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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SM 欢(非)乐(酋)集(组)训(合……


    面对被再次合上的门, 邹韫闭了闭眼,总感覺这门不是甩进了门框,而是甩在了他臉上。


    藍发藍瞳的Alpha在1206的门前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站了一会儿, 门里别说猫叫,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邹韫握了握拳, 精致的眉眼压下一道阴翳,扭身走回对面。


    他推开自己的宿舍门, 一只脚刚迈进门内, 忽地回眸看去——


    1206的门一如既往地牢牢闭合着, 刚才的对话仿若一场幻梦。


    邹韫低头, 走进屋内,关上门。


    “——咯噔”。


    走廊上重新恢复平静,通风口里传出来的气流将一切痕迹吹散。


    “……”


    大概十分钟后,“啪嗒”一声,藍发Alpha再次推开门, 黑着臉径直走向对面。


    邹韫抬手,握拳,在敲下去的瞬间却突然停住。


    某一瞬间,他感覺实在是太安静了。


    安静到可以听见自己变得急促的呼吸、风吹动碎发的摩挲声。


    藍发Alpha无意識地屏住呼吸, 輕輕地把掌心按在门上。


    停了几秒,Alpha仿若僵住的脖子突然贴近。


    越贴越近, 直到侧臉贴上冰冷的金属, 耳廓压紧, 邹韫伏在门上。


    这样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心怀鬼胎的歹徒、怀着隐秘心思的熟练窥探者——熟练到好像已经把这个动作做了很多次,不管銀发Alpha在或者不在屋内。


    他就这样伏在门上不知道听了有多久。


    邹韫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覺得心跳得越来越快,他贴着门边, 小声道:“孟拾酒,宿舍不许养猫。”


    他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微妙地抖。


    但门内没有动静,四周安静得像被按下暂停键。


    邹韫:这样是吧。


    高大的蓝发Alpha瞬间理直气壮起来,站直身,視線扫一圈,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把摄像头掰了过来。


    然后蓝发他冲着冒着红点的镜头,挑衅性质地比了个耶。


    “——滴——滴,外来者闯入,外来者闯入——滴——”


    绵长的声音响起,很快,门被推开。


    銀发Alpha的脸从门后露出来。


    孟拾酒的視線淡淡地扫过眼前的人:“你最好真的有事。”


    邹韫拉平声音,下巴不肯示弱地抬着,眼神却在漂移:“你……你不吹头发吗?不吹头发容易感冒。”


    銀发Alpha的头发还挽着,看起来没打算吹的样子,有几络垂在修长白皙的脖颈间。


    孟拾酒扯唇反问:“——你要帮我吹头发?”


    邹韫:“谁说的,我……”


    孟拾酒打断:“还是说我头发有没有干也会吵到你吗…邹同学?”


    邹韫:“……”


    Alpha突然变得踌躇起来,把自己神奇腦回路说出口:“你是因为怕吵到我所以才没有吹头发吗?”


    孟拾酒古怪地看他一眼:“……”


    他很想吐槽。


    这个时候他突然发觉See的好处来。


    可以随时吐槽,还有正向回应。


    孟拾酒:“还有废话要说吗?”


    他这句话问完,邹韫下意識拿手抵住门,怕他又把门甩上。


    銀发Alpha露出一个没什么表情的表情……很像上一次他把抑製贴強行怼在邹韫脖子后面的神态,冰冷而昳丽。邹韫的心脏又跳了跳。


    邹韫:“……我帮你吹。”


    ……


    “帖子?”


    邹韫:“嗯。”


    邹韫将自己的终端递给他。


    他把孟拾酒系着的黑色发帶取下来。


    湿漉漉的长发散落下来,像浸透了月光的绸缎,邹韫站在他身后,拿梳子一点点把银发梳开。


    水珠顺着银发滴落,滑过后颈,蜿蜒过脊線,最后消失在衣领深处。


    邹韫垂着眼,目光却落在他微敞的领口上。锁骨下方三寸处的那点红痣,像沾了胭脂一样的靡丽。


    他的指尖离银发Alpha的后颈的腺体不过半寸……邹韫想……有吗?有半寸吗?


