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几年前爷爷还在的时候老宅几乎从初一热闹到初七, 每天客人不断。
前两年来的人渐渐少了,加上司郁鸣外婆那边的长辈相继离开,今年估计能过个清闲年。
吃早饭时阿姨问要不要多备些菜, 司芸直接挥手,“不用。”
林珂觉得不用走亲戚不用接待客人很舒服, 但见过这间屋子曾经几乎挤满人的时候, 所以心里到底忍不住感慨那些趋炎附势与势利之交,更别说姐弟俩会有什么样的心情。
不过小孩就不懂了, 司小铁一边握着勺子吃饭一边兴奋和哥哥说话,“哥哥,我昨晚梦到你变成霸王龙宝宝, 我变成剑龙宝宝, 然后我们就打架, 然后你就把我打败了, 你超级厉害!”
旁边秦满澄有些心不在焉,应了一声后看向自己的电话手表。
“然后我妈妈就来了,她抱着我睡觉觉”司小铁说到这里, 好奇问妈妈, “妈妈, 约会好玩吗?我也想约会!”
“”林珂轻咳一声, 给她夹饺子, “好好吃饭。”
司小铁会吃饭, 但是好好吃饭别想,又扭头问爸爸, “爸爸,我要去约会!”
司郁鸣瞥向不太自然的女人,掀起唇笑, “好,下次爸爸和你约会。”
“好耶!”
林珂好笑睨去一眼,顺手给秦满澄夹菜,可秦满澄仍是盯着电话手表看,她便问:“满满怎么了?”
秦满澄看看妈妈,又看看她,嘴巴张张,最后又看妈妈,小声说:“妈妈我可以给爸爸打电话吗?”
司芸没多犹豫,点头,“去吧。”
小男孩终于咧开笑容,一下跳下椅子去旁边打电话了。
判决书下来,秦儒自然是败诉,后来林珂没再听见什么动静。
不过司芸没让爸爸形象在儿子心里崩塌,在秦满澄的世界里爸爸妈妈只是感情不好所以吵架离婚,爸爸还是他的爸爸。
司芸回头望正在高兴打电话的男孩,再收回来,慢慢说:“过段时间我带满满去改名。”
司郁鸣没什么反应,“嗯。”
“改名是什么?我也要改名!”某个快四岁小女孩一见缝就插。
司郁鸣敲她脑袋,“就你会凑热闹。”
司小铁小身子灵巧躲过,嘿嘿笑。
初二这天算是彻底没了事,往常忙碌的男人也得空陪孩子们玩,前院碰碰车玩几圈,后院花园逛两遍,还玩起捉迷藏,第二回时小女孩藏到妈妈被窝里,手放上嘴巴非常严肃做着小动作,“嘘,妈妈安静!”
然后小小一个在被窝里拱成一看就知道这里藏着人的一团。
一分钟后,司小铁问:“妈妈,爸爸来了吗?”
“没有。”
半分钟后,“爸爸来了吗?”
“没呢。”
“爸爸怎么还没来。”被子里传来闷闷嗓音,开始有点不开心,“我都累了。”
林珂失笑,正要说话,门口被轻轻推开。
司郁鸣一眼看见被子下小人,但十分自然地装作没看见,“小铁在哪?”
拱着被子的小屁股一撅,定住不动。
“咦?小铁怎么不见了?”司郁鸣走到床边,假模假样动动被子,“老婆,你有没有看见小铁?”
林珂觑他,却也笑道:“没看见。”
男人一身宽松居家服,垂下身时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线条,像是用力收紧的状态,骨骼线蔓延至看不见的黑暗角落,引人遐想。
林珂曾在黑夜中见过许多回,可仍不敢多看,清眸上抬,又相视无言,交接的目光仿佛染上温度,如同外头阳光晒在背上,带来持续上升的暖意,她先撇过眼,“你去其他地方找找。”
昨晚后关系好像有进一步变化,可今天早上起来一切又如常,让人朦朦胧胧地分辨不清,但林珂想,这应当是个好兆头。
司郁鸣浅浅笑,转身走向衣帽间,故意弄出的动静让小屁股塌下去。
小半分钟他再回来,这次没再逗女儿,直接掀开被子,司小铁被吓得身子一抖,然后爬起来呵呵笑,“爸爸你好笨!这么久才找到我~”
司郁鸣手一伸抱过人,“谁让小铁这么厉害,居然躲在这。”
小女孩咯咯扬起笑容,“嘻嘻,是妈妈帮我。”
“就你机灵。”
“快,轮到我找爸爸和哥哥!”
司郁鸣已经陪玩一早上,这会实在是累了,一本正经开口,“妈妈刚刚说有事和爸爸说,小铁自己玩。”
林珂:“”
“那好叭。”女孩毫不犹豫接受了爸爸的说辞,一秒跳下床跑出去找哥哥。
于是屋内只剩“有事”要说的夫妻俩。
林珂低头看书,哼哼声:“我可没事跟你说。”
司郁鸣站在床边,眼里匿着笑问:“昨晚睡得好吗?”
“非常好。”
“听说春节上了几部十分不错的电影,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林珂只迟疑了三秒钟,无情拒绝:“不看,我要看书。”
哪有这么快的。
……
初四回林家。
阿姨准备了些礼物,司郁鸣帮着搬上车,“还要不要带什么?”
“可以了。”
不论其他,结婚几年司郁鸣这个女婿做得还算到位,春节中秋节这些重要节日都会送礼,如果知道她回去一般也会陪着。
有他在的话林珂会轻松许多,因为林祁良和祝黎全部注意力都只放在他身上。
不过司小铁不同了,她出生后不常回外公家,记事以来也就那么两三回。
抵达林家别墅,手里牵着的女孩看一圈屋子,仰起脸问:“妈妈,这是外公家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司郁鸣:“你那小脑瓜子用来记恐龙和蜘蛛都不够用。”
林珂:“……”
司小铁跟林嘉琅林嘉彦也不太熟,不过小女孩长得漂亮又精致,进屋之后林嘉彦一见她就拿糖哄。
今天的社牛宝宝一反常态倒是害起羞,紧紧躲在妈妈身后。
她拍拍小姑娘,让喊人:“叫舅舅。”
司小铁软软声:“舅舅。”
打完招呼,林祁良夫妻俩果然拉过司郁鸣说话,林珂也坐到一边,司小铁乖乖靠在她膝盖边上,手里捏着糖,大眼睛四处打量。
“郁鸣最近忙吗?”
“还好。”
祝黎看向坐在沙发中间的矜贵男人,心里有些发怵,司家爷爷和司家姐姐都不是简单人物,可她唯独怕跟司郁鸣说话,他那眼睛扫过来时总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她不太好意思似的笑笑,“郁鸣,上次是我让珂珂爸爸去找你,后来我们想想这件事确实不妥,这要是被别人知道还落人口舌。”
林珂听见这一句惊讶,林祁良什么时候找过司郁鸣?她怎么不知道?
林祁良已经接话往下,“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郁鸣你中间帮忙。”
林家装修公司没能包下全部装修业务,后面好歹拿了个门窗的项目,但就这个门窗项目已足够公司几年不开张都有饭吃。
司郁鸣看过下面报上来的中标文件,也看见林祁良公司,不过他从头到尾没插手过这件事,眼下只淡淡说:“不用谢我,我什么都没做。”
他做没做谁也不知道,不管做没做,林家还得靠这个项目开张,这会少不得要奉承几句,就连林嘉彦也开口,非常得意又骄傲,“姐夫你不知道,我们专业同学都特别想去熵域实习,个个都托我来打听。”
知道熵域老板是他姐夫时那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富二代官二代还不是乖乖低头?他心里呸,老子还不屑跟你们玩呢,林嘉彦期待问:“姐夫,我到时候可以不可以去熵域实习?”
一直默默听着的林珂脸越来越沉。
猜到回家会是这样场景,心底多少有些无力。
她拉拉身边男人衣袖,可他好像不懂什么意思,已颔首回答,“可以,熵域有校招,你到时候投简历面试。”
林嘉彦以为这是允诺什么,十分兴奋,“好好好,那我到时候投简历。”
祝黎见场面好像轻松一些,继续问:“郁鸣啊,现在小铁也快四岁,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个二胎?”
旁边头一回无聊得没事做的小女孩终于听见自己名字,仰脸问妈妈:“妈妈,二胎是什么?”
“”林珂尴尬,正要回女儿的话,男人已经直接说:“我们暂时不要二胎。”
声音冷了两分,祝黎不敢用这个话题再聊下去,“也好,以后再说,那郁鸣你们先休息休息,我和珂珂爸爸去做饭。”又对儿子说:“嘉彦你照顾一下。”
“知道知道。”
林祁良夫妻去做饭,客厅只剩一家三口和拿出手机准备打游戏的林嘉彦。
司小铁实在是待得无聊了,拉着妈妈想出去走走,林珂看了眼司郁鸣,压下心底复杂情绪,先陪司小铁出门。
才刚出门,碰见从外面回来的林嘉琅。
女孩大冬天的只穿一件裙子,外面搭一件薄薄毛呢大衣,两条腿露着。
这会裹紧衣服,神情不太好,看见母女俩后也只是浅浅一瞥,没打招呼就进了屋。
刚要喊姨妈的司小铁嘴巴合上,不理解,“妈妈,姨妈没有礼貌。”
林嘉琅又不是第一天没有礼貌,林珂笑:“我们不能学姨妈。”
“我才不学姨妈嘞,我是乖宝宝。”
吃饭时林嘉琅没下来,祝黎上去叫过一回,没用。
下来后祝黎脸也黑着。
吃完饭,祝黎让林嘉彦带司小铁去玩,支走人后看看林祁良,又看看对面小夫妻,欲言又止。
最后是林祁良叹了声,“郁鸣,我们知道这件事多有麻烦你,可我们实在是没了办法。”
林珂以为又是要项目,可林祁良再出声让人吃惊,“嘉琅怀孕了,听嘉彦说好像是她一个学长的,叫什么魏宇鸿”
林珂睁大眼,林嘉琅?怀孕?
司郁鸣也皱眉,林嘉琅才多大?
魏宇鸿,不就是江成茵那个浪荡表弟?
祝黎:“我们打听过,魏家在北城也算有头有脸,他们好像和江家有点关系,郁鸣,你们家不是”
林珂越听越不可思议,“你们这是想让嘉琅嫁过去?!她才大一啊,刚成年!”
祝黎眼眶红红:“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我劝过她,但是她不肯打。”
“不肯打就不打吗?不肯打就要嫁?”林珂越想心越冷,林嘉琅的破事先放一边,她气得站起来,锐利目光直直盯着林祁良,“就因为人家家境好,所以你们让一个刚成年脑子还不成熟的女儿嫁过去?!你们还是不是人!”
林祁良低下头,深深叹气。
那边在客厅玩的小女孩看见妈妈生气大声说话,吓一跳,赶紧跑过来拉住妈妈手。
祝黎还要说些什么,二楼楼梯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林嘉琅看着下面恨恨开口:“你算老几,我不要你管!滚出我家!不要在这里说风凉话!”——
第32章
林嘉琅吼完这一声就愤怒回房, 房间门重重关上。
楼下一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林珂起伏的胸口慢慢缓下来,抱起女儿转身离开,没再说一句话。
司郁鸣看了一眼林祁良夫妻两个, 再环视一圈偌大别墅,眼里情绪阴沉。
他拿起林珂落下的包, 跟上已经走远的妻女。
到底吓到司小铁, 回家路上林珂一直安抚,没有空跟旁边人说什么。
回到老宅司小铁跟秦满澄去玩, 林珂上楼回房,司郁鸣跟进来,她拦住, 语气有些低:“我想一个人待会。”
司郁鸣看表, 给她时间, “现在两点, 晚饭之前,四个小时,可以吗?”
哪有还算好固定时间的?
可林珂现在不想再多说任何一句话, 点点头, 把门关上。
楼下花房。
两个小人蹲在花垄里看蚂蚁搬家, 司小铁小嗓音里满是低落, “哥哥, 我不开心。”
“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不开心。”
“啊?舅舅惹舅妈生气了吗?”
“不是, 是外公和姨妈,他们是坏人, 我讨厌他们。”
秦满澄不知道发生什么,安静一会,自己也小声说:“我也不开心。”
司小铁扭头看过去, 关心问:“哥哥你怎么了?”
男孩难过开口:“我没有爸爸了。”
没有爸爸?怎么会没有爸爸呢?司小铁就说:“我爸爸分给你!”
秦满澄抹了抹眼角,忍不住笑:“可是你爸爸是我舅舅啊。”
“那怎么办?”
更加苦恼了。
司小铁蹲累,一屁股坐下来。
秦满澄看见妹妹直接坐到地上,皱皱眉。
不过他想了一会,也坐下来。
坐下后他想,原来坐在地上是这种感觉,好舒服啊。
小男孩双手举起下巴,继续分享自己的不开心,“小铁,我不想做小孩了。”
“我也不想做小孩,我想快点长大,可是哥哥,长大要多少岁?”
“十八岁。”
“十八”司小铁伸出两只小手,一个个掰着手指头认真点数,“一、二、三、五、七”数到后面越来越艰难,又数了一个七,然后到九。
司小铁鼓鼓腮帮子,放弃。
算了,太难了,她还是小孩。
反正就是要长大,女孩捏起小拳头,“长大我就可以保护妈妈!”
“我也要保护妈妈!”
两个小孩在外面聊天,屋子里,司芸看见从楼上下来的男人,捧着咖啡问:“干嘛,吵架?”
刚刚林珂回来那张脸她可看见了,沉得要命。
林珂这人性子软,谁跟她说话都软绵绵的,倒是难得有这种脾气。
司芸再问:“你们今天不是去林家?吵起来了?还是又问你要什么?”
司郁鸣瞥她,没回,径直去厨房拿水。
沉默代表猜中一半,司芸倚在餐桌边笑:“我早说过,林家不是什么善茬,就她那个后妈,见着鬼都能说人话,林珂哪斗得过她?”
司郁鸣喝下一口水,仍是握着水瓶不语。
“当年你以为林珂能那样顺利嫁给你是因为什么?我不说你也能猜到,林家卖女求荣,几乎是摁着林珂的手跟我签协议,你是没见到她后妈那表情。”
司芸嗤道:“还有她那爸,没一点主见,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真是不怪别人总说有了后妈没了爹,她那对双胞胎弟妹也是,当时才多小啊,就一口一个姐姐地喊我,给我喊出一身鸡皮疙瘩。”
“我一想到小铁要喊那些人外公外婆我就觉得恶心,说不定等以后小铁长大这家人还拿捏着身份从小铁身上获利。”司芸眼底露着厌恶与不屑,半是警告:“我不管你们夫妻俩怎么样,以后少带小铁去那。”
男人眉眼敛起,遮住眼底闪过的低沉情绪。
后院两个小孩推开门进来,司小铁一见爸爸就难过抱上他大腿,“爸爸~”
司郁鸣低头看着女儿,把她额头前乱糟糟的头发捋顺,温声开口:“怎么了?”
