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念酒 “算了”
在跌入这个懷抱的刹那, 孟拾酒的手指本能地绷緊,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啖月。
没摸到,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是谁。
准备反击的力道半路卸去, 孟拾酒没动,不仅没动, 还像没骨头的鱼,借力靠在来人懷中。
“——用完就丢?”低沉的嗓音在空荡的房间略显突兀, 在成功把人抱入懷中后, 尾音轉成餍足的喟叹。
孟拾酒轻声:“胆子挺肥。”
回应他的是沉默和收緊的手臂。
月光从几米外的窗户处洒落, 两个人隐在黑暗里, 和地板上铺开的冷冽光帶隔着一段距離。
“很困,快松手。”
孟拾酒慢吞吞地用后脚跟不轻不重地磕了崔绥伏一下。
“嗯。”二皇子嘴上应得倒是快,但闭着眼没动。
在闭眼前,他漆黑的眼中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这份惊讶不是对孟拾酒。
而是对他自己。
“不是。”崔绥伏慢慢松开手,余温在心里泛起恋恋不舍的潮湿。
崔绥伏喃喃:“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覺。”
脱離了束缚, 孟拾酒甚至懒得开灯,往窗边的方向走:“什么感覺。”
崔绥伏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失控的感觉。”
好像关于他的任何微末的情绪被放大了一万倍,他不仅心跳不属于自己, 身体也不属于。
看着他远離,才慢慢找回了身体的主动权, 但又不想看着他远离。
他放松身体, 靠向墙壁, 绷緊的肌肉一寸寸松懈下来。
孟拾酒可没看出来他哪里失控了,走到桌边:“哪里失控了?”
崔绥伏自嘲地笑了一下:“你走进来,抱你的时候。”
“我不敢的。”他的重音咬在“我”上。
“不敢什么。”孟拾酒背对着他,声音显得有些遥远。
这不真实的遥远竟讓心脏产生了陌生的阵痛, 崔绥伏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腰,无声“嘶”了一下:
“不敢抱你的。”
他不敢的。
这份喜欢小心翼翼到他不可思议。
因此这拥抱看起来是他,又不是他。
仿佛某个蛰伏已久的灵魂骤然苏醒,蛮横地篡夺了身体的控制权——那些翻涌的思念、无名的委屈,或是更混沌难辨的情绪,也許什么都不是,总之都在这一刻沦为最原始的渴望。
他忽然不管不顾地想要得到这个拥抱,哪怕要耗尽全部气力,哪怕下一秒就此死去。
崔绥伏不是靠冲动活着的,尽管这看起来很符合二皇子本人给整个洛特兰斯呈现出来的时候外在形象。
事实上他只是在遵守自己的规则。
依旧藏在黑暗里的崔绥伏目光沉沉。
銀发Alpha走进月色下,对崔绥伏这种时不时变得阴森森的目光已经习惯,孟拾酒听不太明白,把橘子糖放桌上:“看不出来。挺像你的。”
一直待在桌上的See跳到他怀里:【我可以把他电晕】
孟拾酒挑眉:【?你不是不能电击目标人物吗】
孟拾酒抬手压了压看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快要炸毛的See,像是安抚。
身后没了声音,孟拾酒回过头。
他看着崔绥伏高大的身影动了动,朝他所在地方走了过来。
孟拾酒扫了一眼,回See:【电晕了占地方】
See:【那我在他回去的半路上把他电晕】
孟拾酒:【?】
崔绥伏一步步走近。
直到彼此都融进月色之中,影子在地面重叠。
两个人安静的对視了一瞬。
崔绥伏忽然捉住孟拾酒的手腕,将其按在自己左胸。
…
砰砰砰砰砰。
鼓点敲在掌心,如同濒死的困兽撞击牢笼。
崔绥伏:“这才是我。”
孟拾酒对他这突然的示爱依旧没什么反应,紅发Alpha手心都是因紧张而渗出的汗,他嫌弃地抽回手,朝崔绥伏摊出一雙手:“拿出来。”
崔绥伏忍不住笑,犬齿又露了出来:“拿什么。”
孟拾酒眯眼:“幹嘛,我生气了。”
崔绥伏抿唇:“才没有生气,我有眼睛。”
孟拾酒也笑了,但依旧没有改变意思:“拿出来。”
他这个角度看崔绥伏需要微微仰面。
孟拾酒略微仰起下颌,銀发順着肩头滑落,露出線条凌厉的喉结,腰窝堪堪抵上桌沿。
崔绥伏看了他一会,順势将他轻轻一帶,将人轻轻拥至桌面上。
他俯身逼近,雙手撑在他身侧,将人困在方寸之间,试着自下至上看向孟拾酒。
月光倾落。
崔绥伏从没有这么仔细地观察过孟拾酒的长相。
他相信任何人看到孟拾酒的第一眼,都是昙花初绽般的惊鸿一瞥,此后的每一秒凝望,不过是陷入迷幻一般的怔然。
或許大众认知里,长时间地注视这张脸无异于服用慢性毒药,总之,能冷静细致地观察孟拾酒长相的时刻很少见。
此刻他克制着心跳,順着月光,从銀发Alpha的额头、眉骨、鼻梁,再到艳色的唇,一路描摹而下。
蛊惑人心的海妖,却生了一副周正清俊的骨相。
是玉,雪,竹。
被銀白、碧色、嫣紅,一点点染成入画的妖姬。
讓人不禁揣想,是怎样的经历,才能将这样矛盾的气质熔铸成眼前的模样。
崔绥伏觉得他真的越来越奇怪了。
他开始想知道一个人的过去,一个人的经历。
与这些渴望一同升起的是他的挣扎。
他想自己这点徒劳的抵抗在孟拾酒眼里,大概不过是个可笑又可怜的姿态。
不,大概从未被看出来过。
这份喜欢来的得太快了。
就显得轻浮。
崔绥伏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连鼻腔都生出些酸涩,但定局已经发生。
孟拾酒的唇真的很漂亮。
他是真想亲。
也是真不敢。
崔绥伏从怀里掏出一把刀,轻轻塞进孟拾酒手心。
他叹了一口气,眼尾拉成一条幹净的線。
孟拾酒低头看去,不是他要的啖月。
他对着月光看了一眼。
——刀柄上缠绕着银白的鲛丝,每一道纹路都贴合了掌心弧度,末端是血玉雕成的玫瑰簇,花蕊里嵌着璀璨夺目的宝石。
刀刃收进同样繁复华美的刀鞘里,但孟拾酒甚至没有打开就收回了目光。
精致、华美、瑰丽,不用打开也可以猜到有多么锋利的一把刀。
刀上的玫瑰如夜色的精灵。
崔绥伏轻声:“送你的花。”
“它叫念酒。”
孟拾酒皱着眉把刀塞回去,语气没有一分犹豫:“不收。”
空气陷入几分静默与古怪的僵持。
崔绥伏:“为什么不要。”
孟拾酒感到了一阵久违的心烦:“寓意不好。”
崔绥伏再次沉默。
察觉到言语里的歧义,银发Alpha淡淡补充:
“我是说。”
“送刀的话寓意不好,不是名字不好。”
低着头的紅发Alpha突然出声。
“——啖月不也是别人送你的吗。”
“他死了。”
——在“吗”还没完全出声就被“他”这个字眼极快地盖了过去。
崔绥伏猛然抬起头。
明明眼前的人没什么表情变化,崔绥伏却清晰地察觉到银发Alpha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冷了几分,变得疏离、漠然。
…五官也由此变得更加艳丽。
孟拾酒收回手,打开那把“念酒”。
——月光下,念酒的刃身薄如蝉翼,如一泓凝固的泉水,流畅的弧線向刀尖收束,在末端凝成一点寒星。
孟拾酒手一轉,用精致的刀柄轻轻抬了抬崔绥伏的下巴。
薄薄的刀身悬在皓腕之上,他语气恹恹:“不是想当狗吗。”
崔绥伏眉心一跳。
孟拾酒轻慢地勾起一个笑,刀尖忽而一悬。
刀尖擦着崔绥伏埋着血管的肌肤而过,沿着脖颈的曲線游走,冰冷的金属与温热肌肤仅隔毫厘。
对危险的天然警惕讓崔绥伏的脊背不由得泛起一丝细微的颤栗,但就像最脆弱的喉咙被蛇信子舔舐,除了神经的紧绷,还帶起一点难言的酥麻。
孟拾酒对他没有丝毫抵抗也没有露出任何奇怪表情的态度略微满意。
“当我的狗,命自然就是我的了。”他轻柔地吐露无情的真相。
孟拾酒“啪嗒”松开手,念酒就这么随意地掉了下去。
银发Alpha语气依旧散漫:“我要你活着。”
崔绥伏沉默把刀接住了,他看起来沉稳淡定极了,没让锋利的刀刃划伤手掌。
孟拾酒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准备从桌面上下来。
在他俯身即将落地时,沉默许久的紅发Alpha突然伸出手,按住孟拾酒的肩膀。
某个角度像把孟拾酒正面拥入怀中。
孟拾酒侧眸望去,微微挑起眉。
某人锋利桀骜的面容上露出几分薄讥。
“我不会。”
“好狗才不会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红发Alpha又恢复他一贯的张扬。
他利落地把念酒收入刀鞘,再次执拗地递给孟拾酒,抬起的眸色里却藏着紧张。
孟拾酒:“。”
等待的几秒有多煎熬只有崔绥伏自己知道。
孟拾酒看了他几秒。
银发Alpha突然抓起念酒,顺势把人推开:“一边去,我要洗澡了,没别的事就回去。”
掌心一空,崔绥伏唇角倏然扬起一抹恣意的弧度,眉眼间尽是毫不掩饰的笑意,仿佛连每一根发梢都浸透了张扬的喜悦,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視。
孟拾酒自然没看见,但他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不对……
银发Alpha回眸。
啖月还没还给他呢。
孟拾酒直直撞进一双犹如黑夜的眼睛。
那眼神里盛着未褪的肆意笑意,明亮灼热,却又在四目相对的瞬间,盛满了紧张与缠绵的情愫。
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对视。
孟拾酒恍然以为窗外透过来的不是月光,而是晴空万里的艳阳。
算了。
孟拾酒在心间念了一句。
算了。
他又转回身。
一股灼热的力道突然从臂弯传来。
——某人把他重新拉回月光里。
——或者说艳阳下。
银发Alpha最后的那个回眸实在是太让人难过。
像一场碎梦,含着虚妄,冷,和一点稀薄的温柔。
崔绥伏看不懂,却再次失控。
等崔绥伏反应过来,他已经压着人从窗边一路吻到了床上。
红发Alpha重重碾过怀中人柔软的唇瓣,带着几分蛮横的力道反复厮磨。
神经在快速死亡,然后蜕变、重生,崔绥伏的脑中蓦然闪过一个念头——
孟拾酒没有反抗。
他没有!
崔绥伏的脑子轰地一下子炸开。
他探出舌尖,强势地顶开了孟拾酒微颤的唇缝。
长驱直入时瞬间带起身下人一阵连绵的战栗。
崔绥伏和沙漠里走了太久的旅人一样有着焦渴的咽喉。
这个吻既莽撞又温柔。
…但他明显激动地有些过了头。
孟拾酒在换气的间隙挣出一句含混的低骂,仰起的脖颈顷刻绷出凌厉的线条,喉结在薄肤下猛地滚了一下:“…不是我的床……”
——是千春闫的。
意乱情迷的Alpha猛地将孟拾酒拦腰抱起,银发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转眼就被压进另一张床榻。
还未等身下的人喘匀气息,滚烫的唇舌又覆了上来,这次连指尖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带起腰间的衣摆,像是要把方才中断的亲密加倍讨还。
崔绥伏看着凶,吻得却很细致。
起初他只是毫无章法地搅弄,凶狠地把银发青年湿红的口腔弄的泥泞不堪,但很快他就慢下来,不肯放过任何一寸城土地攻略城池,将橘子糖的香、唇肉间的水都吃个干净。
高大的Alpha屈起腿,压着人,一刻不停地勾缠着孟拾酒颤抖的软舌□□,享受着孟拾酒猝然绷起的腰线,软绵绵地再次撞回他滚烫的掌中。
……
崔绥伏爽到灵魂都在战栗,Alpha天生的占有欲在叫嚣,撕扯着他的神经,也消磨着他的理智。
他近乎贪婪地掠夺着银发Alpha的呼吸,直到对方胸腔中的最后一丝空气都被榨干,才稍稍退开些许。
红发Alpha脖颈青筋微突,墨色的眼眸亮得骇人,死死盯着孟拾酒潮红的脸——那张脸上每一寸细微的紧绷,每一次无意识的瑟缩,都清晰地倒映在他眼底,如同烙印般深刻。
久违的唇舌碰撞刺激着孟拾酒的神经,热意在唇齿间无限蔓延,又烫又麻。
孟拾酒突如其来的情绪需要发泄,但当纤长的睫毛像濒死的蝴蝶,不受控制地扇动时,他又有点后悔了。
雾气从眼尾漫上来,碧色湖泊如冰化春水般涨高。
银发Alpha慢慢压抑住眨眼的冲动,以防彻底泄出眼底的湿意,只将眼尾逼出一片艳丽的红。
宛若雨幕将至时,低飞掠过的红蜻蜓翅膀上那抹浓重的绯色。
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崔绥伏的眼睛像夜色里唯一的亮色。
可这样一双眼睛却和另一双眼睛重合在一起。
……许之钥。
他快要抬起的右手猝然停住。
本要抓着崔绥伏头发,把人从自己身上扯离的苍白指尖,慢慢攀上崔绥伏的肩。
身上的Alpha像受了刺激一样,深深加重了这个吻。
银发Alpha眼里的雾气更甚,最后只能看见夜色。
像梦魇。
末世是来不及做噩梦的。
孟拾酒也不会在末世悼念任何一个人。
父亲也好,要拉着他下地狱的那个人也好,成千上万个许之钥也好,孟拾酒从未做过有关他们的梦。
如今却好像在梦里。
翩飞的画作,坠落的星河,直升机的嗡鸣……像海水一样绞成无法挣脱的漩涡。
直到唇角传来一阵刺痛。
孟拾酒下意识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他看见红发Alpha情.欲与幽怨交织的一双眼。
崔绥伏气到肺疼。
孟拾酒走神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走神了。
崔绥伏:!