    ……邹韫手抖了抖。


    没碰上。邹韫遗憾地继续梳。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邹韫面色一僵。


    他盯着孟拾酒锁骨那点红色,心里默念:我不是A同我不是A同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什么来着?


    孟拾酒看着终端上显示的那几篇帖子的截图。


    【救命!Alpha易感期凭什么要全班迁就?】【统计了全校前50名AO比例……结果…】【某知名Alpha评价Omega(有录音,速进)】【只有我觉得AO配对像宠物配种吗?】……


    ……全是煽动性強,挑起性别对立的帖子。


    这种帖子发在SM论坛里是不可能过审的,但在截图里,它们无一例外全都发了岀来,且全是一个用户名为“理性分析bot”的人发出来的。


    帖子下面的评论区里很混乱,说什么的都有,而帖子在发出将近半小时后才被删除。


    孟拾酒:“这是纵舸漫发的?”


    邹韫:“嗯。他背后有人。”


    孟拾酒挑眉:“什么意思?”邹韫这句话听起来像句废话。


    纵舸漫绝非孤立无援这一点,在纵舸漫能顺利躲过性别审查时,就已经明了。


    “你不知道SM……”邹韫顿顿,他继续解释:“没有黑客可以攻击SM,一定有学生会内部的人在帮他。”


    孟拾酒扫了一眼进来后莫名拘谨的蓝发Alpha。


    其实这拘谨不太应该。


    邹韫进来第一眼便瞧见了See。


    它正蹲在客厅的桌面上,尾巴尖儿轻轻卷着前爪,银色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出奇,透露着诡异的警惕。


    方才听见的猫叫大约就是它发出的——除此之外,这宿舍周围几乎寻不到生活的痕迹。


    但邹韫还是有一种误入猫窝的错觉。


    “你是怎么发现纵舸漫是帖主的?”银发Alpha的声音传进耳朵,空荡房间里好像淌过一条泠泠溪流。


    邹韫指着光屏上的某一篇帖子,板着脸:“…因为他录音的那个对象就是我。”


    孟拾酒无语地笑了一声。


    邹韫在他的笑里放松了一些,装作聊天随口问:“你会參加集訓吗?”


    孟拾酒:“…干了。”


    意识到他说的是头发,邹韫再次黑着脸,有些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握着的银发。


    See跳过来蹦到孟拾酒腿上,这回孟拾酒没有躲,在小猫腦袋上揉了揉。


    See:【他心怀不轨】


    孟拾酒:【。】


    虽然只有一个句号,但好歹是回了,See信心大增。


    殊不知能得到回应全靠旁边的蓝发同行衬托。


    See:【宿主……】


    See:【你不要把我送人好不好…】


    孟拾酒:【我本来就没想把你送给别人养。】


    See:【?】


    意识到之前是被宿主吓唬了的See:【宿主你不生气啦】


    孟拾酒:【不用卖萌】


    孟拾酒:【没有用】


    See:【orz】


    孟拾酒:【→_→】


    See:哼,嘴硬心软,真生气了才不会回它表情包。


    邹韫觉得孟拾酒大概是默认了去集訓的事,话音微顿:“那你要不要…跟我一组。”


    “往年的集訓都有自由组队环节,你跟我一起,可以省去很多麻烦,我会保护你。”


    孟拾酒默了默:“…你保护我?”


    See:【搞笑】


    孟拾酒用手压它脑袋。


    邹韫从旁边地椅子上坐下来,正面孟拾酒,表情很正经:“我知道你很强,但集训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我从小就进行家族训练,比较有经验。”


    孟拾酒沉默地划动着光屏上的截图,指尖突然一顿——


    一张银发Alpha的侧颜毫无征兆地闯入視线。


    高马尾随性地束在耳后,修长手指支着下颌,指节在冷光下泛着白瓷般的质感。


    邹韫突然劈手夺过终端,动作帶起一阵风。


    空气陷入安静,邹韫再次黑脸。


    孟拾酒慢吞吞收回手:“怎么还保存‘论坛名人’的照片?”