“妈妈开心了吗?”
“嗯?”
“我想让妈妈开心。”
司郁鸣说:“妈妈的情绪妈妈会处理,小铁不用担心妈妈,只要小铁开心妈妈也会开心。”
“真的吗?”
“嗯。”
司小铁扭头看哥哥:“那哥哥也要开心!”
秦满澄一听,立即抬头看妈妈,然后红了红脸,跑去琴房,“我要练琴。”
“我也要!”司小铁撒腿跟过去。
两个孩子来去像一阵风,客厅再次安静。
司芸也没了话,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抬步去琴房。
等两个孩子玩了一会琴,她把司小铁支走,拉凳子坐到琴凳前,摸摸儿子小脸,“满满,妈妈有话想和你说。”
除了不好好练琴的时候,妈妈很少这样严肃,秦满澄坐正,“嗯。”
“满满,爸爸妈妈之间出了些问题,前段时间妈妈很伤心,因此常常和爸爸吵架,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司芸温柔说着,“所以爸爸妈妈选择分开,这是一件好事,因为分开会让我们都更加轻松快乐,妈妈现在没有不开心了,满满也不要不开心。”
“虽然满满跟妈妈一起生活,但是爸爸也永远是你爸爸,你想给他打电话的话就打电话,不用妈妈同意,爸爸如果有空也会过来接你去玩。”
她上前把小男孩抱进怀里,提前打预防针,“不过爸爸工作忙,也要有自己的生活,所以可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经常陪着满满,但爸爸很爱你,这是不用怀疑的事情。”
坚强的小男孩流出两行泪水,模糊了话语,“呜呜妈妈”
“妈妈在。”
“我知道……那你不要不开心”
司芸喉咙梗住,酸涩蔓延。
她轻抚拍着他的小肩膀,“好,妈妈会开心。”
姑姑说李奶奶那里有好吃的,司小铁就去找,李奶奶果然有好吃的!是酸奶!
司小铁乖乖坐在椅子上吃,阿姨见她摇头晃脑的,笑道:“小铁吃酸奶都这么开心呀?”
女孩眼睛一眨,似乎明白了什么,“吃酸奶就会开心吗?”
阿姨不懂她哪里来的逻辑关系,但也没多解释,只简单说:“会啊。”
于是小姑娘放下勺子,拉过人手:“李奶奶,我还要一瓶!”
阿姨拿给她,司小铁紧紧握着和她小手差不多大的酸奶当即上楼找妈妈。
妈妈好像在睡觉,房间里黑黑的,司小铁踮起脚尖轻轻关上门,再脱掉鞋子轻轻走到床边,她先把酸奶放在桌子上,接着动手脱掉自己的小外套。
再然后手按在床垫上,右脚搭到床边缘,一个用力,爬上床。
准备掀开被子抱妈妈来着,可是妈妈醒啦!
司小铁顺势窝进她怀里,小嗓音撒娇:“和妈妈碎觉~”
林珂没睡,在小姑娘推门进来时看过去一眼,但没动,想知道她悄悄摸摸要做什么,现在看着怀里这个小球有些好笑,“宝宝困了?”
“没有呀。”司小铁仰脸,“妈妈你吃不吃酸奶,我给你拿上来了哟。”
没什么胃口,但小女孩盛情难却,林珂伸手按亮灯,坐起来靠到床头,司小铁也半靠在她肩窝里。
床头柜上不止有酸奶,还非常贴心配有透明勺子,林珂打开酸奶,舀了一勺先喂小人,司小铁开心得眯起眼,“好吃~”
林珂也吃了一口,酸奶口感醇厚浓稠,像是冰淇淋。
糖分让人心情愉悦,她低头亲亲司小铁发顶,“谢谢宝宝。”
“妈妈你开心了嘛~”
林珂微微惊讶。
小孩最敏感,还不会控制情绪,但总能观察到大人藏起来的心情,父母一言一行都能影响到他们。
她心里内疚,放下酸奶抱过人,“妈妈没事,小铁不用担心。”
“妈妈要分享,白白老师说,不开心的话一定要跟爸爸妈妈和老师说,所以妈妈也要和小铁说。”小姑娘十分严肃,像个小老师。
林珂一笑,认真跟她说:“因为在外公家的时侯妈妈想起了过去一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所以妈妈觉得有点闷闷的,需要一点时间去处理。”
司小铁听不太懂,只装恐龙和蜘蛛的小脑袋瓜想了好几秒,看着人:“那小铁能帮妈妈处理吗?”
林珂拿过酸奶,唇角上扬,“呐,小铁正在帮妈妈处理,妈妈现在没有不开心了。”
司小铁吃惊睁大眼,逻辑又不知跳到哪里去,“哇,李奶奶说的没错,酸奶果然能让人开心!”
楼下。
司郁鸣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时正好林祁良打来电话,他按下接通。
林祁良:“郁鸣,今天嘉琅心情不好,我代她跟珂珂道个歉。”
司郁鸣沉声,语气里没有长辈晚辈的温和,全是居高临下的气势逼人,“你确实应该道歉,为林嘉琅,也为你自己,你们夫妻俩纵容无度教女无方,让她敢这样跟亲姐说话。”
以往陪她回去林家人面子功夫总做得到位,那两姐弟看起来懂事乖巧,林珂也从没在他跟前抱怨。
猜测她受过许多委屈,今日亲眼证实。
林祁良愧疚不已,“是,我对不住珂珂,我没有教好嘉琅。”
电话那边似乎有人低语,林祁良默了下,再开口,“郁鸣,我们只是想和魏家见个面,你看……”
男人打断,嗓音冷淡,“先让林嘉琅和林珂道歉。”
随后干脆利落挂断。
司郁鸣看向二楼,不久,再拨出电话。
响了几声接通,江成茵疑惑:“司总?找我?”
“对,找你。”司郁鸣直接问:“魏宇鸿是你表弟?”
“是啊,怎么”江成茵话语猛然截住,最近这个表弟身上惹的烂摊子让姨妈好一阵心烦,她妈也天天念叨念得她都不想再听,这会一琢磨,猜测:“你知道宇鸿?还是认识那女孩?”
“林嘉琅是林珂同父异母的妹妹。”
“”江成茵着实是无语住了,忍不住说:“怎么她这妹妹没她一点稳重?那么小个孩子”
这件事虽然跟司郁鸣没太大关系,对林嘉琅也没有多余情感,只是听到这里仍是打断,“嘉琅十九岁,没记错的话魏宇鸿已经二十多,这件事上怎么说都是男方责任更大。”
小辈,何况还是朋友的表家,司郁鸣基本上不认识魏宇鸿,知道这个人不过是偶尔聚会听谁提起过,说是平时玩得花,女朋友一个月一换。
也在几次聚会上见过几回,上次靳扬生日是最后一次见面,那时看见他和林嘉琅在一起他没多想什么,谁能想到现在居然让林嘉琅怀上孩子。
他再问:“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江成茵没有立即回答。
她对这个事了解得不多,也不知道姨妈知不知道那女孩是司郁鸣小姨子,不过听着她妈复述只说是个普通家庭,家里开装修公司的。
大概意思就是给点钱随便打发了,宇鸿不会那么快娶妻,何况对象还是一个二十岁不到就怀上孕的女孩。
但是现在这通电话
如果司郁鸣亲自说情,那这件事……
江成茵斟酌了会,小心问:“你准备让我们怎么处理?”
司郁鸣没打算插手别人的人生,要是让打掉这个孩子,林嘉琅说不定记恨上林珂,要是帮着嫁进去,以后后悔或不顺也要记在他们头上。
他也做不了这个主。
“我需要问一下我老婆。”
没到晚饭时间林珂就牵着小女孩下楼,之后吃饭陪玩看动画片都一切如常。
快十点,哄睡完的人回房。
司郁鸣耐心等她洗完澡上床。
俩人分别靠在大床两边,司郁鸣看过去,林珂和他接上目光,先出声:“叫魏什么?”
“魏宇鸿。”
“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良人。”司郁鸣问:“你想怎么处理?”
林珂一下好笑:“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吗?”
“嗯,不难。”男人十分冷静,给出意见,“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去管这件事,林嘉琅年纪不大,但也已经成年,她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林珂点头,“我知道,我也不想管,到时候惹一身骚。”
司郁鸣挪过去,将人揽进怀里,沉沉说:“抱歉。”
“你道什么歉?”
林珂和林嘉琅关系不算好,就算林祁良夫妻真打算把女儿嫁到魏家也不至于有这样大反应。
她今天最后那一句话哪是在说林嘉琅?
司郁鸣话语里藏着歉疚,“如果没有我,你不会被迫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怀里女人轻笑,“那你确实该道歉。”
话题好像变得沉重,林珂心里叹了口气。
半晌,她接着问:“我爸什么时候去找的你?”
“忘记了,应该是养老城项目招标前。”
林珂咬咬唇,声音小了点,“你帮了忙?”
“没有,走的正常流程,你爸的公司拿了门窗业务。”
“噢。”
“司郁鸣”
“嗯?”
女人安静几秒才鼓起一点勇气问:“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这么多年,或者说从小到大,她的追求她的理想始终向阳,人生中唯一的阴郁是介怀嫁给他的方式,情绪低落时会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买卖的附属品、交易品。
偶尔也会从一些人嘴中听见他们对林家的不齿,嗤笑他们的行为,而自己作为话题的主人公,总是羞得脸红。
明知不该纠结,可今天听见那样的事情仍是控制不住来了情绪。
林珂看向不远处弧形阳台,心脏小心缩起来。
老宅装修整体偏法式,司郁鸣房间同样,拱门、线条、水晶吊灯,浪漫又精致,尤其这个弧形阳台,像极了影视剧里优雅的公主王妃们穿着繁复的套裙探出身的经典背景。
林珂第一回站在这里时,环视他整间房间时,心里是期待的。
她内心的纠结不止源于父亲无情的利益交换,还有她心底那一丝见不得光的阴暗。
谈不上喜欢与爱,但长大后的司郁鸣优秀耀眼,像一颗稳定的恒星,散发着温润而持久的光华,无形中成为人群的引力中心。
她不免于世俗地慕强,渴望优秀。
可这一份期待在知道自己也许拆散了一对壁人后便变成一把火,时不时烧得她羞愧。
今天在他面前爆发的这一幕,彻底将她所有不堪暴露。
“林珂,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司郁鸣语气轻缓,回答他猜测的缘由,“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你是你,你的父亲是你的父亲,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有自己的判断。”
好一会,女人再次小声问:“姐姐呢?”
“司芸她只是不喜欢林家。”男人垂下眸,温柔说:“林珂,不要在这件事上多想,也不要自己看不起自己,你坐在翻译台前的自信”
他停顿。
片刻后才低声继续:“我很喜欢。”
许久无言。
身体传来回响,正在敲动她的心房,击破那些阴郁。
林珂昂起脸,亲他下巴,亲他双唇,一点一点,主动加深这个吻——
第33章
外交部面试公告出来, 时间定在元宵后一个星期。
林珂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面试,专业知识不能落,答题框架、素材积累以及反反复复地模拟练习, 每一项都要花大量时间。
司郁鸣初八开始上班,公司事情好像很多, 他每天早出晚归, 司芸白天也都神出鬼没地不知道做什么。
搬到老宅后闹腾的司小铁有秦满澄陪着,林珂确实能安心很多。
不过偶尔也有不少让人分心的事。
林祁良为了林嘉琅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她和司郁鸣商量过,这件事他们管不了,因此在电话里委婉表示帮不上什么忙, 也劝他们好好再想想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可林祁良只会在电话里叹气再叹气。
这天手机微信弹出消息, 已经两三年没发过信息的对话框她一下都有些认不出来。
祝黎:【珂珂, 方不方便,阿姨请你吃个饭。】
林珂考虑了会,回复同意。
这件事怎么也得处理了。
约在附近咖啡厅, 过去时祝黎已经在, 仍是打扮得精致, 桌面上一个铂金包价值不菲。
祝黎属于那种八面玲珑的人, 社交能力强, 各个场合里总能照顾到每一个人, 林祁良当年能东山再起并赚不少钱祝黎占不少功劳。
也因此祝黎和她虽然不亲,但面子上总是做得很好, 邻居们都夸她有这样一个后妈算是享福。
林珂坐下,祝黎提起笑容,“来了啊, 喝点什么?阿姨给你点。”
“不用,我喝水就好。”
“哎,那行。”
祝黎没再说很多场面话,直接开口:“珂珂,你应该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
林珂点头。
祝黎看过去,心里到底叹了声。
都是同一个爹,自己这双儿女怎么就连人家一半都比不上?林珂从小到大拿进家里的奖状无数,可林嘉琅林嘉彦送来的只有老师的消息,姐弟俩不是逃课就是上课睡觉不做作业,没一件让人省心。
才气不说了,就连运气都天差地别,怎么她瞎猫撞上死耗子嫁到司家,嘉琅却
想到这里又恨恨,嘉琅这孩子实在是太拎不清。
可是能怎么办,到底是自己身上掉出来的一块肉,祝黎放低姿态,“珂珂,嘉琅的事,阿姨能不能求求你,帮个忙?”
对面女人望来。
祝黎再说:“我们劝过,骂过也囚禁过,可是嘉琅就是不听,她非要生下这个孩子,说不结婚也没事,她自己养,如果我们不肯,那就一尸两命。”
林珂听着,心里竟然是忍不住笑。
“阿姨知道,她这样做不对,可是我和你爸一点办法都没有,珂珂你也知道嘉琅什么性格,她要是真拿了刀架在脖子上谁都拦不了。”
祝黎倾身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所以阿姨今天想来求求你,能不能让郁鸣联系魏家那边,咱们两家坐下来好好谈谈,孩子肯定要打,但是现在嘉琅脑子轴,我们得想一点缓兵之计。”
林珂有点听不明白这句话,“您的意思是嫁进去再打?还是给她希望,最后还是一样的结果?”
祝黎脸色一僵。
林珂抽回手,冷静表明自己的态度:“阿姨,我们不会插手这件事。退一步讲,魏家如今这种态度,她嫁进去能过上好日子吗?我听说嘉琅那个男朋友就是公子哥,您是觉得他会为了嘉琅浪子回头?”
“如果林嘉琅非要生下这个孩子我看也不是不行,我想林家目前抚养一个小孩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林嘉琅要是想用这个孩子威胁魏家什么,您劝她早点打消这个主意,他们这些人家不会在乎一个私生子。”
“阿姨,这件事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什么您知道,如果您真的下不了这个狠心,那才是毁了她一生。”
说到这里林珂笑笑,她怎么知道祝黎真实想法?万一人家真希望女儿嫁进魏家从此一生荣华富贵呢?那现在她说这些不就是多余?
