面,有回我送她回家顺路回了趟老宅,以前林家就住在你们家边上。”孟景看向司郁鸣,“还记得不,那几间小房子。当时小姑娘定定站在院子里看,眼睛都红透。”


    司郁鸣眼里情绪重了些。


    记得,林家爷爷是爷爷下属也是好友,两家住一块,房子不太隔音,每天一大早他总能听见隔壁屋传来的女孩咯咯笑声。


    那时候林家就她一个小辈,林妈妈把她宠上天,她总是无忧无虑。


    “那天司芸姐也在,我们还聊了几句”说到这里,孟景停下,叹一声,转而问:“司芸姐现在怎么样?”


    司芸的事在圈子里传得开,谁也没有想到秦儒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司家虽然长辈都不在,但以前一起住的几家人还可以为她撑撑腰,秦儒不会有好下场。


    靳扬也跟着叹气。


    司郁鸣说:“已经开庭,估计过段时间下判决书。”


    孟景拍他:“需要帮忙尽管说。”


    “好。”


    夜越深,酒吧开始热闹。


    边聊边喝,久未见的好友仿佛回到过去,无话不谈。


    九点,孟景手机来消息,他看一眼,起身:“我回去了。”


    司郁鸣低头看向腕表,随后也拿过衣服,“我也得走。”


    靳扬看着两个扬长而去的男人:“???”


    不是,兄弟不如老婆是吧!!!有老婆了不起啊!!


    过完元旦不久是林珂生日,那天正好公布国考成绩。


    下午三点,总裁办会议室正在开项目会,项目经理汇报各项目情况。


    不过大家看着频频看时间的主位上老板,一时把握不住进程。


    旁边副总靠过来问:“司总,您要是有事咱们要不要提前结束?”


    “不用,继续。”


    十分钟后,主位上人又看了眼腕表。


    项目经理加快速度。


    五分钟后,一个项目结束,另外一名经理接档。


    二十分钟,汇报结束,“司总,以上是海滨城项目规划,您看?”


    司郁鸣翻着文件,蹙起眉心:“预算谁做的?”


    “司总,根据最新规划……”


    男人打断:“今年上面财政缩减,这个预算报上去第一个被打下来,重做,还有……”


    看起来着急的老板不着急了,一点一点严谨抠细节,可能赶时间,语气格外干脆严厉,把项目组同事逼得大气不敢出。


    四点半。


    “好了,就这样。”


    众人还没反应,主位已无人。


    说好司郁鸣去接司小铁,所以没有人接的小女孩乖乖在幼儿园等。


    到底迟到十几分钟,到时幼儿园小朋友已经走了一大半。


    接上人,小女孩一脸不开心,抱着胸口生气极了,“爸爸你迟到!”


    “抱歉宝宝。”前不久的冷脸霸总此刻柔声道歉,拎过女儿小书包,再牵起小手,“走吧,我们去给妈妈拿蛋糕。”


    一听蛋糕,司小铁开心一点点,“我要吃草莓蛋糕!”


    “没问题。”


    “还要叫哥哥来我们家吃蛋糕!”


    司郁鸣说:“这次不叫,就我们和妈妈一起过生日。”


    “那好叭。”


    父女俩拎着蛋糕进屋时晚饭已经做好。


    司小铁冲到妈妈怀里,甜甜喊:“妈妈生日快乐~”


    “谢谢宝宝。”


    小女孩从爸爸手里接过书包,蹲下来拉开拉链,小手在里面一翻,翻到一张自己画的画,手再一伸,“呐,给妈妈的礼物!”


    纸上是一家三口,歪歪扭扭的三个五颜六色火柴人手牵手一块,每个人脸上都是大大笑脸。


    林珂看得眼有些热,抱她:“谢谢宝宝。”


    “嘻嘻。”司小铁两只小短手也伸出来拥抱妈妈,然后斜起眼睛,“爸爸的礼物嘞?”


    司郁鸣本来想晚点给她,这会女儿催,便回卧室床头柜下拿了个文件出来。


    林珂疑惑拆开。


    等看见文件名之后动作停下,吃惊抬眸。


    《股权变更协议》


    熵域集团的股份,就算只有0.1个点也足够寻常人一辈子大富大贵。


    司郁鸣:“我没什么能给你,只有这个。”


    “我不能要。”


    司郁鸣早想过她会拒绝,所以说:“你不要可以给小铁,就当是为她存着。”


    林珂依旧犹豫。


    而说完话的人已经抱起女儿往里走,“吃饭咯。”


    司小铁兴奋,“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吃蛋糕?”


    “吃完饭吃。”


    “那快吃饭!”


    司小铁惦记着蛋糕,一下就扒拉完两碗饭。


    司郁鸣看向对面,女人却已经有些心不在焉。


    他看时间,才七点。


    于是哄:“小铁先去洗澡,洗完澡我们再吃蛋糕。”


    司小铁不明白,小眉头皱皱,“不能先吃蛋糕嘛?”


