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屋内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出反应。
贺祝椿走到陆游身边,单手搭在椅背上:“这位仙家哥哥,那仇家好像藐视你的威仪,把你当空气呢。”
他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度撺掇:“真不是我挑事,这种情况你要是不治他,估计他后面也不跟你好好说话。”
陆游侧头看他一眼,道:“捆得半窍,我还有意识,贺祝椿。”
贺祝椿一愣,将手收回来:“陆游?”
陆游应了声,道:“不要挑拨仙家情绪。”
“好的好的。”贺祝椿笑笑,坏心思被拆穿了也不尴尬:“我没有挑拨仙家情绪,我只是实话实说。”
陆游不理他,单手从桌上抽出根针。
王建国坐在沙发,看到陆游起身迈步靠近,不禁有些紧张。他吞了吞口水:“大师,要扎哪,用不用脱衣服?”
陆游道:“暂时不用。”
他边说着,趁王建国没反应过来,一针直接扎在他面头人中处。
——一针人中鬼宫停。
王建国只觉一阵刺痛,酥酥麻麻的感觉从针头传过来,一路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腿部无意识抽动两下,一股憋闷感当即团困在胸口,像一团雾卡在那。更恼人的是,这雾随时间流逝反而越困越打,直到扩至喉咙口,直让他呼吸困难,心情憋闷,无端冒出股火来。
陆游从他微表情上看出他状态,轻声道:“这是他的情绪,静心。”
王建国一愣,当即深呼吸静下心来。
陆游从红布包摸出第二根针,抬起王建国左手,将针施在拇指末节少商穴处。
——二针少商递鬼信。
王建国腿部肌肉抽搐更加明显,腰部只觉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紧紧捆绑住,泛出密密麻麻的细密痛楚。
陆游看见他身上一团黑气自腰部上升,直往天灵盖冒冲。
“贺祝椿。”陆游淡淡叫了声。
贺祝椿立刻应声:“在!”
陆游头也不回吩咐:“过来,按住他胳膊。”
贺祝椿就几步奔过来握住王建国胳膊,等两手抓紧抓牢,又道:“什么吩咐。”
陆游说:“掐。”
贺祝椿当即扭住块虎口位置的肉皮用力掐拧。
陆游见了,皱皱眉:“找块掐起来疼的地方。”
贺祝椿短促笑了声,望向王建国说了句:“得罪了啊。”
不等王建国回答,贺祝椿撸起他袖子,在大臂找了个细嫩处用力掐下去。
王建国当即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陆游问他:“疼不疼?”
王建国一个劲点头。
陆游就转向贺祝椿:“再用力!”
贺祝椿一个正值壮年的成年男性,闻言一撸胳膊,秀了秀自己优越的肌肉,新找了个细嫩处手上用力狠掐起来,掐得手背上青筋直冒。
陆游又问王建国:“疼不疼?”
王建国大呼:“疼啊!”
陆游:“疼就大点声,叫出来。”
王建国就着人中上的针,大扯嗓门叫疼。
陆游取了第三根针,还没扎,又问王建国:“你生气吗?”
人疼到极致一定会是愤怒,尤其是持久性难以忍受的痛觉。王建国双目赤红,隐隐闪出泪光,他说:“生气,我生气!”
陆游说:“生气就骂。”
王建国就立刻叫骂起来,什么爹妈姨姥,什么祖宗十八代,什么男女生殖器官,什么难听骂什么,从前十八代骂到后十八代,脏到与街头泼皮不相上下。
贺祝椿听得有点想堵耳朵。
陆游就在他极致的叫骂声中招手唤来陈著卓,吩咐他脱了王建国鞋袜,在他脚的大拇指末节隐白穴处下了第三针。
——三针隐白进鬼垒。
长长的银针被推进去,陈著卓看看亲爹手上那针,又看看他脚上那针,想起容嬷嬷扎紫薇时的狰狞模样,跟着疼了疼。
其实确实很疼。王建国嚎得当即变了调,腿一曲蹬开陈著卓,整个身体由腰带着向上跃起,首尾做支点,半个身子在空中抽搐两下,又重重砸下来。
陈著卓惊道:“爸,你的腰能使劲了?”
王建国却无暇回答他,整个人动作幅度极大地挣动两下,忽然身子一斜,伏在沙发边缘干呕起来。
他开始呕时只是吐些口水胃津液,等后面一点就吐胃里仅剩的一点没消化掉的食物,混着今天白天时惯的白酒,将他喉咙烧得火辣辣犯疼。
贺祝椿猛然被这酸臭味恶心到,也不掐他了,忙几步躲到一边,被熏得也忍不住干呕两声。陈丽华见了赶忙替换他位置,给王建国拍着背顺气。
贺祝椿恶心够呛,他躲着视线不敢往那边看,干脆专注盯着陆游问:“他这反应真没问题吗?”
