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站了个很漂亮的女人:一身酒红色晕染渐变长裙,手上做了精致延长甲,一头长卷发大波浪披在身后,她微扬着头,正抱胸看向两人。
陆游自觉迈步往里进,顺带夸了句:“新发型不错,杨芸。”
杨芸就笑:“昨天刚烫的,花姐八百多大洋呢。”
她视线一转,拇指放在胸前指着贺祝椿问:“这是新徒弟?”
贺祝椿礼貌挂上笑:“我是他朋友。”
“面生啊。”杨芸将门敞开些,将他让进来后才打趣道:“陆游这种人竟然也会交朋友?”
贺祝椿很有兴趣似的:“很罕见吗?”
大门砰——一声关上,杨芸语气夸张:“极其罕见。”
贺祝椿觉得很有意思似的,笑了两声。
这小区外面看着破旧,室内装修却意外不错,清一色浅绿壁纸配着奶油哑光地板,桌面很有闲情雅致地摆了簇淡黄色小雏菊,上面还点缀几颗露珠,非常新鲜——整体上能看出是被主人花心思打扮过的房子。
唯一与室内风格格格不入的,就是正当中摆的一张乌黑色沉木供桌。杨芸似乎与陆游做的是类似职业,不过与陆游大红单子不同的,她供奉的是一张全黑的堂单。
也是三尺三的大小。
右侧编写:走阴走阳看两界;左侧编写:救苦救难救众生。
中间字迹略显潦草,却认真提书四个字:阴阳渡世。
贺祝椿戳戳陆游:“她供的这个为什么跟你的不一样?”
陆游浅色瞳仁略一转动,看向杨芸。杨芸大姑娘还站在门口,低头仔仔细细扣自己美甲上贴的钻。
“她这是阴堂口。”
贺祝椿问:“供奉的不是仙家吗?”
“有仙家,但数量不多。”陆游解释说:“正常堂口一般供奉胡黄蟐蟒与地府五家仙,动物仙家为主,地府仙家数量稀少。而阴堂口主力就是地府仙,其他四大家族仙家做辅助。”
地府仙就是过世后有道行机缘的亲人。
“还有这种说法。”贺祝椿想了想:“这种干得活是不是跟你们也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啦!”
转头,杨芸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两人身后,笑眯眯看着他俩。
“阴堂口接的很多都是阴间活计,今天找个阿飘,明天下个地府。”她手在两人眼前灵活晃悠一圈,最后侧扶在自己脸侧:“走阴串阳什么的,洒洒水啦~”
她说完,溜达几步将自己摔进沙发:“说吧,陆游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莅临寒舍,总不是专门来给新朋友做科普的吧。”
陆游开门见山:“我这有个小姑娘要收魂,可能得麻烦阿姨跑一趟。”
杨芸“啊”了声:“你找我妈啊?那正赶巧,她前十分钟刚做完睫毛回来,现在正在卧室刷直播呢。”
陆游:“你叫一叫阿姨,不知道她今天方不方便。”
“方便啊,怎么不方便。”杨芸在沙发上没什么坐相,半截身子瘫下去:“我妈最稀罕你了,她要早知道你今天来找她,估计这会儿都开始涂脂抹粉了。”
陆游知道她嘴上玩笑没把门的,笑笑没接茬。
杨芸就扯开嗓子喊:“妈,出来!陆游来找你!”
一声下去,门内噔噔噔由浅至深一阵脚步声响,卧室门拉开,杨胜婻露头:“小陆来啦?”
陆游微微低头:“阿姨。”
“快坐快坐,你等阿姨一会儿啊,阿姨的小男朋友正打pk呢,你等我打完这一把,马上啊!”
杨芸批斗她:“你又给外面不三不四的男人花钱!”
杨胜婻“啧”了声:“老娘愿意!”
卧室门又被关上。
农九月份,天黑的时间比夏天要早得多。陆游与贺祝椿骑着雅迪走在前面。店里刘莹莹靠着门昏昏欲睡,秦书蘅又在抄经,从透明玻璃门看见师父回来,笔一撂跑出来左右看。
“杨阿姨请回来了吗师父?”
陆游:“她们开车过来,在后面。”
秦书蘅扭扭捏捏问:“杨芸也来吗师父。”
陆游说:“她得开车,杨阿姨驾驶证上个月被吊销了。”
“怎么又被吊销了。”秦书蘅还欲再问,忽见余光里一辆银白色比亚迪从大道行驶过来停在门口。
秦书蘅招招手:“杨芸姐!”
杨芸从驾驶座下来,也跟他招招手:“好久不见啊秦书蘅。”
秦书蘅嘿嘿傻乐:“是好久不见了,杨芸姐你又漂亮了。”
杨芸也被他逗笑:“真会说话。”
等母女俩被引到元元跟前,杨芸摸了把孩子耳后,先啧啧两声:“发疏面暗,音容哑傻,这是被人换了魂吧,真够狠的,这么点孩子也能动手。”
杨胜婻顺手将爱马仕放在桌面,从里面相继取出一袋黄米,两个小型陶瓷碗,一条红布,这才回身扒开元元眼皮看了看。
“还行,丢魂这块不算严重。”
“可不敢严重。”杨芸阴阳怪气:“魂被人换成这样,丢魂但凡多一点,这孩子早都傻了。”
陆游又到堂口去上香,香火悠悠而上,一飞冲天,店内香火气弥漫开来,供桌上莲花样式的长明灯格外亮眼。
秦书蘅开了灯,动作熟练将自己抄经的东西及桌面其他物品收拾干净,又从二楼取出个小被子,绕过杨胜婻那堆东西铺上去。
他忙活完桌子,又拿起个陶瓷碗接了碗水回来,平平整整放在被子顶上。
杨芸抱起孩子放在被子上,头正对着水碗。
刘莹莹早在他们进门时惊醒,这会儿手足无措站在外围,看向在场自己唯一熟悉的人。
贺祝椿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杨胜婻突然提高音量问:“这有跟孩子混得比较熟的人没?”