忍到极致的信息素再也无法压抑住本能,冲破桎梏,在房间里轰然暴涨。
浓烈的气息如同打翻的陈年烈酒,辛辣灼热地席卷每一寸空气,将理智焚烧殆尽。
烈酒的浓香醇厚而馥郁,实话实说,不难闻。
但Alpha的信息素只会让另一个Alpha厌烦。
孟拾酒推开崔绥伏,脸上还带着水迹,懒懒地下了床。
崔绥伏徒劳地捂住后颈。
我要是Omega就好了。崔绥伏突然想。
崔绥伏伸手拽住:“你你你……”
孟拾酒“嗯”了一声:“又结巴了。”
崔绥伏:“我我我我……”
皇子语不达意一片混乱:“可是可是…亲了。”
孟拾酒停住,望着他。
房间里,通风机在不停地响。
崔绥伏看着他没什么情绪的眼眸,鬼迷心窍一般,牵起他的手。
他先是克制地轻吻了一下银发Alpha手背上凸起的骨节,而后犬齿突然陷入指尖的软肉。
在留下泛红的齿痕后,崔绥伏抬眼:“我们……在一起了吗?”
孟拾酒敷衍他都不带动脑子的,顺手随意地挠了挠他的下巴,笑了一下:
“谁说的?”
他转身走进浴室。
……
崔绥伏呆住。
一旁咬牙切齿了很久的See终于冷冷地喵了一声。
——
浴室隔音太好,崔绥伏什么都听不到。
他在原地醒神,脸色变得愈发沉静。
空荡的房间里,红发Alpha突然拿出了一把雪白的刀刃。
正是啖月。
在孟拾酒进门的时候他顺走的。
这真的是一把从外表看及其普通的刀,但它漂亮的雪白刃身曾无数次证明它有多削铁如泥。
崔绥伏借着月色,看的却不是刃身。
是刀柄。
啖月的刀柄弧度精妙得惊人,每一处凹陷都与掌纹严丝合缝,仿佛是从握刀之人的骨血里自然生长出来的延伸。
完美贴合孟拾酒的手掌曲线。
崔绥伏用过的热兵器冷兵器加一起可以在琦御的皇城围三圈,自然也能轻易辨认出,这刀柄的契合绝非后天雕琢所能成就。
——而是在经年累月的厮杀中,由鲜血与掌温共同淬炼出的浑然天成。
很想问。
算了。崔绥伏想。
就像帮孟拾酒从纵舸漫那里顺走千春闫的校园卡一样,他也没问。
他正准备收起刀,突然和干完宿舍楼卫生走进宿舍的千春闫打了个照面。
千春闫刚打开灯:………
崔绥伏拿着啖月:………
#死敌深夜拿着刀出现在我宿舍#
#和喜欢的人和死对头一个宿舍怎么调理#
第42章 云隐[论坛体] 岁月静好不好吗?纯正……
孟拾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崔绥伏已经走了。
鉴于浴室的隔音效果确实非常好, 他不但錯过了崔绥伏和千春閆两个人两看相厌眼神厮杀冷言冷语摔门而去的一系列戏码……
——相反,他在推开门蓦然看到千春閆的时候,还微怔了一下。
一方面是有一种大变活人的錯觉, 另一方面是千春閆这个人……
他正以一种审讯犯人般的神色跨坐在床沿边,双臂交叠的姿势将还未换掉的训練服绷出锋利的褶皱, 那双一向灿烂桃花眼里则淬着阴翳的色泽。
金发Beta微微抬起的下巴劃出一道倨傲的弧度,在看到孟拾酒时, 他的唇边还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把四周气氛弄得活像捉奸现場。
孟拾酒在这样的目光下, 还真生出了几分自己做错了什么的错觉。
然后他细细回想后发现自己不仅没做错, 而且按照逻辑, 千春閆甚至在无意识下,欠了他一个人情。
孟拾酒朝千春闫递过一个责备的目光。
千春闫:?
千春闫没有明白,但下意识放下了手臂,神色有一瞬空白。
金发Beta张了张口:“你……”
但孟拾酒已经移开视线:“晚安。”
千春闫:“……”
千春闫咽下疑问:“……晚安。”
视线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緊緊追随着孟拾酒的一举一动。
银发Alpha似乎什么都不打算解释——关于宿舍突然出现的紅发Alpha……为什么没有来和他一起打扫宿舍区……
他看到孟拾酒懒洋洋地陷进床铺, 苍白的手指还沾着未干的水汽,随意一扯将被子卷到身上。
柔软的发丝随着翻身动作在枕上铺开,他合眼的动作干脆利落,睫毛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仿佛房间里紧紧跟随的凝视根本不存在。
然后那银瞳黑猫又开始跳上柜子,蹲在床头, 冷冷瞪着他。
千春闫沉默地起身, 轻轻关上灯。
室内陷入一片昏暗。
Beta的夜视能力天生没有Alpha那么强悍, 在突如其来的黑暗里,千春闫顿了几秒,才走进浴室。
……
孟拾酒沉沉睡去,呼吸绵长而平稳, 仿佛七天七夜没合眼般酣沉,对外界因训練赛掀起的滔天波澜浑然不觉。
——任论坛炸锅、媒体狂欢,管他如何沸反盈天,他自安然沉睡如初生婴孩。
……
洛特兰斯全社交公开论坛,云影云隐。
樓主id:甲方说的都对
标題:【李涛32号棄权】
主帖:
樓主是二十年普普通通牛马兼机甲格斗二十五年爱好者兼十年隐坛玩家。(此句为二编补充)
題目指的是刚刚结束的联邦实战部新兵和圣玛利亚学院训练赛。[比赛录屏链接]
32号是紅隊的隊员,据樓主仔细分析后,我有85%的把握32号应该并非隊长。此处附分析链接,在此不做论述。[红隊战术分析链接]
很明显32号是个格斗大佬。
——但这年头大佬如过江之鲫,多如牛毛,就这次比赛也能看到一些少见的个人能力很强的选手[附链接,cr:小灰][附链接,cr:元],但樓主之所以盯着32号不放……
一方面是这位大佬的各种骚操作——
什么开局就苟藏基点的老六行为啦,什么论如何优雅地卖队友:卡点雪中送基点啦,什么我以为你是唯一的对抗路独苗结果你是劃水的鱼啦,什么偷家斩首跑到对面把指挥队长单杀啦,什么突然棄权和没露脸的Omega搞起了甜蜜剧場啦……總之,每一个举动都讓人出乎意料。
看得出来红队蓝队心态基本都已经炸了。
而这位大佬明显是:玩,玩的就是心态。
这方面外面的帖子讨论的很多,争议也很多,我个人还没看到满意的,后续有空出分析帖。
另一方面。
楼主虽然也看训练赛的直播,但其实对这种比较讲究集体性的阵营战兴趣不大,楼主个人还是偏好单兵机甲作战。
于是在楼主仔细扒拉了32号为数不多的切片后,楼主震惊的发现这好像是32号第一次驾驶D009!!!!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什么概念!!!
没吃过饭就会做菜了吗?
还没認全字母表,就开写诺奖感言?
楼主一开始也很不相信,但只能说事实胜于雄辩。如下:
[放慢动圖1]圖中是32号首次发动攻击,这里可以看到,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与偏移,这是新手刚开始上手操作D009机甲时经常出现的问題,由于D009的传动性能所以基本上不可避免。
但是很快,[放慢动图2]可以看见这里,32号几乎立刻就完成了转换,说明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后立刻想到了解决操作……他大爷的,这调整速度比我赶ddl还快。
——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秒之间。
[动圖3]这里是后面攻击蓝队的一张动图,明显可以看出来,同样的状况下,32号换了一个更简练有效方式——但他明明可以一开始就这样操作,这说明他是后来意识到了所以有了转变。
……D009是很常见的军用基础型机甲,这意味着它容易驾驭,同样的,也意味着鲜少有人能完全达到这种人机合一的状态。
这是一道人人都可以得分但基本上没见过有人得满分的定海神针题。
但32号做到了。
从一开始明显的新手问题,到后面的操作竟然再也找不到漏洞且做到如此漂亮而凌厉……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已经完全掌控了D009。
(特别是在单杀景队那一段,我后续会出分析消音技术帖,感觉自己牛马的身躯里突然复活了人的灵魂…哦耶。)
[动图4][动图5]……一切都如此丝滑、完美。
堪称恐怖。
是我好久没看过的视觉盛宴。
……我以为我已经失去了对机甲格斗的热爱……我见过了太多形形色色的天赋者,他们已经不能讓我产生什么太大负面的心理,此刻看到32号,我依旧为之感到了一种……挫败。
但奇怪的是,我也产生了一种兴奋。
可能是他重新讓我認识了——原来这才是真正的D009。
希望以后的联邦个人向机甲赛也能看到32号的身影。
或者脸也行。(怎么会有人如此完美?)
顺便。
问下大家对32号弃权的看法。
——
1L
熟悉的诈骗题目,熟悉的开場白,熟悉的淡淡的牛马语气。
2L
甲總好久不见。这是真诈骗啊,我还等着看32号为什么弃权呢。
3L
真的很厉害啊,完全锁定了赛场的局面……话说我问了我在圣玛利亚的同学有关32号的信息,只能说嘴巴很严。
4L
直播没看,我错了什么,竟然能让半退圈的甲总再次更帖!?
5L
……认认真真看完了。本来看完直播很激动的,现在我沉默了。怎么说呢,感觉天才可能就是天才吧,我们这些普通人不论怎么追、追十年都追不上别人的十分钟。
6L
楼上,别这么真情实感嘛。天才的作用就是天塌下来给我们顶着啊。
7L
同意6L。顺便放一下32号的美照镇楼。
[图片]
……
36L
不歪楼,尝试着解答一下甲总的疑惑。
关于为什么32号弃权。
因为他没有把自己当红队的队长。
我仔细分析过32号的行为心理,他其实整场比赛都是划水的状态,几乎是他想让比赛怎么样就怎么样,仿佛他才是这场比赛的出题人,决定着这场比赛的公平性。
所以在32号觉得他单杀景纾已经超过了他想要的公平性后,他果断弃权了。
……总之给人一种完全的上帝视角的感觉,仿佛在控分一样,很高高在上哎。
37L
也许是,但完全不讨厌这种高高在上怎么办。反而感觉很……莫名让人心疼。
38L
人之常情
39L
我懂。就是有一种32号完全没有融入集体的感觉。
40L
听起来像,世界因他风云变幻,他却不曾来过这世界。
41L
要这么文艺风吗。我还是舔颜吧。放图镇楼。
[图片]
……
56L
发现华点。
如果32号一开始就是划水的状态,那说明自家红队队友对蓝队的避让其实超脱了他对局面的掌控,所以他后来才会去蓝队单杀景纾。
57L
那他应该很不爽了
58L
哈哈哈哈
59L
32号:是谁破坏了我的划水计划!!……哦,原来是我自己。
……
70L
不是……云隐都炸了热度飙升这个帖子怎么这么岁月静好。
71L
岁月静好不好吗?纯正32号味。
72L
岁月静好不好吗?纯正32号味。
73L
岁月静好不好吗?纯正32号味。
……
云影上确实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这场训练赛,有关32号的视频满天飞,最后的输赢在网友视角已经变得无所谓,无数人在官网上留言求闻后续是否还有直播跟进,一时十分热闹。
但在SM,一条画风完全不同的帖子爆了。
同时,某个睡得正香的人在比赛结束前发的帖子也渐渐被顶了上来。
总之,实战部的队员们睡没睡好不知道,反正圣玛利亚的学员一定是没几个安然入睡。
第43章 BKING养成指南2 你绑定错了人。……
SM(Sancta Maria)论坛
+0 Section+
【顶置】【熱】【爆】【聖玛利亞到底要干什么】
【樓主】用户3658:
【我真的搞不懂学校上层到底在干什么啊?!
就说上次二年级首次训练课的意外, 为什么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官方的解释通知?一直到后面都不敢再征用全息系统,问就说是维修,结果呢, 维修了个什么东西??这是聖玛利亞嗎??为什么连学生基本的人身安全都不能保障!!你还配叫聖玛利亞嗎?!
好,之前的事就不翻旧账了, 那这次集训又是在干什么???集训的合同校方都不关注的嗎??还是说就是有意为之?还有这里的安全措施问题,我寻思我也不是军校生啊, 我只是来聖玛利亞搞研究的, 要这么折腾我是吧??还有那个破直播是什么意思, 是覺得我们会消极比赛还是覺得我们会输想看我们笑话?甚至有的根本没有学过机甲课的年级生还要承担输了会被骂拖后腿的风险……
不好意思, 上面是我情绪太激动了。
我只是想问,圣玛利亚作为一个这么多年一直享受最高赞誉和资源、声称琦御第一高校的老牌学院,到底有没有真正考虑过学生的需求?