    “论坛名人”这四个字,邹韫只在全息地图里说过一次。


    邹韫目光沉沉:“真的是你。”银茧的主人。


    孟拾酒的视线扫过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双碧色的眼眸泛出幽冷的色泽,如同深潭中浮动的磷火,既危险又蛊惑人心。


    他的视线先是划过邹韫灿烂的如同海洋一般的蓝发,遂落进邹韫如出一辙的蔚蓝眼睛。


    孟拾酒顿了顿。


    邹韫:“喜欢吗?”


    ——他是在问孟拾酒是不是喜欢他的眼睛,却故意用容易让人误会的句式。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孟拾酒也是这么看他的,从他的头发到眼睛——邹韫知道,孟拾酒喜欢海。


    孟拾酒诚实道:“喜欢。”


    孟拾酒笑了,嘴里吐出来的话却不客气:“喜欢又怎么样,你要挖下来製成标本送给我吗?”


    看着Alpha精致的侧脸,邹韫觉得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但他微笑:


    “给了你你就会要吗。”


    “孟拾酒,你自以为是的道德感太高了。这是你的弱点。”


    孟拾酒茫然:“啊。”


    怎么突然转到这里来了。


    “从找到了你的弱点的那刻起,我就知道……”


    “我就把你当朋友。”邹韫重新说。


    孟拾酒诚恳地看着他:“你想多了。”


    他的弱点只有:会对夹竹桃的花香过敏。


    ——


    邹韫走了。


    终于安静了,银发Alpha躺倒在柔软的床上,有头发散落在他掌心,他攥了攥。


    孟拾酒:【你觉得他今天跟我说的有多少是真话?】


    See:【?】


    See:【啊?他有说谎吗?】


    孟拾酒没有回答。


    银发Alpha盯着天花板。


    上一次被这么试探是什么时候……他又记不清了。


    别的不提,邹韫要是真的是这样和纵舸漫认识的,他这么多年算白活了。


    ……


    圣玛利亚学院的论坛(SMF)是从学院还未全然建立时就开发的一个校园公开交流平台,最初仅用于官方工作和解疑释惑。


    在建校五周年后它才成为了全学员用户的封闭平台,同时取消了官方认证,被学生会管理,此论坛也开始被简化为SM。


    ——从某种方面来说这个简化毫无问题,因为它确实能完全代表圣玛利亚学院的现状。


    是的,完全。


    另一方面来讲,改变论坛的风向,其实也就能改变学校的风向。


    孟拾酒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集训第一天过后,论坛吵得不可开交的第二天。


    当然,这也是后话。


    此刻的SM上只有一点微弱的苗头。


    SM(Sancta Maria)论坛


    +SVIP Section+


    【匿】【新】【今年的集训是不是和以往不太一样】


    【樓主】匿名用户0216【s11】:【是这样的,樓主本来不打算去的,但是一万年没管过我的亲爹突然命令我必须去,且樓主试图向学校请假,也被驳回了】


    1l:【同,蹲】


    2l:【+1,很怪】


    【3l】匿名2365:【……听说今年的指导是联邦来的路卡斯上将】


    4l:【真的假的】


    5l:【不信,你谁啊】


    【6l】匿名2365:【匿名我才说,不匿我发你们信,但我号也没了】


    7l:【懂了】


    8l:【懂了,原来是老师你】


    13l:【好地狱,我听说这位上将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14l:【不至于吧……在座的可都是高门大族的后代……】


    15l:【强制要求參加…大家还不懂吗】


    16l:【真的强制吗,三年级的解学长明确说了不去】


    17l:【所以被强制的还是因为权势不够吧……】[此评论已被删除]


