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著卓是个有骨气的。
一直等车开进市区,他仍死死闭着嘴不肯多说一句话。
陆游在后视镜幽幽盯了他半晌,心里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道:“陈著卓,你怀疑我们是李秉钧派来害你跟你家人的,是吧?”
陈著卓冷着脸点点头。
“那好。”陆游动作自然,问贺祝椿要他的手机。
贺祝椿单手握着方向盘,在兜里掏了掏,掏出手机利落丢给他。
“没密码。”
陆游打开微信找出李秉钧那栏,点开了放在陈著卓眼前。
陈著卓见到午夜梦回见无数次印在自己脑海里的名字,当即慌了:“你们要干什么?!”
陆游道:“我说我们是好人,你不信,偏偏认定我们是李秉钧的人,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们确实是李秉钧的人。”
陆游扯出个笑:“不去你家,那就去李教授家吧,倒省的忙活了,将你送过去我们还能顺道落个人情。”
“好主意啊!”贺祝椿开团秒跟:“给他送过去,不仅能讨好李教授让他给我论文上上高度,刚刚被他蓄意谋杀的仇也报了,让我心里也爽一爽。”
两个人,尤其是贺祝椿,龇出一口亮白的小白牙笑着,看上去实在不像好人。偏偏陈著卓这会儿却异常冷静下来,他看着陆游:
“你们真不是李秉钧派来的?”
陆游说:“我们是。”
陈著卓问:“那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这是个什么道理。”贺祝椿嗤笑了声:“我说我们不是,你不信。我说我们是,你还是不信,怎么,反驳性人格?”
陈著卓噎了下:“……那时你们上来就凑近乎,我很难不谨慎点吧。”
贺祝椿问:“那这会儿怎么又信了呢?”
陈著卓答:“现在我都被捆了,车也在你们手上人也在你们手上,你们没必要再装这个骗我。”
贺祝椿对他说话夹枪带棒的:“别看你这逻辑狗屁不通吧,竟然还条理清晰。”
陈著卓:“……那现在方便放开我了吗?”
“不方便。”贺祝椿身子后倚:“报家庭住址吧,到你家楼下就给你松绑。”
陈著卓无奈,报了个老小区的名字。陆游在手机搜索下找出导航来,贺祝椿就顺着导航开。
贺祝椿今日一大早就找了陆游,在店里、车间忙活一顿,这会儿指针都将飞到两点钟位置,日头爬上头顶又斜斜往下走,贺祝椿下了车,脚刚踩在地上,突兀地觉出些饿来。
他扒着车顶看另一边刚下副驾驶的陆游:“大仙,你饿吗?”
陆游关了车门,淡淡回了句“还好”。
贺祝椿嘴里迅速嘟噜了句什么,陆游没听清,再想问时贺祝椿已经爬上后座将陈著卓往下拖。
陈著卓被绑得严实,身子被从车里拖出一半时他就一直叫唤,生怕贺祝椿一个手抖给他再摔下去,陆游连忙过去帮忙。两人一起给他在地上立住了,才开始解各个死结。
陈著卓欲哭无泪,对着贺祝椿:“你之前是卖螃蟹的吧,手法挺专业,能给我绑这么紧。”
贺祝椿嘴快得很:“没有,但之前家里杀年猪我确实帮着绑过。”
陈著卓说:“你说话真难听。”
他被松了绑,先活动活动关节,将勒出来的红痕揉淡了些,又对着倒车镜拾到拾到发型,确定外观看上去没什么问题,才对着个方向迈步:“走吧。”
陈著卓一人走在前面,陆游与贺祝椿尾随其后,两人并排走着,贺祝椿戳了戳陆游。
陆游转头看他。
贺祝椿就在自己口袋掏了掏,掏出块巧克力晃了晃。
“快吃吧,你早饭就没吃什么,这会儿肯定饿了。”
陆游其实早都饿过劲了,他接过来道了声谢,巧克力拿在手里,却见贺祝椿再没掏兜的动作,于是问:“你呢?”
贺祝椿说:“我早饭吃多了,不饿。”
陆游于是撕开包装袋掰了一半咬在嘴里,另一半带着包装纸又递回去。
贺祝椿接过来,感动坏了:“大仙,你咋这么感人!”
陆游嘴里的甜腻化开,在舌尖带出股独属于可可的香气。他没说话,似有若无瞥了他一眼。
陈著卓父母住在三楼,楼里没电梯,三人排成一溜爬了会儿楼梯,等陈著卓在一扇门前住了脚,从自己腰间一串钥匙扣上翻了翻,翻出钥匙开了门。
门内陈母正带着陈父坐在客厅看电视,陈母闻声回头见儿子回来,忙起身过来:
“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你白天没上班啊?”陈母说完,才看到陈著卓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住了嘴,讪讪笑了笑。
“这是你好朋友呀?”
陈著卓边点头边往里走:“我爸呢?”
陈母:“你爸在客厅看电视呢?”
三人出了玄关,才看到坐在轮椅上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瞧的陈父。
他的腰病已经很严重了,很多时候站也站不起来,所以干脆买了架轮椅,行动起来方便些。
“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爸王建国。”陈著卓说:“你们叫王叔就行。”
陆游愣了下,没开口。倒是贺祝椿嘴快问了句:“继父啊?”