还是说这所培育人才的平台,其实只是拿着“培育人才”当幌子,实际上不过是上位者的资源交易平台, 和其他冠冕堂皇的学院也没什么不同。
否则我不能理这突如其来的集训用意。
我作为圣玛利亚正式录取的一名在读学生,我想我有權借用SM平台,为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对待向圣玛利亚提出诉求——
1.关于二年级首次训练课的合理解释。
2.关于本次集训不合理合同的合理解释。
3.请求立刻结束集训并解释集训一切安排的缘由。】
……
【!權限不够,无法删除】
【!權限不够, 无法删除】
……
看着终端屏幕连连闪动的几行提醒,千春闫挑了下眉, 继续往下看去。
【熱評】:【樓主你给我一种你第一天来圣玛利亚的錯覺】
[赞:1025]
1l:【樓主你要是真硬气, 该骂的是敢让我们强制参加集训来的人了】
[此條評论已被删除]
2l:【但有些地方楼主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我也想问圣玛利亚是疯了嗎?】
【圣玛利亚是疯了吗】×99+
193l:【这帖子是怎么被顶置的?】
194l:【也许是SM的0板好久没有见到诉求帖了?楼主看着也不想是权限很高的样子啊?】
195l:【不是,我累到一个字都不想打,但我实在太火大了……比完赛出来我问有没有精神力补充试剂,相关人員居然说学員没有权限使用, 这是真把我们当狗训啊?】
196l:【何止啊?外网我已经看到有人说没有19我们必输……然后开始一顿狂喷我们菜,我请问呢:)】
197l:【呵呵,别提了,还有傻*跑过来向我问19的联系方式,笑死,他也配?】
198l:【我至今不能理解为什么让19露臉了??看到32號弃权了不该立刻切镜头吗?】
199l:【这有啥不好理解的,搞噱头呗,谁不想知道32號长什么样子,看到19的臉后谁不眼热暴涨的平台流量……】
200l:【我真的服了,19还那么友好地打招呼,我们本校的学生都没这个待遇】
201l:【无聊,我还是去隔壁看他们分析困神和19的操作对比帖去算了】
……
1003l:【*,外网玩机甲都是一群无脑喷子,我看到一个脑残截了我的机甲操作动图然后配字,xxx号换狗,我在下面回了一句,然后私信就炸了,点开全是骂我的】
1004l:【那也是很惨了】
1005l:【惨到又有点想笑了】
1006l:【本来很生气在吐槽,看到这條忍不住笑了,1003你还是太年轻了】
……
1621l:【虽然楼主明显居心不良且疑似脑子有问题,但我真的覺得最后那三个诉求没问题】
1622l:【+1】
1623l:【是的,我点了认同票,校方给个解释吧,别捂嘴了】
……
看到这里,千春闫眯了眯眼,往前翻去,划到了帖子顶端。
帖子上关于这條诉求帖的互动投票的参与量已经高达了两千人。
86.63%的学员都投了支持票。
他退出平台,看到整个SM的论坛风向都被带偏了,大片质疑圣玛利亚所作所为的帖子开始出现,管理员删都删不完。
闻秋予发过来的消息在终端上方频频响起。
某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自己那张不翼而飞的校园卡,但不知道为什么,很快他又想起在开学第一天,那个懒懒散散的银发Alpha,递过来自己的学生卡的画面。
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从胸腔里往外挤,却像卡住了一般,怎么都无法消解,千春闫草草关掉终端,连闻秋予发过来的消息都懒得再看。
在闭眼之前,他如同一只假寐的雄狮,在彻底合拢双眼的刹那,仍不动声色地掀起一线眼帘,近乎贪婪地扫视过对面的床铺。
银发Alpha睡得很安稳,三分钟前千春闫看过去时他是这个姿势,现在依旧纹丝未动,连发丝垂落的角度都没变。
夜已深,慢慢流淌过来的月色攀上孟拾酒的眉梢,柔和了Alpha的面容,不复平日里懒散或冷艳的锋芒,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柔软乖顺,显出一种不设防的纯净。
千春闫不自觉地牵起嘴角,却在意识到的瞬间僵住了表情——像是突然撞破了某个不该存在的温柔念头,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翻了个身,盯着黑洞洞的墙壁,闭上了眼。
在被他关闭的终端里,SM的论坛上,【不玩论坛很多年】的帖子在不知不觉中被顶上了热门。
此刻距离天明孟拾酒睡醒点开那篇帖子还有个5个小时。
千春闫不知道,他在闭眼的这个瞬间其实做下了一个决定。
他选择了安然入睡。
就此,他拥有了一个难得温和美好的夜,也錯过了喜欢的人往后的歲歲年年。
他什么也没做,可一个全知视角的人,什么都没做,也就意味着什么都没得到。
——
孟拾酒发的那篇帖子不是别的。
只是他在等待越宣璃的时候,顺手写下的一篇关于这场比赛的分析帖。
关于这场比赛的分析不论是在SM和云影都有大量的讨论,也不缺大佬发表分析链接。
而【不玩论坛很多年】的这篇帖子,之所以能脱颖而出,是因为——
他写下的这篇帖子最大的特点是——这篇帖子里没有那个几乎吸引了所有人视线的32号。
在各大里洋溢着对32号各种看法各种分析的帖子里,显得有些格外的“清新脱俗”。
而評论区里的回复,却几乎没有离开过那个32号。
就这样,那个被顶置、引起了圣玛利亚学员不满的帖子热度渐消,【爆】这个字样出现在了【不玩论坛很多年】写的【集训第一次训练赛的多可行性分析】上。
评论区现状:
【看了那么多条分析贴,还是这条最权威,不愧是s20的大佬】
【……这是真大佬】
【没什么想说的,强,玩神】
【玩神】
【……看这帖子的发表时间是比赛还没结束啊,所以玩神是技术宅但实战一般吗】
【但是为什么开始的分析里完全没有19?】
【咦,还真没有。】
【……我记得大佬是不是之前就对19有出言不逊过】
【+1,我记得是因为19疑似易感期没请假】
【歪楼,比赛结束后论坛里几乎没有19的单人帖,怎么发都发不出去,借着s20大佬的权限,我想问一下,19怎么看这次集训】
……
此楼一发,后面的跟帖几乎都变了风向,全都借着【不玩论坛很多年】的高权限在帖子里讨论起孟拾酒来。
第一高赞评论:
【我不知道19怎么看,我想,不管19愿不愿意承认、我们愿不愿意承认,19都已经无形成了我们的核心】
第二高赞评论:
【几乎没有人分析混乱的比赛后半段,但经历过后半段比赛的我们都清楚,我们是怎么赢的】
【真奇怪,如果有人告诉一个月前的我,我会对一个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的人如此着迷的话,我一定会让那个人先去挂个脑科】
【crush就是crush啊】
【是这样的,虽然我觉得这个集训就是在浪费时间,但19要是觉得集训好玩的话,我愿意陪他玩上一万次】
【你錯了,其实只要他一直在,我就愿意一直待在这里】
………
论坛的风向千变万化,在短短一个夜晚就经历了四季变换,最后堪堪停在了春夏交际的温和清晨。
醒过来的孟拾酒盯着那条第一高赞的评论,少见地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他好想明白了沈淮旭的意思。
他真的在问他。
“那我会输吗?”
当时孟拾酒还以为他是在指,如果孟拾酒愿意,他可以作为指挥带着红队赢下蓝队。
——以及那个赌。
但沈淮旭是想对他说。
只要你愿意,你什么都不用做,圣玛利亚就会为你赢下这一局。
孟拾酒把那场比赛的后半段直播看了一遍。
这场比赛两个出乎他意料的地方,一个是前半场红队按兵不动的隐匿,一个是后半场红队放虎归山般的凶残……居然都是因为他自己。
他好像真的,成了这个学院某种意义上的“核心”。
孟拾酒敛去嘴角的弧度,随手将终端屏幕熄灭,整个人向后一仰,陷进床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See轻盈地跃近,孟拾酒漫不经心地伸手,指尖恰好搭在那条高高翘起的黑色尾巴尖上。
黑猫的尾巴在他掌心轻巧一抖,像一段上等的绸缎滑过指缝。
孟拾酒:【我修复完世界线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是吗?】
See慢慢爬过来,拿毛茸茸地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嗯。】
黑色的绒毛蹭过眼尾,有些痒,带起一点清浅的绯色,孟拾酒撩了撩眼,没说话了。
See却没有走开,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银发Alpha脸颊,湿漉漉的笔尖在柔软苍白的肌肤上印下一个窝:【宿主……】
其实它想知道,孟拾酒知道吗。
——知道它大概率綁定错了宿主吗?
孟拾酒:【嗯。】
孟拾酒:【你綁定错了人吧。】
See一惊,银色瞳孔骤然放大,差点以为宿主什么时候得了读心术,惊疑不定地看向它的宿主。
孟拾酒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没有动作,仿佛没有察觉它的异常。
孟拾酒抬手压着它的脑袋,把它从脸上弄开:【你知道哪里对不上吗?】
See下意识:【……哪里?】
它不明白,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和姓名,如果它綁错了人,总系统为什么一无所觉?
——又怎么会如此巧合地绑定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呢?
没有回应。
孟拾酒突然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它。
一句话暴露了自己的See:……完啦,暴露啦。
孟拾酒看起来也没有责怪它的意思,抬手在它耳朵上不轻不重地点了点,淡淡道:【年龄对不上。】
孟拾酒收回手,把它从抱起来,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你不是绑错了人,你只是弄错了时间】
晨光轻柔地笼罩着这个挽起长发的Alpha,为他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他的眉眼低垂,宁静得宛如一条永远停留在记忆中的长河——
河面上洒满破晓时分的曙光,却再也不会落进眼底。
孟拾酒:【我已经二十四了。你要绑的,其实是19歲的我。】
……See呆住了。
《但阳光那么好》里,孟拾酒穿过来的主角未婚夫的设定年龄是19岁。
但See绑的却是另一个世界里已经24岁的孟拾酒。
……See总是觉得,像孟拾酒这样的人一定是世界里的主要人物,所以无法绑定,因为一旦脱离原世界,原世界就会崩塌。
——但如果这个世界本来就在崩塌呢?
19岁到24岁。
五年。
是一湖碧色湖泊的五年。
碧色如初。
却没了云影天光。
——
食堂。
孟拾酒来得有些晚。
他出门早,来得却晚,主要是步子慢,又爱走走停停,食堂没什么人了才晃到门口。
还在门口遇到了刚出门的某位教练——
闻灰。
这位教练看着神色不怎么样,眼底还带着浅淡的阴影,看到孟拾酒肩上的猫时,原本打算擦肩而过的身影停了一下。
孟拾酒朝他微微挑眉:?
闻灰语气冷淡,神色如常:“不重吗?我拿着吧。”
说完他就把See从孟拾酒肩上提了起来。
See:【!??你敢不敢找个再离谱点的理由我***——】
孟拾酒听见See被哔掉的骂声在它脱离他的肩膀时戛然而止。
于是银发Alpha欣然接受了闻灰的举动。
是这样的,虽然See不用吃饭,但孟拾酒鉴于之前确实答应了See要让它体验一下人间美食——
于是孟拾酒就水灵灵地让See蹲在他肩上,散漫地晃到了食堂。
……
已经吃完饭的某教练跟在孟拾酒身后再次走进了食堂。
却见前方银发Alpha突然停住了脚步。
被控制了猫身的See:“喵。”
See:【怎么了。】
孟拾酒微妙地挑了挑眉,看向某个看到他却假装没看见,从前门走过去的黑发Alpha。
孟拾酒轻啧一声:自闭症小孩怎么了?
第44章 应激 对视
食堂门口也没什么人, 闻灰剛跟上来就看到了孟拾酒停滞的腳步。
他顺着孟拾酒停留的视線看过去,却只看了一个很快消失的背影。
他褐色眼眸沉静,视線若有所思地落到孟拾酒臉上:“朋友?”
See在闻灰手上不甘地挣扎了两下, 趁他不备,还是跳到孟拾酒肩头窝了下来。
它尾巴一卷, 像一条柔软的黑色丝巾,亲昵地缠住了孟拾酒的脖子。
毛茸茸的尾巴扫过脖颈, 孟拾酒不自覺微微缩了一下颈肩, 眯了下眼, 声音很輕:“我弟弟。”
闻灰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动作上。
——孟拾酒做这种幅度不大的动作时总是有一种克制的滞涩感, 但那高束的銀色马尾下,这张臉偏偏又夺目而灼艳。
这种精致与生涩共存的矛盾气质,讓闻灰突然联想起博物馆里收藏的某种样式繁复老式机甲。
仿佛銀发Alpha苍白的脖颈下也暗藏着金属关节,只需輕輕一拧,就会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嗒声。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蹲在孟拾酒肩头的See明白过来, 看着越宣璃離开的位置,它的尾巴尖輕轻扫过孟拾酒的耳垂:【他怎么了?】
孟拾酒:【不知道呢】
孟拾酒回忆了一遍。
昨晚比完赛,他见了越宣璃,两个人一起吃晚饭, 之后就没见过,睡前还互说了晚安, 一切都很正常。
食堂人不多, 但周围依旧有隐隐约约的视線向两个人投过来。
和圣玛利亚落在孟拾酒身上略顯晦暗粘稠又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的视线相比, 这样的视线要直白许多。
还有几名实战部的学员立刻就认出了站在闻灰教练身旁的银发Alpha——正是昨晚赛场上那个声名大噪的32号。
昨晚比完赛大声叫嚷着讓32号出来的蓝队队员们此刻却全都闭上了嘴巴,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只一脸掩盖不住的热切与好奇。
如果眼睛能说话,恐怕孟拾酒已经被吵死了。
孟拾酒准备往里走。
他正要迈步, 忽然感到肩头落下一道克制的触感。
隔着一层衣料,闻灰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肩胛處,力道恰到好處地止住了他的动作。
闻灰:“上二樓。”
雁背16区仅有的两座食堂中,二樓专为教练特供。金属扶梯在腳下发出轻微的嗡鸣,将两人送至高处。
二樓上没几个人在,很安静。
临窗的位置洒满晨光,一台圆润的银色服务机器人滑至桌邊,顯示屏亮起礼貌的蓝光。
孟拾酒指尖轻叩桌面,眉梢微挑:“你请客?”
闻灰没有立即回答。他垂眸调试着点餐界面,然后示意孟拾酒点餐:“可以。”
话音落下,孟拾酒毫不客气地在光屏上点了起来,还顺便问了问See想吃什么,点了两人份。
机器人很快把餐送了过来。
二樓陷入了一种舒适的静谧。
晨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铺展在桌面上,将桌上杯具的影子拉长。
远处偶尔传来餐具轻碰的脆响,却更衬得这一隅格外安宁。
闻灰坐在孟拾酒对面,他已经吃过,没有点餐,视线从正在安静进食的一人一猫身上移开,就着窗外向外看。
——雁背的天气向来是不阴不晴的,今日却格外灿烂,像一匹被阳光浸透的绸缎,忽然抖落了经年的尘灰。
这个角度也剛好可以看到中心广场的大屏,那两个很顯眼的“孟拾酒”已经从大屏上去掉了。
两个人没有交流。
时间仿佛被拉长,变得像杯中的升腾的雾气一样缓慢而温柔。
直到闻灰突然出声。
“——昨天玩得开心吗?”
孟拾酒看了他两眼,倾身避了避,谨慎地点出:“这听起来可不像友好的询问。”
闻灰:……
孟拾酒笑:“怎么,给你添加工作量了?”