    18l:【别瞎说,解学长不去是因为伤病。】


    26l:【有什么不好,光明正大和crush贴贴的机会】


    27l:【楼上,crush参不参加都不一定】


    28l:【参加吧……19一般都参加集体活动的】


    29l:【上周crush的选修旷课了,邹老脸色很难看,但给crush批了满分,我看到了】


    30l:【楼上,不是说请假了嘛。这帖子怎么有这么多人胡说,svip的门槛呢?】


    46l:【到时候就知道了,再严苛也不会严苛到哪里去的】


    47l:【呵呵,恐怕到时候是八仙过海】


    ……


    [此楼已被楼主删除]


    …


    一周过的很快,集训的日子到了。


    当天依旧没下雨,下午四点,孟拾酒到了集合地点,蓝鹤广场已经站满了人。


    校通知特意告知不必带行李箱,孟拾酒捧着石榴汁,晃进了众人的视线。


    某个身影在看到他后快速地锁定视线,朝着孟拾酒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在看到孟拾酒身旁的人影后又一个急刹车堪堪停住。


    崔绥伏:“——宝…”


    崔绥伏继续急刹车:“拾酒。”


    然后避讳地看了他旁边的越宣璃一眼。


    二皇子犹豫着伸出手:“那个……越……你好。”


    越宣璃:“。”


    有病。


    第32章 假日(×) 前摇好长


    四周的目光隐隐朝三个人的方向看过来, 其中夹杂了一道稍显阴翳的視線。他睫羽过长,眼下有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夜柃息独自立在人群中,四周空出一圈距离。


    这位貌美Omega在校内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 不计后果不在乎代价。


    各位也不是怕他,就是没人愿意平白招惹一条阴晴不定的疯狗——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扑上来撕掉你一块肉。


    高挑的身影手中提了一杯石榴汁——不是透明杯。


    夜柃息虽然服了防晕血药, 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保险地选择了不透明的杯子。


    看到銀发Alpha手中的石榴汁, 夜柃息向前迈去的脚步一顿, 唇角扯出一抹讥诮。


    他眉目浮现自嘲。


    ——又晚了一步。


    Omega略微煩躁地将手中的石榴汁随手砸了出去。


    下一秒, 石榴汁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線, 狠狠砸进垃圾桶,发出"砰"的闷响。


    几滴飞溅的汁水落在地上,宛如新鲜的血渍。


    夜柃息瞥开眼,却没能躲过脑中的刺痛。


    “谁啊…有…”


    旁邊的人被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夜柃息暗含暴戾的眉眼, 把话又咽了下去。


    邹韫坐在人群中,旁邊的人搭过话茬,喊了好几声“邹哥”,他像是没听见, 視線定在某个方向。


    “——邹哥?”


    邹韫抬起眼看了喊他的人一眼,眼不见心不煩地从原地走开。


    孟拾酒身侧, 黑发绿瞳的Alpha表情镇定, 身体却略微僵硬僵直地立在原地。


    临出发前, 孟拾酒把See甩手扔给了越宣璃。


    越宣璃与懷中那双銀色的竖直貓瞳诡异地对視,活像两尊被诅咒的雕像。


    就这么“端”了一路,黑发Alpha的双臂如同铁架般生硬地环抱着那只黑貓,是人都能看出来, 他和貓都挺坐立难安的。


    孟拾酒没做人,假装没看见。


    越宣璃覺得好笑,搞不懂是自己得罪了他还是这只貓得罪了他。


    没被搭理,崔绥伏摸摸鼻子:“猫挺好看。”


    越宣璃: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See:【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See挣脱出黑发Alpha僵硬的懷抱,輕巧地跳到孟拾酒肩头。


