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天忠半晌没说话,他微沉着脸,斜眼向上,怨恨盯着陆游。
香炉在这样怨毒的目光中再次颤动起来,甚至产出些刺耳嗡鸣声,香灰簌簌掉落,莲花香很快被毁的不成样子。
王建国身上飞出一道黑影,带着千钧之力扑向陆游面门。陆游眼神一凛,身上一道白光闪过,眨眼间一黑一白在虚空缠斗,找准机会将与对方纠缠绞杀。
此刻哪怕屋内其他人看不见这些东西,在香炉的异样下也察觉到空间的扭曲,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贺祝椿似有所感,向着他们缠斗的方向望去一眼。
香炉震颤愈加剧烈,香头火星子滋啦几下弹出几点火光,另一边也起了裂,森白灰烬从裂口出漏出一些,铺平在香炉四周。
陆游转眸伸手,掌心轻轻贴合香炉,口中小声念叨了些什么,之后掌心用力,下一秒香炉竟奇异平静下来。
白蟒此刻也咬准黑蟒七寸,狠攻一击将他重重甩落下来。
王建国兀的一口黑血喷在地上,黑白两蟒各回人身,蟒天忠再抬头,牙关紧咬,抹了把嘴边鲜血,死死盯向陆游。
陆游吐出口气,清浅道:“劝也劝了,打也打了,我终究还是希望你回头向好,不要落得人仙两伤。”
他说完,或许是觉得劝了太多有些无聊,直截了当问:“怕不怕?”
蟒天忠却说:“怕。”
陆游笑了:“怕还将坏事做得这么有底气。”
蟒天忠垂眼,溅上星点血迹脸上怨气满满的表情缓缓收敛,化作一种怅然若失的迷惘。他轻声说:“我走到这一步已然回不了头,怕有什么用?做都做了,不如做到底。”
陆游道:“你倒是坦荡。”
“我想强压你,却压不下。”蟒天忠似乎也是认命了:“技不如人,是我活该。”
他说完,王建国身体整个瘫软下去,失力砸在地上,蟒天忠将自己从人身上抽离,化作抹虚影将真身现于人前。
——是条成年人身体粗细的黑蟒,身条奇长,盘起来时已经占了客厅一多半位置,他寻了个宽敞点的地方停着,一时没动。
这蟒仙看着有些不同,他身上鳞片斑斑,头的形状有些奇怪,不似寻常蟒蛇圆润,额角位置倒有些顶出来的趋势,一双金黄瞳磷光烁烁,格外有精神。
陆游惋惜说:“都快化蛟了,可惜这一身修行。”
蟒天忠倒是想得开:“没什么可惜的,自作孽不可活,你说得对。”
“你倒是想得开。”陆游终于坐正身体,问起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刚不还犟的很吗?怎么突然又不闹了?”
蟒天忠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蟒天青来了吗?”
陆游一指,蟒天忠顺着他指尖方向看过去,果然在角落看到个青黑色蟒仙身影。
蟒天青化出人形,一个俊逸的翩翩公子,不瘦弱,穿着身青色长袍,一代武将变作人样时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形象。
蟒天忠一乐:“我以为最后跟我打的会是你。”
蟒天青面上严肃:“我不想跟你打。”
“你这小子,没良心。”蟒天忠面上笑开,他也化出人形,是位络腮胡的大汉,着一身墨黑铠甲,威风凛凛。
蟒天忠道:“蟒天青,好久不见,却不想再见面我们却站在敌对面——这回的事是大哥做错了,但大哥不后悔。”
蟒天青觑着他,点点头。
蟒天忠接着道:“说来也丢人,要是我不搞这些歪门邪道,估计现在也不至于被人压着打得这么狼狈,但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跟你们好好说话。”
“可话又说回来,我若真是潜心修炼,现在也不能跟你们有今天这一遭,所谓不打不相识,我跟你们大概也有老天安排的一场缘分,天给我机会,让你们劝我回头,不然等我的估计该是雷部的天雷了。”
他这样说,可面上却无一丝惧意,只一派坦然:“所以我该谢谢你们,而且天青,你抓的这个小弟子,真心不错,我欣赏他。”
蟒天青终于开口:“谢谢。”
蟒天忠哈哈大笑起来:“终究是生分了,你跟我都这么客气。”
蟒天青走近几步,伸出手,蟒天忠一愣,随即也将自己手放在他手心上。两人小孩似的手牵手一会儿,蟒天忠想到什么,问:“一会儿该不会是你送我到阴曹地府吧?”
他瞥了眼陆游,讪讪道:“那我收回夸你弟子那话,他实在太邪恶了。”
蟒天青却说:“陆游没打算送你下去。”
“什么?”蟒天忠一愣:“……可我犯下大错,天怒地怨,该我走这一遭。”
“欠了人家,还就好了。”陆游又翘起腿,上半身俯身压在腿上:“想找个弟子打工吗?”
蟒天忠问:“你要收了我去你堂上吗?”
他想了想道:“也行,跟我天青兄弟做同事,我愿意。”
陆游摇头:“我们没有缘分,你再强我也不收你。”
蟒天忠:“那是?”