算了,言尽于此,“总之您不用再来找我,我帮或是不帮,最后都会成为刽子手。”
林珂起身离开,走两步听见身后近乎绝望的声音,“你以为我不懂这些?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她是我的女儿,我不帮她谁帮她”
女儿。
以前小时候不懂,现在自己也有了女儿,林珂也许更能站在这个立场上说话。
她一字一句,声线沉沉:“林嘉琅有今天,你们这些做父母的要负全责。”
司小铁在二月上旬迎来她的四岁生日。
这一天天气晴朗,温度缓缓上升,似有春天来临征兆。
可四年前的今天北城被漫天大雪覆盖,城市浪漫得像城堡。
在经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生产后一个六斤四两的女宝宝来到这个世界,响亮的啼哭声是她在跟她陌生的爸爸妈妈问好。
这天早上七点,林珂被一阵急促敲门声吵醒,接着小女孩迫不及待推开门进来爬上床。
然后叉着腰站在两个大人中间高调宣布:“爸爸!妈妈!今天宝宝生日!”
林珂揉揉眼,忍不住笑:“知道啦知道啦,司小铁小朋友今天四岁了,生日快乐,宝宝。”
“嘿嘿。”司小铁一个跌倒跌进妈妈怀里,“谢谢妈妈~”
司郁鸣也跟她说:“小铁,生日快乐。”
“谢谢爸爸~”
司郁鸣扭头看一眼床头钟表,掀开被子起床,边穿上睡袍边说:“小铁,今天爸爸有工作,晚上可能要晚点回来,你和妈妈哥哥等等爸爸,好不好?”
实在是推不掉的工作,男人穿好衣服,弯腰亲亲小姑娘,“抱歉,宝宝。”
“一定要回来噢。”司小铁伸出小拇指,“拉勾!”
“拉勾。”
爸爸走后母女俩又一起睡了一个甜甜回笼觉,起来后司小铁收到来自哥哥的第一份礼物——一个用陶泥手工捏的小兔子,还专门上了粉红色。
司小铁爱不释手,然后抱着小兔子准备去找姑姑,秦满澄拉住她,“我妈妈去上班了。”
“哎?”
厨房里正准备给司小铁热牛奶的林珂也看出来。
自从司郁鸣接管公司后司芸不再碰公司业务,起码这几年林珂从没看她去过公司,现在居然去上班了?
她想了一会,觉得这是件好事。
以前不上班的司芸也是北城千金圈里的头号人物,大家都仰仗着她组织聚会,甚至圈子里有什么小矛盾都爱找她调停,能力强人脉广,司芸去哪里都吃香。
可自从出现秦儒这个事她性格变化挺大,阿姨说的暴躁林珂没见着,不过一起住的这么几天她常常见她一个人坐着,发呆或者喝闷酒,看起来阴沉低落。
现在上班也挺好,起码能让她从离婚阴霾中脱离出来。
所以司郁鸣这两天就忙这件事?
司小铁不懂那些,拉着哥哥要出去玩碰碰车,秦满澄有点不好意思,拒绝:“小铁,我今天要做作业。”
这个寒假因为妹妹住他们家妈妈都不管他弹琴练字和做作业了,所以他好多作业没做呢,过两天就要开学。
林珂端着早餐出来,问:“满满,你才一年级就有寒假作业?”
“不是,是妈妈给我报的奥数班和英语班。”
“这样啊。”
司小铁睁着大眼睛凑热闹:“小铁也要上奥数班和英语班!”
林珂敲她脑袋,“你一到十会数数了没有?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奥数?”
司小铁才刚上幼儿园一个学期,她和司郁鸣商量过,哪个年纪该学什么顺其自然来,她喜欢什么就学什么,不喜欢就不学,家里有一个聪明的秦满澄就可以了。
“会了!!”女孩十分不满,又开始掰手指头:“一二三四五六嗯七八九十。”
然后再张着十只小短手,自豪伸直腰板:“呐,十!”
林珂笑,夸她:“真厉害啊司小铁。”再温柔对秦满澄说:“去吧满满,做累了就出来休息。”
“嗯!”
哥哥一走司小铁也要跟着走,林珂提她后脖领把人拎回来,“坐好,吃早餐。”
小女孩嘟嘟嘴,乖乖坐下吃早餐。
没吃两口就叭叭说话:“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才刚去上班。”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买蛋糕?”
“已经定了,下午去拿。”
“可不可以早点去?”
“可以。”
“妈妈,那我们什么时候吃蛋糕?”
“吃完晚饭吃。”
“可是我不想吃晚饭,我想吃蛋糕。”
“不行。”
“妈妈”
林珂用筷子在空气里戳她,装作严肃警告:“司乐臻,再不好好吃早餐,蛋糕你别想吃了。”
女孩一秒低头,捧起牛奶一口气喝一半,又抓起一个煎饺塞进嘴巴,嘴里嘟嘟囔囔地就说话,“妈妈我现在可以吃蛋糕了嘛”
林珂笑不行,“可以,你慢点儿吃。”
“嗯~”
中午提前去拿了蛋糕回来,司小铁终于安分一点。
可下午三四点又闹腾起来,催着要爸爸回来。
秦满澄陪她玩了一会分散了点注意力,但是六点多阿姨做好饭车库还是空荡荡,小姑娘开始难过,坐在门口像个小石墩一样望着大门方向。
林珂说可以先吃蛋糕,但是她不肯,语气十分坚定,“我要等爸爸。”
等到七点,小人已经蔫蔫。
她给司郁鸣发消息,那边说估计还要一会,如果等不及就先吃,他回来再给女儿补仪式。
林珂估摸着时间,做出决定。
在家里等厌烦了,那就让她换个地方等。
“宝宝,我们去接爸爸。”
女孩果然眼睛一亮,“嗯,快点!”——
第34章
林珂带上司小铁和秦满澄出发公司。
两个孩子坐在后面叽叽喳喳:
“哥哥你去过爸爸公司吗?”
“没有, 但是我听妈妈说舅舅公司特别大。”
“嗯!特别特别大,我每次去都要坐好久的电梯呢,那里好多人, 还有好多小电视。”
秦满澄纠正她:“那不是电视,是电脑。”
“好吧。”是电脑还是电视不重要, 司小铁朝前问:“妈妈我们到了吗?”
“没有这么快, 大概还有十分钟。”
秦满澄也问:“舅妈,我妈妈也在舅舅公司吗?”
按道理来说是在的, 不过林珂不确定等会能不能见到司芸,说:“满满给妈妈发个信息。”
秦满澄立即按亮手表,划拉一会划出微信, 找到妈妈发语音:【妈妈, 舅妈带我和小铁去找你了。】
司小铁早馋哥哥的电话手表, 这会等人说完话, 宝宝椅里的小身子快要站起来,“妈妈我也想要手表!”
之前司小铁还小,现在四岁上幼儿园了, 有个手表会方便很多, 林珂想了会, 答应:“可以。”
女孩高兴极了, “要和哥哥一样的。”
“没问题。”
抵达公司。
大厦顶楼两层灯火通明, 其他层也星星点点亮着加班的灯。
乘电梯要刷脸, 这个点前台已经下班,林珂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权限, 本来想着权限要是没了给徐林打个电话,可没想一试竟然开了闸。
门一开司小铁就跑进去,熟练踮起脚按电梯。
等了一会电梯下来, 有人在里面,见到司小铁惊讶,又看门外前段时间整个大厦无人不知的老板娘,当下又愣了愣。
司小铁不认识她们,但见她们定定看着自己,还是乖乖问好:“姐姐好。”
“你你好。”
林珂也不认识里头两个同事,点点头算是招呼。
等她们出来,司小铁进去,伸出小手拦在电梯中间,“哥哥妈妈快来!”
还没走远的同事回头看,还未回神,又多一个疑问,哥哥?旁边站着的小男孩是哥哥?
难不成是芸总的儿子?
是了,听说芸总有个儿子的。
春节过后项目部空降一个副总,听老员工说那是司总姐姐司芸,为了区分两个司总,他们喊她芸总。
他们说五年前司芸是熵域真正的一把手,虽然那时熵域还没有这样大的体量,但老员工提起她眼里都是佩服,说是能力不比司总差。
至于为什么隐退到幕后为什么又突然出来一开始没人知道,这两天才隐隐约约听见些消息,说是年前刚离婚,大家就好像猜到了点什么
电梯里司小铁继续兴奋跟秦满澄分享她在公司的见闻,“哥哥,我爸爸办公室还有床可以睡觉哦,我上次在里面睡了好久呢。”
“哥哥,姑姑也在爸爸公司吗,我怎么没有看见她?”
林珂笑,“好了,你不累呀。”
司小铁贴过来,“嘿嘿,不累。”
没一会上到顶楼,前台加班的小姑娘看过来,愣了愣,张开嘴巴不知道怎么喊人,最后是旁边有事出来的徐林先出声,十分自然地喊:“太太。”
林珂拉住跃跃欲试想要往里跑的小女孩,微微笑道:“我们来接司总下班。”又正式介绍秦满澄,“这是满满,小铁的哥哥。”
秦满澄礼貌问好,“你们好。”
前台小姑娘和徐林都看向小男孩,显然也猜到这是芸总的儿子。
林珂示意里面,“还在开会?”
“嗯,应该快结束。那太太你们先去司总办公室等等?”
徐林回眸让前台倒水,林珂赶紧说:“没事,不用招呼,你们忙。”
司小铁熟门熟路,解开限制之后就带着哥哥往里去,林珂叮嘱:“爸爸还在开会,不能大声。”
“知道啦~”
绕过两个办公区来到会议室,玻璃墙内有几人正在开会,人人皱紧眉头不知在说什么。
两个小孩趴上玻璃,定定盯着里面。
司小铁小小声说:“哥哥你看见了吗,是爸爸和姑姑。”
秦满澄目光呆住了,是妈妈。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妈妈,穿着和舅舅一样的西装,手撑着下巴,好像在思考什么,非常严肃。
小男孩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他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喝酒发呆的妈妈,他喜欢现在这样的妈妈!
林珂怕影响里面工作,等他们看了小半分钟后带着人去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宽敞,孩子们又开始撒欢。
徐林到底倒了水过来,林珂想到什么,把人叫到一旁,“徐林,你忙吗?”
“不忙,太太有事您说。”
“现在商场还开门,可不可以麻烦你去帮我买一块电话手表?”给司小铁准备的是恐龙生日礼物,不过现在送电话手表她显然会更加高兴。
徐林立即应好。
林珂见他始终不敢看自己,好奇问:“徐林,你真怕我啊?”
“没有,那太太我先去买。”
“好,谢谢。”
另一头,会议室内氛围依然紧张,今天开了一天的股东大会,一是汇报这个季度公司运营和下个季度工作安排,二是介绍司芸,审议司芸进入董事会并兼任项目部副总的任命。
股东大会上只通过了司芸的项目部副总任命,没有通过董事会的职务,结束后董事会几人留下单独开小会。
熵域当初是爷爷用自己的力量建起来的,董事会成员基本上和司家关系千丝万缕,不过老爷子去世这么多年,司芸又有五年的空窗期,大家早没了当初的心。
司芸料到今天会是这个结果,她不着急,“翟爷爷,承平叔,没关系,我刚回公司,不能急功近利,慢慢来。”
被提及的人应:“是啊,我们也要理解股东们的顾虑,现在熵域不同以往,公司越大越不好做。”
司芸颔首,“我明白。”
“你先熟悉熟悉公司业务,等做出成绩来到时候他们也没话说。”
“是。”
又说了几句,大家各自离开,会议室里只剩姐弟俩。
司芸见男人脸色沉沉,说:“我都跟你说现在进董事会太急,你非不信我的。”
司郁鸣却摇摇头,看着人,“我知道太急,所以有些人会露出马脚。”
几年过去,早有人生出异心,一个姓司的已经难搞,再来一个姓司的不又挡了人家财路?
司芸只一下就听明白,她若有所思回想这一天,很快有了猜测,“王承平?”
“还不清楚。”司郁鸣不再往下说,交代:“你确实刚回来,很多业务需要上手,我让申婉辅助你。”
“行。”
司郁鸣看看表,拿起外套准备走。
才刚走出会议室就听见旁边办公室传来熟悉的女儿声音,男人脚步一停,随后加快。
门一开,正和哥哥玩游戏的小女孩回过头,看见人后立即跑过来,“爸爸!”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落下,主干道上的车流成了一条光的河,红白车灯与周边商业大厦轮廓灯交汇,像是家庭和理想交织缠绕。
司郁鸣视线先落在沙发上温婉坐着的女人身上,几秒,才蹲下来迎接女儿,抱着人起身,柔声问:“小铁怎么来了?”
“我和哥哥在家里等爸爸,怎么也等不到,然后妈妈就带我们来接爸爸,爸爸你可以下班了没?”
“可以了,走吧。”
“好耶,可以吃蛋糕啦!”
司芸也看见儿子,有些意外。
不过今晚的秦满澄好像有那么些不同,眼睛湿湿的亮亮的,情绪没有小姑娘那么热烈,但也主动牵她手,笑眯眯,“妈妈,我们回家~”
“好,回家。”
到家,没吃饭,着急的小女孩要先许愿吹蜡烛吃蛋糕。
可在吹完蜡烛拿到电话手表之后就完全忘记最心爱的蛋糕这回事,抱着手表不肯动了。
秦满澄教她怎么用,没教几下她就学会,于是林珂手机响了好几回,不断弹出语音消息。
【妈妈。】
【喂喂】
【我是小铁宝宝。】
【妈妈妈妈你有没有听见?】
坐在饭桌上的林珂十分无奈,看向几米远的客厅,“司小铁,我听见了。”
“嘿嘿。”司小铁跑过来,蹭到她腿边,肉嘟嘟的小脸满是开心,“妈妈我太幸福啦~”
林珂又好笑,“你从哪里学会的幸福这个词?”
“不知道呀,反正我就是会~妈妈你幸不幸福?”
“幸福。”
小女孩一直兴奋到晚上十一点多才睡着,晚上司郁鸣负责哄睡,回来后一身疲惫。
他换过衣服,但还没洗澡,这会直直躺在被子上,枕着她腿。
林珂抿起笑容,“辛苦了。”
“嗯”
男人闭上眼,面容平和,似乎睡着。
林珂思考片刻,轻声问:“姐姐以后是不是都回公司上班了?”
“嗯,先到项目部做副总。”
“挺好的。”
司郁鸣睁了睁眼看她,然后挪动位置,掀开被子躺进去抱着人。
林珂嫌弃推开,“还没洗澡,脏死了。”
哪里推得动,只能随他去。
“等会洗。”男人声音低着,“不过董事会和几个大股东都对她回来有意见。”
俩人很少谈起工作,“董事会”“股东”这些词更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林珂默了默,问:“为什么?”
“以前她管公司的时候公司才刚成立不久,很多人不服她,所以那时候司芸手段很极端,那几个老油条在她手下讨不了好。”
“爷爷去世那段时间公司分崩离析,我就给了他们一点油水,现在司芸重新回来,他们不就怕自己利益受损?”
