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元自己撑着手坐起来,揉揉眼睛,四下里找自己熟悉的人。
刘莹莹忙过来拉她的手,神情紧张:“元元,你感觉怎么样?”
李佳元说:“饿。”
刘莹莹一愣,她脸上表情恍恍惚惚,顺手抓过旁边人的衣摆,也不知道抓得是谁,语气激动说:“你知道吗,元元跟了我两年多,我第一次听见她喊饿。”
她心里应该是太高兴了。
陆游看了眼自己被拽住的衣摆,附和了句:“真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刘莹莹抹抹眼角:“是比我升博就差一点点的大好事!”
她将元元放在店里,自己跑出门到外面买吃的。秦书蘅还在后面扬声交代她:“这条街就有小食店,别跑远了!”
李佳元见唯一熟悉的人走了,又垂下脑袋,脸上表情还是呆愣愣的,不怎么说话。
陆游从堂前抓了把专门供奉给黄家仙的巧克力,撕开一粒塞进她嘴里。
李佳元动动嘴咬碎咽了。
陆游将剩下那部分塞到她外套口袋,缓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佳元眼神眼珠子像蒙了尘的玻璃珠,雾蒙蒙的发愣,没搭理他。
陆游就又问了遍:“你叫什么名字?”
乌黑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李佳元润红的唇蠕动两下,非常小声说:“元元。”
陆游声音柔和问:“元元,你今年多大?”
李佳元好像头很重,她低低垂着脑袋,脖子向下弯出一个极恐怖的弧度。小姑娘还坐在桌子上,腿平直放着,手搭在膝盖。应该是为了回答陆游的问题,她弯曲脖子将脸贴在与手不足五厘米的距离,开始掰着手指算数。
“1.2.3......10.11。”李佳元直起身体说:“十一岁了,下个月,是十二岁。”
竟然都快十二岁,长得却像个六七岁身高还没抽条的小孩。
陆游皱眉:“元元,你的生日是几号?”
李佳元默了会儿才摇头:“不知道。”
杨芸溜溜达达去供桌顺了个苹果,她特意挑了个最红的,在身上蹭两下咬了口:“陆游大人,剩下那小姑娘咱们怎么办?”
黄快跑正站在供桌上,对她不问自取的强盗行为习以为常,只是向着她肩膀位置招招手,叫了声“翠花”。
黄翠花是杨芸堂口给她安排的报马。
一只小小的黄色毛茸茸探出头来,动作很灵活,几下跳到黄快跑身边。两只小黄高高兴兴追着转了几圈,黄快跑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个鸡腿递过去:“送给你!”
黄翠花与他如出一辙的小黑脸高高兴兴的:“谢谢!”
两黄是很久的玩伴了,当初修行时就在一个山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下山抓弟子,一个抓了陆游,一个抓了杨芸,才分别几年,没想到后来俩弟子也认识了,他俩也就重新一起玩。
两位弟子这边,陆游也在考虑刘莹莹的事,他说:“可能不太好办。”
“把可能去掉。”杨芸几口啃完苹果,正找垃圾桶,转头看见杨胜婻还在门口抽烟,脚底下已经堆起一片烟头,她瞬间炸了:“杨胜婻你要疯啊!抽这么多烟明天活不活了?”
杨胜婻夹着烟的手一颤,又嘬一口才熄了火,笑嘻嘻回头:“不抽了不抽了,最后一根。”
杨芸气性大,回身看陆游:“你又给她整盒烟?”
陆游无辜躺枪:“……下次不会了。”
“气性别这么大啊姑娘,生气脸上容易长皱纹。”杨胜婻迈步进来,主动把剩下半盒还给陆游:“我烟可没白抽,刚刚还顺便看了眼那小姑娘呢。”
贺祝椿问:“刘莹莹?”
“对,是她。”杨胜婻说:“那姑娘身上的东西不简单,不像单纯的阴物。”
陆游想了想,把跟贺祝椿在单元楼门口关于刘莹莹作为香火媒介的事又讲了遍。
秦书蘅沏了两壶茶放在桌上,正巧听了一耳朵,突然插嘴:
“说起刘莹莹,你们没觉得她命格有问题吗?”
杨胜婻:“书蘅有说法?”
秦书蘅挠挠头:“刚刚师父去接你们的时候,就我跟元元和刘莹莹在店里,她闲得无聊,让我帮她批八字。”
陆游问:“你批了?”
秦书蘅点头:“批了,但全批错了……或者说,除了过去那些事情,别的全批错了。”
陆游眼神变了。
秦书蘅命格特殊,偏印奇胜,是在玄学上有极大天赋的命格,更别说他身上还有堂未下山的仙缘,眼窍又开得格外早。虽说现在在店里基本都用八字紫薇等术数断事,可结果很少出错,哪怕状态不佳也是十拿九稳,怎么会错成这样。
杨芸也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秦书蘅看了眼杨芸,脸颊莫名红了红,他调整了下坐姿:“我看她八字现状,就单学业方面印星有力且透干,说明她记忆力与领悟力超群,尤其官印相生,是在学术体系和高等教育中如鱼得水的象征,必能得到师长青睐与制度滋养。”
杨芸问:“结果呢?”
“结果她说自己现在学业上一无所成,整天头脑也不清晰,只能靠巴结老师蹭些指点,企图靠这让老师给她放放水,她还抱怨做了那么多,老师依旧对她态度也不冷不热。”秦书蘅语气愤愤:
“接着我给她看未来,这人日主健旺,坐下福神,而且官星有气,禄马同乡。你看看你看看,这么好的命,怎么可能没钱没才?结果她告诉我,自己只想好好往下念,要是念不下去就随便找个班上,能糊口就好,别的想也不敢想。”
贺祝椿问:“她只是这么想,不代表未来一定不会发生吧?”