    “先洗澡,乖,快去。”


    “那好叭。”


    司小铁洗澡也不是件简单事,玩泡泡洗头发吹头发擦香香,一套流程下来花不少时间。


    快九点,一家三口重新坐回饭桌,司小铁最最最喜欢的环节到来。


    “爸爸关灯!”


    “爸爸点蜡烛!”


    “爸爸放生日快乐歌!”


    “爸爸唱歌!”


    “妈妈快许愿!”


    林珂握起双拳,对着蛋糕闭上眼。


    再睁开,和旁边男人对视几秒,低头,打开查分网址。


    一阵网络拥挤后顺利进入页面。


    林珂,总分146.2。


    而去年总分第一是145分。


    司小铁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妈妈许了个愿,急急问:“妈妈你的愿望是什么?”


    林珂心里紧张散去,浅浅扬起唇角,声音轻柔,“妈妈的愿望正在慢慢实现。”——


    第28章


    林珂正式进入面试准备期。


    她不担心自己专业能力, 但面试不仅仅考专业,还要考察其他内容,必须全力以赴。


    幼儿园早早放假, 司小铁每天都在家里陪妈妈,妈妈忙的时候她就一个人玩儿, 妈妈不忙的话她们就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爸爸一般会准时下班, 有时候也会很晚才回来,有一次身上还有重重酒味, 司小铁非常嫌弃,把人推出门不要他哄。


    要是天气好的话妈妈会带她下楼玩,不过楼下的滑滑梯和秋千她已经玩腻, 要不是小璇妹妹在她都不想下去。


    今年过年早, 除夕在一月下旬, 过几天就是了。


    晚上吃饭时司小铁问:“妈妈, 我们是不是要去姑姑家啦?”


    以前爷爷在时一家人都一起吃年夜饭,后来虽然搬出来住但每年除夕也都回老宅。


    今年情况有那么些不同,司芸和秦儒离婚, 他们理应也要回去。


    林珂给女孩夹了颗菜心, “嗯, 过两天去。”


    可这次旁边人却说, “今年可以分开过。”


    “为什么?”林珂不理解, 但当着小孩的面不好说, “去吧,到时候多住几天。”


    司郁鸣沉吟片刻, 点了头。


    除夕一大早司小铁就拖着她的书包来敲门,急急敲了几下推门进来,再手脚并用爬到爸爸妈妈中间, “爸爸妈妈快起床,我要去找哥哥!”


    林珂还困,把小女孩揽进被窝吸她香香软软的小身体,“陪妈妈再睡会~”


    “唔~”司小铁挣扎,声音憋出来,“妈妈,我要被你吃掉啦……”


    女人笑声愉悦:“宝宝是香香小兔子。”


    “宝宝不是小兔叽,是大恐龙!”


    “好好好,大恐龙。”


    母女俩打闹,司小铁两只乱踢的小脚把男人踢到角落。


    司郁鸣无奈下床,先走到窗户旁把没拉紧的窗帘拉好,再走到床边给露出小脚丫的小女孩盖上被子,“小铁和妈妈再睡一会。”


    “爸爸去哪里?”被窝里探出一双大眼睛。


    “做早饭。”陈姨春节回家去了,一家三口一日三餐要自己准备。


    “我要吃小笼包!”


    “好。”


    男人一走,司小铁就又躲进妈妈怀里。


    不过母女俩没能再睡回笼觉,手机响了,是林祁良。


    林珂犹豫了下,接通。


    “珂珂,过年回不回家?”


    司小铁听见外公声音,虽然平时没有很亲近,不过还是礼貌问好:“外公。”


    林祁良听见小女孩说话语气松了松,“小铁过年和妈妈回家,外公给你做好吃的。”


    往常心很大的司小铁没有应,抬着眼看妈妈。


    林珂和女儿对视,竟然从一个四岁小孩眼里看见犹豫迟疑,她心一钝,应:“我先问问司郁鸣哪天有空。”


    “行,那到时候提前和我说。”


    “嗯。”


    挂断电话,林珂小心问:“小铁想不想去外公家?”


    不太喜欢,虽然外公对她也很好,可是她就是不喜欢,但外公是妈妈的爸爸,所以不能不喜欢,司小铁就说:“妈妈去哪我去哪儿~”


    林珂看着眯着眼笑的女儿,有那么一瞬间恍然觉得她好像长大了一些,可再看去还是个小不点。


    她笑笑,抱紧人揭过这个话题,“睡觉睡觉。”


    睡好回笼觉吃完早餐再出门,到老宅已经快中午。


    上次回来是好久之前,林珂看一圈曾经熟悉的小花园和屋子,竟然看出几分冷清。


    听见车子发动机声的秦满澄跑出来,想要忍住却忍不住地高兴喊:“小铁!”


    “哥哥~”


    司芸也出来接,就这么倚在门边,脸上没有情绪。


    林珂上前打了声招呼,女人点点头,侧过身。


    进屋后两个孩子玩成一团,林珂把带过来的东西拎到厨房。


    阿姨在做饭,一见她就忍不住拉着说话,“珂珂你们总算回来。”


    “怎么了?”