林珂慢慢听明白,“那姐姐回来算不算一件好事?”
这么大一个集团,人心各异,光靠司郁鸣自己一个人撑住有点吃力,现在司芸回去能帮他卸下不少担子。
“得慢慢来。”司郁鸣垂眸亲亲怀里人,抱歉说:“之后我会比较忙,你那边事也多,小铁不行就交给阿姨。”
“我还好,面试如果通过还得四五月份才能入职,不过小铁的话还是住这边好了,之后我确实也没有很多时间照顾她。”
而且还有以后,要是真的考上,两年到四年的驻外不可避免,那么长一段时间的分别
以前距离这个问题还遥远,现在真正到来了才意识到这不容易。
林珂想到这里,心里庆幸。
还好没和他离婚。
男人察觉她脸上小表情,“笑什么?”
林珂一秒收起笑容,“没什么。”
窗外蝉鸣阵阵,夫妻俩安静说着话,气氛静谧温情。
不知什么时候,他亲上来,渐渐吻得深。
情到浓时,司郁鸣抱起人,走向浴室
周一新学期开学。
司小铁起床第一件事是带上她的电话手表。
这一天,林珂手机消息不断,早上两三条:【妈妈,白白老师准备带我们做早操】、【妈妈,我们在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中午两三条:【妈妈,我要准备睡觉觉了】、【妈妈,我起床了哟】
下午起床的小朋友们坐在教室里,白白老师不知道这是小女孩还没玩腻的新宠物,见她总是对着电话手表说话,有点担心。
她拍拍手,“小朋友们安静,老师有事要说。”
白白老师又喊了一声,可小朋友们还是吵吵。
司小铁只能大声:“小嘴巴!”
其他小朋友立即跟着:“闭起来。”
然后安静。
白白老师心里欣慰,不是没有管理课堂的方法,只是每次都有这个小助手在旁边帮着,她省心许多。
而且不止课堂,在外面玩游戏,中午排队吃饭,睡觉,司小铁都是老师的好帮手。
她今天也是要说这件事,“小朋友们,我们已经上了一个学期的幼儿园了哟,所以今天我们要选一个小班长,有谁想当小班长吗?”
有几个孩子纷纷举手,“老师我要当小班长!”“白白老师,我也要!”
唯独中间一个小人没有动静,只低头看自己的电话手表咕咕哝哝:“妈妈怎么还没给我回消息”
顾一一撞撞她,“小铁,你要不要当班长?”
小女孩懵懵,“班长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是白白老师说要选小班长。”
顾一一勇敢举手问:“白白老师,班长是什么?”
“班长就是老师的小助理,帮助老师维护课堂纪律,带小朋友们一起玩游戏做作业。”
白白老师话一落,原先举手的孩子纷纷放下小手,大家目标一致一起看向中间某个漂亮小姑娘。
司小铁睁着圆溜溜大眼:“?”
白白老师笑:“好,那就小铁来做我们小(一)班的小班长。”——
第35章
外交部招的人多, 分三批面试,林珂安排在周五。面试内容包括心理素质测评、专业笔试、口试、面试,整整一天。
一早出发, 提前抵达面试地点,但等候室已几乎坐满人。
坐她旁边的是个模样清秀的小男生, 主动搭起话:“你是什么方向?”
林珂礼貌回:“俄语。”
“我是英语。”男生叹气, “英语竞争太大,进面分数线就老高, 而且听说进去后才是真正的考验,一轮又一轮的考试测评,每天加不完的班, 他们说辞职都要排队。”
林珂大一起就把进翻译司当做目标, 在里面工作什么状态她清楚知道, 频繁考试、严重加班以及不相匹配的工资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老师学姐们也都说, 要是没有理想不要进外交部这个魔法世界。
幸运的是,她有理想,能吃苦, 以后不知道如何, 但是现在的她心里充满期待与向往。
林珂见他满是抱怨, 笑道:“那你怎么还来面试?”
男生不说话了。
能来到这里的人心里多少有梦想, 毕竟通过笔试要成为山尖尖上的1%。
一连串测试后终于来到最终面试环节, 原先满满一屋子人现在只剩十几个。
他们被随机分成两组, 以结构化无领导小组模式进入面试间。
面试间内十几个工作人员,林珂快速扫一眼前面一排面试官, 等看见正中那人,心下一凛。
翻译司副司长,云政, 分管欧亚区,是翻译司高翻里少见的男生,而且很年轻。
林珂也从学姐嘴中听过这个人,听说性子臭,极其不好相处。
去年做兼职时他没有负责面试,但到莫斯科那边后远远见过一面,他当时在训人,被训的那个小女孩都快哭出来。
林珂深吸口气,有点倒霉了,主考官竟然是他。
愣神间云政看过来,并在她身上停了几秒,林珂赶紧收起小心思跟着大家坐到位置上。
结构化无领导小组,林珂训练过许多回,眼下抽到题目之后心里一松——是准备过的内容。
面试过程中她没怯场,也不害怕与别人争论,但也没有硬出风头,进退有度。
结束后还要追问,这是外交部传统环节,题目不固定,更像是面试官随心所欲想到什么问什么。
林珂前面的两个人被问到身高、眼镜度数、是否单身,连会不会做饭都被问了。
第三个是她,主位上男人拿起一份简历,浏览一遍,沉声开口:“接不接受驻外?”
林珂:“接受。”
“为什么选择俄语?”
“给出我们录用你的理由。”
这些都是准备过问题,林珂回答流畅。
最后一个问题是:“驻外的话有没有考虑过危险问题?”
林珂冷静回:“我明白在外面的风险,所以任何时候我都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当中,我也相信我们国家有能力保护我们。”
云政放下简历,没有情绪的视线收回去,“下一个。”
陆续结束,从面试间出来那一刻林珂长松口气。
尽人事听天命,现在就等结果了。
面试前她喝了几口水,这会得先去上卫生间。
不料洗手时恰巧碰上云政。
男人身量高,估摸185往上,五官锋利,看人的时候一双桃花眼眯着,气势还挺唬人。
林珂心里吓得不敢动,但是面上还保持笑容,“云司长好。”
云政冷冷瞥来一眼。
林珂以为他不会出声时却又蓦然听见他问:“孟司长是你朋友?”
孟司长,应当是孟景,她点头:“是。”
但不多说,不然被人知道安上攀关系的闲话。
云政也没再多问,取了张纸巾擦净手离开
今天周五,公司上下依然忙碌。
司芸虽然几年没工作,但有过经验,上手不难。
她花一个星期捋清熵域目前各分公司业务、合作以及自主投资项目,对熵域目前的业务状态有了全面了解。
项目部还有两名副总,司郁鸣暂时只让她分管熵域下属科技分公司下的两个跨境合作项目。
申婉是专做跨境的项目总监,几次工作汇总都十分出色,这天她把人叫进来对熵域即将开发的新项目方案,熵域在科技板块主要做人工智能芯片,下一步瞄准的是东欧与中亚各国。
司芸将电脑调转,给她看屏幕界面,“这几个是中亚实力比较强劲的人工智能开发公司,我需要更加详细的背景调查和市场分析。”
“好的芸总。”
“另外再查一查他们在国内有没有过合作项目或者办事处,合作公司是那些,合作公司的背景资料明细,这些都要,如果能联系到他们负责人直接帮我约见面,联系不上再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申婉手下的笔快速记着,“好的。”
“我记得你们之前和莫斯科那边有深度合作?”
“是的芸总,现在合作框架已经基本搭建起来,我们正在里面填内容。”
“详细材料发我一份。”
申婉拿过手机,当即用工作软件转了几份文件过去。
司芸用电脑先点开一个文档,看过两页,微微愣住,会议照片中司郁鸣身后那人不是林珂是谁?
林珂什么时候跟着郁鸣工作?
再看见日期,明了。
那段时间她正困在一段失败的婚姻里,压根没有精力关注外面发生了什么,也许谁说过,但没有一点印象。
司芸抬起眸:“这个项目林珂是翻译?”
这是司总姐姐,那是司总老婆,申婉赶紧应:“是的,太太是我们外聘的翻译团队负责人。”
图片应当是在莫斯科拍的,司芸问:“俄方没有准备翻译?”
“不是,是司总让太太一起去,他不放心那边的翻译。”
办公桌前女人轻笑一声,目光再看向电脑,鼠标滑动,点开一个视频。
是会议记录,画面重点是司郁鸣和俄方公司人员,林珂只出现在画面左下角一个小角落,声音却最为响亮。
他说她翻,没有一刻犹豫与停顿。
俩人一来一往,将对方公司逼得节节后退。
她看了两分钟,关掉视频,“好了,出去整理资料吧。”
“好的芸总。”
六点,司芸按时下班回家。
到家时司小铁正和秦满澄在客厅玩拼图,见到人立即大喊:“姑姑你回来啦~”
司芸上前摸摸两个孩子,去厨房倒水。
没一会,大门再次被推开,这次小姑娘跑上前去,“妈妈回来啦~”
林珂抱起女儿,笑容温柔,“回来了。”
“那还剩爸爸,等爸爸回来我们吃饭。”
司郁鸣已经去申城出差三天,要晚上才能回。
司芸倚在餐桌边,静静看过去。
林珂正耐心看孩子们玩拼图,时不时也动动手。
看了一会,对方目光望来,主动开口:“怎么了吗?”
“没事。”司芸低头喝水,喝了两口又抬眼,用没有起伏的语调问:“怎么样?”
她知道她今天去面试。
虽然没有考过这些试,但听人说过,并不简单,而且外交部不是人人都能进。
不远处女人好像有些意外,“我觉得还行,但得看最后结果。”
司芸放下水杯,抱胸,细细再观察客厅里清丽漂亮的人。
过年的时候孟景和妻子过来,她注意过几回,这俩人状态行为都正常,不像发生过亲密关系。
她心里冒出一点愧疚。
但当时也不是凭空捏造。
再问:“小时候我也没见你有什么语言天赋,怎么最后跑去学外语了?”
而这边林珂更加惊讶,司芸怎么有兴致跟自己聊天?
今天面试时也问过类似问题,那时的回答官方,但现在也不能说出真实答案。
为什么学外语,因为十八岁的她想离开林家离开这座城市,学会一门语言也许会让这条路更好走。
林珂回答一半,“我没有孟景哥书夏那样的背景,学金融学贸易或者学法学之类的靠自己会走得十分艰难,但是语言不一样,我不用管别的,只需要学得好就行,就算最后进不了外交部,我在外面也饿不死。”
在北城学金融?家里没几个钱那就永远只能为有钱人打工,律政也是个圈,她一个无权无势无背景的小姑娘进去没有个十几二十年出不了头。
司芸好像信了几分,但是脸色依然平静,“你如果考上,有没有考虑过驻外的问题?孟景这几年都在外面奔波,现在就算结了婚一个月也只能回个三四天,到时候你呢?”
司小铁不知从哪里学会了按摩,眼下站到林珂身后小手这里捏捏那里捏捏,哼哧哼哧地用上十分力却都没一点痒。
香软的气息喷在耳后,让她跟着这个问题心乱了乱。
良久,只能应一句,“我会跟郁鸣商量。”
司小铁听见爸爸名字,停下动作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六点。”
再一抬眼,餐桌边的女人已经走向书房。
林珂心里无奈,回头捏捏女儿小脸,“谢谢宝宝。”
六点一到,司小铁开始拿着手表发信息,语气十分正经:“爸爸,六点了,你还没有回来。”
司郁鸣估计在车上,没回。
司小铁就更加生气,气嘟嘟地站在门口等。
六点半,车子终于开进来。
司郁鸣下车后看见门口小人,伸手要抱,可是小女孩不让抱,抱着胸侧过身,“爸爸迟到。”
司郁鸣笑:“对不起宝宝,路上堵车。”
“哼,老师说不能找借口。”
“”
等进了门,司郁鸣把手提包放玄关,换下的西服随手放在沙发上。
一回头,对上女儿皱眉的小表情,像是他做错了什么。
司郁鸣不太明白,三四天没见,难不成发生什么事了?
他给老婆投去求救目光,林珂只是笑笑,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再看司芸,司芸也躲开视线。
能是为什么,从前天开始这个小姑娘变得非常有“规矩”,换下来的鞋子不能乱丢,必须要整整齐齐摆在柜子里,衣服也不能乱丢,脏的放洗衣篮,新的挂衣柜。
垃圾要及时丢进垃圾桶,吃完饭自己的碗要自己收拾,不能让阿姨洗,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不能吧唧嘴,不然她就会严肃告诉你这是不对的。
家里像是突然来了个小管家,一开始林珂以为是幼儿园布置了什么任务,问白白老师,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小不点是当上班长了。
她觉得挺好,可是又有点愁,打算过段时间再看看。
现在出差回来的爸爸也开始被“管”,小女孩非常严肃:“爸爸,衣服不能放在沙发上。”
司郁鸣一愣,拿起衣服,“放哪里?”
司小铁指向卫生间,“放在篮子里。”
“行。”
司郁鸣去卫生间,小姑娘声音追在身后:“要洗手才能吃饭,洗手要洗20秒。”
“好。”
坐上饭桌,司郁鸣下意识要帮她盛饭,司小铁一下抱紧自己的碗,跳下椅子,“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小铁要自己盛。”
往常放在橱柜上的电饭煲现在为了配合小管家的身高放在了椅子上,她自己一勺一勺舀了两下,嘴里念念有词,“老师说,吃多少就舀多少,不能浪费~”
司郁鸣终于看明白什么,问林珂:“幼儿园作业?”
林珂笑着摇头,“不是,是你女儿当班长了。”
“”
于是接下来,新的“小朋友”司郁鸣在班长的监督下认真吃完一顿饭,吃完还要自己洗碗。
不过小班长在监督别人的同时自己也做得特别好,她洗好碗,仰起小脸问妈妈,“妈妈,我今天可以看半个小时动物世界吗?”
“可以,去吧。”
“嗯~”司小铁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爸爸,“爸爸,吃完饭不能躺下来噢,不然饭饭不消化。”
司郁鸣一笑,“好。”
半个小时结束,司小铁乖乖关掉电视,攀着楼梯上楼。
然后去敲妈妈房门,“妈妈我要洗澡。”
司小铁还小,不能独立洗澡,林珂去帮她放好水,也找好衣服给她。
不过小姑娘已经会穿衣服,洗完之后自己用毛巾擦干身子再穿好睡衣。
被热水烘成苹果的小脸拧出笑容,露着标准的几颗小白牙,“爸爸哄我还是妈妈哄我?”
“爸爸哄。”
“嗯~那爸爸快来。”
司小铁穿上鞋跑出浴室,自己爬上床,小腰一弯,拉过被子盖上。
司郁鸣很快进来,他已经洗过澡,这会直接坐上床将小女娃抱进怀里,“小铁想听什么故事?”
“想听大狮子的故事,刚刚电视哥哥介绍了大狮子,它跑得特别快,一下就把小羊抓住吃掉了!”