闻灰摇头。
这个摇头很轻,从窗邊落在桌上光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见他实在没话了,孟拾酒抿掉杯中最后一口牛奶,主动出声:“你找我有事?”
闻灰:“没有。”
孟拾酒:“?”
闻灰不紧不慢:“说了。猫太重,帮你拿。”
See:【?】
孟拾酒雪学他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闻教官罚我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么心软?”
闻灰看了他几秒。
孟拾酒没有避开这个对视。
闻灰坐的位置背光,从孟拾酒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他褐色的眼底盛着一轮秋。
这个对视有点反常的长,See不安分地动了动,爪子突然勾住了孟拾酒的袖扣,金属折射的光斑跳进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细碎的光芒晃动了一下。
闻灰终于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秋潭边悄然飘落的梧桐叶。
“已经很心软了。”他说。
他伸手递给孟拾酒一张卡,洁白的卡面在晨光下有些晃眼:“以后来这里吃吧,安静些。”
孟拾酒没接,看着闻灰再次出声,这次是肯定的语气:“你找我有事。”
闻灰的指尖在卡片边缘停顿了一瞬,没有再次否认。
他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嗯。”
但这个简单的应答却莫名带着几分迟疑。
很奇怪,他整个人明明散发着游刃有余的气场,此刻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了,连承认都显得不够干脆。
“下次再说吧。”他起身,把那张饭卡壓在桌面,“我就先走了。”
看着闻灰突然就離开的背影,See疑惑地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孟拾酒装傻:【什么干什么?】
See:【就是莫名其妙地跟过来,然后又请你吃饭,还给你饭卡】
孟拾酒:【可能他没有说谎吧】
See:【?】
孟拾酒:【他就是覺得太重了,想帮我。】
See:【……】
See忧心忡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孟拾酒慢条斯理地拿汤匙敲了敲碗:【这是早餐】
See可太懂他了:【…你就不告诉我吧】
孟拾酒笑。
——
在走回宿舍的路上,孟拾酒刚拐过一个花坛,在快要到宿舍时蓦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大的Alpha黑发被风吹得略显凌乱,却遮不住那双冷得像刀的墨绿眼睛,这个方位能看到他的一半侧脸。
他眉目冷沉,安静地立在原地,手里提着一个和他气质不太相符的包装袋。
——是越宣璃。
他正在宿舍楼下等孟拾酒。
远远看到的See迷惑了:【难道他刚才在食堂是真的没看见宿主吗?】
孟拾酒还没回答,似有所感,等在楼下的黑发Alpha突然朝孟拾酒的方位转过身来。
孟拾酒微顿:【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原本在靠近宿舍楼的银发Alpha突然停下了脚步,隔了一段的距离和越宣璃对视。
这是一个很没技巧的测验,但胜在猝及不防,大部分时候都很有效。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越宣璃应该不会走过来,而是继续在楼下等着。
下一秒,孟拾酒微愣——
视线那头,黑发Alpha看到他,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一刻不停地走了过来。
不过短短几秒,越宣璃已经来到了孟拾酒的面前。
这没有一点迟疑的反应让银发Alpha喉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哼,然后不受控制地眯了眯眼。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食堂里不是视而不见,只是越宣璃真的没看见他?
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又细想了一遍,却还是没发现哪里有问题。
孟拾酒懒懒地朝黑发Alpha点头:“早。”
越宣璃把手中提着的石榴汁递给他,轻声回应:“早。”
“——你刚才在食堂看到我了吗?”孟拾酒接过石榴汁,选择了直接问。
他的手掌还未贴上杯壁,两人的指尖在杯壁上方不经意相触,刹那间,越宣璃的手如同触电般猛地后撤。
孟拾酒清晰地看到对方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继而刻意放缓了撤离的速度——那种近乎本能的应激反应被强行壓制,却已经在空气中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孟拾酒怔了怔,本该握住杯壁的动作慢了一步。
杯壁瞬间往下滑去。
“——拿稳。”
那双手撤离的手突然又强势地覆上来,几乎是带着压迫感将石榴汁按进孟拾酒的掌心。
孟拾酒下意识收拢手指,冰凉的杯身贴上掌心,被牢牢固定在两人交叠的掌间。
孟拾酒抬头。
“……”
这个对视来得太迟又太急。明明才过去几十秒,他却已经记不清越宣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他眼睛看的了。
大概,从在宿舍楼下看见孟拾酒的那一刻起,就没移开过。
这一瞬间越宣璃显露出来的强势和攻击性几乎让孟拾酒有些陌生。
可能是越宣璃一直在他面前表现得很温和,以至于他忘了,这是一匹孤狼。
不用越宣璃回答了,孟拾酒已经知道了答案。
孟拾酒轻声问:“你怎么了。”
越宣璃没回答,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那双墨绿色的眼瞳总是纵容着孟拾酒那一簇潋滟的碧色,以至于孟拾酒以往只要一对视就能明白轻易彼此的意思。此刻却像安上了一扇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对他关上了。
孟拾酒突然读不懂,也看不透后面藏着什么。
他只能笑了一下,碧色湖泊漾一点无奈的清波。
“别当哑巴啊越宣璃,某位名人可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①”
越宣璃抬起手,指腹轻轻将孟拾酒唇角留下的一点奶渍抹去,又按了按,停在那里,才慢慢收回手。
他收回手,才发现自己擦了个寂寞,没擦干净。
他再次抬手,蹭过孟拾酒的唇角,将那最后的一点痕迹碾去。
已经碾去了,他的动作却忽然变得粗暴,指尖重重擦过那片瓷白的肌肤,几次险些碰到那抹嫣红,近乎蹂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一点压抑着的浓厚的情绪。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
孟拾酒刚要回应“没关系”,整个人就被猛地拽进一个懷抱。越宣璃的手臂像铁箍般收紧,将人死死按在胸前。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断重复着道歉,却将懷中人搂得越来越紧。
他在这个怀抱里不断地沉沦下坠,一刻不停地满足着如春笋冒尖一般无法克制的私欲。
才坚持了多久。
坚持了两眼。
在食堂看到他的第一眼,要如何克制才能转身离开。在宿舍楼下看到他的第二眼,要如何压抑才能保持清醒。
第45章 都鲨了 “那咋了”
雁背JA16区, 二号室内訓練场,嘈杂的人声在高大的穹顶下回荡。
这是圣玛利亚学員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集訓。
但雁背基地不知道又在打什么算盘,突然又下达通知, 要求实战部新兵与集訓学員共同訓練。
场馆内穿着蓝色训練服的实战部队員依旧疏疏離離地站着,和穿着鸢尾花训練服的圣玛利亚学員隔了一道楚河汉界。
孟拾酒刚走进来的时候需要从实战部队员的领域穿过去。
实战部的学员们看到他, 像被拨开的海浪,几乎自动给他分出了一条路。
站在附近的景纾没有犹豫, 看到孟拾酒就走了过去。
孟拾酒走得慢, 很轻易就被拦了下来, 景纾身后几个实战部的队员也跟着走了过来。
景纾朝面容如玉的Alpha伸出手:“你好。我是实战部新兵临时队长景纾。”
又是握手局。
孟拾酒扫了面前这个面容略顯冷淡的Alpha队长一眼。
他五官精致得略顯锋利, 停在孟拾酒面前的这个距离选得很合适,孟拾酒不用怎么抬头就能和他对视。
銀发Alpha伸出手,轻巧地搭了一下面前伸出的手掌,又很快收回:“你好。”
景纾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见面前的銀发Alpha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眨着眼睫, 懒散的节奏像极了午后打盹的猫,又仿佛只是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银发Alpha的声音和昨晚那道略显沙哑的“你好”仿佛重叠在了一起,景纾本意只是想认识一下对方,现在却莫名生出了几分踌躇, 开始疑心自己这样是否太过冒昧。
所有社交话语都变得有些无力,景纾:“你很厉害。”
孟拾酒慢慢撩了他一眼, 心想这是什么不走心的商业互吹, 手又揣回兜里:
“谢谢, 你也是啊,景队长…”
听到这句略显调侃的“景队长”,景纾不觉耳后有些升温,尽力绷起神色, 淡淡道:“可以知道昨晚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嗎?”
孟拾酒:“可以啊。”
景纾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但面前的银发Alpha似乎走了几秒神,纤长的睫羽不时垂下,在浅色眼瞳里投下细碎的阴影,宛如一场忙忙碌碌的青雨。
孟拾酒:“但有个要求。”
他声音不大,周遭又有杂音,景纾下意识凑近两步,压低身体,听到了孟拾酒如变得更低的声音:
“……给抱大腿嗎景队长?”
景纾:“?”
孟拾酒说的时候终究有点心虚,觑过来的眼睛闪了闪,像蝴蝶的翅膀。
景纾:“你要我做什么?”
孟拾酒继续低声细语:“你不用做什么,我只是想划水,你给我打掩护呀。”
景纾也学着他压低声音:“我们不是一队的,我怎么给你打掩护。”
孟拾酒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完全一致:“那咋了。”
景纾挑眉:“你直接贿赂队长?”
孟拾酒:“那咋了。”
景纾努力努力再努力,终于保持了一如既往的冷臉:“……那可以。”
没等景纾准备站直,孟拾酒把人拽住:
“关于怎么找到你的,我发在我们学校论坛了,你可以去看看。”
景纾终于站直身体,却没退开,垂着眼看他:“但是我没有你们论坛的账号,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嗎?”
四周所有实战部的队员全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wow队长这就要上了联系方式了?!
孟拾酒笑:“行,但晚点再加吧,我没带终端。”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几个实战部的队员见这形式,原本还愿意老老实实待在一邊,这会儿全围了上来,对着孟拾酒就是一顿搭话。
景纾在一旁听着,也没阻止。
“——可以喊你拾酒吗?”
旁邊的人立刻推了问话的人一把:“喊什么拾酒,那是你能喊的吗!要喊就喊哥!”
“这么说,那喊孟哥还是酒哥,话说拾酒你年纪應该比我们都小吧。”
“怎么你还想让人家喊你哥啊,呦呦呦不要老臉的东西。”
“那怎么了,拾酒都没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吗?”
“拾酒你真的太厉害了,昨晚太帅了,直接把队长單杀了…”
“是啊是啊老帅了!”
“……”
孟拾酒挑眉:“——我怎么听说昨天比赛结束后全是让我出来,要我好看的呢?”
周围的实战部队员陷入了半秒钟的尴尬,然后立刻开始找补——
“哈哈哈谁说的没这回事啊根本没有…”
“污蔑啊纯污蔑!拾酒你要相信我们啊,谣言不可信!!”
“就是就是!我们最喜欢你了,打得好,干得漂亮!!!我们就喜欢挨揍了,你们说是吧!”
“——对!!!”
“……”
孟拾酒笑了一下:“嗯,很有原则。”
这个笑漂亮得有些晃眼,像寒冰乍破时折射出的璀璨光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惊艳。眼尾微弯,连带着唇角勾起的弧度都透着股慵懒的恣意。
周围的队员顿时有些看呆。
但安静了几秒后,狂轰滥炸又再次席卷而来。
“……”
“……拾酒要不你加入我们实战部吧。”
此言一出,瞬间点燃全场。
“加入我们吧!拾酒你缺陪练吗我可抗揍了!!”
“就是啊,圣玛利亚有什么好,你来我们这儿,装备任你挑!”
“拾酒你来,我下个月津贴都给你!!”
“……”
见后面的对话越来越离谱,景纾额角一跳:“都别吵了,再说一句回去训练量翻倍。”
“……景队你真的是没有人道!”
“景哥你其实就是嫉妒吧。”
“……”
但碍于景纾的威慑,实战部队员还是快速安静了下来。
副队笑着:“拾酒你不知道,昨晚我们队长一直再等你出来,结果没等到你,都要气死了,回去直接加练到凌晨两点。”
景纾冷冷瞥过他一眼:“你回去多练半个点再去吃饭。”
人高马大的实战部新兵把银发Alpha围得密不透风。三层外三层地堵着,严严实实的连根头发丝都再看不见。
——根本没发现旁邊的圣玛利亚学员气压已经低到要下雪花了。
應苍伦老远就看到了孟拾酒,目睹了蓝队找孟拾酒搭话的全程,此刻他正在一臉冷漠地埋头打字——
【全宇宙最有意义的群聊⑦(已满)】
把门开开(群主):【我受不了了!!!!】
【我也是,有没有一点边界感我真的服了这个实战部了】
【就是啊19明明是我们的】
【一定是因为我昨晚下手还不够狠】
【太过分了这么霸占着我们19】
【不要脸】
【不要脸】
【不要脸】×99+
【都鲨了】
【都鲨了】
【都鲨了】×99+
……
最前方的通知台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学员,台上却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身着笔挺军装的Alpha随意地坐在台边。
他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姿态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黑发黑瞳,支着腿單手插兜,目光懒散地扫过场内的学员,像在审视,又像只是无聊打发时间。
但实战部的学员没有一个不认识他。
——如果说聞灰只是单纯地喜欢在身体和心理上给学员施加双重折磨以此来磨练对方,那么蔣原汾就是纯粹的没人性。
这种纯粹其实是由于蔣原汾的无目的性造成的。
经历聞灰的训练赛至少还能得到一份批改后的答卷,蒋原汾的训练赛则需要自己去寻找规则。
没有题干,还要自己去找试卷。
不过,与这种近乎离奇的比赛模式相比,他平日设计的训练项目简直称得上朴实无华——
蒋原汾喝止住喧闹的人群:
“——都安静。”
他单手一撑台面,整个人轻巧地跃上高台。军靴落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锐利的清响,整个训练场彻底安静下来。
蒋原汾的声音清晰的传过来:“景纾。先组织着所有人在操场跑个二十圈再过来。”
闻言。
实战部的学员习以为常毫无波澜。
圣玛利亚的学员:?什么玩意?
孟拾酒唇角一僵:还跑???
孟拾酒:不不不等等等这不对吧?
……孟拾酒悲哀地发现再在这个见鬼了的雁背待下去,他可能会比千春闫还想要滥用职权。
孟拾酒的视线移向了听到命令立刻就开始组织两边队员的景纾。
感应到他的视线,景纾回过头,用视线询问:怎么?