“想都不敢想,未来怎么可能会发生啊!”秦书蘅第一次被人这么怀疑自己的算卦技术,气得狠:“你外行不懂吧,这人的思想是有能量的。”
“如果极端一点,我们甚至可以将人就看作一坨能量。一行一动,一思一念,全是有能量在里面的。人信奉什么,什么就有愿力。人思考什么,什么就会被感召。这就是为什么有个词叫做‘谶言’。”
“我听说过。”贺祝椿点头:“念叨什么来什么是吧。”
秦书蘅:“对!所以她不思进取,未来必定毫无所成!”
“我觉得也不能怪她。”杨芸又溜达到供桌薅了一小串葡萄拿在手里。
秦书蘅立马收了脸上愤然的表情,认真问:“怎么说,杨芸姐。”
陆游看他变脸看习惯了,自顾自喝茶。
杨芸说:“这小姑娘不是自己想要思想消极的,造成现在结果的主要原因还是她被人夺了运。”
秦书蘅大惊:“什么?!”
杨芸一摆手:“不信问你师父。”
秦书蘅又转向陆游。
陆游淡淡道:“不止她,估计这教授手底下所有的学生都被夺过运了。”
这下轮到贺祝椿表情惊疑。
陆游转而又问起他:“还记得刘莹莹来之前你跟我说的那些吗?”
贺祝椿看了眼门外,刘莹莹还没回来。他点点头。
陆游:“你说当时考研想投你们老师的学生很多,比你们两个优秀简历好看的更多,可他偏偏选了你们两个,你想不明白为什么。”
贺祝椿头脑转得很快:“你这么说,我就能想明白了——是因为运势。”
“不仅有运势,还有命格。”陆游手头把玩着茶杯:“后来你在车后座又跟我说,你那些师兄师姐们到现在死的死,落魄的落魄,研究生毕业,还跟了个在学术界鼎鼎有名的老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呢?”
贺祝椿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杨芸看看陆游,又看看贺祝椿,又转回看陆游,她说:“可你这位朋友身上的命格貌似没被动过哦。”
贺祝椿看向她:“真的?”
“当然。”杨芸随手将葡萄捻起一粒塞嘴里,模模糊糊说:“但我不觉得是你老师好心,主动放过你了,所有人都有事单单除了你,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秦书蘅:“杨芸姐,你咋跟我师父一个说话习惯,总爱两点三点的总结。”
杨芸:“这样讲清楚一点嘛,你知道的,做我们这行,跟缘主科普一些玄学常识都是必要技能,表达能力这一块杠杠滴。”
贺祝椿追问:“哪两点。”
“还挺心急。”杨芸说:“第一呢,就是你身上有东西,让他动不了你。”
她顺嘴吐出葡萄皮包在纸上,接着道:“第二,就是他留着你有别的目的。不是不动你,只是时机未到。”
一阵冷风裹挟着小食的香味钻进门缝,玻璃门从外侧被推开,刘莹莹手上大包小包进门,手上拎了好几人份的餐食,进门时见大家视线都放在她身上,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想着这么晚了,大家都还没吃饭,就多跑了段距离给大家都买了吃的,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随便买的,大家别嫌弃。”
她手上拎的什么都有,热粥、汤面、炒饭和几笼包子,荤的素的都买全乎了。应该是把附近几家店都逛了一遍。
屋内几人为她让出位置,离得近的接过她手上东西,秦书蘅眼疾手快收了桌上小被子又抱上二楼,再下来时吃的已经被摆好放在桌面。
杨芸咬着包子蹭过去,偷偷戳了戳陆游。
她问:“你帮吗?”
陆游说:“帮。”
杨芸说:“我也帮。”她想了想,澄清似的加了句:“你不帮我也得帮。”
“吃了人家东西,可没有不帮的道理。”
陆游只是说:“嗯。”
杨芸又笑着躲远。
刘莹莹坐在李佳元旁边,一勺一勺将热粥喂进小女孩嘴里。尚不知自己的命格早在三言两语间被两位大神约好了一起抢回来。
酬劳是今天这一顿饭。
今晚的月亮格外亮,星子也多。杨芸伸着懒腰出门,背对着他们摆手:“别送了别送了,都回去吧!”
秦书蘅脸贴在车窗上:“杨芸姐,你开车小心点,天黑一定要注意安全!”
贺祝椿也打了回学校的车,他与陆游站在门口led显示屏下面,位置正对屏幕上唯一亮着的“事”字。
手机上网约车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百多米,他就笑:“大仙,明天见咯。”
陆游愣了下,没想到这人驱完邪还要来再淌这摊浑水。他也扯出一个笑:“明天见。”
杨芸车已经开走,网约车的车灯大老远照过来。贺祝椿先帮着刘莹莹将睡熟的李佳元抱进去,又等刘莹莹也钻进后座,自己才拉开副驾驶车门。
他摆摆手,忽然说:“陆游,生日快乐!”
陆游站在灯下,纤长的睫毛被灯光打下层阴影,他脸上表情淡淡的,人也淡淡的,却能看出在笑,一双桃花眼里闪着光。
“谢谢,也祝你生日快乐。”
“回见了。”
砰——
副驾驶车门被关上,车辆很快扬长而去。
陆游深呼口气,对着路的尽头轻声回了句:
“回见。”
7、夺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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