“”司郁鸣想这对一个小孩来说会不会太血腥,可低头一看,这个小人脸上只有兴奋,他不得不说:“小铁,电视哥哥有没有说狮子是一种危险的动物?”
司小铁玩着自己的小手指,漫不经心点头,“我知道呀,大狮子大老虎大鲸鱼都是吃肉肉的,所以我们不能靠近它,不然就会被吃掉。”
司郁鸣不知该说什么了,他想着自己女儿虽然头挺铁,但现在长大一点,还是懂得保护自己。
没有有关狮子的故事书,他上网搜,找到狮子王的故事讲给她听。
讲了几句,小女孩又突然想起什么,坐正来,“爸爸,我的手表嘞?”
司郁鸣从床头柜上拿过手表给她。
司小铁小手拨弄了两下,再对着手表说话,嗓音稚嫩:“小灵儿,你感冒好了没有呀,你明天记得要穿多多的哟。”
发出去,然后关掉手表放一边,重新抱紧爸爸,闭上眼准备继续听故事:“好啦~”——
第36章
林珂有些愁司小铁当班长这件事, 虽说能养成一些好习惯,但是从小“管”着别人会不会让她也培养出一些不好的习惯?再来当班长的过程中会不会和其他小朋友产生矛盾?
等司郁鸣回来后她把这个担心告诉他,他也皱皱眉, 不过很快想通,“我觉得是件好事。”
“哪里好?”
“从小锻炼她成为领导。”
“”林珂无语, “她才四岁!”
司郁鸣关了灯上床, “四岁也不小。”
“司郁鸣!”
他抱过来,“我们再观察观察。”
“要是她太认真, 别的小孩不听她话怎么办?”
司郁鸣想起什么,轻轻笑:“不会。”
他跟她说了刚刚小女孩叮嘱小朋友的那句话,林珂原先有点不太信, 不过想想也是, 司小铁智商还有待验证, 但情商可不低。
“可是”
“不要担心还没发生的事, 而且相信女儿,她虽然小,但有处理问题的能力。”司郁鸣移开话题, “今天面试怎么样?”
“还行。”
说到这里, 林珂想起司芸的话, 另一个担心又浮出来。
现在关系变化, 他们慢慢能讨论一些事情, 她直接说:“司郁鸣, 我如果上岸,可能会被派驻外, 短的话两年,长的话四年。”
“嗯。”
“嗯?”林珂不太明白,“嗯是什么意思?”
“去。”
“说人话。”
男人低笑, 笑两声过后又正经,带着点愧疚,“以前小铁那么小你都能照顾她两三年,现在更不是问题,而且她现在坐长途飞机应该没太大问题,到时候寒暑假我带她过去找你。”
好像也是,他这么一说林珂放下一点心,“那看看情况吧,我也不一定能上岸。”
司郁鸣亲亲她额头,声线轻柔,“可以的,我相信你。”
林珂闻着熟悉的沐浴露味道,阖起眼。
以前在他怀里情绪总是复杂,渴望、失望,纠结、胡思乱想。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些情绪都渐渐消散,内心变得平静,直至如今的——
她想,应该可以称之为安心。
工作尚且算顺利,司小铁健康快乐地慢慢长大,夫妻之间也在朝彼此走近。
人生小满胜万全。
林珂轻声说:“晚安。”
“晚安。”
面试结果要一个月左右才出,林珂拜托万磊给她找了两个兼职,也偶尔会看看一些工作机会,做好失败的准备。
其余时间不再做什么,就当是给几个月备考的自己放松放松。
司小铁这个小班长当得越来越熟练,林珂如果提前去接她,就会看见幼儿园小花园里站在老师旁边帮忙整理队伍的小人,小朋友们都很听她话,让做什么做什么。
接上人后林珂问:“宝宝喜不喜欢当小班长?”
“喜欢~”
“为什么呀?”
“嗯”司小铁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想出来,“妈妈我不知道。”
林珂莞尔笑,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好像是有些难。
“宝宝,如果做小班长不开心的话,一定要跟妈妈说,知不知道?”
“嗯嗯知道啦。”
不过半个月后,林珂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司小铁依然开开心心当她的小班长,家里大人小孩也都被她管得死死。
反而异常的是幼儿园家长群里时不时有人来加她,问他们家住哪,或者说自己家做了什么,明天带过去给小铁吃。
所以一有家长加她她就知道估计是司小铁又做什么好事了。
面试结果出来前她还有空,和章曼约了见面。
章曼自己开了家外贸公司,专门倒腾二手奢侈品,如今不仅是手里有钱,事业也做得风生水起。
知道她以后可能要驻外更是兴奋,自己琢磨了一会,若有所思问:“珂珂,你们公务员可以做代购吗?”
“不可以。”
章曼失望,“那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林珂笑道:“你好好工作,这次可不要被男人给骗了。”
“不会不会,我清醒着呢。”章曼又想起什么,暧昧眨眼,“你说你这一出去两三年的,这夫妻关系……”
林珂嘴角渐渐拉平。
她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和司郁鸣的关系在修复融合当中,现在可能又面临长时间长距离的异地,会不会又出现什么问题?
他们能坚持吗?
章曼思绪已经飘得远,“你说到时候你在外面遇上个又高又帅气的外国男人,家里这个怎么办?嗯……虽然说司总也不差但……”
林珂打断她,“想什么呢你。”
“嘿嘿,不是没可能嘛。”
“闭嘴。”
俩人正吃着饭,不远处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男人和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女孩。
林珂吃惊,不是因为碰见云政,而是他手里牵的居然是圆圆?
圆圆看见她,表情兴奋,但是不太利索的口语让她说话慢,“阿姨”
“哎。”林珂站起来,打招呼:“云司长。”
云政同样诧异,但冷酷的脸没什么情绪展现。
“这是您?”林珂示意小女孩,没记错的话她去圆圆家那会见过她父母,圆圆爸爸也不是云政呀。
“我外甥女。”
这样就合理了。
简单打过招呼,云政带着孩子离开。
等和圆圆妈妈汇合,他把小女孩抱进宝宝椅,给她布置餐具,不经意间问:“圆圆怎么会认识那个阿姨?”
圆圆慢慢说:“小铁妈妈”
云政微微愣住,“什么?”
对面圆圆妈妈听见,“小铁妈妈?你们碰见小铁了?”
云政反应过来,笑了下,没再继续问。
圆圆拉拉妈妈手,“想见小铁”
圆圆妈妈知道两个孩子关系好,她也挺喜欢司小铁那个孩子,圆圆说话吃力,班里小朋友都不爱和她玩,只有司小铁,到哪都带着自己女儿。
眼下当即给司小铁妈妈发语音:“小铁妈妈,小铁什么时候有空?我带圆圆去找她玩。”
云政看过去。
那边回了消息,圆圆妈妈开外放,那边回:“周末都有空,我给你发地址。”
“好。”
圆圆妈妈放下手机,自顾说:“司小铁妈妈还挺漂亮,也年轻,听说老公家挺有钱。”
“嗯。”云政浅浅应一声,给圆圆倒水,再开口终结这个话题,“圆圆上次看的医生怎么样?”
“说是要做手术,不过我有点不放心。”
“手术团队等会发给我看看。”
“嗯。”
而另一边,章曼缠着人问:“谁啊?”
“翻译司副司长。”
章曼眼睛一下亮了,“你领导?”
“还不是,没影呢。”
“单身吗?”
“我怎么知道。”
章曼沉默好一会,随后目光坚定:“你帮我了解了解,我要追他。”
林珂笑不行,“你在说什么?”
“我认真的,外交部大佬,我怎么也得搞一个,不然我这生意做不大。”
“”
圆圆妈妈说圆圆周末过来,林珂把这个消息告诉司小铁时她高兴得飞起,周六一大早就早早起来准备迎接她的好朋友。
林珂也早早起来和阿姨一起做小蛋糕,司小铁不会做,但非要待在厨房玩,秦满澄也加入,两个孩子玩着玩着玩成大花脸。
不过那姐弟俩就没得空了,吃完早餐就出门加班,说是上午有个什么会。
司郁鸣跟女儿告别,司小铁挥着满是白面的小手头也不抬,“爸爸拜拜。”
九点多,前院传来汽车声,司小铁一下跳下椅子去迎接圆圆,林珂也跟着出去。
可来到外面看见人后愣住。
云政。
司小铁也呆呆,仰脸看向高大男人,睁着好奇的大眼,“咦……圆圆,你爸爸怎么长高了?”
云政低头看眼前小女孩,女孩五官标致清秀,皮肤白得透亮,一双眼睛水灵红润,跟她妈妈有五六分像。
圆圆慢慢说:“舅舅”
“嗷~”司小铁懂了,扬起甜甜笑容,招呼打得响亮,“舅舅好!”
太过热情,男人冷酷的脸也不由有了温度,“你好。”
林珂赶紧上前,“云司长,您送圆圆过来啊?”
云政笑容敛去,再看过来时眼里没什么情绪,“孩子妈妈有事,我顺路送过来。”
“那进来喝杯茶吧。”
“不用,我下午再来接她。”云政蹲下,掌着小女孩肩膀,“圆圆在这里玩,舅舅下午来接你。”
圆圆点头,“嗯!”
云政上车,司机启动车子离开。
他从后视镜看去,女人已一手牵一个孩子进屋,不知说了什么,两个女孩脸上笑容灿烂。
视线再移向这座典雅的老宅子和旁边偌大花园。
司小铁姓司,这里是哪里他已经不用多猜。
司老爷子名字依然在册,因公离世的司部夫妻是部委里一段听起便遗憾的故事。
后来司家没有人再从政,偶尔听说过司家建起另一个商业帝国,如今的掌权人是司老爷子孙子。
他没想到圆圆这个好朋友有这样大的来头,也没想到她竟是司郁鸣妻子。
云政撤回目光,垂下眸
三个孩子玩了一两个小时面粉,终于大功告成,几个捏得歪歪扭扭的馒头被送进蒸锅。
司小铁搬了凳子坐在厨房紧紧盯着锅,圆圆和秦满澄也跟她一块,都一脸期待。
十五分钟,林珂揭开蒸盖,一股雾气后蒸熟的馒头亮出漂亮模样。
司小铁不够高,踮着脚要看,“妈妈,馒头!我要看!”
林珂带上手套端起蒸屉放到桌面上,“烫,现在不能碰。”
“嗯!”
三个小孩围在他们的劳动成果面前,个个睁大眼,司小铁到底忍不住,小手指戳戳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么大的馒头,又烫得缩回去,冲圆圆笑:“软软哒~”
秦满澄赶紧说:“小铁不能碰。”
“嗯嗯!”
等了三四分钟,林珂夹起馒头放到他们碗里,孩子们直接用手捧起来,又烫又着急吃,模样童真又可爱。
吃完自己做的馒头,司小铁又带圆圆前院后院玩了个遍。
中午吃完饭,两个小女孩去司小铁房间准备睡午觉,司小铁给圆圆找她最爱的恐龙睡衣,然后两只小恐龙平平躺在温软的公主小床上。
林珂给她们盖上被子,分别亲亲额头,“午安,宝宝们。”
司小铁:“午安妈妈!”
圆圆眨眨眼:“午安”
下午三点多,云政提前过来。
睡醒午觉的孩子们还在琴房里玩,林珂把人迎进客厅等。
她倒上茶,“云司长,您喝口水,我去叫圆圆。”
“不用,先让她们玩。”
“好。”
林珂坐到一边,有些尴尬。
面试成绩还没出来,他们算不上领导下属的关系,可未来又可能成为同事。
讨论面试或者工作好像不太合适,那就只能从孩子们身上找话题,“圆圆现在在新幼儿园还习惯吗?”
云政看过去,“她现在在特殊教育幼儿园,听她妈说还可以。”
“那”林珂犹豫问着:“圆圆这种情况能不能恢复?”
“已经约了下个月的声带手术。”
林珂一听,放下心,“那挺好的。”
云政看她这舒了口气的模样,眼尾不自觉跟着扬了扬。
“以前两个小孩关系不错,后面圆圆转学小铁还难过了好一阵。”林珂唇角弯起一个明亮弧度,“我还挺感谢圆圆,我们家司小铁是个小话唠,小嘴每天都叭叭的,她哥哥有时候都受不了,幸好有圆圆和她作伴,圆圆转学以后她好几次央着我带她去”
她话也不少,云政抬起茶杯,视线缓缓在周边流转。
小一会,大门传来动静,云政望出去。
门口进来的男人身形高挑,臂弯搭着件黑色衣服,容貌俊朗,气质矜贵。
四目相接,谁也不让——
第37章
空气停滞了那么一瞬。
林珂站起来介绍, “云司长,这是我先生。”又看司郁鸣,“这是翻译司副司长, 圆圆舅舅。”
翻译司副司长,那就是她以后的领导, 司郁鸣上前两步, 主动伸了手,态度端正:“你好, 云司长。”
云政已恢复严肃,回握,“你好。”
小朋友们正好从琴房出来, 云政抱起孩子, 没有多说什么, 告别离开。
司郁鸣望着人走远, 眉心轻蹙了蹙,再回眸,林珂已经蹲下来安慰舍不得朋友的女儿, “宝宝, 下次我们再去找圆圆好不好?”
小姑娘还是难过, “那下次要快点来。”
“没问题。”
他没多想, 摸摸女儿脑袋后上楼。
面试成绩在清明过后公布, 林珂以笔试第一面试第一的成绩成功进入拟录用名单。
虽说隐隐有预兆, 但看见名单这一刻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接下来就是政审加体检,这方面没太大问题。
体检安排在周二, 林珂跟着工作人员去指定医院。
公务员体检要求严格,医院体检区专门划分区域和时间出来给他们,花了一早上才结束。
解散后各自回家, 林珂从门诊楼出去,一个侧眼好像看见熟悉的人,再定睛一看,那个坐在花圃边缘的不是林嘉琅是谁?
林嘉琅身边没有人,手里捏着张检查单,像是在发呆。
林珂思忖片刻,走过去。
等来到跟前,女孩抬了抬眼,眼里藏着数不清的情绪,但最终只无力地垂下头。
这两个月林珂没有再主动去打听她的消息,但偶尔会看见他们朋友圈,看着好像是孩子没打。
她其实很不明白,明明父母健在家庭富裕,自己条件也不差,为什么非要执着生下这个孩子?为什么非要嫁进魏家?
无法感同身受,所以只能尊重。
林嘉琅手里的纸掉到地上,林珂捡起来看。
是张B超单,胎儿已经四个月,发育还不错。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孩子越大,越不好打。
林珂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打算,但到底遇见,出声:“你一个人来的?”
林嘉琅咬紧唇,掉了两滴泪,泣音很重,“你走开,不要在这里看我笑话。”
林珂心里叹气,她没有干预这件事,现在指责或者说教的确都不合适,“那我走了。”
刚一转身,身后喊:“等一下。”
她回过头,女孩捏着腿,气息有点弱,“你扶我到停车场去。”
依旧是没有礼貌的话,一说完,自己捂上嘴巴干呕。
林珂有些惊讶:“四个月了还有反应?”