刘莹莹连忙举手:“我!”
杨胜婻视线落在她身上,眉头皱得更紧:“小姑娘,你身上弄得什么脏兮兮的。”
“啊?”刘莹莹上下打量自己衣着,有些局促:“还好吧,我今早刚换了衣服。”
贺祝椿知道杨胜婻说的是刘莹莹磁场的问题,他略微安抚同门小师妹:“不用担心,你的事后面再解决。”
刘莹莹没想到自己身上还有要解决的事,只能糊里糊涂应一声。
杨胜婻问:“小姑娘,这孩子大名叫什么?”
刘莹莹:“李佳元。”
“你过来,顶替书蘅的位置。”杨胜婻对他招招手,她又看向陆游:“小陆啊,给阿姨拿根烟,阿姨忘带了。”
“好。”陆游从堂口抽屉抽出一条软中华,从里面拿出一盒丢过去。
贺祝椿凑近:“这供桌下面还能打开呢,挺高级,你自己做的?”
陆游:“拼夕夕八百八买的。”
“……”
一切准备就绪,杨胜婻又让秦书蘅关了灯,陆游就拿出个掌心大的玻璃供灯点上放到杨胜婻面前。
杨胜婻起先捏出把小米堆在瓷碗,一把一把抓,等瓷碗被米填平,她又压实了些,确定碗内没有空隙,用红布将整个碗包住,碗口被布料中心包得严严实实,布周在碗底搓成一绺。
杨胜婻揪着布将碗倒扣过来,虚虚放在李佳元上方,顺时针缓慢转动。她边转边语速很快念道:
“天惊,地惊。鸡鸣狗咬猫叫吓着惊,速叫速到,真魂入窍,饥了吃米,渴了喝水,李佳元回来吧回来吧,回家吃饭了。”
贺祝椿仔细听了会儿,听明白她口中念得什么,转而又思考起陆游白天给他驱邪时念叨的东西。同样是念,杨胜婻与陆游念得明显不同,陆游念得东西,大概不是人话。
杨胜婻转足顺逆时针各三圈,忽然问:“李佳元回来了吗?”
刘莹莹就轻声说:“回来了。”
“李佳元回来了吗?”
“回来了。”
“李佳元回来了吗?”
“回来了。”
耳边轻刮过一阵风,碗被放正。
天色逐渐趋近黑暗,落日残辉照不进店内。一片黑暗中,大家仅凭桌上供灯的微弱光亮,看杨胜婻缓慢揭开红布。
开始被小米装得满登登的瓷碗,此刻贴着碗壁位置却莫名缺出一个坑。
刘莹莹离得最近,她甚至没忍住轻呼一声。杨胜婻拿碗转圈收魂时她是全程看在眼里的,很确定碗面从始至终没人碰过,但布揭开却神奇地被蛀出一个小坑。
即使被拽着在这参加莫名其妙的招魂仪式,刘莹莹自觉自己都是病急乱投医的选择。她甚至上一秒还在怀疑这选择是否错误,犹疑第一时间是不是应该送孩子去医院。
这念头到此终于被浇灭,同时浇灭的,还有刘莹莹信奉二十多年的无鬼神论。
杨胜婻没有丝毫意外,又捏起把小米将坑填平,重复之前操作,每次红布揭开,坑都比前一次要小很多。
重复大概五次后,红布再一揭开,碗里的小米终于维持住平整。
刘莹莹暗暗松出口气:“这样元元是不是就没事了。”
杨胜婻说:“只是把魂收回来了,最根本的问题还没解决。”
她转而喊了声:“书蘅,开灯。”
秦书蘅就守在开关旁边,忙将灯打开。
杨胜婻揉揉眼睛,最后交代:“这碗米喂鸟,水浇花,不要随便处理,处理完之后碗放这店里就行,我下次过来顺走。”
刘莹莹点头记下,她不放心问:“那元元什么时候能醒。”
“别着急啊小姑娘,这不是小陆还没出手吗?”杨胜婻揣上烟,挂着笑到门点了根。
“还有?”
刘莹莹回身,就见陆游正在堂前将一张符箓烧成灰化入水中。
刚刚收魂时,陆游在一片黑暗中就这么蘸墨摸着黑画完了一道驱邪符。他此刻捧着碗符灰水,手上夹着根不知哪来的筷子,几步走到李佳元身边。
筷子蘸着水戳进孩子口中,将她牙关撬开,水顺着筷子往里灌。
刘莹莹看得着急,又不敢上手拦:“小孩子晕倒的时候会不会自己往下咽啊?不能呛进气管吧?”
她正着急,就见杨芸走过去,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李佳元咽喉处轻轻抬了下。
刘莹莹很明显看到,上一秒还毫无意识的李佳元下一刻自动吞咽起来。符灰水一直被灌了小半碗,陆游停手,剩下半碗泼在店门口。
等他拿着空碗回来时,正赶上李佳元眼皮颤动两下,醒了。
6、阴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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