    阿姨叹气,“能怎么,太太和先生的事呗,虽然现在过去挺长时间,但是太太心情还是阴晴不定,动不动就发脾气,难为的不还是我们?”


    “我看满满也是,以前还挺乖的一个小孩,现在在妈妈面前都不敢有动作,太太一不在就自己闷着,谁跟他说话都没用。”


    林珂听着心里有点难受。


    外面和司小铁玩的小男孩脸上有笑容,这一刻和以前好像没什么不同,但气质给人感觉已经不一样。


    不过她也只能叹息,“再给姐姐一点时间吧,这件事哪是那么容易消化。”


    “唉。”


    另一边,司郁鸣跟着司芸进书房。


    书房是爷爷在世时用来看书写字接待老友的地方,老爷子去世后秦满澄偶尔用来练字,布置装饰都没变。


    落地窗前摇椅上还放着条毯子,阳光洒在上面,浮尘飞舞,仿佛一个眨眼,老人家还在摇椅上抱着书安睡。


    司芸看向表情严肃的男人,“怎么,有话跟我说?”


    确实有话说,司郁鸣却不着急,缓缓收回落在摇椅上目光,先问:“姐,你和秦儒怎么走到今天?”


    司芸眉眼一下染上戾气,抱着胸转过身。


    “我记得你们刚结婚时秦儒很爱你,满心满眼都是你,那不是装的,你知道。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变了心?”


    “我怎么知道!”女人低声,愤怒。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你们之间一定是有了缝,才会让别人趁虚而入。”


    很多关于婚姻的道理司郁鸣以前不懂,现在在慢慢一点点学,“你说林珂有喜欢的人,你说你们签了协议,所以我们之间差点也有了这样一条缝。”


    说到这里,司郁鸣还有很多事情要和她说明和解释,“姐,也许你误会什么,但林珂和孟景没有你以为你想象的那些事。”


    司芸回头,不可思议,“我误会?我亲眼看见他们在一块,你们结婚前我特地去打听过,她室友说她常常往外交学院跑,找一个学长!还有小时候你忘了?她总粘着孟景谁不知道?”


    司郁鸣表情没有变化,“你和秦儒没闹掰前他还每天跟你说早安晚安,还说要跟你过结婚纪念日,这些就都是真的吗?”


    司芸再没了话。


    “还有协议。”男人停顿,再开口压着一丝怒气,“从我知道它的存在那一天起它正式作废。”


    “郁鸣”


    “不说小时候,结婚后你们一起住过两年,林珂什么性格你一清二楚,你因为江成茵、因为林家对她有偏见,带着有色眼镜看她。”


    “爸妈离开后家里多亏有你,我明白你是为我好,可我如今不再是那个十几岁孩子,你不用担心我。”


    司芸胸口起伏,音量加重,“所以你现在是在指责我?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跟我反目?”


    “不是,你是我亲姐,她是我老婆,这件事理应由我来解决。”男人始终冷静,“阿姐,我娶林珂不是被迫,我喜欢她,我们不会离婚,永远不会。”


    书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可很快又被屋外两个小孩玩闹声打破。


    司郁鸣声音软下来一些,却也沉重,“爸妈和爷爷相继离开,林珂是我们新的家人,小铁和满满是司家的新生命,我珍惜这段婚姻,我也珍惜你和满满。”


    书房门忽然打开,司小铁抱着一辆消防车跑进来,秦满澄追在身后。


    小女孩扑进他怀里高兴分享:“爸爸,这是哥哥送我的消防车,他还有警察车救护车,那么多车车!”


    司郁鸣揉她脑袋,“谢过哥哥没有?”


    “哥哥说不用谢。”


    “不用谢你就不谢啦?”


    “对呀,哥哥是哥哥呀!”


    姐弟俩好像吵架,司芸脸很臭。


    已经变得很会看眼色的秦满澄也收起笑脸,还做“嘘”的动作让司小铁不要说话。


    司小铁哪里懂,探出身子看姑姑,一看到姑姑臭臭脸就明白了,自己小手指也放上嘴巴,小小声:“小铁安静。”


    林珂把最后一锅汤端上饭桌,瞄一圈这几个神情各异的姓司的,分明别扭的气氛,但又太过严肃,尤其司小铁身子都绷紧了。


    她心里笑,开口:“小铁和满满洗手了没?去洗手。”


    司小铁瞬间像瘪了气的小鸭子,重重吐出一口气,跳下椅子,“洗手!”


    洗完手回来没再坐爸爸旁边了,蹭到林珂怀里,不过说话还是不敢大声:“我要和妈妈吃饭”


    林珂抱着她,喂她吃两口自己再吃,对面姐弟两个也开始动筷,但都没说话。


    她不知道他们吵了什么,不过今天除夕,他们怎么吵都行,让小孩子也紧张算什么事?林珂给秦满澄夹菜,“满满快吃,吃完和小铁去放烟花。”


    小男孩眼亮了亮,“可以放烟花吗?”