她没应,又呕了几下,脸都白了。
林珂上前扶住人,林嘉琅攀上来,踉踉跄跄地走。
停车场里是祝黎的车,林珂开了车门扶她进去,等人坐好,看了几秒,转身准备离开。
可女孩又自己说话,声音低低,“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林珂停下脚步。
林嘉琅吸吸鼻子,“从小到大你什么都压我一头,成绩比我好,长得比我漂亮,邻居们都只喜欢你,我怎么努力都没用。”
“你还嫁到司家,轻轻松松就享受别人望尘莫及的一切,老天都偏爱你,可我呢,我费尽心思最后却是这个结局。”
林珂再次叹息,很多时候人的忧愁都来自那些没能拥有的东西,林嘉琅现在钻了牛角尖,自己有时也被困住,后来才慢慢学会换个角度多去看看已经拥有的,人生轻松许多。
她没跟她理论那些比较,只说:“这是不是结局全看你怎么选择。”最后一句加重:“林嘉琅,你现在才十九岁。”
林珂往前。
可走几步最终还是无奈停下。
十九岁,多么美好的年纪。
现在回忆起她的十九岁还隐隐有遗憾,那时的林珂太渴望未来,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很少社交,没有兴趣爱好,也没有谈恋爱。
如果时间重来,在为了梦想努力的同时她想她应当要匀一点时间出来多交几个朋友,谈一段青春热烈的恋爱,学个书法或乐器类的小爱好。
还要多晒一晒十九岁的太阳,多吹一吹十九岁的风,让十九岁拥有十九岁的回忆。
林珂背对着她说话:“嘉琅,虽然我不理解你讨厌我的那些缘由,但是好歹同住一间屋子几年,你比任何人都明白,你比我幸运太多。”
“我确实没什么资格劝你,但我姑且算是你姐姐,你不想听我也说说。”
“把这个孩子打掉,离开那个人,重新开始。”林珂再补充一句,“不要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你真正拥有的,只有自己能给。”
她抬步离开。
医院门口不远有家叫“晴空”的花店,推门进去时满屋浓浓花香飘至鼻尖。
林珂挑了几支开得正盛的向日葵,又从旁边拿了一束浅黄小雏菊。
老板简单包扎,丝带扎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抱着花走出花店,仰起脸看湛蓝澄澈的天空和棉花糖云朵。
这一刻,28岁的太阳和风温柔,28岁的林珂也很棒
北城迎来春天,阳光变得暖和,小草小叶渐渐冒出头,绿油油一片。
林珂在四月底正式入职外交部翻译司,繁复漫长的手续后负责俄语区的处长王盈带她去工位。
他们处室人不算多,平时主要负责辖区内外事活动、外交文件和文书的翻译工作,如果像上次一样有大型活动一般会外聘专门翻译,再由他们来统一培训和管理。
王盈边走边说:“你刚进来,先做简单点的工作,之后每个月我们有一次内部小考,如果连续三个月不过,那会被调岗,你做好准备。”
王盈看起来估摸四十来岁,留着非常标准的发言人发型,套装正式,看起来很干练。
林珂应好。
王盈回头看她一眼,今年新招的女孩年轻漂亮,一张脸白白净净,看起来不像能吃苦。
她便半是警告地说:“小姑娘,来我们这可不是享福的。”
“我知道。”
办公区不再像以前在翻译公司和熵域那样开放形式,而是一条走廊两边各排列着各个办公室,门头上标明各个语言区,门一侧信息栏还有里面办公人员的名字和职务介绍。
一路走过,林珂匆匆往里看了下,一个办公室坐两到四人不等,暗红色的木门,暗红色的办公桌,桌面四周都堆满文件,一摞又一摞。
没有公司上班的松弛,每个人脸上看起来都十分严肃正经,整个环境都让人有些压抑。
可眼一抬,就可以看见走廊尽头“外交部翻译司”几个大字。
它们像一盏灯也像一块肉,指引着她吊着她。
来到倒数第二间,王盈敲敲门,里面两个同事从电脑前抬起头。
“这是新来的同事,小林。”没等林柯打招呼,王盈指向边上一个空位,“那是你的位置,去吧。”又示意隔壁一间办公室,“我在旁边,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好的,谢谢王处。”
王盈抬脚要走,又回头交代:“小莫,拉她进群。”
“好的。”
林珂走到位置边,提起微笑跟大家打招呼:“你们好,我叫林珂。”
虽然环境压抑,但幸运的是,办公室里两个同事都是年轻人,这会脸上也都有笑容,叫小莫的女孩看起来比她小个一两岁,一边笑一边掏出手机调二维码,“我们早知道了,你真是不得了啊,笔试第一面试第一。来,你先加我。”
林珂扫了码,备注好名字发送申请,莫惜文把她邀请群聊。
群里一共七个人,莫惜文介绍:“盈姐是我们老大,还有一个荷花头像的是我们副处,不过他还没正式任命,剩下都是小牛马,大家都挺好说话的,你不用紧张。噢对了,我叫莫惜文,这个是吴杭吴老师。”
旁边叫吴杭的男人年纪应该有三十来岁,也打招呼,“我看公告上你是外国语大学xx级的啊?”
“是。”
莫惜文一个“唉?”后问:“那不就是我学姐?”
林珂还没说话,莫惜文扯起嗓子朝外喊:“姚姐,快过来。”
对面办公室很快过来人,林珂一看,认出曾经的本科同班同学,虽然当时不算熟,但现在在这样一种场合下见面心里有惊喜,“姚宁?”
姚宁也笑,“对对对,是我,先前看见录用名单我还不太敢信,本来还想问问是不是你,不过咱们没微信也问不着,没想到真是你啊。”
林珂上前虚抱了抱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欢迎加入。”
就这样,入职第一天的紧张心情被同学和友好的同事驱散。
办公室里虽然看起来严肃与忙碌,但是也伴随着莫惜文和吴杭时不时的骂娘,空闲了莫惜文还和她说八卦,分享那些部里不能踩雷和谈论的“知识点”。
中午食堂吃饭也都带着她,哪个窗口好吃,哪个窗口难吃一顿饭全了解了。
不过聊天时不免也要被问到许多问题。
莫惜文:“林姐,你结婚了吗?”
林珂应:“结了,我有个女儿。”
莫惜文:“哇~”
姚宁在旁边补充:“林珂可是我们学院的院花,你们是不知道当时有多少人追她,人家去莫斯科出差都跟着一起去。”
莫惜文又一声大大的“哇”,“真的假的?”
“当事人都在这,我还能骗你?不信你问云司长。”
“云司长?”莫惜文又惊讶,然后一想想明白,“对哦,云司长也是我们学长。”
林珂同样吃惊,“我怎么对云司长没印象?”
“嗨,你那时老认真学习,班里人你都没认全吧,而且云司长大我们两届,早早考研考别的学校去了。”
“这样啊。”
这个话题过去,莫惜文又问:“那林姐你老公做什么的?是不是也是我们部委里面的?”
莫惜文会问这样的问题太正常,在这个城市,出门走两步碰上的可能都是哪个部哪个局的要职人物。
北城那么多部门,同是体制内夫妻档不要太多,光他们翻译司里都有好几对。
林珂只笑笑:“不是,就是个普通人。”
大家其实都不信,不过也没再往下追问,莫惜文继续给她介绍司里面各种新人知识点。
第一天准时下班。
司小铁已经被陈姨接回来,但没在屋里,说是在后院玩。
她现在开始上班,以后说不定还要常常加班,所以她和司郁鸣商量着让陈姨也一起过来,以后夫妻俩不在的话陈姨也能帮着洗澡哄睡。
今天下了一天的春雨,这会还朦朦胧胧飘着毛毛雨,空气变得湿润,温度也有些低,林珂担心小姑娘感冒,走到后门喊:“小铁,回来了。”
司小铁在花房,小嗓门传过来,“知道啦。”
她上楼换衣服,几分钟后再下楼,正对上站在后院门口的小女孩。
司小铁身上裹着一件鹅黄色的透明小雨衣,雨衣对她来说有点大,下摆像个小帐篷似的蓬开来,帽檐遮住她的小脑袋,星星点点的雨珠散落在雨衣上。
女孩站得笔直,小手小心捧着有些鼓鼓囊囊的胸口,脸上有种努力憋着的情绪,嘴巴抿得紧紧,对视后还躲开眼神。
“怎么了宝宝?”
话一落地,忽然间小人胸前风衣里探出一个灰白相间的小奶猫脑袋,大概就两三个月龄,毛绒绒的,两颗圆溜溜的玻璃珠眼睛是非常纯净的蓝色。
“喵~”
司小铁立刻屏住呼吸,大眼一睁看过来,又立马慌张把猫猫摁进衣服里。
声音小小:“妈妈”
林珂一笑,等她下文,“嗯?”
“我”女孩明亮眼眸湿漉漉看着妈妈,慢吞吞地,小心翼翼问:“我捡到一只小猫……我可以养小猫吗?”——
第38章
老宅周边是别墅区, 让阿姨去问过附近,都说没有丢猫。
于是家里正式多了一个新成员。
不过之前没养过猫,猫屋猫砂猫粮都是临时出去买的, 小猫身体情况也还不知道怎么样,林珂打算明天先让陈姨带去检查和打针。
所以这天晚上小奶猫只能待在笼子里。
司小铁和秦满澄已经走不动道, 定定蹲在笼子前盯着看。
挨饿受冻的小猫咪吃饱喝足洗干净, 舒服蜷在柔软的猫窝里,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四只粉色小爪子偶尔无意识地张开、收缩,睡得香极了。
两个小孩有一下没一下地说话:
“哥哥,它有点小小。”
“嗯, 我一只手都可以把它提起来。”
“我也可以, 刚刚它就在那里, 身上都湿了, 还冲我喵喵叫,然后我就一把抓住它!”
司小铁又问:“哥哥,它多大了?”
秦满澄:“我不知道, 一岁?”
“那我一岁也这么大吗?”
“我们是人, 它是猫, 不一样的。”
“好吧。”
过一会, 睡着的猫咪醒了, 小小伸了个懒腰, 等看见人后小步走过来,叫了两声, 司小铁立即回头大喊,“妈妈,猫猫饿了, 它的饭饭在哪里?”
林珂说:“它刚刚吃过东西,现在需要消化,不能再喂。”并且多加一个提醒,“猫猫肚子还很小,小铁和满满不能乱喂它吃多多,不然小猫会生病。”
“嗯!”司小铁转回去,想摸摸,可是又不敢,小手再也不是那个抓螃蟹抓黄鳝抓蚯蚓的小手,害怕缩回来。
“哥哥,我们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字?”
“取什么?”
“嗯”恐龙蜘蛛小脑袋现在变成小猫小脑袋,可司小铁认真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出来,“哥哥取。”
秦满澄就说:“我们可以叫它乐乐,因为这是小铁捡的。”
“好耶。”司小铁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又扭头对妈妈说:“妈妈,小猫咪有名字啦,叫乐乐。”
“好的。”
司郁鸣八点多回来,进屋时秦满澄已经去洗澡做作业,但小女孩还待在猫笼前,估计是蹲累,不知从哪找了张小板凳坐正。
一听见动静回头,然后跑过来扑进爸爸怀里,着急分享,“爸爸,我捡了只小猫猫,特别可爱!叫乐乐!”
司郁鸣已经看见家里多出来的笼子,他抱起女儿走过去,小猫咪这会又睡下了,蜷着小身体,呼吸平稳起伏。
他先问:“妈妈知道吗?”
“知道呀,妈妈还帮乐乐洗澡呢。”
那就行。
司郁鸣陪她看小猫,小姑娘叽里呱啦分享她捡到猫的过程,他耐心听了一会,等她终于中场休息时问:“妈妈去哪了?”
“妈妈洗澡。”司小铁把男人往楼上看的脸掰正来,“爸爸!”
“嗯?”司郁鸣回眸。
“你不专心。”司小铁拉下脸,可不过才两秒又嘻嘻笑,“妈妈说明天陈奶奶带乐乐去打针,然后它就可以留在我们家了~”
“嗯,妈妈今天第一天上班,心情好吗?”
“心情很好呀。”司小铁还没说完呢,“然后等乐乐打完针它就可以出来玩,哥哥说它现在才一岁,还要长大,等它长大就变得大大的。”
“好,等它长大。”司郁鸣把女儿放下来,“我去看看妈妈。”
说完转身上楼,司小铁看着爸爸大大身子,皱皱眉,哼,臭爸爸。
但一转眼看见乐乐漂亮眉头瞬间舒展开,靠近笼子说话,“乐乐宝宝你乖乖睡觉噢,我也要上去睡觉啦,我妈妈说要给我讲企鹅的故事,晚安~”
楼上,司郁鸣推开房门时浴室里有水声,他先去衣帽间换衣服。
换好等了一会,浴室门开,热雾飘出来,穿着浴袍的女人站到镜前擦脸,准备吹头发。
他靠过去,“今天上班怎么样?”
“挺好的。”
其实感觉有点玄妙,她现在二十八九,孩子都四岁了,也上过两年班,不过今天走进那栋办公大楼林珂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新人,那里面坐着的都是前辈,她需要小心翼翼地去认识每一个人,需要谦卑请教学习,需要一步一步融入这个新世界。
“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林珂瞥他一眼,好笑,“我才入职第一天,能遇到什么困难?”
“同事呢,好不好相处?”
“也挺好,还碰上我一个本科同学,好久没见,我都不知道她原来在翻译司。”
“你们领导叫什么名字?”
“”林珂才不会告诉他,“那么多领导,你问哪个?”
“最大那个。”
“外交部部长?你上网搜搜不就知道了。”
司郁鸣见她嘴角翘起玩笑笑容,放下心,“有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告诉我。”
林珂抹完面霜,看过去,认真说:“我一有解决不了的事就找你,那我成什么了?”
司郁鸣当然没有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让你有底气,而且有时候这里面的事太复杂,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你平时工作要谨慎一点。”
气氛忽然正经,林珂抿抿唇,点头:“我知道。”
现在不是在公司了,以前做错事最多是经济损失,现在不一样,她虽然还只是最底层员工,但身上也有了责任,而且关系确实错综复杂。
她说:“我会慢慢学习,我能自己处理。”
“好。”
林珂拉开抽屉拿吹风机,忽然想到什么,扭头一笑,“司郁鸣,你说有一天我会不会也成为你的底气?”