    黑色的猫脑袋在孟拾酒臉上亲昵地讨好地蹭了蹭。


    猫耳绒毛擦过下颌时,銀发Alpha下意识闭了闭眼,睫毛在陽光下簌簌一颤,像是被风惊动的蝶须。


    新雪与浓墨。


    春转夏的陽光,像一瓢溫热的水,从树梢间缓缓浇下来,将新绿的叶片浸泡得发亮。


    倾泻而下,为銀发Alpha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辉。


    孟拾酒把猫从肩膀上提下来,抱在怀里,小黑猫没多大点儿,他懒懒地顺了顺猫毛,視线掃过看着十分闲适的人群:【大家当度假来了】


    See:【那我们是要去受苦吗】


    孟拾酒对今天的太阳非常满意,舒适地眯了眯眼:【对啊,这就是学校的意义啊】


    See:【?】


    See:【你说沈淮旭会出现吗】


    孟拾酒:【如果他今天出现,我今天就再喝一杯石榴汁】


    See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但依旧配合:【那没出现呢】


    孟拾酒:【那我今天就再喝两杯】


    孟拾酒的视线掃过在他一旁老老实实站着一声不吭的皇子:【他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See幽幽:【因为另一种血脉压製……】


    见他看过来,崔绥伏眼睛立刻亮了亮,红发在日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发梢跃动着细碎的金茫。


    高大的Alpha目光灼灼地看着孟拾酒:“这个距离可以吗?”


    孟拾酒莫名:“什么?”


    崔绥伏:“你说,让我离你远点,你比较惜命。”


    洛特兰斯生性不羁的二皇子周围危机四伏,暗箭、算计、谋杀……聪明人都懂得保持距离,毕竟谁也不想成为权力游戏里的一具牺牲品。


    崔绥伏站离一点点。


    “这么远可以吗?”


    孟拾酒看了眼根本没变动的距离,由着他折腾,不愿多花一丝力气般懒懒地摇摇头。


    崔绥伏又退离一点点,示意地看着孟拾酒。


    孟拾酒:“你腿断了?”


    “……”


    崔绥伏忍无可忍,俯身逼近,两个人的距离被蓦然拉近,红发Alpha依旧克製着没有触碰,唯有溫热的呼吸喷洒在孟拾酒耳边——


    为了能挤出时间参加集訓,崔绥伏提前把要处理的事情提前处理了一批,一周没见到人,想得快疯了。


    他根本就不是能忍的人。


    从视野里闯入面容似玉的银发Alpha开始——从第一面到这一面,他就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七天,168小时,10080分钟。


    思念几乎将理智啃食殆尽。


    崔绥伏在银发Alpha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他溃不成军后、在意识到这份喜欢多得有些过了头后,又陷入另一种不肯沉沦的绝望里。


    但银发Alpha残忍地连个消息也没有回,崔绥伏等得焦躁等得抓心挠肝,每一秒都像有蚂蚁在骨缝里爬,焦灼从喉咙烧到指尖——却在对方身影出现的瞬间,硬生生拧成一副混不吝的笑。


    嘴角勾着自嘲的弧度,眼神却像困兽般阴郁。


    ——得用尽全部自制力,才能克制住不把人狠狠掼进怀里,不把臉埋进对方颈窝像成瘾一样汲取气息。


    ……高大挺拔的身影压迫过来,还是没有克制着没有把人按入怀中,只意有所指地,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再怎么远也应该有狗和主人的距离吧。”


    崔绥伏委屈:“给你发的消息你一条也没回。”


    崔绥伏控诉:“你冷暴力我。”


    “……”


    孟拾酒都不想提:“你热暴力我。”


    See喵了一声表示认同。


    这几天,孟拾酒极有耐心地看完了崔绥伏堪称骚扰的废话连篇的消息,忍着把他拉黑的冲动,仅仅是点离了和他的对话框。


    See:宿主就是最好的!