    “可以,我们放小烟花,舅妈让阿姨买回来了。”


    司小铁也高兴得不行,“好耶,放烟花。”


    林珂继续跟秦满澄说话,“过完年舅妈带小铁去游乐园,满满要不要一起?”


    秦满澄心动,但是不敢答应,看向妈妈,等妈妈点头后才露出笑脸,“要一起!”


    有了期待,小朋友们吃饭积极,一吃完就迫不及待要出去放烟花。


    林珂不太敢点火,点烟花工作交给司郁鸣,她就站在边上看。


    白天还稍显冷清的花园此刻欢声笑语热闹,司小铁格外大声,拿着仙女棒小短腿跑一圈又一圈,绚丽烟火映出孩子们灿烂笑脸。


    没一会,司芸来到旁边。


    林珂看过去,女人抱着胸看向花园,嘴角勾起弧度,很快又放下。


    上次和司芸见面是在公司附近咖啡厅,后来发生那么多事基本上是司郁鸣帮着处理,她们没有见过。


    不过俩人之间也有要解决的事。


    林珂开口:“姐姐。”


    司芸视线望来。


    “你告诉郁鸣协议的事了对吗?”


    “对。”


    “我不知道你们如何沟通,可我”林珂眸光没有闪烁,“如果我想毁约,违约责任是什么?”


    后来某天她去翻过这份当初匆匆签完就压在箱底的协议书,协议约定作为乙方的她权利与义务,如婚姻存续期间专一的义务,享有作为司太太的权利,以及五年后婚姻解除的要求,但没有写明违约责任,只一句双方共同商议。


    司芸目光移开,重新看向小花园。


    “爸爸,这个是什么?放这个!”司小铁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圆圆的小烟花,期待的大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司郁鸣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接过,用打火机点燃引信。


    嗤的一声,小小的圆柱体立刻像被烫到似的,带着一溜耀眼的金红色火星飞快地旋转起来,在空中画出一个个发光的圆圈,同时发出欢快的“咻咻”声。


    “哇!哥哥看,是风火轮!”司小铁手指着那团光,咯咯笑,笑声又脆又甜。


    秦满澄也格外高兴,追着风火轮跑。


    这些腾空而起的璀璨光火,伴着孩子笑声温柔填满整个小小院落。


    司芸声音很轻:“没有违约责任。”——


    第29章


    放完烟花, 司小铁跑过来,喊了声妈妈,又跟姑姑说话, “姑姑你看见了嘛,我和哥哥放好多好多漂亮烟花!”


    司芸蹲下, 摸摸两个走近的孩子, “看见了,真漂亮。”


    她抱起司小铁, 再牵过儿子,“走,姑姑给你们发压岁钱。”


    司芸准备了两个大红包, 林珂也有准备, 两小人一手拿一个, 都开心得不行。


    洗完澡, 秦满澄和司小铁再玩了会,十点多,各自回房睡觉。


    林珂哄睡完也回到卧室。


    老宅这边屋子多, 二楼每一间都是个小套房, 他们住的这间在东面, 每天早上都有充足的太阳光晒进来。


    这里结婚以前是司郁鸣的房间, 结婚后是婚房, 后面搬出去了也一直留着。


    林珂去衣帽间找睡衣准备洗澡, 边跟已经洗好躺床上的男人说话,“小朋友们好不容易放假, 我们要不要住到小铁开学再搬回去?”


    “司芸跟你说了什么?”


    “没跟我说什么,我心疼满满。”


    司郁鸣没有立即答应。


    林珂找好衣服出来,站在门边上, “最重要的是,放假的司小铁太闹腾,我接下来一个多月还要准备面试,哪有时间承接她的精力?正好两个孩子有伴。”


    男人思考片刻,看过来,“小铁和我住这边,你平时可以回去那边住。”


    “司郁鸣,我是大人,没有那么脆弱,我们住……”说到这才想起什么,“我没跟姐姐商量过,她会不会不同意?”


    司郁鸣一笑,下床走到她身前,垂眸看,“我跟她说。”


    “还有件事。”


    “什么?”


    “我爸原先打电话叫我们回去,你有没……”在对方越来越热的眼神中林珂声音不自觉地越来越小。


    灯光不知何时变得暧昧,女人睫毛扬着,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颤动的阴影。


    起初各自循着平稳的气息节律,渐渐都失了章法。


    “是该回去。”


    身影靠近,他微微弯下腰,落在唇上的亲吻轻柔。


    林珂呼吸很快不属于自己,他逼着她往后退,直至抵上衣帽间梳妆台。


    司郁鸣手穿过细腰,一个动作把她抱上桌面。


    “司”


    这段时间夫妻生活比较少,他这会有点急,亲得凶动作也凶,林珂受不住,伸手推去。


    可没想那双桎梏在她腰间的手滑到大腿,没让她有喘息的空间就穿入。


    “司唔”


    衣帽间窗帘未拉,虽说外头是自家院子,但他这架势让林珂心脏绷紧到极点,一边挣扎一边抗拒,“不行窗窗帘!”