男人听着,嘴角上扬,不过片刻却渐渐凝住。
林珂也想起什么。
他父母离开后老爷子不再让司家人从政,她虽然不能同司家父母相比,但一只脚也算踏进去。
司郁鸣再笑笑,上前抱她,温声说:“我等着你成为我的底气。”
入职后是为期一周的培训,地点在区党校,培训内容涵盖思政教育、法律法规、保密制度,还有各种各样的课程。
培训时间是每天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五点半,林珂觉得简直像是回到上学时光,老师在上头讲,她在下面听,时不时还困得打瞌睡。
幸好培训形式是半封闭,她能回家住,不然一周都住党校真是磨人。
最后半天的讲师是云政,主要讲授应急管理与突发事件处置。
林珂位置在第二排中间,几乎一抬头就可以直直看见讲台上男人。
云政今天穿的是件常见的黑色夹克,看起来严肃老派,表情也依然是不苟言笑,不过授课内容扎实,案例丰富,声音也还不错,所以没怎么让人犯困,林珂听着听着还做了许多笔记。
课程中间休息,林珂摸出手机看一眼。
司小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还有章曼的。
她出到门外,先听完小姑娘热情的分享,回复:【妈妈今天应该六点多到家,小铁有没有想吃的?】
再去看章曼的消息:
章曼:【宝贝,培训怎么样?】
章曼:【你们那领导还单不单身?】
重点在最后这句话呢,林珂笑,打字:【听说单着呢。】
入职第一天莫惜文就把她们翻译司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老底揭开,说是云政自从入职后一直是单身状态,没有绯闻,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司里好几个女孩喜欢他。
林珂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毕竟他也算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居然单了这么多年?不过她也没太多好奇,人家单不单关她什么事。
章曼回:【好嘞。】
她发了这么一句就没有下文,林珂把手机放进口袋准备回教室。
一转身,吓得后退半步。
“云司长”
男人看起来像是出来透气,淡淡睨她一眼,往前走到花圃边。
林珂本来没想和他多说什么,但又突然想起来个事,关心问:“圆圆手术怎么样?”
“很顺利,好好再养养能正常说话。”
林珂由衷替圆圆感到高兴,“那真是太好了。”
“嗯。”
无了话,林珂道别一声回教室。
云政回身,眸光落在那道略显瘦弱的身影上,几秒,撤回视线。
五点半准时下课,林珂收拾好这几天的文具家当离开。
章曼掐着点发来信息:【出来,姐们送你回去。】
林珂笑不行,所以这人跟她聊完天就放下手机过来了吧?不过正好了,早上是司郁鸣顺路送她过来,现在省得她再打车。
学校门口不让停车,章曼早早在外面等,一见面,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们领导在不在?我有没有机会偶遇?”
偏巧说什么来说什么,云政开车出来,等闸这么一会章曼已经认出人,疯狂挥手。
林珂真是羞得想转过身装不认识
云政落下车窗,也有些莫名。
章曼挤出十分标准的笑容,“云司长,方不方便送我们一程?我们就到前面商场。”
云政看了眼低头闪避的女人,颔首:“方便。”
到商场六七分钟车程,一路上章曼嘴巴不停,有意无意介绍自己,旁敲侧击打听人家的信息。
云政回的话不多,但是还算有礼貌。
临下车前章曼掏出手机,十分坦诚地:“云司长,可不可加个微信?”
不是方便停车的路段,云政从后视镜里看过来,“林珂可以从工作群里加我。”
“好嘞。”
章曼目的达成,赶紧拉着人下车。
等车子走远,立马催:“快快快,加他,然后推名片给我。”
林珂有些无奈,“曼曼,你这样行吗?”
章曼收起笑容,但也没多少正经,“虽然说你这领导很帅很拽很有魅力,不过姐姐我也清醒,能把他变成我的我就当走狗屎运玩玩,不能也是个人脉,我以后做什么还得抱大腿呢。”
“你真是”
“干嘛,我大大方方的,人家也大大方方答应,没犯法吧?”
“行行行,我加还不行。”林珂打开这两天才进的大群,找到云政微信发过去申请消息。
“记得啊,他通过了你就推给我。”
“知道啦。”
临时和章曼约上,没能按时回去,回家之前林珂在商场给司小铁和秦满澄买了他们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到家时小姑娘已经睡着,公主床旁边是也睡得香的小乐乐,舒展睡姿和它的小主人一模一样。
林珂把司小铁的小脚丫放进被子,亲亲她额头,说了晚安后回房。
司郁鸣也早早洗好澡在卧室小书桌前办公,温声问:“吃饭了吗?”
吃了,但是一天培训她饿不行,晚上和章曼吃的又是华而不实的日料,这会他一说,消化完的肚子悄悄叫了两声。
他好像听见,嘴角漾起笑:“阿姨估计休息了,我给你简单煮碗面?”
林珂眼一亮,“嗯,谢谢。”
洗漱完他正好煮好面端上来,“好了。”
“来了。”林珂涂完脸,坐到书桌前。
司郁鸣见她头发还湿着,去卫生间取了吹风机站到椅子身后吹头发。
林珂发质和司小铁一样,偏软,握在手里轻轻一把。
他调最低档,声音不影响俩人说话。
“今天是不是最后一天?”
女人边吃边哼哼:“嗯,终于结束了,可把我累死。”
“都培训了什么?”
“乱七八糟的都有,有的课还会收手机,反正挺严肃。”林珂吃下两口面,又喝了一口汤,随口说:“不过基本上都是大佬来培训,有的我还在新闻上看见过呢,像那个算了,你应该也不知道。”
司郁鸣:“”
“我今天听同事说,过两周就要月考,司里面的月考还是有点难度,我们又是新人,挂了会影响转正,所以我接下来估计会挺忙。”
“还有啊,下个月会出一批驻外名单,他们说大家都轮流来,名字在不在上面听天由命。”
“下周就要开始工作,不知道会给我安排些什么,听说最近司里挺忙的,又有不少会议。”
女人一下说了几句,司郁鸣没有插上话的空间,那是他没有接触过的另外一个世界。
她又吃两口,扭头自然问:“我手机呢?”
司郁鸣关掉吹风机,去床头柜上把她手机拿过来。
拿起时屏幕跟着亮,他看见锁屏上消息。
【云政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云政,没记错的话是那天来过家里的男人,她的领导。
司郁鸣捏着手机,沉默了一会才移开脚步。
林珂解了锁,打开微信噼里啪啦操作一顿,又回了好几条消息,打字不断。
桌面上的面渐渐放凉,他喊她:“林珂?”
没有回应,他无奈再出声:“老婆?”
小半分钟,女人回眸,“嗯?你叫我?”——
第39章
正式上班, 前面两天王盈先让她翻译文书。
和外面项目的翻译不同,现在交到她手上的文件书面用语要更加严谨,不能出一丝错误, 林珂翻得仔细,翻完改成标准的公文格式, 第一次发过去前还让莫惜文看了看, 确认无误才敢交差。
刚交没几分钟,电脑上王盈又接连发来几份, 旁边莫惜文听见她工作软件响个不停,笑道:“林姐,以后你就知道了, 翻译文书是最简单的工作, 现在你就赶紧享享福吧。”
她们部门整体工作笼统来讲就是翻译, 但又细分为许多方向, 有人负责文书,有人负责现场口译,有人负责培训, 有人负责对接相关外事活动, 比如姚宁就是口译, 莫惜文和吴杭负责外事活动。
不过不管你做什么, 最基本的笔译口译基本功都要过关。
可能王盈十分满意她交上去的材料, 一周下来林珂都只用做简单的笔译工作。
这天周一, 王盈敲敲门进来,“林珂, 七月份有场会议,你来负责译员培训工作,相关资料问惜文要, 惜文,你教教她。”
“好的王处。”
等人一走,莫惜文发过来好几个文件,“林姐,咱们之前做培训的同事休产假了,所以我简单跟你讲讲吧。”
“姚姐那边的话有几个固定的译员,不过不够,还需要再外聘,你等会加一下翻译协会的张助理,他那边有资源,然后培训老师你也得协调,最好提前一点联系。这次是在北城开会,所以咱们不用出去,培训地点到时候我跟你说怎么申请。”
“不过这些都还好,现在重要的是你先写方案做好预算走申请,先批了再说。”
“好。”
林珂之前作为外聘译员参加过类似培训,心里对大概流程有点底。
虽然也做过项目负责人,但那时的工作内容简单,她只需要做好本职翻译工作就行。现在听着莫惜文这么说,她更像一个组织者协调者,要负责这件事的方方面面,琐碎的事情更多。
电脑里预算、培训费一堆文件已经足够她消化,还有培训内容的安排以及培训老师的对接,都让人头大。
要学习接触的事情太多,一天下来林珂一个方案都没能写好。
电脑右下角时间来到五点半,莫惜文和吴杭没有要走的迹象,时不时还伴随几声哀嚎,“靠,他的活他为什么不干推给我!”“又是少了哪个章啊啊啊啊”“为什么还没批,我都催过两回了!!”
林珂默默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给司小铁发语音:“妈妈今晚迟一点回去,宝宝和哥哥吃饭。”
司小铁过了会回:“知道啦,妈妈加油哟。”
林珂给自己打气,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后面一连几天都没能按时回去,有天晚上更是十点才到家。
屋子里安静,玄关有司郁鸣和司芸的鞋子,这个点应该已经各自回房休息。
她晚上六点多吃的饭,这会有点饿了,放下包到冰箱前找吃的。
家里有两个小孩,平时阿姨们都会准备些水果酸奶小蛋糕给他们当作零食,林珂随手拿了盒黑森林蛋糕。
冰箱门一关上,林珂被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女人吓一跳。
司芸拢拢身上真丝睡衣,越过她到厨房拿杯子,淡声问:“刚回来?”
“嗯,刚到。”
林珂应了声,坐到餐桌前,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回复消息,有个礼仪课程王盈想要请外国语大学一个德高望重的教授,姓周,她按照流程以翻译司名义发过去一份对接函,不过对方回复说那段时间正好有私人事务要处理,婉拒了。
她还没跟王盈说这件事,打算先去拜访周教授再争取争取,不行的话也要给王盈备选答案。
现在正在跟留校的学姐联系,问清楚周教授这两天在不在学校。
跟学姐联系也是件为难事,虽说上学时候关系都还不错,但是毕业后大家各忙各的早渐渐少了往来,现在突然找上人家让帮忙挺难为情。
等那边回复,林珂发语音,声音里满是感激:“好的好的,谢谢学姐,那我明天过去,顺便请你吃个饭。”
一抬眼,司芸还没走。
对视几瞬,倒是她先开口:“你们那些工作也需要天天加班?”
林珂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琢磨了下,回:“我才刚入职,很多事情不上手,所以做得会比较慢,以后会好点。小铁这边我会交代好陈姨,周末也会空出时间来陪她”
“我又没说这个。”司芸打断,做了个无语,又有点无奈的表情,喝下一口水往前走,“算了。”
可没走两步还是回头,“你刚刚在求人办事?”
林珂愣下下,点头,“算是。”
司芸皱眉,看着她,随后眼神不太自然避开,“没必要这么卑微,你现在好歹有个正经工作。”
说完转身上楼去了。
林珂后知后觉,抿起唇笑。
司芸和司郁鸣一样,算是性格比较强势那一类,又坐到这样高的位置,自然没有多少需要求人的场景。
虽然她没觉得自己卑微,出发点也不在“求”这个字,但她想了想,从司芸和外人角度来说,也许她的话和方式可能确实展现出“卑微”,以后要多注意。
林珂吃完蛋糕,收拾好也上二楼。
照例是先去看司小铁。
前几晚还能和她说上几句话,现在一推门,小姑娘已经睡过去,孩子爸爸也靠着床边眯着眼,手还搭在女儿肩上。
主灯都关了,只剩司小铁喜欢的一盏恐龙小台灯亮着,昏黄光线在墙上洇开一小片暖暖的光晕。
男人一半侧脸映着光,下颌线、鼻梁,每一道弧度都收敛了锋芒,整个人温润柔和。
林珂倚在门边,静静看过去。
这段时间她好像和半年前的司郁鸣角色对调,她变成在外加班工作的那一个,他负责照顾陪伴女儿,做她以前常常做的事。
真是神奇啊。
看了两三分钟,床上人似有感应,睁开眼。
不太明朗的光线里,夫妻俩安静对望,温柔光线折射进彼此眼眸。
半晌,他轻轻将臂弯里的小人放进被窝,再轻手轻脚下床,熄了灯出来。
司郁鸣带上门,轻声问:“回来了?吃饭没有?”
林珂点点头,伸手环过他腰,埋进他怀里,闭眼。
不知道半年前的他回家时会有什么样的心情,会不会也和这一刻的自己一样,觉得这个“家”是一处可以让困在各种工作中的自己停靠的港湾,会对对方和女儿感到抱歉,看见这样的场景会多爱对方一点。
不管他如何,这一刻的林珂心里有波澜起伏。
司郁鸣抬手摸着她后脑勺,“工作怎么样了?”
工作啊跟他和司芸那些动辄千万上亿的项目比起来她做那些简直是小儿科,理想中的工作是入职后接笔译口译,在一次次实践中锻炼自己,但是现在她接触的全是基础繁琐工作,这一周完全都碰不上俄语。
“我今天在系统上走了两个流程,走完去财务去办公室沟通各种事情,每一个人我都不认识,有的人态度很好,有的人脸很臭,本来很简单一个事就是不同意,让我拿各种证明才肯做。”女人声音细细,带着点不常见的倾诉与抱怨语气。
“是这样,不用太在意,也不要放到心里去,只是必要的工作交流。”司郁鸣拍她肩膀,声线冷静,“不过你们这种机关讲究的事情多,你才刚进去,要适当柔软,先建立起自己的关系网。”
林珂笑:“刚刚姐姐还让我不要太卑微。”
“不卑不亢。”他越说越正经,“以前我妈跟我说,我爸一开始也就是一个小科员,因为爷爷的关系他身上压力很大,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不然一不小心就不知会被安上什么罪名,他从科员做到他们部门一把手花了将近二十年。”
“二十年。”林珂怔怔复述,“二十年后小铁二十四,我都快五十岁了。”
头顶男人听着低笑一声,“我也五十多。”
司郁鸣垂下眸,“那我等着我们外交部林部长?”
林珂哑然,推开人,睨他一眼后往卧室走,“我可没有这样大的理想。”
只希望在专业领域能发一点光,这就够了
章曼加上了云政微信,不过据她说云政这人很难搞,消息很久才回,回的也都是十分礼貌客气的话。
章曼越挫越勇,还专门来接过她两回下班,但都不凑巧地没遇上云政。
林珂入职这么久以来除了每周一的例会也没怎么见过他,莫惜文说全翻译司就他最忙,上要开各种各样的会,下还要管这管那,跟日理万机差不多了。
唯一一次遇见是在食堂,他和看起来像是领导的人在吃饭,面容严肃认真,眼神扫过来时林珂赶紧低头,倒是姚宁和他打了个招呼。
不过她自己都忙得晕头转向,哪有时间多管他俩的事。
连续跑两次学校都没能见到周教授,林珂果断放弃,给王盈推荐了新人选,王盈没说什么,同意她的安排。
翻译协会张助理那边的译员外聘在同步推进,面试环节也交由她来负责,又是一桩麻烦事。
早出晚归成了常态。
司小铁渐渐习惯一天只能和妈妈见到几面,司郁鸣则有点担心。
晚上吃完饭,他收拾好打算陪小姑娘看会动物世界。
来到沙发把女儿捞到膝盖上,司小铁不忘记也把长得越来越漂亮的乐乐抱到自己怀里。
女孩依旧紧紧盯着电视画面,司郁鸣跟她说话,“小铁想不想妈妈?”