孟拾酒摇头。
孟拾酒:……不怎么。就是现在走路都疼,已经给路卡斯裴如寄纵舸漫闻秋予一人记了一笔又一笔的仇。
他刚轉身准备回队,突然被人按住肩膀强行轉了半圈。
崔綏伏凑得极近,影子全然笼罩了孟拾酒,几乎鼻尖相抵,眯着眼打量他的表情,还像嗅探什么似的轻轻抽了抽鼻子。
——没沾上那群实战部新兵的信息素。崔綏伏满意地直起身。
崔綏伏:“又要跑哪去?”
孟拾酒拍掉他的手,哼了两声:“都可以,反正不到雁背了。”
孟拾酒小声吐槽:“昨天这个时候我刚跑完。”
崔綏伏笑了:“腿疼?不应该啊,以Alpha的恢复能力……”
想到什么,崔绥伏话音一转,压低声音:“那要不要逃。”
孟拾酒:“什么。”
崔绥伏:“逃。”
崔绥伏被拍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到他肩上,脸几乎贴着他的耳边,亲昵道:“按蒋原汾平时的套路,跑完之后大概率还有更狠的等着,你确定你连路都不想走,还要接着折腾?”
几乎是明着诱惑了。
崔绥伏的指尖在他肩上轻轻磨:“要是被发现了,你就说是我威胁你的。”
孟拾酒再次拍开他作乱的手:“别占我便宜。”
那就是答应了,崔绥伏近乎肆意地笑了一下,露出了犬牙。
……
孟拾酒这一逃其实非常明显。
倒不是因为潜逃的方式有多明目张胆,只是,那抹懒散的身影在人群中本就如同皓月当空——出现时引人注目,消失时同样无法被轻易忽视。
景纾鼻观眼眼观心,对名单的时候,视线冷淡地滑过孟拾酒的名字,假装自己眼睛瞎了。
那能怎么办,都答应做他大腿了。景纾冷着脸想。
然后果断地给崔绥伏记了一笔。
那怎么了,这是队长的职责。景纾冷着脸想。
第46章 大雨 bonekiss
两个人在一面靠墙的空地停下来。
孟拾酒撑着膝盖直起身, 长发有几分凌乱地从肩头散落,被身后的红发Alpha輕輕拢了拢。
孟拾酒侧目看了崔绥伏一眼。
身侧的Alpha刻意挨近,像携来一团灼熱的熱源, 眼尾輕輕挑起,墨玉的瞳仁如水洗一般, 唇角的弧度有些锋利。
灼灼日光的直射下,孟拾酒突然发现崔绥伏的睫羽并非潜意识中的浓黑, 而是鸦青一般, 在光晕里割出一道冷锐的痕。
仿佛向他昭示着这个人并非画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是一柄收敛的刃。
训练是逃了, 但红发Alpha朝他露出的笑容却明显有些不对劲。
意味深长,还有点熟悉。
孟拾酒:……
孟拾酒視線随意扫过他一眼,很快被周围的景象所吸引。
这一片再往前走一点,暴露在无可遮蔽的天空之下,是眼熟的没有任何阻隔的白色的花。
一片又一片, 连绵不绝。
孟拾酒:……
几乎立刻,孟拾酒回头朝崔绥伏看过去。
那人依旧笑意不减,反而更盛几分,这般笑来多少都帶点贱, 偏偏他除了有点轻佻的贱,唇角还漫着点化不开的温柔。
孟拾酒也突然想起来, 这笑到底是哪里熟悉。
是曾经两个人高空坠落跌在那片草坪上时, 崔绥伏对他说“你好像也很信任我啊”时, 无声笑得很放肆时,与之一样的熟悉。
这日头生烈,平白生出些渴,孟拾酒眯了眯眼, 声音有些涩哑:“你怎么帶我跑出来了?”
当初可说好只是逃个训练,可没说要逃出16區啊,这都跑哪来了?
到底又是怎么跑出来的,这里可不是一般的地區——
这里是官方军区。
一只鸟都要经受三遍扫描的地区。
胡闹。
一路跟着人七绕八绕,压根没料到会被帶出基地。孟拾酒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又剜了崔绥伏一眼:
“给你惯的。”
崔绥伏听到他的声音,突然湊近,高大的身形在孟拾酒身上落下一道阴影,眼睛黑得发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渴了?”
那语气轻快得仿佛此刻身處的不是戒备森严的军区外围,而是那片飘着青草香的草坪。
某人的視線机具暗示性地扫过銀发Alpha嫣红的唇。
孟拾酒侧过臉避开对方灼灼的视線,声线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耐的沙哑:“一边去。”
风裹挟着远處的跑步声掠过耳际,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喉间确实泛起了一丝燥意。
——但那绝非口渴。
眉骨微动,偏头的动作讓銀发Alpha再次沐浴在阳光下,苍白的肌肤泛起莹润的色泽。
他话音未落,崔绥伏已偏着头压过来。
温热的呼吸掠过耳后薄肤时,孟拾酒懒洋洋地侧过臉,喉结在绷紧的颈线间滚出一道冷硬的弧。
崔绥伏低笑着出声:“躲什么。”
他轻轻扣住銀发Alpha劲瘦的腕骨,摩擦着蹭了一下,掌心按在孟拾酒平稳的脉搏上。
像吃不到骨头的狗。
孟拾酒抬眼时撞进崔绥伏微弯的眼尾——
那双浸着笑意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微蹙的眉心,像雪地里踩出的两行浅印,分明透着不耐,却又无端沾了些欲盖弥彰的温度。
“啧。”他毫不留情地踹了崔绥伏一脚。
孟拾酒朝那片空寂的白走过去。
他单膝触地时,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声音,像落进了猎人的陷阱。
苍白的指尖停在那片原本被隔在栏杆之外的花上,睫羽跟着垂落。
惨白的花瓣基部泛着极淡的粉,像褪色的唇印落在骸骨上。
花枝间隐着细小的尖刺,此刻正勾住他指腹,像某种无声的控诉,又似迟来的温柔触碰。
“这是什么花?”
尖刺在指腹犁出一道极浅的红痕。崔绥伏在他身侧屈膝蹲下时,孟拾酒顺口问道。
“不知道官名。”崔绥伏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上来,轻轻把他的指尖从花簇上挪开,“不过,它在这儿有个诨名,叫界碑。”
孟拾酒凝眸,苍白花瓣上的粉像被汗水冲淡的血迹。
孟拾酒:“界碑?”
“嗯,听老兵说,这种花专挑埋过骨头的地方长,长出来的刺都是曾经穿过这些血肉的弹片。”
崔绥伏淡淡地补充道:“他说这些花是帶不走的人,想摘的话,得拿血作聘礼。”
孟拾酒沉默两秒:“……这么伤感吗?”
“嗯?”
孟拾酒:“我怎么觉得它的本名和你说的这些完全没关系?”
崔绥伏突然抬眉,墨色瞳孔微微一颤,似乎有些诧异:“你知道它叫什么?”
孟拾酒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又向那簇白寻去:“我在想。”
崔绥伏不再阻止了,就在一旁看着,视线不知不觉转到银发Alpha的脸上。
细腻的银发在微风中晃动,映衬着那片碧色湖泊里流光溢彩的金色纹路。
那张总是带着疏漫笑意的脸此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先讓崔绥伏先想到了轻盈的雪。
……而后竟然让他在如此灼艳的日头下,想起雪原上终年不化的冰川。
“人的记憶不应该像一本看过的书吗。”他突然开口。
“看过至少对发生过的剧情有些印象。”
崔绥伏望着对方专注的侧脸,目光漸漸变得复杂,转为一种探究,“——怎么感觉你在重新看一遍?”
山风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卷走那片苍白花瓣,却卷不走空气中骤然凝滞的沉默。
如果See在此,大概率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宿主是到这世界后才接收了陌生记憶,受诸多不确定因素影響,对部分记憶没印象很正常,当属系统bug。
但正因为崔绥伏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反而更能接近真相,孟拾酒双手撑着从地上坐下来,轻轻歪了下头:“可能因为,异能会影響记忆?”
崔绥伏脑子转得快,俯身湊近,轻声:“异能?就是上回安全落到草坪那次吗?”
孟拾酒没有顾忌:“嗯。”
红发Alpha喉结滚动,手指不自觉地重新攥住孟拾酒的手腕,生出些紧张:“影響记忆?会怎么样?”
孟拾酒想了想:“…会渐渐失去那些被覆盖的记忆,从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变成没有任何一个人记得。”
“也可能会影响本来就存在的记忆。”
崔绥伏不知道他具体的异能,只能听个大半,皱着眉:“影响这么大?”
孟拾酒:“没有影响。”
孟拾酒:“我记忆力很好。”
即便被删去了,也会重新找回来,就像易感期和See的那段被剧情影响而消失的记忆。
崔绥伏突然问:“——那你想到了吗?”
孟拾酒终于偏过头:“什么?”
崔绥伏:“花的名字。”
孟拾酒看着他的眼睛,平静道:“Bonekiss,花语是生死不离的吻。”
话音落下,孟拾酒看到对面的Alpha再次无声笑了一下,像眼中藏着的一抹狡黠,还是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尾巴。
崔绥伏:“嗯。”
孟拾酒:“……”
崔绥伏当然知道这种花叫什么名字。
——没有直接说明,只是因为这花名说出来像在调戏,带着蜜刃和情语,他怕再这样嘴上没有顾忌,会真的把人惹恼了。
红发Alpha指尖蜻蜓点水地在对方腰侧戳了一下,趁人闪避时,又后退半步。
孟拾酒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草屑,垂眼时睫羽在崔绥伏脸上投出冷淡的一瞥:
“你很闲?”
崔绥伏却像被勾了魂的犬,尾巴摇得无形,又凑到对方肩侧。
明明刚才他还怕再被银发Alpha踹上一脚,此刻却又粘了过来,灿烂桀骜的眉目凑到人面前,笑意轻柔:“…就碰一下。”
崔绥伏实在太心痒了。
喜欢的人,带着极度暧昧意味的花,和孟拾酒明晃晃写着燥意的眼睛。
他重复道:“就碰一下。”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对方唇角——像野鸟用羽毛蘸着晨露点过湖面。
崔绥伏得逞了,又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银发Alpha:“反正都出来了。”
他舔了舔唇,抓住孟拾酒垂落的指尖晃了晃:“带你去看个东西?
免费挣得一个约会机会,当然要好好利用了。
……
孟拾酒无声盯着他,直到崔绥伏在这样的视线里心跳加速,逐渐变得底气不足,银发Alpha才慢慢道:“可以啊。”
“但去之前——还有一件事。”
崔绥伏笑:“嗯?什么?”
孟拾酒勾起唇角,崔绥伏看到那片清澈的碧色湖泊里,突然带起一抹诡谲的神色。
他额角一跳。
银发Alpha慢慢收起笑,猝然扯着对方的衣领,拽着人低头,咬在对方的唇角。
崔绥伏下意识攥紧对方后腰,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远处的一切的嘈杂。
一个吻。
然后噼里啪啦,晴空万里下,大雨突然磅礴而至。
Bonekiss,毒性二級,微弱的催.情效果。
崔绥伏作为洛特兰斯千锤百炼的S級Alpha二皇子,早就这种级别的毒性免疫了,但这些却是See真正的bug。
在原书里的设定里的“孟拾酒”Alpha级别没有那么高,即便融合进孟拾酒的身体,即便被测出了Alpha的S级体质,但也没法真正拥有并不存在的性质。
比如修复能力,比如bonekiss免疫。
如果问孟拾酒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那可能没什么意义。
孟拾酒说,他这个人唯一的弱点就是夹竹桃的花香。
但让他留在世界的第一把锁,是觉宁无意间透露出的Alpha性别优势——当见血的伤痕肉眼可见的愈合。
第二把锁是那场带来进化的雨。
第三把锁是崔绥伏这样的人的无条件信任。
“暴雨预警都不带这么突然的。”孟拾酒踹他一脚,提醒道,“你的信息素招雨?”
“招。”崔绥伏把人再次按进怀里,低头咬住他耳垂,“但现在更想招你。”
“那你还是放弃吧。”孟拾酒笑,推开他,“躲雨。”
崔绥伏:“……”
第47章 最后一秒 “什么叫又”
不远处的白色“界碑”在暴雨中簌簌发抖, 苍白花瓣上的粉痕不过淡淡一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被冲淡。
这向来不阴不晴的地带居然变得一会艳阳一会下雨,就像摔坏的老旧放映机。
苍白的花海先是在雨幕中被掩盖, 然后随着飞行器的上升而彻底消失在透明窗口外。
而后,基地穿着制服的驻守人员犹如蛰伏的甲虫般一一浮现, 重新围在16区的邊界地带。
孟拾酒隔着厚厚的玻璃,朦胧地看到整齐的列队连成直線, 崔绥伏大概是提前打过招呼, 让驻守人员暂避。
仿佛早就对这种“特殊对待”司空见惯, 没有任何多余的目光落到逐渐远離的飞行器上。
孟拾酒仰面, 闭上了眼,声音里依旧听不出情绪:“之前就想好要带我出来了嗎?”
崔绥伏就坐在他旁邊。
雨幕在窗户上蜿蜒,映着銀发Alpha的半张臉,那湿润的唇色像是暗处熟透的青果,在阴影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很累?”崔绥伏伸出拇指, 在孟拾酒下颌上輕輕抚了抚,温热的触感在微凉的雨天气息里格外明显。
他稍稍施力,将銀发Alpha的臉輕輕掰过来:“累就不去了。”
“没有啊。”孟拾酒睁开眼,“正好没什么事干。”
靡丽而冷淡的眼睛撩开, 那张灼艳的臉安静地躺进了他的掌心,温凉细腻的触感却像火一样一路烧到心口。
这一瞬间, 什么喜欢什么爱慕都突然短暂地消失了, 只剩下了骤然升腾起的毁灭欲和占有欲。
崔绥伏“唰”地一下抽回手, 心头狂跳。
孟拾酒没动:“你也很闲啊皇子殿下。”
上一回孟拾酒喊他皇子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崔绥伏轻咳了一声,试图掩盖住突然冒出来的情绪,目光灼灼地望向安然躺在靠椅上的Alpha:“我怎么很闲了,我忙得很, 每天都在想怎么追你。”
“……”
孟拾酒勾唇:“怎么追的?说来听听。”
崔绥伏:“……”
孟拾酒故意拉长尾調:“难道是躲在角落偷偷写情书嗎?”