儿子叫陈著卓,老子叫王建国,单从姓名结构来看两人在关系上好像有些差池。
“亲爹。”陈著卓显然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场景,他脸上表情还算平静:“我跟我妈姓。”
陈丽华脸上又浮现那种讪笑。
陆游走过去坐在王建国身边,叫了声:“王叔。”
王建国现在情况都半瘫了,心态倒不错依旧很乐观,他握住陆游手上下晃动:“你好你好你好。”
陈著卓就走过去告诉他爹:“这位是专业跳大神的,说能帮你解决腰上的问题,我就带他回来想给你看看。”
陈著卓家庭算不上无神论者,再加上这片其实道观寺庙不算少,跳大神的同行使劲搜罗也不说搜罗不着,尤其这还是儿子带回到家里来的。
王建国陈丽华面面相觑,还是王建国先开口:“那,那就看看吧。”
陈丽华又问儿子:“你们来这么早吃饭了吗?要不要给你们弄点吃的。”
陈著卓说:“我仨都没吃,下点面条就行。”
陈丽华:“欸,行。”
陆游问:“可以抽烟吗?”
陈著卓:“可以的。”
陆游先去将窗户开了个缝,人坐缝边上,在上衣衣兜里掏了两下,什么都没掏到,一愣。
贺祝椿看他脸上表情好玩,拿出烟和火递给他:“在我这,你忘了。”
“确实忘了。”陆游接过,抽出根叼在齿间,打火机在他浅淡的瞳仁里映出簇火苗,晃动两下,留着个猩红的火点而后湮灭。
陆游叼着烟掐上王建国左手中指指根,顺着往上一个关节一个关节挨个掐,贺祝椿听说过,那地叫鬼神脉。
他闭着眼掐了会儿,又去搭王建国手腕。
贺祝椿闲着没事,四处找了找,从桌上找到烟灰缸放他手边窗台上。陆游听见声响,两指夹上烟虚虚搭在上面,再睁眼时瞳色重了很多,他懒洋洋半垂着眼皮,盯向王建国时却带股不属于他本人的冷厉。
王建国被他看得心慌,无端生出股格外烦躁的情绪来,腰间又开始坠着疼,这回疼得比哪回都厉害,他更烦躁,努力压着情绪问:
“大师,看出什么了?”
陆游收回手,掸掸烟灰,明明两人平视,贺祝椿在一旁,又看出些熟悉的、带有俯视压迫意味的眼神来,那眼神里带着他早看过一遍的独属于陆游的悲悯。
陆游好像给人正经查事时都是这种眼神。高,却不高高在上。远,却又不至于摸也摸不着。但又总觉得跟这人差股劲,就因为这一股劲,陆游总显现出些非人的距离感。
淡漠到像阵温柔的、会飘走的风。
陆游轻声说:“是仇家,蟒家的一位仙,道行不低。”
王建国脸上出现种不知其意的茫然感。
陆游就问:“小时候你爸杀过蛇吧。”
“杀过。”
王建国点点头:“以前家住农村里,房子边上有片小树林,有时候林子里的蛇就会爬进院子,我爸看着了就砍死,怕咬着我们。”
陆游说:“世间万物有灵,你们杀了蛇,蛇于是反过来折腾你们,不冤。”
贺祝椿在旁边听着,他很会抓重点:“你们?”
“嗯。”陆游问:“你父亲是病逝的吧。”
王建国当即变了脸色。
他脸色太难看了,难看到连陈著卓都看出些不对劲。
屋子里一时沉默,只剩厨房陈丽华切菜的簌簌声。
太久没人说话,陈著卓于是开口:“我爷爷是自己在家时出意外走的,那时候我上初中,我爸一个人去收的尸……可我爸说爷爷是出意外滑了一跤才去世的。”
王建国沉默太久,让他也感觉到一丝异样。陈著卓看向自己爹,语带询问:“爸?”
“是病死的。”
陈著卓不可置信:“……病死的?”
王建国看了眼儿子骤然难看的脸色,说:“死得不太体面,所以没告诉你们,也没敢让邻居看见,就连夜给烧成灰埋了。”
陈著卓问:“什么叫不太体面?”
“就是死得时候没人形了。”陆游说:“比如,身上长满蛇鳞。”
王建国手有些抖,陆游离他最近,能看见他手上瞬间倒竖的汗毛。
陈著卓催促意味叫了声:“爸?”
“……是。”王建国用力闭了闭眼睛,“我去给他收尸时,他已经死半个月了,是夏天最热那时候死的,尸体都烂了,整个屋子一股臭味。邻居闻见的早,不敢进去,所以给我打的电话。”
他声音跟着抖,又重复一遍:“我一个人进去的。”
陆游指尖的烟烧到尾巴,他磕了磕,在烟灰缸里按灭。
王建国还说:“他死的时候,一点人样都没了。”
颓废的中老年男人双掌贴合用力盖在脸上,似乎是不想面对曾经的画面,声音从掌缝间隙里传出来,带着些笨重的嗡鸣:
“他身上长满蛇鳞,密密麻麻的。脸上,手上,身上。下身是腐臭的尸水,满屋的苍蝇,臭味从卧室传到隔壁,我一进去就吐,一边吐一边哭……人死太久了不能动,一动就烂,我就拿了铁锹铲起来,装桶里送到殡仪馆。”
贺祝椿听得恶心,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陆游脸色无甚变化,他掸了掸衣摆,只是说:
“善恶有报,报应不爽。”
11、仇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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