    男人终于听见,微微退开距离,那双满是浑浊的眼沉得可怕。


    林珂手撑着他胸口,心有些慌乱,呼气声也重,“你急什”


    霎那间却腾空,她被拦腰抱起。


    方向不是床,而是窗边。


    窗帘一拉。


    她的腰再次被扣住,手被迫按向窗户。


    零点钟声响起,夫妻双方同时到达那饱满欲滴的顶点


    大年初一。


    林珂被楼下一阵玩闹声吵醒,两个孩子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吵得人脑仁儿嗡嗡作响。


    旁边位置已经空着,她扭头看向未拉紧的窗帘,强烈光线嚣张穿过缝隙穿入,又懒洋洋铺在温软被子上。


    看起来是个好天气。


    缓了缓,林珂起床收拾自己,昨晚闹得太凶,她这会身子还有些软,洗澡时更是忍不住骂了两句那人。


    下楼,客厅只有司芸一个,闹腾的孩子不知去哪。


    林珂和司芸是处不到一起去,但她从不扭捏,该说话说话该交流还是交流,她喝了口餐桌上留的早餐,再拿一片面包,出声问:“小铁他们呢?”


    司芸抬起下巴示意后院。


    林珂点点头,去后院。


    后院有泳池有花圃,不过现在是冬天,泳池干的,玻璃花房也没有种花。


    司小铁声音从花房里传出来,林珂走近,撩起篷布往里看。


    两个小人背对着好像在挖什么,司小铁哼哧哼哧,秦满澄离她有些距离。


    她一喊,变成脏脏小花猫的司小铁猛地回头,小嗓音一如既往高昂,“妈妈!”


    “在做什么?”


    秦满澄:“舅妈,我们在挖蚯蚓。”


    林珂这才看见女孩手里种花用的小铲子。


    “挖到了吗?”


    “还没有。”司小铁难过说:“蚯蚓宝宝好像还在冬眠。”


    林珂笑:“那你们慢慢挖,挖完记得洗干净手和脸。”


    “嗯!”


    她重新回到客厅,司芸已经不在,厨房里阿姨在准备午餐。


    林珂上楼回房,拉开窗帘让阳光尽情洒入,再躺床上,一边听着楼下两个孩子细细说话声一边看手机里面试的学习视频。


    看着看着来了困意,迷迷糊糊倒头睡。


    不知什么时候怀里拱进来个香香软软的小不点,她伸手揽过人。


    又不知什么时候窗帘被拉上,孩子爸爸也躺上床,一家三口睡起甜甜的午觉。


    醒来时原本躺在中间的司小铁不知道去哪,而她被抱在怀里。


    身子一动,头顶传来声音,“晚上出去吃。”


    “嗯,那等会让阿姨不要准备晚饭。”


    “就我们两个。”


    “?”林珂脑袋懵了下,好一会才后知后觉明白这个邀约什么意思。


    这是约会?


    没怀孕前有过那么几次单独吃饭的时候,可有了司小铁之后再没有过,任何意义上的。


    她张张嘴巴想确认,男人已经自顾往下,“过完春节公司会很忙,你也要备考,我怕时间难凑。”


    “哦……”


    “妈妈!”


    门外忽然进来个小人,大嗓门打消女人渐渐漂起的红晕,林珂快速离开他怀抱,然后颇有些慌乱地拢拢衣服,找拖鞋。


    “来了。”


    ……


    下楼才发现是家里来了客人。


    孟景和宁书夏,司芸正在招待。


    孟景回头看见林珂,再解释,“家里人多,我们来你们这躲躲清净,顺便看看司芸姐。”


    宁书夏喊人:“珂珂姐。”


    宁书夏才二十二,长得漂亮性格也开朗,上次见面时托司小铁的福,两人加上微信聊过几句,林珂走近去,笑道:“欢迎,吃过饭了吗?”


    “吃了吃了,不用忙活,我们就喝杯茶。”孟景问:“郁鸣呢?”


    林珂手里的小女孩急急接话,“我爸爸还在睡觉,他是大懒虫!”


    话一落,二楼出现个男人,无奈扬起笑,“司小铁。”


    “嘿嘿。”


    大人们说话,两个孩子到旁边玩,司芸问第一次见面的宁书夏,“书夏还在上学?”


    “是。”


    “学的什么?”


    “国际贸易。”


    “我听说你哥哥这两年做南非的生意比较多?”


    “是吧,我不太清楚。”


    司芸又问孟景,“孟景你是不是之前在南非待过一段时间?”


    “是,书夏她哥和我算是好友,不过那边生意不好做,目前得慢慢转移到国内。”


    司郁鸣也插进来,他们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宁书夏渐渐觉得无聊,本来想找林珂说话,可是她又不知去了哪里。


    没办法了,她实在不想听这些烦人的工作和什么国家大事,于是悄悄移动到沙发后的孩子玩乐区。


    “小铁在玩什么?”


    司小铁:“我和哥哥在玩乐高!”


    秦满澄也乖乖说:“阿姨你要一起玩吗?”


