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半开着,室外的风卷着阵花香飘进室内。
陆游睡醒时已经临近中午十一点半,身旁床铺位置早就空了,摸上去时只能碰到一手冰凉。
他换了衣服下楼,那阵花香逐渐浓郁,直到见一楼桌上放着捧硕大的鲜花,一愣。
贺祝椿正坐在那花旁边,单手拎着手机,歪脑袋凑到秦书蘅旁边看他抄经,时不时还要指点一下,骚扰批评秦书蘅字丑得人神共愤。
秦书蘅烦得很,也是忍到极致,头上几根头发都难以抑制炸起来,他怒斥:“你有完没完?找事是吧,是不是想打架!”
贺祝椿这时就撇撇嘴,嘀咕句:“狗咬吕洞宾。”
眼见着秦书蘅就要暴起,贺祝椿眼尖往楼梯处瞄了眼,站起身:“睡醒了?”
陆游“嗯”了声,接着往下走。秦书蘅只得压下脾气,将主位让出来给陆游,还顺手将抄写的经文纸收起来放好。
贺祝椿邀功似的将花一推,问:“喜欢吗?”
陆游抬眼看过去:是一束宝珠茉莉,一人抱粗细,搭配绿色康乃馨与桔梗花,做得倒是很精致漂亮,独属于茉莉的香气异常浓郁,熏得人心旷神怡。
顺手接过秦书蘅递过来的醒神茶,陆游抿了口,问:“谁送来的。”
“当然是我啊。”贺祝椿笑:“特意选了茉莉,觉得你会喜欢。”
陆游问:“茉莉是这个时节开花吗?”
贺祝椿说:“钱加足够的话,寒冬腊月它也能开。”
陆游荡起抹浅笑,他轻轻摸了朵康乃馨,说:“谢谢,我很喜欢。”
贺祝椿没说话,笑眯眯看着他。
这会儿到了饭点,秦书蘅又张罗着要吃午饭,打算去街口那家面馆打包三碗牛肉面回来。陆游点过头,从旁边抽过三张表文纸,蘸了秦书蘅抄经用剩下的墨打起表文来。
贺祝椿看了,问:“是给陈著卓打的?”
陆游说:“是。”
贺祝椿就老实看着,看了会儿又问:“这写的是什么,不像汉字。”
三张表文纸,打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搁置在旁边晾墨,每张上面竖着排了五六行字体,但都看不太懂内容,趁着这会儿时间,他又打了三张符一起搁着。
陆游说:“是仙家字。”
贺祝椿恍然:“那你之前嘴里念叨的那些,是仙家语吗?”
“对。”陆游解释道:“也叫上方语,是独属于动物仙家相互交流的一类语言。”
贺祝椿:“怪不得我看不懂。”
陆游等墨迹晾干,掀了堂印在每张表文均匀横向盖下三个大章,又起身到堂前,先将三张纸三张符搁置在供桌,又抱了花放在前面,抽了张巴掌大的红纸,书写:“贺祝椿敬供”几个大字,一并撂在堂边。
等一切准备齐全,这才抽香点火,衬着袅袅薄烟上香过香,完成简单的表文上奏与符箓开光。
他做完这些,又上楼取了手机跟一个小的牛皮纸袋,将表文简单弯折几下装在一起,才发消息给陈著卓通知他来取。
贺祝椿依旧坐在那,眼见着那小纸袋里有什么红色物什匆忙一闪,他内心了然,却没点破,笑了笑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没多说话。
陈著卓来得很快,他开着那辆二手大众到店门口时三人正坐一起嗦面条,陆游见了他,将小纸袋递过去,又把注意事项重新嘱咐了遍。
“如果有问题的话,随时跟我打电话。”
陈著卓双手接过点点头,回身往家开,路上一个颠簸,纸袋里什么东西掉出来,他单手捡了看去,发现是昨天陈丽华拖贺祝椿转交的红包。
愣了愣,陈著卓将红包打开。
里面原本是整齐码好的三千三,这会儿再细数一遍,金额就只剩下三千二。
……
这束茉莉实在是香得厉害,据秦书蘅描述,贺祝椿今天一大早出门也不知道去了哪,一上午滞留在外面,等快十点时才抱着这捧花溜达回来,身上溢满花香。花在店里放了没一会儿,不单单是屋子,连屋子里的人都被腌入味了。
贺祝椿又在扒拉手机,将之前那份档案调出来递给陆游。
贺祝椿问:“其实我还是有个问题,既然研究生都是提前选好的,那为什么偏偏就我留下来了暂时没被夺运。”
陆游将所有学生信息扒了扒,回答他:“因为你命最好。”
贺祝椿说:“怎么看出来的?”
“八字。”陆游手向下摸,从兜里掏出张叠成小小方块的广告纸,撑开来。
贺祝椿发现是昨天陈著卓拿给他们看的那张考研班广告,竟然被陆游揣着带回来了。
陆游指着纸上的人问他:“你知道他地址吗?”