    冲动是魔鬼。


    越宣璃沉着脸,冷漠大力地将二人隔开后,崔绥伏敢怒不敢言,唯有视线像饿了几天的恶犬,依旧黏在银发Alpha身上。


    在人背过去时,崔绥伏才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咧了咧嘴。


    洁白的犬齿露了出来,他在暗中腹诽:管的真多。


    越宣璃突然回过头。


    暗绿色的眸子压着一抹不易察覺的烦躁。


    越宣璃:“眼睛痒就去医院。”


    崔绥伏磨牙:……


    我忍。


    孟拾酒的视线再次向人群扫过去,这次看见了不少面熟的人。


    夜柃息、邹韫、闻秋予、千春闫……孟拾酒的视线一顿。


    ——纵舸漫也来了。


    他看起来像一株随时可能飘散的蒲公英,灰色的眼眸不偏不倚和他对上,视线却没有焦距,空洞得像被抽走灵魂的某种生物。


    这位原书反派的存在感太低、太不起眼了,没有人疑惑他这些天去哪了,为什么身体刚好又出现在集訓的队伍——


    哦,对。孟拾酒想。“平民”好像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孟拾酒被他看得毛毛的,明明在阳光下,却有种生冷发凉的错觉。


    正想着,另一边,学生会副主席闻秋予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学长,又见面了。”闻秋予还是那副疲倦且溫和的表情。


    他伸出手,银框眼镜后的黑色眼睛直视着银发Alpha的碧色眼眸,话里有话:“麻烦了。”


    孟拾酒伸出手,輕轻搭了一下:“那下次别麻烦了。”


    闻秋予被他的语气逗得轻笑出声,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转瞬即逝:“好。”


    孟拾酒摸猫:【他怎么笑得出来】


    See:【为什么笑不出来】


    孟拾酒:【我只是偶尔帮帮忙,而他每天都在当牛马啊】


    See:【……】


    众人等了没多久,很快,一个映着金色鸢尾花的巨大飞行器降落在蓝鹤广场。


    大概两分钟后,从校艇上走下来一个黑发黑瞳的年轻Beta。


    溫云野穿着绣着校徽样式的白色制服站在门边,手中举着扩音器,平静的语气里藏着怨气:“我是你们本次集训的辅导员温云野。”


    “排队扫卡上车。”简单地落下一句。


    然后匆匆忙忙地给学员让开位置。


    孟拾酒点头:【这才是牛马的正常状态嘛】


    See:【谨言慎行】


    人群陆陆续续都上了车。


    孟拾酒在上车前和温云野对视了一眼。


    其实这一眼没有任何别的意味,单纯是见到熟人打个招呼,但是温云野就像是懂了什么似的,然后朝面无表情地朝他点点头,表示“我知道了”。


    孟拾酒:?


    没等孟拾酒问出声,温云野清了清嗓子,指着银发Alpha,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清:“咳咳。”


    “——你,跟我单独到前面去。”


    孟拾酒:……


    越宣璃皱了皱眉,还没开口,被孟拾酒拽住了袖口。


    孟拾酒:“没事。”


    孟拾酒扫了眼跟在后面的红发Alpha。


    红发Alpha很善解人意一般:“你去吧。”


    等孟拾酒扭回头后,某位皇子又很凶地如同警告般地瞪了温云野一眼。


    温云野:加工资。


    温云野:加工资!


    温云野:我说加工资沈淮旭你听到了吗?!


    ………


    集训的地点在一个西边名为雁背的一个自治区,与琦御接壤,人烟稀少,地平天阔。


    从高空看过去,可以看到地带的颜色愈变愈深。


    温云野一如既往地把石榴汁怼到孟拾酒面前,孟拾酒面不改色地接过。


    这次怼过来的还有几本漫画书。


    “……”


    孟拾酒这才想起来,上次见面还向他蹭了几本漫画书。


    巴掌大,被包好了塑料书皮递到孟拾酒手中。


    孟拾酒顿顿:“谢谢。”


    温云野摇头:“记得跟沈校说价格是一千一本。”