    宁书夏努努嘴,摇着食指,“NoNoNo,不能叫阿姨,要叫姐姐。”


    秦满澄非常顺滑地改口,“那姐姐要跟我们一起玩吗?”


    “要。”


    宁书夏脱了棉拖坐上毯子,腿弯折起来,再撩起衣袖,架势十足,“来,让书夏姐姐看看你们搭的什么。”


    小小乐高,这不比什么南非北非的有趣多了?!


    沙发一侧,孟景移去目光,看了几秒一个大孩子带着两个小孩子玩游戏,嘴角浅浅翘起。


    搭完一座小城堡,那边还在聊天,宁书夏去厨房找水喝。


    正在洗水果的林珂给她倒,“温的可以吗?”


    “可以,谢谢姐姐。”


    林珂倒好水递过去,搭话,“怎么样?还适应吗?”


    “什么?结婚吗?”宁书夏喝了两口,捧着水杯,“很棒呀,他一个月就回来三四天,剩下时间都是我自己的,多爽。”


    林珂笑笑,自己也倒了杯水。


    虽然都是联姻,不过孟景和宁书夏比他们单纯许多,宁书夏出生文化世家,两家家世相当,她不会吃什么苦头。


    宁书夏却有许多好奇,“珂珂姐,听说你当初也是被迫嫁给司郁鸣啊?”


    “算不上被迫。”


    “嗨,都差不多。”宁书夏靠近来,“珂珂姐,你现在爱你老公吗?”


    “”


    宁书夏没有追问,继续往下,“姐,我问你个问题啊,我不太想和他睡觉,有什么方法能让他不碰我吗?”她像是找到阵营,非常诚恳说:“我不能跟我妈她们说这些,我的朋友也都没谈什么正经恋爱,我实在是没处找经验。”


    “其实我不抗拒联姻的,反正都是为了应付我爸妈,过两年离婚就好了,但就这件事有点烦,和没有爱的人怎么能做得下去?而且……”宁书夏音量变小,“他都三十了……”


    林珂实在为这个女孩的直接乍舌,她勾勾唇,“孟景哥小时候对我挺好的,我现在教你远离他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女孩一下丧气,“也是,那怎么办?”


    她自己想了几秒,然后又看过来问:“好吧,那我是不是要请教该怎么心平气和和不爱的人睡觉?”


    林珂认真说:“我觉得这件事你愿不愿意都没关系,暂时不想发生关系的话你开诚布公和孟景哥说就好了,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宁书夏想着结婚那天晚上喝醉的男人抱着自己怎么推也推不开那股牛劲和他亲上来时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心下一抖,“算了,再说吧。”


    司小铁过来找书夏姐姐玩,宁书夏放下杯子继续混进小孩堆里去了。


    林珂站在原地,垂下眼露出个笑容。


    她无法回答她这些问题。


    她和司郁鸣的关系发生得太自然,婚都结了,她压根没想过躲避,也没有不愿意。


    后来性渐渐脱离关系之外,更像是夫妻义务,却也是除了司小铁之外紧紧绑着他们的东西。


    孟景夫妻俩下午五点多离开。


    林珂和司郁鸣送到门口,车子驶远,司郁鸣低头看腕表,再掀眸望来,“我们六点走?”


    下午招待孟景他们让林珂差不多忘了这个事,现在一对视心里微妙的心情又慢慢浮上来,几秒,她撤回眼,细声说:“我上去化个妆。”


    “嗯。”


    司小铁正粘着哥哥在琴房玩琴,小手乱弹,林珂推开门,提高声音跟她说话,“小铁,爸爸妈妈晚上出去一趟,你和哥哥姑姑在家啊。”


    “好~”完全没听清的女孩胡乱应,继续弹她的钢琴。


    玩了一会终于玩累,想找妈妈了,于是司小铁来到客厅问姑姑:“姑姑我妈妈呢?”


    “不知道啊。”


    司小铁又扭头去厨房,“李奶奶你有没有看见我妈妈?”


    “在楼上吧。”阿姨正好烤好小蛋糕,拿出一个给她,“小铁试试。”


    蛋糕绝对爱好者司小铁瞬间忘记找妈妈,坐上小椅子品尝美味。


    她先鼓着腮帮子非常认真地吹了好几下,再用小勺子一勺一勺挖进嘴巴,吃完没忘记夸:“李奶奶,太好吃了,你真棒!”


    可吃到一半,她看见穿着漂亮裙子的妈妈和姑姑说了一句话就直接走向大门。


    司小铁慌忙跳下椅子跑过去,急急喊:“妈妈你去哪?”


    妈妈还没回答,她已经看见门口坐在车子里等着的爸爸。


    司小铁一下就明白了!


    眼睛红红,小嘴巴一咂,小珍珠一掉,委屈问:“妈妈你不要小铁了吗?”——


    第30章


    林珂看着女儿水汪汪的大眼睛有点为难。


    沙发上司芸走过来, 抱起小女孩,点她额头,“人家去约会, 你当什么电灯泡?”