“知道。”贺祝椿开始在好友里找这个人:“但是三年前的地址,不知道他有没有换地方。”
“找到了。”
贺祝椿找出一个备注名为“齐峰”的联系人,将上面的备注亮给陆游看。
建设路万科城小区二十七号楼一单元1601。
陆游在臂弯搭了件外套,那会儿打的符塞进外套口袋里,道:“走吧。”
万科城距离这边大概多半个小时的车程,陆游原本还想骑车,可到电车旁边才发现贺祝椿昨晚只是将车停在这,却没有充电。
陆游幽幽转头觑他,贺祝椿就举起手机:“打车吧,我报销。”
陆游无法,给车充上了电,点头应允。
等他们下车站在小区门口时时间已经将近两点,日头大咧咧挂在头顶,陆游向里望了望,莫名觉得背后一凉,他谨慎将四周扫视一圈。
贺祝椿见了,问:“怎么了?”
陆游斜了斜眼,又将目光收回来:“没事,先进去吧。”
两人一路摸索着找到二十七号楼一单元,等进了电梯,才想起这类社区电梯乘坐基本都需要刷卡。
贺祝椿想了想:“十六楼,不算太高,爬上去吧。”
陆游用力闭了闭眼,做了好大一番心里建设,终于道:“……好。”
这年头总都说大学生脆皮,幸好贺祝椿是研究生,爬到十七楼气都不喘,陆游就不行,他在后面快跟死了。
二十五岁是一道坎,何况陆游现在都二十七了。
一向不运动的人,在剧烈运动后身体会出现很严重的不适反应,比如四肢酸软,浑身疲惫,咳嗽和流眼泪。
陆游抹了抹眼泪,在最后半截楼梯上停下片刻歇了歇脚,贺祝椿站在终点为他加油鼓气。
贺祝椿激励道:“大仙,别哭啊,马上就到了!”
陆游气都不怎么能喘匀:“没哭,生理反应。”
贺祝椿看着他红彤彤的眼角,莫名有些手痒,想拿手机出来拍一张。
陆大仙哭得眼睛通红连咳带喘的情景,怕是很难有机会再看见第二次了吧。
也幸好他只是想想,没真做。见陆游在下面墨迹着实在迈不开腿,又下了几阶台阶,伸出手:“我拉你一把。”
陆游抬眼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搭上去。
万科城小区做的是一梯两户构造,他们走出楼梯门看向1601门前时,正赶上另一户户主回家。
那户主是个看上去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头发到根早已白透,佝偻着腰从电梯里走出来,一双浑浊泛灰的眼珠子凝视向他们俩,问:“你们是谁,面生啊。”
贺祝椿微笑解释:“奶奶,我们是这户主人的朋友,来找他有点事情。”
老太太问:“户主,叫什么名字啊?”
贺祝椿答:“叫齐峰,奶奶您认识他吗?”
“齐峰啊,他早都搬走了。”
老太太说着,将手上提的塑料袋握紧了些。
——那里面装着条她刚买的鲤鱼,鱼应该是市场现杀的,早已经死透,但神经系统还能工作,在黑色塑料袋里时不时抽搐一下。
陆游微微弯腰还在调整呼吸,视线扫过时透过打开的塑料口正跟沾着血迹的死鱼眼对上视线。
他下意识有些犯恶心,鼻尖绕着抹去也去不掉的鱼腥气。
贺祝椿那边还在细问:“搬走了?什么时候搬走的?”
老太太想了想:“大概一年多以前吧,只听说是家里有事,房子早都要卖,也卖不出去,这屋都空了一年多了没人住。”
贺祝椿还在问:“那您知道他搬去哪了吗?”
老太太说:“好像叫什么锦绣华苑,我记得听他提过一嘴。”
贺祝椿听到这地方似乎有些惊讶:“锦绣华苑?您确定吗?”
不等老太太回答,陆游却突然开口道:“你这鱼看着挺新鲜,在哪买的。”
老太太一愣,伸出满带老年斑的手顺窗户一指,说:“就在那边市场上。”
“市场上小贩帮忙杀鱼吗?”
老太太说:“帮,还给去内脏。”
贺祝椿偏头看了陆游一眼,不明白他怎么有闲心问这些问题,却也没真的张口问。
陆游笑说:“回家打算怎么吃啊?”
老太太似乎被问的有些不耐烦,她眼珠子上竖看向陆游,大片眼白部分散着半块黑斑,像眼珠子融化流下来的一摊黑水。
她语速这时莫名放得很慢:“红烧吧,我家孙孙爱吃红烧鱼。”
陆游却道:“红烧不对吧,我记得死人好像更爱吃生的。”
贺祝椿猛一转头:“……?!”
老太太阴森森盯着他,笑了:“小辈,这么说话可不厚道,是要咒我老太太去死啊。”
依陆游与老太太目前的位置关系,他们一个站在楼梯隔板门中间,一个出了电梯站在自家门口。
陆游顺手将楼梯门半合上,正露出门后一个极大的黑色垃圾袋,袋子被系的很紧,却依旧挡不住里面污浊的垃圾,在地上流出少量污水。
陆游单手将袋子挑开了,露出里面鱼鳞鱼泡等内脏,又用脚将它踢到明处,指给老太太看。
“老太太,你的垃圾好像没藏到好位置,被我不小心发现了。”
陆游顿了下,又说:“或许也不该叫垃圾,毕竟肉都给大鬼吃了,小鬼也得掏点腥尝尝,就是不知道这点玩意儿够不够喂饱它们。”
“您说是吗?”
19、茉莉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