怀里小不点漫不经心回答,“想呀。”
他安慰:“妈妈现在有很重要的工作,所以不能常常陪小铁,等她忙完就好了。”
“嗯。”
司郁鸣见她仍是盯着电视没有一点反应,皱皱眉,“小铁?”
动物世界里一只长颈鹿正在吃树上的叶子,司小铁看得津津有味,小猫一双大眼睛也随电视色彩变化颜色,小表情跟它主人一模一样。
“小铁?”
女孩终于看爸爸,像是看不懂他在要做什么,然后小手在沙发上一摸,摸出她的电话手表递过来,“呐,爸爸你自己给妈妈打电话。”然后揉着乐乐毛绒绒小身子继续看电视。
“”
司郁鸣无奈笑,解锁她的电话手表。
手表里她常用的聊天软件是系统自带,操作简单,他和林珂手机里都装有相应APP,司小铁一发语音一打电话都能及时收到信息。
司郁鸣点开,一看小小屏幕上一连串的消息,微微愣住。
他点开来听。
半小时前:
司小铁:【妈妈我吃好饭了,我想看动物世界。】
林珂:【看吧,只能看一会会,看完要去洗澡,爸爸回来没?】
司小铁:【知道啦,爸爸在和姑姑说话。】
两小时前:
司小铁:【妈妈,我和陈奶奶今天去菜市场买了螃蟹,那么大那么大,跟我的小青小黄一样大。】
林珂:【那记得给妈妈留一只噢。】
司小铁:【嗯!】
还有今天中午十二点,今天早上九点,昨天,前天消息往来记录密密麻麻。
司郁鸣忍不住,打开自己的微信置顶聊天框。
最新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他给她发过去的送司小铁到学校了,她没回。
前一条是昨晚他问她几点回家,她说一句很快。
再前一条是大前天
孤零零,一拉能拉好几天。
动物世界正好放完一集,司小铁扭过脸,扬起甜甜笑容,“爸爸我看完啦!”
但是爸爸低头看手机,不知在做什么,安安静静的。
小姑娘就歪着脑袋到他跟前,好奇眨眼,“爸爸你怎么不说话?”
然后视线跟着瞄向手机,虽然看不懂,但是司小铁一下就明白了!
“是妈妈不理你吗?”——
第40章
林珂最近是有些忙, 回来得晚睡得也晚,所以早上司郁鸣一般不叫她起床。
每天早上司小铁吃完早餐都会上楼亲亲妈妈告别。
这天亲亲完的小姑娘攀着扶手一步一步小心走下来,旁边乐乐跟着, 小主人下一级台阶它也蹦一级台阶,一小孩一猫步调一致。
这两周这个小猫咪长大不少, 毛发更加柔亮, 动作也更加敏捷。
司小铁很喜欢它,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小猫, 晚上有时候也会抱着它睡,那时候的小姑娘总是好哄。
来到跟前的女孩接过爸爸手里小书包背上,再牵他手, 扭回头对小猫咪软乎乎说:“乐乐拜拜, 你在家乖乖等我嗷。”
“喵~”
司郁鸣朝书房喊:“满满。”
“来啦。”
前段时间司芸带秦满澄去改了名字, 现在是司满澄。
不过小男孩对这个名字还不太熟, 上课时老师喊他他都没能反应过来,但是他喜欢司满澄,他喜欢和妈妈妹妹一个姓!
司满澄牵上妹妹手, 咧开笑容, “走吧舅舅。”
先送哥哥去小学, 最后才送司小铁去幼儿园。
司郁鸣松开手, “去吧, 下午爸爸来接你。”
“嗯, 爸爸拜拜~”
司小铁朝老师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撩起衣袖, 按一下,对着电话手表说话,司郁鸣听得清晰:【妈妈我到幼儿园啦。】
他等女孩进学校才转身上车, 上车后拿出手机,点开置顶对话框,默了会,打字发送:【送小铁到幼儿园了。】
随后摁灭,手机向下翻转搭在膝盖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着手机盖。
快到公司,他重新打开微信。
——没有回复。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继续打字:【到公司了。】
今天工作多,进到办公室,司郁鸣收好手机,徐林敲门进来。
“司总,养老城潘总一行已经到了。”
“好。”
熵域是市郊养老城的最大投资方,潘总是工程总承包负责人,按期向他汇报工作。
今天林祁良也来了,司郁鸣只扫去一眼,在主位落座。
站起的众人跟着坐下。
潘总先开口:“司总,养老城主体结构验收已经完成,今天过来主要是要跟您汇报验收报告,和同步装饰进程。”
“好,开始。”
潘总身边一名工程总监开始汇报,司郁鸣盯着投影,听得认真。
验收报告结束后,潘总介绍各项装饰工程,事无巨细。
这个会一直开到十一点多,会后潘总单独留下来,他看着主位上的年轻老板,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口。
原先不知道林祁良和司总有那样一层关系,后来有次和林祁良喝了酒才听他说漏嘴,大家震惊不已。
这会犹豫着
司郁鸣已经有点不耐烦,眼皮撩起,“有话说。”
潘总一咬牙,“司总,门窗那边的林总公司资金出了问题,问我们能不能支付70%的预付款。”
合同已明确写明各阶段预付款比例,做到哪里验收合格了再往下做,现在还没做就预付70%在行业内很少见。
要是别人潘总直接一口回绝,但是林祁良是司总岳父,这事他做不了主。
可抬头看去时男人表情却冷静,眉梢吊起个弧度:“你觉得呢?”
“”这怎么还把问题抛回来?潘总只好再硬着头皮,“70%预付款风险高,如果林总那实在困难,我们可以酌情多支付10%。”
可是老板好像不太满意这个方案,皱着眉,十分果断且冷淡,“核实林森装饰内部资金情况,如果影响到项目进程直接按违约处理。”
潘总诧异,“司总,这”
“就这样。”男人站起,往外。
林祁良早已在外面等,见人出来赶紧跟上。
一直到跟进总裁办公室,“郁鸣”
司郁鸣在办公桌前坐下,淡淡瞥他一眼,眼底气势强悍:“说。”
一丝凉意顺着林祁良脊椎缓缓爬升,他只好先说:“嘉琅把孩子打掉了,我和珂珂阿姨商量着把她送到国外去念书,休养一个月后出发。”
“然后呢?”男人好像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拿过桌面上文件翻阅。
林祁良对这场景有预料,不过他不能不来,养老城这个单子标的太大,他现在没有办法筹集足够资金。
“郁鸣,关于预付款”
不料才刚开个头就被桌前一声文件合上的“啪”声打断,男人再探来的目光深邃冰冷,“岳父。”
林祁良心一颤。
这四五年,他哪听得过几回这声岳父?
“这件事您去找林珂比找我有用,不过,她想不想见你我就不清楚了。”司郁鸣眯着眼,声线低沉,“你们林家欠她的道歉,给了吗?”
“郁鸣”
“徐林,送客。”
林祁良很快被请出去。
司郁鸣捏捏眉心,拿过旁边手机。
依然是没有回复,他琢磨了下,再打字:【林嘉琅打掉孩子了,你爸准备把她送出国。】
这一次不到半分钟即回复:【真的?】
他盯着这句回复,嘴角勾起抹无奈至极的笑,好你个林珂。
司郁鸣:【真的,他亲口跟我说的。】
林珂:【他怎么又去找你?】
司郁鸣:【他来公司开会。】
林珂:【行吧。】
两分钟没有再收到回复,他再发去:【下班没?】
大概十分钟后:
林珂:【现在准备去吃午饭。】
司郁鸣:【吃什么?】
林珂:【吃食堂啊。】
林珂:【司郁鸣,你今天很奇怪哎。】
司郁鸣笑了下,回复:【那我也吃食堂。】
林珂:【随便你.gif】
于是送完客回来的徐林看见刚刚还冷脸的男人此刻如沐春风,吓得站在几米外说话:“司总,潘总还在,问您要不要一起吃饭。”
司郁鸣敛起笑意,把手机塞进口袋,再开口恢复冷漠:“吃,去食堂。”
徐林:“???”
林珂今天下班早,能陪司小铁吃饭。
等女孩专心和手里大鸡腿战斗,她问旁边人:“林嘉琅真把孩子打了?”
“应该是真的。”
司芸不知道怎么回事,问了句发生什么。
这事没什么好瞒,林珂简单跟她说了,司芸听完冷哼一声,“让她生下来才好,不吃点苦头怎么知道人间险恶?”
林珂笑笑:“真生下来我们也麻烦。”
“这倒也是,真要嫁到魏家去以后我们也不得安宁。”
无论如何,这事算是有一个了结。
林珂抽了张纸巾给女儿擦嘴,“慢点儿吃,等会噎着。”
“嗯嗯。”女孩鼓鼓囊囊回。
一家人吃饭吃了半个多小时,吃完司芸去辅导满满写作业,司郁鸣去了书房,林珂就陪司小铁在客厅看电视,一大一小一猫抱成一团。
电视里在放女孩喜欢的动物世界,可司小铁看得并不十分专心,倒是玩妈妈的手指玩得起劲,把妈妈手指蜷起来,又掰开,再把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掌贴上去比大小。
林珂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手臂弯成一个最安稳的港湾,司小铁完全像小猫一样窝在妈妈怀里,分享自己的一天,“妈妈,今天中午莎莎不舒服,白白老师就去照顾她,然后白白老师让我看小朋友们睡觉,大家都睡着了噢,没有一个人吵吵~”
“小铁真棒。”林珂夸她,“那小铁有没有好好睡觉?”
“没有呀,我要看小朋友睡觉,是不能睡哒。”
林珂笑:“那妈妈奖励宝宝今晚早早睡觉,睡香香。”
“嗯!”司小铁小手转而去玩小猫,继续跟妈妈聊天,“妈妈,我看乐乐好像胖了一点点,然后陈奶奶给它称,它真的重了两斤哎。”
“说明乐乐在我们家过得很幸福。”
“小铁也幸福!”司小铁忽然仰起脸,水晶般清透的眼睛望向她,“妈妈,我好喜欢你呀。”
林珂眼里盛满温柔,低头亲亲她:“妈妈也喜欢小铁。”
客厅里温情弥漫,不远处阿姨收拾厨房的动作都不由放轻,司郁鸣从书房里出来倒水,也安静倚在旁边看。
八点多,母女俩上楼洗澡,洗完林珂哄睡。
中午没睡觉的小姑娘没听几句故事就抱着妈妈手臂睡过去,林珂等她睡稳才小心抽出手,轻声离开。
司郁鸣已经躺床上,她到衣帽间找衣服,刚进屋,他跟进来,将她圈在梳妆台前。
他手抱着她腰,微微弯下身子,林珂顺势坐上台面,和他平视。
夜色从窗帘缝隙中渗进来,给彼此描摹上一层柔和的光,空气中浮动方才司小铁给她涂的牛奶面霜香味,甜甜腻腻。
夫妻俩在逐渐升温的空间里静静对视。
“干嘛?”林珂轻轻问了句,尾音婉转着,似是撒娇。
司郁鸣抬起她下巴,情。欲暗涌的眼眸阖起,靠近,亲吻。
林珂没有拒绝,双手环上他脖子,细细回应。
分明欲望喧嚣,可他却轻柔,辗转吮吸,像是在品尝珍馐美味。
时间流动缓慢,接吻声缠缠绵绵。
爱人的亲抚是良药,解世间万种苦。
烫人双唇移动,林珂仰起脸,漂亮的脖颈在空中划出翩翩欲飞弧度。
细嫩白皙的手穿进黑色居家服下摆,按在对方人鱼线上的腰窝处,扣紧。
“司郁鸣”
“嗯?”
“唔亲我”女人眼底漾着粼粼水光,湿漉漉。
司郁鸣重新寻到她的唇。
一点,一点,吃掉
早上七点五十是司小铁出门时间,肚肚吃饱的小人开始踮着小短腿迈楼梯上楼找妈妈,可今天没走两步就被爸爸捞住。
“今天不用亲妈妈。”
“为什么呀?”
“妈妈困。”
司小铁不懂,但妈妈困就要好好睡觉觉,“那好叭。”
……
比七月的会议来得更快的是驻外名单。
林珂名字在列。
不幸的是入职一个月就要驻外,幸运的是去的是莫斯科,不是偏远艰苦地区,而且第一次驻外时间只有两年。
不过林珂看到这份通知仍是心颤了颤。
她怔愣半分钟,截了张照片给司郁鸣发过去。
那边很快回:【知道了,什么时候出发?】
林珂:【七月底。】
另一头,司郁鸣目光从手机照片上“林珂”俩字移开,落在她前面紧挨着的“云政”上。
他紧紧眉,六七秒才重新退出去打字:【我和小铁送你过去。】
林珂看着这两条消息,心里安定一点。
莫惜文滑动椅子过来安慰:“林姐,没事的,能去莫斯科非常不错了,之前我去的是个小国家,虽然住的吃的都还行,但周边环境真的艰苦,下了班没有一点自由。”
吴杭也说:“两年很快,一眨眼的事情。”
“就是可惜了,咱们好不容易多了这么一个得力干将。”莫惜文继续安慰,“林姐,其实驻外也挺好的,要是工作做得好,回来很快能升职,比纯纯在这里熬要快得多。”
林珂其实已经做好一点心理准备,最初的混乱过后慢慢接受,去外面确实是个锻炼机会,既然早晚都要有这一遭,早点来也好。
吴杭:“如果家属方便也可以跟着一块过去,部里会酌情安排工作。”
林珂一笑,“这个怕是无法实现了。”
调整一天,她下了个早班。
司郁鸣是大人,能理解,能忍受分别。
可司小铁才四岁。
回家时早放学了的司小铁和哥哥正在前院放风筝,司郁鸣姐弟还没回来,陈姨陪着。
小姑娘手里是个蝴蝶小风筝,飞得都没有屋子高,可她开心个不行,整个小花园都是她咯吱咯吱笑声,无忧又无虑。
林珂安静坐在车上看。
七八分钟,一下车,看见人的小女孩把风筝交给陈姨急急跑过来,大声喊着:“妈妈回来啦!”
林珂蹲下,伸出手,给了她一个大大拥抱,抱得紧紧。
司小铁从她肩膀艰难露出一张粉嫩小脸,张大嘴巴:“妈妈,我呼吸不啦……”
林珂蹭蹭她跑得全是汗的小脖子,声音压着:“让妈妈再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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