    司小铁吸吸鼻子,求知欲旺盛, “电灯泡是什么?约会是什么?”


    司芸没解释, 抱着她往回走,“好了, 我们吃小蛋糕去。”


    司小铁从她背上探出头,“那妈妈你要快点回来。”


    林珂默默松口气,“好。”


    坐上车, 林珂看向嘴角掀起的男人,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


    二十来分钟抵达目的地——北城某顶级五星酒店。


    顶楼天空餐厅是某些网站上情侣必去打卡点。


    坐电梯时林珂好笑问:“是不是徐林给你选的餐厅?”


    “不是。”


    她挑挑眉, 不是?自己选的?


    那就是百度的咯?怪不得能选这么一个地方, 也是难为这位北城大佬纡尊降贵来打卡。


    不过到底有那么些不同,今天的天空餐厅只接待他们这一桌客人,香槟玫瑰钢琴伴奏, 该有的不该有的都有了。


    林珂往外看去, 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 霓虹融化成一片缓缓流动的光之河, 远处住宅暖黄色的光点规整地明灭着, 似乎带着人间的呼吸与节奏。


    她视线收缩, 落在玻璃幕墙的倒影之上,男人整理餐巾, 又拿过早醒好的红酒倒入酒杯,动作优雅标准。


    林珂想,如果没有旁边令人尴尬的钢琴伴奏, 那姑且也算一次普通人的约会。


    只是要聊些什么呢?在家吃饭有司小铁这个小话痨,饭桌上永远不缺话题,但眼下这样的场景却有些愁人。


    聊工作,聊人生?聊理想?


    普通情侣谈恋爱会聊什么?


    她在这边犹豫着,对面男人已经开口:“面试准备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


    “需不需要我帮你?”


    本来想说不用,不过话到嘴边改了口,“后面有需要的话我找你。”


    面试形式没定,可能是结构化面试,侧重考察考生的综合分析、策划组织和应急应对能力,司郁鸣作为熵域那么大一个集团的掌权人,他的逻辑思维与判断能力无人能敌,在面试上多少能给她一点指引。


    司郁鸣顺着问:“怎么面试?”


    “按照以往外交部的形式是结构化面试加追问,今年不出意外应该也是这样。”


    “一般出什么类型的题?”


    林珂把这几年的真题和自己的分析告诉他,他再回应,这样一来一往,她没机会再为找话题而发愁。


    一个多小时后,女人说话速度终于放缓。


    低头一看,自己眼前的牛排被挪到他那边,这会已经被切成小块吃得差不多。


    司郁鸣把最后一块送到她盘里,嘴角携着笑,“吃饱没?”


    林珂睨他:“饱了,你自己吃。”


    “再坐会?”


    肚子不知不觉好像吃了多少肉,现在停下说话才感觉有些胀,“不坐了,我想去外面走走,消消食。”


    “好,走吧。”


    餐厅另一边是行政酒廊,一出门,碰见意料外的人——江成茵和一个打扮漂亮的朋友。


    迎面撞上,这个招呼不能不打。


    林珂先开口:“江小姐,好巧。”


    她和江成茵不算熟,结婚后她来过两三趟老宅找司芸,但俩人没说上什么话。


    以前知道她是司芸钟意的弟媳后林珂特地去了解过,江成茵是位非常优秀独立的女性。


    后来到熵域工作更是亲眼证实这一点,她身上有许多值得人学习的闪光点,自信从容,掌控大局,领导能力也不弱。


    眼下江成茵眼神没有躲避,同样大方:“挺巧,来吃饭?”又看俩人身后餐厅,似乎懂了,笑容暧昧:“原来是被司总包场啊,害我们今晚只能在酒廊吃饭。”


    林珂也笑笑算是回应。


    电梯上来,四人一起进去。


    江成茵问:“司芸姐最近怎么样?”


    这句问话林珂不确定是不是问的她,但身边人也没反应,她碰碰他肩膀,男人这才动了动,嗓音淡淡:“还可以。”


    “我这段时间太忙,等过了春节去看看她。”


    “好。”


    随后无话,一直到来到一楼。


    要散步的夫妻俩先告别离开,剩江成茵和好友继续往下。


    电梯门关上,好友看向有些失神的女人,轻声问:“这就是司郁鸣老婆啊?”


    “嗯。”


    “还挺漂亮。”好友知道自己朋友那些事,叹一口气,“我看人家感情好像挺好的,还包场吃饭,这哪像那些人说的什么商业联姻”


    都在一个圈子,司家什么事他们不清楚?病重的老爷子心愿没人敢拦,但当初这桩婚事他们没多看好,都猜测着不消几年就是个离婚的结局。


    可谁能想到半年不到人家就怀上孩子?现在女儿都好几岁了。


    狭小空间里寂静无声,好友又小心问:“成茵,你”


    电梯下到负一楼,江成茵迈步出门,嗤一声笑,“别瞎想,我没事,都是过去的事了。”


    “成茵”


    “怎么的?不信?不信明天我结个婚给你看。”


    “你可别乱来。”说完加快脚步追上走路如风的女人,“哎你等等我啊!”