崔绥伏不说话,突然欺身而上,壓着蹭过来:“再打趣就把你关起来。”
孟拾酒笑着仰面:“哦,原来二皇子追人靠威胁啊。”
话音未落,就被伺机而动的Alpha吻住,这次连带着所有轻佻的话,都溺在了这汹涌的情潮里。
愈吻愈烈,崔绥伏把人拦腰抱起来,抱进怀里,掌着他的后脑勺亲。
崔绥伏感受到孟拾酒被亲得慢慢松开牙关,乖乖地把舌头伸出来让他嘬,在他怀里微微颤栗,从头至尾反反复复地抖,像是他绝对的所有物。
二皇子这回吻得很急,带着隐秘的不安,仿佛被怀中人不抗拒不拒绝若離若即的态度弄得心慌。
他总疑心,孟拾酒对别人是不是也是这样,他又有什么特别的,能够得到孟拾酒的垂怜。
牙痒,想要撩起手中柔软的銀发,掰开怀中人的后颈把犬齿没入腺体里,深刻地标記。
可是孟拾酒是Alpha。
唇舌碾过孟拾酒薄薄的眼皮,反复舔舐,口水全糊脸上去了,睫毛粘在一起,像哭过了一样。
孟拾酒嫌弃地推开他,在他脸上拍了拍。
孟拾酒点评:“狗。”
崔绥伏不依不挠地凑近,吻在他额角:“嗯。”
……
飞行器缓缓降落在一座白色建筑物上,舱门打开的瞬间,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头顶巨大的避风顶将密雨隔绝在外,雨滴砸下来,化作闷闷的鼓点。
硕大的白色建筑物矗立在雨幕中,从外面看去,什么标志也没有。
孟拾酒扫了一眼,慢慢从顶楼的早就打开的门外走了进去,崔绥伏安然跟在他身后。
穿过一段不长的甬道,孟拾酒突然停住脚步。
他抬起脸。
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头顶玻璃缝隙渗下的光線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金色光束,如同流转的星尘。
而他在一片深如墨的夜色里,与一双温柔的眼睛对上——那是尾通体透明的深海鱼,鳃边的发光器在黑暗中勾勒出微弱的轮廓。
这是深海的颜色,可以溺毙一切的墨藍。
孟拾酒:“……海洋馆?”
崔绥伏没有回答,任由深海的暗流在沉默中涌动。
孟拾酒:“怎么想要带我来这里?”
他踏入主厅走进去,下意识扫了眼地面。
深色大理石下,脚下蚀刻着不明显的玫瑰与宝剑的标志——
皇室私人海洋馆。
孟拾酒侧目。
崔绥伏:“玄学概率选修课,你跟邹老说,这个世界上最迷茫的地方,是海洋。”
“不过我没法带你去最近的海,你说过不能出雁背。”
他慢慢走近:“我不知道你口中的迷茫指的是什么。”
“不过。”玻璃外的藍光在他轮廓上流淌,将他的侧脸映得如同海底雕塑,“我创下过的深潜記录里……星光是奢望,越到深处,黑暗会吞噬所有方向感,找不到方向,更找不到归途。”
孟拾酒点点头,指尖隔着玻璃,点在那斑斓的金色光束上,扭过头看向跟着他走近的崔绥伏:“所以这是你刻意安排的星光吗?”
那些金色浮光在幽蓝的暗影里跃动,明明与深海的静谧格格不入,却又在流转间与涌动的水波、游弋的鱼群融为一体。
仿佛揉碎了银河撒进深海,虚幻得如同一场随时会醒的幻梦。
崔绥伏没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去,视线牢牢落在银发Alpha身上。
他说:“你才是我刻意安排的星光。”
“……”
孟拾酒挑眉:“这就是你带我来这里的理由。”
崔绥伏:“不是。”
孟拾酒:“嗯?”
因为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起了妖姬的眼睛。如海妖。引人迷失,主动沉沦。
崔绥伏没有回答,从怀里拿出两样东西,轻轻放在孟拾酒掌心。
银发Alpha低头。
一个精致的白色手环,和一个深蓝色的外型华美的菱状物。
是留影器,和一个……钥匙?
崔绥伏把那个手环拿起来,给银发Alpha戴上。留影器在合上的瞬间绽放出淡淡的浅色光晕,流转的纹路亮了起来。
“全息留影器,特别改装的,”他握住孟拾酒的手腕,打开留影器,調试了一下参数,简单说明了一下操作,“你看——”
留影器突然迸发出微光,周围的景像一变……
如同身置海底,那些游动的深海鱼群从孟拾酒周身游过,拖曳出流星般的尾迹。
孟拾酒伸出手,指尖触到最近的鱼身,某种冰冷滑腻的触感擦着他的掌心而过,仿若真实的深海。
这是崔绥伏之前采集的一段影像。
“它会记住你眼里的浪漫,把它们变成永远不会褪色的宇宙。”
全息画面定格。流动的光停滞,好像幻梦将醒的最后一秒。
“你可以记录你能看到的,独属于你的永恒景色。”某个Alpha的唇几乎贴在他耳边。
“钥匙的话。”崔绥伏轻声,带着磁性的声音显得有些像恳求,“下次想来可以随时来。”
厚重的门在他们身后悄然闭合,将最后一缕天光收回。
安静下来,孟拾酒才后知后觉,那些疑似深海的嗡鸣,其实是被他遗忘的雨声。
“殿下。”一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馆长等候多时,从一旁走至两人身前。
崔绥伏看向孟拾酒:“看看吗?”
孟拾酒晃晃手中的留影器:“我还有拒绝的理由?”
崔绥伏再一次扬起唇,露出犬齿,眼底浮现出一点灼热的神色。
……
……
修长的身躯隔着玻璃从孟拾酒身侧摆动而过,银白色的鳞片在幽暗中泛着冷光,如同幽灵般无声游弋。
孟拾酒停下脚步。
“想下水吗?”崔绥伏适时出声。
孟拾酒点点头。
旁边的馆长颔首:“我带您到下水区,让专职人员给您讲解。”
…
穿过布满蓝色荧光的通道,下水区的门缓缓升起时,咸涩的水雾扑面而来。
里面站着一名专职人员,那人正单手拆卸着一个机器,金属扳手与零件碰撞出清脆声响。
黑色工作服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利落的动作下,他垂落的碎发在脸颊投下锋利的剪影。
“等三十秒。”男人冷硬的声音响起。
孟拾酒略觉不对地停住脚步。
视线有些暗,当对面的男人站直身走过来,转向三人时,孟拾酒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孟拾酒:?
——聞灰。
孟拾酒慢慢地扭头看向崔绥伏。
某人无一不适,甚至在看到孟拾酒看过来时,立刻露出了笑意。
孟拾酒:做的好的。
孟拾酒:和逃課去网吧结果网管是班主任差不多。
看到孟拾酒,聞灰也略一讶异地挑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冷淡的面容突然缓了缓。
孟拾酒:做的好的。
孟拾酒:和出去接私活碰到正在合作的甲方差不多。
孟拾酒:您業务真多。
聞灰先给两个人测了一下身体数据,然后让两个人去换上潜水防护服。
孟拾酒刚换上防护服走出来,聞灰就走过来给他调试。
“弯腰。”闻灰。
高大的Alpha从后面围过银发Alpha,几乎将孟拾酒整个笼在怀里,碎发扫过对方耳尖。
刚出来的崔绥伏看到这个景象,皱了皱眉头,气壓有些低,快速迈近几步,抬手阻止闻灰:“我来。”
闻灰没抬头,指尖突然在卡扣上猛地收紧,孟拾酒腰后骤然传来压迫感,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撞进对方怀里。孟拾酒下意识直了直腰:“……?”
闻灰依旧没抬头:“——你是专業的?”
你是专业的还是我是专业的?
崔绥伏无声咬了下犬齿,笑了一声,刚准备说什么,看了一眼孟拾酒,又沉默了下来。
二皇子的面冷了又冷,看到孟拾酒冲他挑了挑眉,压了压眉眼,又走到一旁等候。
“又逃課?”闻灰低着头,给孟拾酒调了一下面具。
即便Alpha的听力再灵敏,以崔绥伏离两个人的距离,大概也听不清两个人的声音。
孟拾酒:“什么叫又。”
孟拾酒懒洋洋反击:“又賺外快。”
闻灰:“什么叫又。”
闻灰单膝跪地,指尖在孟拾酒腿侧的防护服卡扣上飞速调试,视线扫过对方笔直修长的小腿。
闻灰意有所指,语气似笑非笑:“我又没賺到手,但你可是真的算是逃过我的课。”
孟拾酒的声音闷在面罩里:“怎么没赚到手,现在不是正在赚?”
闻灰站起身,低着头,在他耳边轻声:“赚的是你的?你是我老板?”
孟拾酒:“……”
孟拾酒:“你不要太过分哈,现在在外面,你可不是我教官。”
闻灰笑了一下。
第48章 啊 啊
这片皇室专属的水下互动区脱離了前厅深海一般的墨蓝调, 变成了通透溫和的浅蓝色。
遊曳的魚群穿梭其中,光斑星星点点的铺在上層,玻璃隔着两个世界, 整个互动区像一块液态的蓝宝石,设计得剔透而重工。
池沿的扶手都雕刻得格外繁复而精致, 镶嵌的紅宝石在水中折射出妖冶的血色光晕,魚群身上的纹路就像古世纪画卷上多彩的花纹。
从某种方面来说, 奢华铺张到甚至让人有些反感的程度。
孟拾酒刚准备从池外下去, 突然停了一瞬间。
他順着扶手往下看去, 池底铺了不少如月光一样石头, 像吸引鸟类走进豢养囚笼的精致宝石。
銀发Alpha只稍稍停滞了下,还是下去了。
Alpha流畅的身形连带着绸缎般的銀发被恒溫海水包裹,一串细碎的气泡順着晶莹的水流浮向光斑交错间。
某一瞬间,他仿佛一只自投罗网的美人魚,主动跳进了珠光宝气的华丽牢笼, 沦为一张流动的画卷。
崔绥伏紧跟其后,孟拾酒順着驯兽師的指引遊了一段路,隔着玻璃和站在外面的闻灰对上了视線。
闻灰压了压手掌,示意他注意避让鱼群。
孟拾酒回过头, 恰好看到崔绥伏輕輕拢过他的长发,一尾通体漆黑的鱼从发间穿过, 慢慢地从他胸前遊去, 鱼尾輕輕扫过他的锁骨处。
驯兽師:“它性格很溫和, 可以碰。”
孟拾酒没有碰,他握住崔绥伏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顺势拉进了两个人的距離。
通话频道。
孟拾酒:“这频道别人能听见嗎。”
崔绥伏回得很快:“听不见。”
隔着面罩, 崔绥伏看到銀发Alpha没再开口,透明的目视鏡下,銀发Alpha朝他轻轻眨了眨眼。
崔绥伏:“怎么?”
孟拾酒:“下面是不是还有一个水池。”
崔绥伏握着他的手把他拉过来,银发Alpha看起来一点力气也不想使似的,任他拖着游。
崔绥伏:“你怎么知道?”
孟拾酒:“刚才乱逛的时候看了眼布局。”
崔绥伏回头看他一眼:“你不是路痴嗎?”
孟拾酒迷茫了,稍微往前游了游,和崔绥伏对上视線:“我什么时候是路痴了。”
完全是看论坛分析帖产生了误会的崔绥伏:“……没事。”
崔绥伏:“论坛总说你走错路?”
孟拾酒没在意:“走神了吧。下面是什么池子?”
崔绥伏:“你想下去看看?”他补充,“下水?”
孟拾酒:“可以嗎?”
崔绥伏:“不太可以。”
孟拾酒:“怎么说?”
崔绥伏:“有点危险。也没什么好看的,只是养了两条基因改良的鲨。”
孟拾酒一听就没兴趣了,换了个话题:“基因改良?”
崔绥伏:“嗯,这两条鲨长得很漂亮,攻击性很强,忘了谁送过来的……好像是上次父皇的生辰礼,有个搞这方面的专家送的,他一看眼睛颜色,后面就一直养着。”
孟拾酒:“什么颜色。”
崔绥伏甩了下脸,孟拾酒看见他目视鏡下的黑色眼眸微微眯起。
“哦,紅色。”孟拾酒。
红发Alpha轮廓分明的下巴揚了揚,那张扬的发色在脑后像一团灼艳的火焰。
“停一会儿。”孟拾酒。
“嗯?”崔绥伏停下来,被他带着游的银发“美人鱼”也停了下来,那只被崔绥伏握着着的手抽出来。
孟拾酒伸出手,却又在半路停住。
孟拾酒:“啧。”
孟拾酒看了眼手上戴着的特殊材质的黑色手套,那个白色的留影器还戴在手腕上,層层防护着银发Alpha的手。
崔绥伏其实能猜到:“想干嘛?”
孟拾酒:“摸一下头发。”
崔绥伏笑:“你摸一下我们就上去。”
孟拾酒:“可以。”
崔绥伏握住他的手,帮他把手套拆卸下来。
慢慢的,那双白皙的手暴露在海水中。这个画面其实极具冲击性,但在崔绥伏过分细致的动作下,少了几分旖旎。
另一面,孟拾酒正在懶洋洋地把面罩取下来。
他单手拆卸的动作出乎意料的熟练,崔绥伏完全没想到他会把面具拆下来,紧张了一下,却见孟拾酒神色淡淡,极盛的容颜像是要融化进海水里。
但这样一来崔绥伏就听不到他的声音了,仿佛是下意识的,崔绥伏依旧在频道内问:“你憋气能撑多久?”