陆游道:“找家有缘分的不就好了,祸害王建国那么多年,伤了老的伤小的,不该补偿补偿?”
蟒天忠恍然大悟:“你想我做他家的保家仙?”
陆游“嗯”了声。
蟒天忠望向陈著卓:“那孩子的确不错,福报高,我要不搅和,他现在估计活得会很好。”
陆游道:“那就赔罪吧。”
蟒天忠思索片刻,一点头。
仙家在正常人面前很少露面,陈著卓一家人见陆游兀自对着虚空那道影子说了几句话,终于一笑,转头看向他们。
陈著卓迟疑问:“大师,是要我们做什么吗?”
陆游说:“给你们个保家仙,要不要。”
陈著卓:“……啊?”
等陈丽华去小屋子将之前供神的一套装备都翻出来,陆游又让陈著卓去裁一块黄布。
陈著卓想到家里还有之前做被子剩的一些料子,里面正好有一块亮黄色布料,于是翻出来伸展在陆游面前。
他问:“这个行吗?”
陆游上手摸了摸:“有点薄,凑合用吧。”
“行。”陈著卓将布料折了几下:“然后怎么办,大师。”
陆游说:“裁出一尺一大小,在上面横写‘供奉’二字,正下方竖写‘陆门府保家仙之位’。”
陈著卓:“明白!”随后找出剪刀,很利落地裁好尺寸。
这间隙里,陈丽华将昏倒的王建国抬到沙发上,又擦洗干净地上的血迹,等捧起半开裂的香炉时却被陆游挥手打断。
陆游说:“这香炉别扔。”
陈丽华犹豫片刻:“都坏了,还留着干什么?”
陆游笑道:“给你家保家仙用。”
蟒天忠在一旁与蟒天青站在一起,冷哼一声:“你这弟子真是记仇,我刷刷威风碎了他半个香炉,他就非要留起来给我用。”
蟒天青只是说:“你以后记着别惹他就得,他本来又不是好欺负的,何况身上占着窍这个更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蟒天忠吐槽道:“真是什么人带什么仙。”
蟒天青嘴唇动了几下,没反驳。
等单子写完挂上去,桌子支好,香炉也插上两根香后已经到了晚上八九点钟。蟒天忠围着新整的保家堂转了两圈,哼哼声:“敷衍。”
虽是这么说,却也老老实实起身坐镇,这才算是将堂子坐稳妥了。
陆游打量他几眼,回身告诉陈著卓:“明天你去店里找我一趟,我给你将办手续的表文写好,你在新堂口压一夜烧掉,你们的契约从此算是正式成立,他至少要保你三代富贵平安,三代之后是走是留就看你们情意如何了。”
陈著卓连连点头:“那您店里的地址给我留一个。”
陆游就跟他加了微信好友,将地址发过去。
贺祝椿凑过来,也去扫陆游的好友二维码:“我也加一个,还方便些。”
陆游没多说,通过两条好友申请,让身上仙家解了窍。
蟒仙松窍那一刻,陆游眉目登时懈怠下来,独属他的淡淡的疲惫表情重新出现,他揉揉太阳穴,觉得今天一天刚强度的活动让他实在头疼。
本来今天觉也没睡够。
贺祝椿见了,好奇问:“今天上来这位仙家是谁,这么帅。”
陆游报出个名字:“蟒家天花。”
“蟒天花?”贺祝椿问:“女仙家?”
陆游“嗯”了声:“蟒家女将。”
贺祝椿感慨:“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陆游没多讨论这些,他问陈著卓:“今天的事我们帮你解决完了,我们的事该你帮忙了。”
陈著卓想到与这两人初遇的情景,表情立刻紧张起来,他来回看了看,见王建国还晕着,陈丽华也背对他在忙,才压低声音小声说:“你们是想问李秉钧的事吧。”
贺祝椿点头:“我们查了档案,李秉钧的所有学生里,你是唯一读过博士还能存活到现在的。”
陈著卓苦笑一声:“他倒是不想让我活,只是没办法而已。”
陆游与贺祝椿相互对视一眼,陆游问:“怎么说?”
陈著卓道:“你们知道李秉君供奉泰国神台吗?”
贺祝椿又想起杨胜婻那句“不像单纯的阴物”,但如果是泰国法门出来的东西,那的确是不一样。
他问:“你见了?”
陈著卓点点头:“我进过他的房子,就在他家地下室,有一个棕黄色木质供桌,供桌最上层,供奉了一个铜打的娃娃。”
棕黄色木质供桌——阴柏木,那就对上了。
贺祝椿重复了句:“娃娃?”
陈著卓低声说:“对,铜做的娃娃,那娃娃身上画满了符文,还都是漆红色的,看着就不正义。”
贺祝椿想象了下那场面,笑着认同道:“那确实不正义。”
陆游站在一旁,从兜里摸出烟盒,将里面仅剩的一根烟磕出来夹在指尖点燃,却没抽,烟雾萦绕中,他无意与贺祝椿对上视线,片刻后才半垂下眼皮,缓缓开口道:
“是古曼童。”
16、保家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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