    餐厅附近是个小商圈,这个点挺热闹。


    林珂找了个看起来人不多的小巷子,穿过去才发现前面不远就是外国语大学。


    司郁鸣握起她手,柔声问:“去看看?”


    掌心传来温热,林珂低下眸,愣了几秒才点头,“嗯。”


    人会长大,可学校永远年轻,校园里男孩女孩们也永远青春洋溢。


    春节过节,此刻的校园稍显冷清,不过偶尔也有留校的学生经过,林珂在依然无比熟悉的校道上走着,心里不免冒出些感慨。


    这也是她曾经一无所有却又拥有一切的青春,她的理想她对未来的期待都在这里萌芽生长。


    她抬头看向昏黄路灯下棱角越加分明的男人,“司郁鸣。”


    “嗯?”


    “要不要跟我说说你的大学?”


    “想听什么?”


    “都可以。”


    他慢慢开始说:“斯坦福坐落旧金山湾区,那是一个和我们这边很不一样的地方,外表有多光鲜亮丽纸醉金迷,底下就有多少犯罪与黑暗,有的”


    “唔~”女人尾音转了转,撒着娇似的,“我不想听这些,我想听你的生活。”


    “生活?没有什么生活,每天基本上都是上课学习做项目,我刚过去那边时也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优秀的人太多,哪还顾得上生活?”


    “姐姐说你在那边学会了做饭?”


    “嗯,那边的饭实在太难吃。”


    其实刚知道这事的时候会忍不住多想,江成茵和他同一所学校,同为好友孤身在外,他们是不是一起吃过许多顿饭?他做的第一道菜会不会是江成茵帮他试?


    那时心里比较介怀,现在慢慢都淡了,刚刚看见人心里好像也没了以往的情绪,林珂抿起唇笑,不再多问,“那真是留子变厨子。”


    司郁鸣低头看,气温低,女人露在外的耳朵尖泛起淡淡的粉色,清澈眼眸里仿佛盛着耀眼的光,笑容愉悦。


    她今天穿的白色裙子和毛呢外套,头发只简单挽着,温婉清丽的脸让她看起来年轻、漂亮,说是大学生并不为过。


    他握紧她手。


    “还有吗?”林珂又问。


    “那边气候温和,很少下雪,所以一到冬天我就特别想念北城的雪,下雨的时候整座城市都特别脏,那时候都不怎么愿意出门。”司郁鸣想到哪里说哪里,“小偷也特别多,就那么几年,我手机都被偷了五六台。”


    “好可怕啊。”


    “所以以后不能让小铁出去留学。”


    “万一她想去呢?”


    “不许。”


    “啧,小心她跟你吵架,不认你这个爹。”


    “那也不许。”


    林珂忽然想到什么,不站女儿那边了,“嗯,还是不让她出去了,万一被个黄毛拐走怎么办。”


    “她要是敢被黄毛拐走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林珂笑,“你最好说到做到,别到时候心一软什么都顺着她。”


    夫妻俩边说话边慢慢往里走着,来到生活区,学生越多,往他们身上投注的目光也越多,尤其女生。


    也许氛围轻松,林珂忍不住调侃,“你以前在外面上学是不是挺多女孩喜欢你的?”


    等了七八秒没听见回答,她抬眼看去,声线低了低:“怎么不说话?”


    司郁鸣停下脚步,和她对视,眼底藏着些戏谑笑意,“吃醋?”


    “谁吃醋。”林珂无语,继续往前。


    走了一会来到宿舍区外一处便利店,司郁鸣问:“喝不喝水?”


    “喝。”


    他进去买,林珂在外面等。


    两三分钟后再出来,女人身边站了个年轻男大学生,距离不远,司郁鸣听见对话。


    ——请问,你是学姐吗?


    ——不算是,我毕业了。


    ——哦哦,学姐你在等人?


    ——对,我老公在里面买水。


    ——啊不好意思。


    男生讪讪离开。


    女人转身,看见人后一下躲开眼神,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红晕,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珊瑚色。


    司郁鸣扬起笑容,走近,拧开瓶盖递过去水。


    林珂接过,仰头喝了两口,再把水塞回给他,急急往前走。


    可没走两步又猛地停下。


    司郁鸣跟上去,顺着目光,这才看见宿舍楼下一棵银杏树旁正在接吻的小情侣,吻得难舍难分。


    空气里仿佛飘散开一丝粉红气息,温度也升高,有些烧人。


    林珂懵着回头。


    不料站在身后的男人顺势弯腰,自然又温柔地在她唇边亲了亲。


    这一刻,心跳轰隆。


    未来得及闭上的眼看见他身后的路灯绽开漫天流星


    到家差不多十点。


    女人上楼后方向明了,头也不回:“我去跟女儿睡。”


    儿童房里已经睡着的小人被在她房间洗完澡抱过来的妈妈吵醒,迷迷糊糊睁眼,说话声软糯:“妈妈你约会回来啦”


    “”


    “爸爸……”


    “不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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