孟拾酒自然听不到。
他依旧安静地看着崔绥伏,还歪了下脸。像一个不知所谓的婴孩,但神色却又恍若冷淡的神明。
可能水下睁眼有些不适,他眨了下眼。
如月光倾泻的发丝随水流舒展,缠绕上孟拾酒纤长的脖颈。
他眼睫轻颤,稀碎的光斑落进眼中,仿佛深海里突然泛起的神秘漩涡,美得惊心动魄。
这样看起来懶散而溫柔的人,此刻却像一个霸权主义的君主,完全没给崔绥伏选择的机会。
崔绥伏皱了下眉,没有犹豫,利落地把面罩取下来。
他三两下拆卸掉,然后把果断地把头凑过来,在孟拾酒面前俯首,压低脑袋。
驯兽师在一旁已经麻木了,又不敢出声,只觉得两个人在胡闹。
脱掉手套后孟拾酒有些微的失衡,他凑过来,慢慢抓了下崔绥伏的头发。
红色的火焰在他的指缝间燃烧,触感却柔和而温顺,孟拾酒看着在他面前乖乖低下头的Alpha,慢慢地收回手。
留影器的光突然亮起,白色手环脱落,然后被孟拾酒扣在崔绥伏手腕上,光影留像的声音在水中非常微弱。
【谢谢。】
不是精神力传过来的声音。
也没有这个声音。
是信息素,在崔绥伏手背上留下的冰花。
缓慢蔓延成谢谢的字样。
这是一个如同逗弄的报复,也许是孟拾酒对于过去,崔绥伏由于情绪波动而信息素外溢的不满,是一时兴起的反击。
一个Alpha在另一个Alpha身上,隔着薄薄一层布料,留下自己信息素的痕迹。
连带着在水下失去呼吸的几十秒的失控感。
很奇怪,看着孟拾酒几乎融入海水中的浅色眼眸,崔绥伏在这一瞬间突然真切地体会到面前这个人透露出的嗜血意味。
——他居然会觉得有一瞬间,孟拾酒想让他溺毙在水中。
和崔绥伏这个人做了什么无关,甚至说和崔绥伏无关。
仿佛是孟拾酒这个人本身的天性。
他突然意识到恒温海水的温度变得有些低,是银发Alpha半收敛半张扬的信息素,不是错觉。
“——但我也是这样的人。”
……初次见面,银发Alpha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崔绥伏眉心骤然拧紧,光斑顺着他的眉骨滑落,那张锋利而嚣张的面容此刻冷峻如冰。
他忽然伸手,将面前柔软的身躯按入怀中。这个拥抱来得突兀又克制,仿佛只是为确认什么似的,一触即离。
银发Alpha理所当然地环上他的脖颈,再次一点劲也不使地挂在了他身上。
而后崔绥伏扣住他的腰,冰冷的信息素让他浑身发冷,他带着人一同向水面浮去。
像把亲自把颈动脉送上,抵在孟拾酒的刀下。
——
这个课逃完了,雨还没下完。
孟拾酒在雁背区的街上绕的时候,街上看不到什么人。
自从See从他脑海里脱离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像这样独自一人在街上走。
只是没想到是雁背的街。
Alpha没遮着脸,身上还穿着训练服,头发是干的,但没束起来,懶散地披在身侧。
他撑着伞,走得慢。
没一会儿孟拾酒就绕到一个甜品店,不知道怎么就打开了门,不知道怎么就点完了餐,不知道怎么就在一个落地窗的窗口和隔壁桌的一个女性Beta聊了起来。
孟拾酒:“这个。”
孟拾酒指了指女生的右手。
女生翻开手掌。
——空的。
女生笑起来:“你输了。”
“哦。”孟拾酒盯着她左手。
女生眨了眨眼,没等她翻开左手,孟拾酒的目光就被另一道视線吸引走。
这道视線之所以能在四周隐隐投来的视线里脱颖而出,是因为有些熟悉。
果然,孟拾酒秒抓熟人,他朝面无表情的Beta抬了抬眉——
温云野。
那个总是跟在沈淮旭后面的beta助理。
孟拾酒眯起眼,最近温云野应该在16区挺忙的,还能出来、出现在这里……孟拾酒下意识扫了一圈。
桌后,不起眼的昏暗角落里,一双异瞳掩在阴影里,温柔地注视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孟拾酒:……
女生Beta放下左手中的星币:“怎么了?”
孟拾酒:“逃课看到校长了。”
女生以为他在开玩笑,也开玩笑道:“那还不快点跑?”
孟拾酒点点头:“嗯。”
但他坐得很安稳,纹丝不动。
女生笑:“还不跑?”
孟拾酒再次点点头:“但是做人不能抛弃战友吧?”
女生:“什么战友?”
孟拾酒把那本菜单翻开,又合上,在封面的蛋糕上点了点。
他煞有其事地:“战友。”
——
十分钟前。
甜品店的暖光隔绝了外面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打算停下的雨。
沈淮旭坐在角落里,抬手抿了一口水,突然察觉周围原本在谈论的人都不约而同噤了音。
他下意识抬起头。
“吱呀——”风铃顺势响了两声。
他看到门突然被面瘫店员主动打开,原本只是从门口路过的银发青年就这样停下了脚步。
店员鞠了一躬:“欢迎光临。”
然后他走向那个银发青年,声音似乎因为紧张有些颤抖:“您要进来看看吗?”
那个气质格外特别的银发青年视线落到店员身上,看起来像是犹豫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看到青年轻轻嗅了一下空气,眼尾微微抬了几分,浅色的眼眸泄露出几分缱绻,精致的银发在身后上下点了点。
沈淮旭突然觉得空气里的黄油与香草的甜香也没那么腻人起来。
那个青年走了进来。
有人跑过来接过他的伞,然后两三个店员围了过来,把银发青年的身影挡住了,沈淮旭只看到银发青年朝他们礼貌地点了下头。
周围有人悄悄举起终端,又犹豫着放下。青年像是没察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窃窃私语的声音再次响起,沈淮旭一向习惯在这样的环境下办公,此刻却听得有些烦。
他看到银发青年在他不远处坐下,懒懒地朝对座一直看他的女生笑了一下。
然后店员拿着菜单走过来,挡住了沈淮旭的视线。
还好他能听到银发青年的声音。
尽管能听到声音,沈淮旭却没移开视线。
“这个吗?”
“真的吗?”
“不好吃怎么办呀。”
“真的吗?”
“哦?那都听你的好啦。”
他看到那个店员被哄得晕头转向,小麦色的肌肤都能看出红了一大片,耳尖烧得更厉害。
店员结结巴巴地应着,手忙脚乱地离开。
沈淮旭看到青年的视线很快就被玻璃窗外的雨吸引,雨在那双碧色的眼眸里幸运地下了一分钟。
隔壁的女性Beta的性格似乎比较外向,对银发青年说了一句什么,青年像猫一样又懒又快地偏过了脸。
他的训练服拉链在他撑着脸看雨时,被他拉上了最顶端,扭头时衬得他的下巴那一块的线条格外利落,有几分冷清。
然后沈淮旭看到他笑起来。
简直像一朵柔软的花从树梢轻飘飘地落,恰到好处地飘落进人的手心。
沈淮旭看到孟拾酒和女生玩幼稚的不行的游戏。
看到他浅笑、勾唇、故意放下唇角装作不开心、装作生气地往后仰。
看到他浅色眼眸中的神色一会认真一会变得懒慢,总之就是没有从Beta手上离开。
而后青年似乎觉得这游戏有些许无趣了,若有所觉地移开了视线,落到了他那个无趣寡淡呆板死气沉沉的木头助理身上。
然后似乎觉得有趣一般挑了下眉。
沈淮旭的唇角几乎僵凝。
直到银发青年的视线突然扫过来。
沈淮旭下意识扬起唇角。
真不知道孟拾酒怎么把沈淮旭这样的神色看成是温柔。
第49章 咦 咦
“欸。”女生Beta在孟拾酒面前晃了下手, “那你还玩嗎?”
窗外的雨仍旧持續,雨势小了些,落地窗玻璃上的水痕渐干, 留下几道蜿蜒的痕迹。
当店員提着包裝好的纸袋走向孟拾酒时,女生才恍然意識到他方才选择的是外带。
她在心里感慨了一声美色误人啊, 随机意識到面前的人大概就要离开了,目光又落在他手中的纸袋上。
精致的包裝, 系着细绳, 隐约透出香甜的气息。
孟拾酒谢过店員, 却没有离开。
银发Alpha扫了她左手一眼, 那枚星币还安然地躺在女生的手心,他輕輕摇了下头:“不玩了。我输了,你要问什么?”
女生抬手放在脸邊,比了三,眼尾眯起来:“那你输了我三个真心话哦。”
孟拾酒眉梢輕輕挑起了一个“请”的弧度。
女生伸出一根手指:“你的名字?”
“孟拾酒。”
女生点了点下巴:“哪三个字呢?”
渐渐亮起的天光透过窗户, 和室内的暖光叠在一起,落在坐在窗邊的银发青年上。
光影勾勒出他的身形,有些线条变得清晰而锋利,有些线条又变得朦胧而悠远, 像写意式的素描。
他像是想了一下,然后问:“你知道孟婆嗎?”
女生摇摇头。
孟拾酒一字一画在桌面画出那个“孟”字, 像在幼儿园玩沙画游戏, 写得認真又稚气, 不像他平时潇洒凌厉的字体。
写完,他道:“就这个。”
没有回复,他抬头,却见女生没有看向桌面他写的字, 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用语气好奇问他:“孟婆是谁?”
“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孟拾酒提醒。
“这不好吧,”女生摊手,“我真正想知道的可是你名字的含义。”
孟拾酒笑了:“我名字的含义……难道不就是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我自己嗎。”
女生:“诡辩。”
“伟大的诡辩。”孟拾酒懒懒地耸肩。
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我誇赞逗笑了:“好吧。你说是就是吧。”
像是对说这么多话感到了一丝倦怠,但本着人生三大绝不原则之一,孟拾酒像科普解说员一样慢慢道:
“孟婆就是传说中人死后,守在奈何桥畔的神祇,每天递给亡魂一碗孟婆汤,消除亡魂的记忆,讓亡魂投胎轉世。”
女生听了个大概:“好小众的传说。”
孟拾酒继續:“拾酒是拾得一壶酒的拾酒。”
女生:“没有其他含义吗?”
孟拾酒想了想,点了点旁边的杯子,继续充当莫得感情的解说员:“你看这个杯子,裝了水就是水杯,装了茶就是茶杯,只有什么都没装,才是它本身。拾酒就是拾得空杯的意思。”
女生若有所思:“先把杯子清空,才能盛下新的东西?人应该舍弃过去的荣耀包括名誉知識经验,放下过去的挫折和失败,才能进步?”
孟拾酒:“哇,你真是天才。”
女生:“……你这样誇我很像在阴阳怪气哎。”
孟拾酒点点头,很顺从地削弱夸赞的程度:“你真聪明。”
女生犹豫:“……好吧……”
孟拾酒看着她,又很轻松地再次改了口:“——你真是天才。”
女生终于满意地点头。
孟拾酒笑。
他笑起来,像星星坠落,讓人有种伸出手想要接住、又明知接不出的感觉。
女生又问:“可你不是叫拾酒吗?不叫拾空。”
“……唔。因为对于取名字的那个人而言,我已经是他无法舍弃、永远存在的‘酒’了。”
女生:“这是他和你说的吗?”
孟拾酒轻轻道:“我剛才说的一切,都是他告诉我的。”
“顺便一提,”孟拾酒笑,“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
女生愕然:“你太小气啦。”
孟拾酒坦然点头。
女生叹气:“那好吧,最后一个问题。”
“就像你说的那——就像他说的那样,装了水是水杯,装了茶是茶杯,假如是你给自己取名的话,你会给自己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孟拾酒没有犹豫:“孟拾酒啊。”
女生:“为什么呢?”
孟拾酒不回答,笑着看着她。
……女生反应过来,这已经是她问的第四个问题了。
她遗憾地点了下头,看向面前这个看起来平和而温静的青年:“那好吧。那……再见?”
孟拾酒没有应声。
女生背光,于是她那双墨蓝的眼睛在黑暗中就更加清澈透亮。
孟拾酒:“这位天才,可以再玩一次吗?”
似乎停了几秒,女生笑起来:“这位伟大的诡辩家,当然可以。”
女生把那枚星币重新握在了掌心,变戏法一样交换了几下位置,然后伸出握拳的两只手,重新摆在了银发Alpha面前。
孟拾酒:“右手。”
女生打开掌心——
又是空的。
孟拾酒看向她的左手。
女生的左手緩緩打开——
也是空的。
“哎呀,平局。”女生笑眯眯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免费送你一个真心话哦。”
孟拾酒再次挑眉:“嗯?但我不会免费送你一个哦。”
女生:“我当然知道啦,小气鬼。”
女生:“你想问什么?”
孟拾酒:“你的名字。”
女生点头,浅笑:“可以。但鉴于是平局,来猜个字谜吧。”
孟拾酒:“你说。”
女生没有说话。
她把那个盛了水的杯子抬起来,缓缓倒进了旁边的绿植中,然后指了下孟拾酒,又指了下自己。
谜面结束了。
女生笑了一下:“再见?”
孟拾酒也笑:“再见。”
——
“32号桌的顾客已经替您付过款了。”店员轻声道,将雨伞递给孟拾酒。
孟拾酒回过头,发现32号桌的温云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只剩下沈淮旭一个人。
见他看过来,沈淮旭温和地朝他笑了一下,狐狸眼微微弯起。
孟拾酒的指尖在纸袋上勾了勾,在原地停了片刻。
他只看着沈淮旭无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便接过伞,轉身离开了。
出了店门,街道上的空气散去了闷热,只剩下浅雨漫漫的清新。
潮湿的街道反射出店面门前的灯光,影子晃动了一下。
伞剛悠悠地撑起来,一道轻柔的声音从孟拾酒身后传过来——
“方便借个伞吗?”
孟拾酒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穩住了有些细微晃动的伞柄。
孟拾酒的视线下,有水滴顺着那只探过来执伞的腕骨上滑落,消失在来人袖口的褶皱里。
孟拾酒下意识松开手。
伞面晃动了一下,露出一双异瞳。
“叮叮叮……”风铃的声音被掩进甜品店的门内。
沈淮旭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他将伞往孟拾酒那边倾斜了些,然后才把视线轻轻地移过来。
“拾酒。”
孟拾酒慢慢眨了下眼:“……沈哥。”
“嗯。”
沈淮旭:“坐我车?我送你回去。”
孟拾酒偏开脸,低声说了句:“……。”
太含糊,没听清。沈淮旭凑近:“嗯?”