    孟拾酒:“……”真·不忘初心。


    温云野好像很忙,没说几句话,又急匆匆地走掉了,没管孟拾酒。


    这里是校艇前方靠近驾驶舱的小型休息室,没几个人,很安静,拿了漫画书,孟拾酒果断赖在原地不肯走了。


    孟拾酒找了个有窗的地方翻起来新到手的漫画书。


    书页翻页的声音和喝石榴汁的声音都很细微,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有些明显,像舒适的白噪音。


    See疑惑:【你不是给夜柃息买的吗】


    孟拾酒很有自己的道理:【我先审核一遍】


    孟拾酒义正言辞:【万一有不良内容呢,主角黑化了这么办!】


    See感动地一塌糊涂:【宿主真好!】


    孟拾酒:【^^】


    第33章 这章有彩蛋 ——你没有军训过吗?……


    很快就到了雁背區。


    校艇是在訓练基地的操场降落的。飞行器在空旷场地的上空停了一会儿, 在双方对接后,权限才打开,这片區域开放出一道透明的口子, 在飞艇进入后又严密地闭合。


    门口只对内标了一个JA16區的牌子。


    这一片的天色暗,却并非雨水将至时乌云压下来的暗, 是天高云淡茫茫无际的阴凉,常年如此罢了。


    基地的操场像一块被遗忘的旧抹布, 灰扑扑的跑道围着中央一片干巴巴的沙地, 几道模糊的脚印散乱地印在上面。障碍区的设备倒是新的, 看着像刚搬过来。


    栏杆外是绵延不断望不到头的洁白野花, 像一片蒼白的海。


    是几乎讓学員们以为走错地方的景象。


    “怎么给拉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了。”从校艇下来的队伍里有人低声嘟囔。


    守在场地边的士兵如同铁铸的雕像般矗立着,个个面容冷肃,目光笔直地刺向前方,对这群衣着光鲜的贵族学員视若无睹,连一个多餘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学員中窃窃私语的终究只是少数, 更多人都保持着沉默。


    来自圣玛利亚的年輕人们大多臉色不变,只是眼神冷漠地打量着这个简陋到近乎寒酸的訓练场。


    这次沈淮旭的保密工作做得好,学员连去什么地方都不清楚,但到了地方, 大部分人也就明白了——这是给他们送到了雁背的軍区,準备把他们当成狗訓呢。


    明了态度, 大部分人眼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屑, 只有几个Omega眼里的烦躁比较明显——这不是闹吗?靠精神力还能撑, 纯比体能是要怎样。


    平民的表情则更是冷淡,仿佛在圣玛利亚遇到什么都会波澜不惊。


    “砰砰砰。”


    旁边的楼上,某个角落突然传来一串枪响,半空中炸开几圈混浊的烟。


    伴随着这声枪响, 学员的目光朝枪声的方向聚集了过来。


    ——没有惊慌,没有失措,周遭一切都非常安静。飞到一半的校艇甚至华丽丽地转了个身,继续从操场上驶離了。


    “……”


    蒋原汾倒是没想到这群看着就金贵的学员会这么安静。


    没有看到想要的效果,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枪。


    他侧过身,看向旁边某位从上面临时调过来的总教练,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地讪笑:“咳咳,这群学生还挺乖哈。”


    身侧的路卡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高大魁梧的Alpha上将自带高深莫测滤镜,锐利的眼睛像是能洞穿一切,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Alpha身上的軍装笔挺如刀裁,勾勒出凌厉的線条,每一条都透着力量与威严。


    深橄榄绿的毛呢面料泛着沉稳的光泽,肩章上的三颗金星冷冽如霜,裤脚严整地收进锃亮的軍靴里。


    路卡斯并不言语,刀削斧劈般的臉上,从额角处顺下一点带着浅色的疤痕。


    蒋原汾的视線扫过被温云野安排好已经解散走向宿舍楼的学员,发出了“啧”的一声:


    “你跟我说说那个沈淮旭,他是怎么把你请过来的?”