陆游倒是没什么大感觉,他又坐回椅子上,翘起腿,手上摸索着红绒布独特的质感,闻言扯出抹笑:“等着吧。”
如果换了往日没仙家在身上时的陆游,是绝做不出诸如翘腿懒笑这些姿势的,陆游本人无论站或坐,永远都端端正正,就像他写的字一样。
——乍一看都是自身实力带来的张狂,可细看又发现每一笔画都走得极其扎实,等有心思有闲时前前后后认真揣摩一番,就会发现陆游的字其实极其端正,跟他本人一样。
清俊,漂亮,极注重规矩,注重到引恶人忍不住摧折的程度。
贺祝椿正定定想着,另一边陈姓母子却忽然惊叫起来,他下意识往那边看,却见王建国正不住扣着自己的喉咙,努力伸展手指扩张咽喉,而后吐出截半透明黑色长条不明物来。
……是蛇蜕。
贺祝椿又想吐了。
他看到了,陆游自然也看到了,大仙掸掸衣摆起了身,又捻起根针走过去,问:“说话吗?不说话打第四针。”
王建国一时无暇回答,等一张蛇蜕完整吐出来,他又呕了两下,终于哆哆嗦嗦道:“说话,我说话!”
“那就说吧,怎么谈。”陆游琥珀色的瞳仁包着抹红光,淡漠地居高临下看过来,带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他顿了下,又道:“不过我不喜欢跟无名氏聊天,我要你先报名。”
“王建国”眼前寒光一闪,他又粗粗喘出两口气,终于说:“我叫蟒天正。”
陆游就笑:“挺了不得,还是天字辈的。”
胡黄蟐蟒四大家族仙家,依据能力道行排辈起名,最高道行一类就是天字辈。
“王建国”讪笑两声:“比不得您道行厚重。”
陆游笑绽开一半,又蓦然落下去,指尖掐着针,一手迅速扼住王建国胳膊,一手将针狠按在他手腕大陵穴处。
——四针大陵弹鬼心。
“王建国”瞬间惨叫起来。
他叫得实在凄厉,陈丽华面露不忍,下意识就要碰他落针的地方,幸好被贺祝椿眼疾手快按住。
贺祝椿对她摇了摇头,陈丽华如梦初醒,道了歉,迅速将手收回来。
陆游看“王建国”的眼神实在蔑视,他哼笑一声:“我早说过,不让虚报、谎报,修行这么多年,人话还听不懂吗?”
“王建国”死死咬着牙,瞳仁卡在眼眶最上面,露出大片大片爬满红血丝的眼白,他冷幽幽盯过去,语气是恨绝了的阴狠:
“你敢伤我?”
陆游又几步坐回去,等坐稳坐正了,他才放缓语气道:“我还敢废你道行,让你滚回山里重修。”
“王建国”蓦地沉默下来,一时没说话。
陆游与仇家两面对峙,屋内其余人都敛气凝神,一时没人出声。
一片沉默中,香炉处却倏然传来声细小的脆响,陈丽华不忍心看王建国的样子,偏头看向香炉,随后不由自主瞪大眼睛,伸长胳膊指着说:“裂,裂开了。”
贺祝椿与陈著卓闻声转头,果然见香炉从底部倏然裂开条缝,那缝隙还有逐步加粗的趋势,一路蜿蜒着往上爬,这会儿去看,已经爬到香炉三分之一的位置,顺着缝隙还能看到里面惨白色调的草木灰。
陆游却依旧一脸淡定,没往那块分出半分注意力,胳膊搭在扶手上,手指时不时在上面带着节奏轻点几下,圆润干净的指甲磕碰间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莲花状的香灰烧到一定长度,轻飘飘落在香炉边上,又慢慢开出一朵新莲花。
陆游眼底红光涌动。
天渐渐暗了,陈著卓回神,望了眼窗外,把家里最亮的大灯打开。
“王建国”怒声问:“你到底想要怎样!”
陆游道:“化解这一桩仇怨,你不能再害这一家任何一个人。”
“王建国”质问:“凭什么?”
“蟒天忠。”陆游懒得再玩心思,直接叫出他的名号。
蟒天忠问:“谁告诉你的,蟒天青?”
陆游说:“我想知道会直接查,用不到谁告诉我。”
蟒天忠说:“你也是走仙门路的,一定知道动物修行千万般苦难,却为什么不能理解我?”
“我一直在理解你。”陆游叹出口气:“从你杀王建国的父亲,我就在理解你,你害王建国康健,我也理解你。我不理解你的是,何必到了这种地步,依旧不依不饶,接着祸害他子孙后代呢?”
蟒天忠压重语气:“因为我的后代都死了!所以我就要他的后代为我孙我儿赔命!”
陆游说:“如果这样,那你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自然指的残害生灵那一批人。
蟒天忠一愣,随后借王建国的脸表现出一种极不理解的愤怒:“不要拿我跟他们这些恶人相比较!”
“王建国父子,不把蛇的命当命,肆意欺杀你同族,所以你报复他们,有理。”指尖的节奏蓦然停止,陆游抬手,轻轻支住下巴:
“可你呢?你杀了王建国的父亲,弄瘫了王建国的身体,又引导王建国的儿子误入歧途,现在还要对王建国的孙子下手,你相比起人,更不算什么好东西吧。”
陆游冷笑一声:“逢人就说自己在报儿孙命仇,可依我看来,你分明是拿因果轮回的幌子,四处害人、满足你弑杀的恶欲。”
“你有多久没看自己修行的成果了,蟒天忠。”陆游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冷漠地宣判他的下场:
“估计判官早在地府等你好久,只等你一死,就让黑无常拖了丢在供桌,横批竖判,狠狠罚上百年呐。”
15、鬼门十三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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