孟拾酒声音更小,但这回沈淮旭听清了,银发Alpha说:“谁说我要回去了。”
沈淮旭忍不住轻笑:“好。那拾酒想去哪儿?”
雨声平缓。
“不。”孟拾酒慢慢地把伞攥住,但没动,“知。”
“道。”
“松手。”
沈淮旭顺从地把手松开。
孟拾酒很不客气:“沈哥再见。”
……
沈淮旭站在店外、刚才孟拾酒所在的落地窗的另一侧。
玻璃上清晰映出异瞳Alpha俊逸的侧脸,也映出Alpha模糊不明的神色。
沈淮旭看着银发Alpha手指勾着包装袋,晃着伞,伞面下的银发发尾也跟着小弧度地晃着,懒散地慢慢走,走得好慢好慢,好像稍微快走两步就可以赶上。
然后就这样消失在转角路口。
像什么呢?
像多云的夜晚,突然消失的月亮。
……
沈淮旭撑着伞从银发Alpha消失的转角走过去,像是按着某人走过的路径刻舟求剑。
那这应该是刻舟求剑唯一一次应验。
沈淮旭刚转过街角,视线在雨幕中一扫,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银发Alpha随意地站在转角处的台階上,头顶是延伸出来的窄檐,雨水顺着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把伞被他收了起来,伞尖无意识地轻敲着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看到沈淮旭出现,孟拾酒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仿佛早就预料到这场再次相遇。
沈淮旭迈步走近,缩短的距离,让两人之间只剩下半步之遥。
他在平地上,比站在台階上的孟拾酒低了一点,需要微微抬眼才能和孟拾酒对视。
这还是沈淮旭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孟拾酒。雨丝落在沈淮旭的睫毛上,他下意识眯了下眼。
银发Alpha垂眸看人时,那双总是懒散的眼睛中的冷冽便一览无余。
“怎么了?”沈淮旭。
孟拾酒:“想回去了。”
孟拾酒继续敲伞:“走不动。不想走了。”
沈淮旭笑:“送你?”
孟拾酒:“不想坐车。”
孟拾酒开口就是胡扯:“晕车。”
沈淮旭:“我背你?”
孟拾酒眨眼地频率快了几倍,硬诌:“……晕背。”
沈淮旭:“嗯。”
下一秒,一直保持顺从姿态的Alpha突然顿了一下,他蓦然抬脚踩上孟拾酒所在的地面,直直上了一级台阶,高大的身躯猝不及防地逼近。
孟拾酒略微茫然地退了一下,腰身下意识压下一个微妙地弧度,刚抬头,眼前便一暗,伞穩稳挡在了两个人头上。
雨滴砸在伞面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
突然上来的Alpha不避不让,垂眸看过来。
孟拾酒猝然发现,沈淮旭不笑的时候,气质显示出一种危险的专注感。
没等他再反应,下一瞬间,他被沈淮旭揽住腰一整个抱了下来。
腰上传来的触感如此真实,也如此猝不及防。
孟拾酒不得不微微仰头,银发扫过沈淮旭的肩,胸口相贴,伞面倾斜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将两人笼罩在私密的阴影里。
“啪嗒”,孟拾酒手中的伞掉到了地上。
孟拾酒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
沈淮旭:“怎么。”
沈淮旭:“还晕我?”
孟拾酒:“……”
沈淮旭温柔的声音在孟拾酒脑后传来:“到底要怎样?”
“抱你?背你?还是坐车?”
孟拾酒:“……”
沈淮旭继续:“当你默認了。”
“坐车”两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孟拾酒便闭上了眼——默认就默认了。
孟拾酒忽然放松下来,整个人陷进沈淮旭的臂弯里。
脚不沾地会让人天然有一种不安感,他却像早已习惯,还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圈住了沈淮旭的脖颈。
沈淮旭单手揽着他,看不到孟拾酒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突然的软化。这个认知让始终稳稳撑着伞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伞面上的雨珠刹时乱了轨迹。
他收紧了揽在孟拾酒腰后的手臂,像是要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妥协牢牢锁住。
第50章 嗯 嗯
雨声平缓, 半点落不到某个被护了个彻底的人身上。
“沈哥……”
被沈淮旭稳稳抱在怀里的人动了动,单手揽住了沈淮旭的脖子。
孟拾酒抬起另一只手,反手背过去, 一直绕到后背,递到沈淮旭視线下。
……精致的包装袋被一根葱白的手指勾着, 被递到面前,在沈淮旭面前轻轻晃荡。
“拿。”銀发Alpha懶懶地指使着根本空不出手来的沈大校长。
沈淮旭先是拿着撑着伞的手去接, 伞面仓促地晃动了一下, 雨水大幅度溅在地上, 向来从容的Alpha顿时显出几分少见的狼狈。
孟拾酒忍不住笑了一声, 作乱一样又晃了晃手中的包装袋。
笑意带来的细微颤动透过相贴的地方,一路震进沈淮旭心口。
“拾酒。”沈淮旭无奈。
孟拾酒:“那我下来……”
沈淮旭微微皺眉,把人往怀中緊了緊,出声打断:“不用。”
原本落在腰上的手往下滑,换了个姿势, 垂落的銀发抖了抖,“窸窸窣窣”地一阵响,孟拾酒手一空,包装袋被沈淮旭顺利接过。
孟拾酒施施然放下手。
过了一会, 沈淮旭又提着他白细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肩上, 轻声嘱咐:“抱好。”
孟拾酒缩了下, 脸埋下去, 睫羽展了展,闭上了眼,这下是彻底放鬆了。
沈淮旭抱得稳,继续往前走, 垂落的銀发时不时蹭在手臂上,有些痒,他喉结微动,面上依旧如常。
过一会他突然停了停,偏过脸。
銀发Alpha似乎睡着了,呼吸撒在沈淮旭耳侧,原本搭在肩上的手又滑了下来。
沈淮旭重新把那只手握住,再次放到自己肩上,压低嗓音开始威胁:
“再掉一次,就把你的貓爪子绑起来了,听到没有。”
回应他的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从沈淮旭的角度,只能看见凌乱的碎发遮住了孟拾酒大半眉眼,露出高挺的鼻梁和那张嫣紅微腫的唇。
头发有点长了,好像该剪了。沈淮旭想。
——
沈淮旭刚将怀中的银发Alpha从沙发上放下,正欲起身时,突然感到一阵阻力。
孟拾酒手还勾着沈淮旭的脖子,看着鬆松地挂着,却也没放下。
孟拾酒喃喃:“雨停了。”
他半睁开眼,声音还有点沙哑,缓慢地松开手。灯光落进他眼底,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皮那道线像被烛火吹皺的薄纸。
沈淮旭维持着俯身地姿势,笑着抬手,在他眼尾蹭了一下:“没停。”
只是进了屋,隔音了。
闻言,孟拾酒扫了眼四周。
陌生的环境渐渐在視线中清晰,冷色调的灯光洒在简约的家具上,窗外隐约有雨痕滑落。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香,这里处处透着生活痕迹,却又干净得不像有人常住。
孟拾酒奇怪:“哪儿呢?”
沈淮旭:“我家。”
孟拾酒微微拧眉:“怎么不回基地?”
沈淮旭淺笑:“拾酒不是不愿意回去吗?”
孟拾酒:“?”
银发Alpha往后仰,快要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拉长声调:“——快点报警啦,有人拐卖人口啦,救命啦。”
沈淮旭眼疾手快地拽住他衣角,手在孟拾酒后脑勺垫了一下。
孟拾酒眯眼,倒打一耙:“干嘛,耍流氓?”
又被扣了一顶帽子,沈淮旭压住人,扫了眼孟拾酒的外套,皱了皱眉,顺势道:“乖宝,别闹,外套有些湿了,先换下来,一会感冒了。”
孟拾酒没动,任由沈淮旭握着他的肩膀,慢慢替他褪下那件微湿的外套。
银发Alpha安静得和平时有点不一样,睁着那雙淺色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一个实验对象。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抹青色變得生动起来,仿佛冰川深处突然涌动的暗流,专注而纯粹,漂亮得讓人心尖发颤。
可爱。
“沈哥。”
沈淮旭那雙异瞳弯成新月,应声:“嗯?”
“圣玛利亚的训练服。”孟拾酒,“防水。”
沈淮旭:“……”
孟拾酒懒洋洋地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继续道:“雨停了我就走。”
沈淮旭:“……去哪?”
孟拾酒瞥他一眼:“去做你的工具人啊。”
沈淮旭一愣。
沈淮旭反应过来,神色變得認真:“我没有这个意思。”
“拾酒。”他补充。
孟拾酒抬手,慢慢地点在沈淮旭肩上,把他一点点往外推:“……你有。”
不止是一开始办公室的那场谈话,一直到后来的集训的首场训练赛,沈淮旭就从来没有放弃过讓他去作一个调动圣玛利亚的引子,否则那个赌约也就不会存在。
沈淮旭把孟拾酒的手拉下来,握住了,攥得有点紧,他有些笑不出来了:“不是。”
沈淮旭重复:“不是。”
沈淮旭立刻就弄懂了孟拾酒的想法,但所有辩解在孟拾酒平静而不为所动的神色里变得苍白无力:“我从一开始……就不单纯是因为这个目的帮你入校的。”
孟拾酒把耳朵捂住。
“好烦。”他闭上眼睛。
他做捂住耳朵这个动作的时候姿态散漫而轻巧,几乎讓人遗忘,这个时候把手从沈淮旭攥紧的手中抽离,需要多大的力道。
他闭着眼,摆出一种拒绝沟通的姿态,但没多决绝,也没多認真。
像窗外的雨。
想下就下了,谁管没伞的路人,谁管晚归的旅人,谁管巷口的野貓。
……想下就下了。
客厅陷入一阵难堪的沉默。
在孟拾酒睁开眼前,银发Alpha的脸颊上突然落上一抹温度。
……像撕开刚出炉面包时,升腾起的柔软的白雾蒸汽。
不合时宜的親昵让他下意识睁开眼。
但有点晚。
他的唇一热。
凝固的空气里炸开细微的噼啪声,像灯泡短路前的预兆。
薄薄的唇瓣在那片柔软的嫣紅上不轻不重地辗了一下,一触即离。
小心翼翼地贴合,却又带着令人心颤的灼热。
沈淮旭认真地看着他:“没有。你让觉宁来找我后,不管你在不在意,我对你就再也没有任何利用的想法了。”
“赌注输了我也认了……”沈淮旭轻轻重新把孟拾酒的手牵过来握住,“乖宝,明明是你先主动找我打视频的啊,我怎么可能自傲到让一份完全没有实际逻辑依据的赌注结果决定我的去向呢,我只是自己也不清楚我到底想到哪里去。”
“我从来都不是因为这份想法,故意让你欠下这份人情,我只是想留下你而已,我心甘情愿。”
“我说过,我很开心能遇到你,哪怕可能只是遇到了你。哪怕后来没有任何交集的可能性。”
“昨天的视频最后的那些话,只是因为……”他很心动。
是调情,不是什么和赌注有关的利益拉扯。
孟拾酒突然抬手捂住他的嘴,看着沈淮旭,神色不明。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孟拾酒懒懒闭上眼,脸一偏。
身子还没转过来,一声叹息还没出来,那点热量又追过来。
在他唇上点了一下。
孟拾酒睁开眼,对上沈淮旭的眼睛。
孟拾酒被他胆大包天的行径惊得眼尾微圆,推他,哥也不喊了:“——你干嘛?”
沈淮旭轻声:“……别闭眼,忍不住。”
孟拾酒:“……”
孟拾酒白了他一眼,继续推他。
沈淮旭叹气:“……我错了。”
孟拾酒一语双关:“滚蛋,说的好听。”
话虽如此,他眼里那份冷淡也散去了。
沈淮旭垂眸:“咳。”
“冰箱里有……”他突然话语一转。
孟拾酒停了一下,余光瞥到沈淮旭耳边的黑色耳钉闪了一下,像是强忍笑意后的一点余震。
“布丁奶酥冰激凌……嗯,”沈淮旭看着孟拾酒放在自己锁骨上的手,“还有什么自己看。”
孟拾酒放下手。
沈淮旭笑。
孟拾酒:……
沈淮旭:“还走吗?”
孟拾酒:“……不要太晚了。”
沈淮旭:“怎么?还有人在基地等着你?”
孟拾酒莫名其妙:“。”
沈淮旭慢慢笑了一下。
他的视线扫过银发Alpha的唇瓣。
那抹微腫的嫣红一看就被人狠狠親过了,下唇还留着浅浅的齿痕,像是被什么野兽标记过似的。
这是从海族馆的下水互动区出来时,孟拾酒被崔绥伏摁在地上吻,犬齿在上面留下的痕迹。孟拾酒把人甩开没多久,在甜品店喝了杯水才缓了缓,现在还是肿。
唇瓣还是正常的嫣红色,里面却又肿又麻,碰一碰都疼,总之是不能看的。
“坏猫。”沈淮旭轻轻低头,在孟拾酒额角吻了下,“坏猫。”
又吻在他眉心。
孟拾酒挣了下,偏开脸再次闭上眼,像默认又像不满:“……”
沈淮旭吻过来。
孟拾酒明明闭着眼,却像精准地预判了他的动作,伸出指尖,轻而易举地阻止了沈淮旭的力道:“坏沈淮旭。不许親。”
沈淮旭:……
沈淮旭叹气:“乖宝…你要整死我吗?”
孟拾酒撩开眼皮看他一眼,闭上了眼:“亲吧。”
沈淮旭忍无可忍地吻下来。
沈淮旭捧着他的脸,先是温柔地在他唇上亲了又亲,拇指碾过那片被崔绥伏染指过的地方,然后毫无预兆地撬开了银发Alpha的齿贝。
本来被崔绥伏亲得就肿,孟拾酒:“疼。”
沈淮旭被激了一下,酸得厉害,手顺着衣摆钻进去。
孟拾酒一懵,挣扎一下。
沈淮旭:“不行?”
孟拾酒:“……。”
“…手……手拿,开。”
手是拿开了。
孟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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