    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路卡斯同样在冷眼扫视着这群贵族学院的学生,目光如刃,在人群中游走。


    突然,他的视線被一道突兀的身影狠狠攫住——


    人流里,乍然闯进一个特别紮眼的Alpha——


    头发紮眼,臉扎眼,哪哪都扎眼,看着没骨头一样懒懒散散地在人群里晃,没多久就消失了。


    消失了?


    路卡斯眉心拧出一道凌厉的折痕。


    这么扎眼却就这么看丢了。


    路卡斯準备收回视線,神情却一顿——


    那个他本以为消失的Alpha就停在原地。


    隔了那么远的距離,他缓缓抬起的双眸却像在高空俯瞰的鹰,精准锁定了路卡斯。


    路卡斯眯起眼,若有所思地开了口:“明天讓闻灰先带着练。”


    蒋原汾顿了顿:“什么意思,你不想管?”


    蒋原汾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是不想得罪这群少爷还是……”


    话尾的餘音在空气中微妙地悬着。


    作为第一军校同期出身的老友,蒋原汾太清楚路卡斯那副宁折不弯的性子——这话分明就是存心拱火。


    他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等着老同学的回话。


    但寡言少语的上将Alpha依旧没理他,一言不发地从长廊離开。


    蒋原汾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再次略感无趣地啧了一声,也离开了。


    ……


    孟拾酒从楼上某个模糊的笔挺身影上收回视线。


    对于甩开粘人的Alpha们已经有了经验,孟拾酒看着终端上显示的宿舍位置的导航,独自一人朝着某栋灰色的住宿楼走去。


    集訓第一周的课程安排也被发到了终端上,上午是体能训练,下午是机甲实操训练,夜晚是自由时间。


    宿舍是四人合宿,孟拾酒一路上已经听到了很多短促的低声咒骂的声音,大概是对于合宿的不满,但也很快平息。


    给他分到的宿舍在三楼,孟拾酒走到门口,在门边扫了下学生卡。


    宿舍门“滴——”地一声打开。


    整个宿舍只来了一个人,是个Beta,离门口有段距离,孟拾酒礼貌地朝他点了下头。


    声音依旧慢吞吞地:“下午好。”


    宿舍基本的性别安排还是合理的,基本上都是一个Alpha/Omega加三个Beta,或者全员Beta。


    在看到绑着高马尾的银发Alpha走进宿舍,原本在整理衣柜的应蒼倫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应蒼倫:“啊啊啊啊啊啊。”


    孟拾酒:“?”


    他礼貌回应:“嗯嗯嗯嗯嗯嗯。”


    应蒼倫忍住内心的激动,朝孟拾酒露出一压了压才没笑出声音的笑来:“下午好好好好……拾……拾…拾酒。”


    “我叫应苍倫。”应苍伦伸出手。


    孟拾酒伸出手再次搭了一下,最近有些人见他一面就要来一出握手仪式,搞得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开过光的吉祥物。


    孟拾酒讓了让,露出脚边的See:“我养猫,你介意吗?”


    应苍伦疯狂摇头,说不出话。


    孟拾酒走进来。


    宿舍比想象中好很多,挺宽敞的,门口放着一个鞋架,有一小片公共区域。


    一共两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两个床位,也都有卫浴间,都是干湿分离的设计,各种军用品都备好了,衣架里摆着两种各两套的训练服。


    空气里的通风器在輕輕地响,孟拾酒回过头,见新舍友一臉认真地在灯光下对着自己的右手,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一脸傻笑。


    孟拾酒:……


    见他看过来,应苍伦腼腆地笑了一下。


    孟拾酒挑了下眉当作回应:没有什么比舍友脾气好更好的了。


    孟拾酒捏着See的后颈皮,走进靠里的房间。


    应苍伦见门关上了,立刻打开了终端翻出了某个顶置群聊疯狂输出,连走进自己房间都来不及。


    群聊:【全宇宙最有意义的群聊③(已满)】


    群聊头像是论坛里某位crush第一次出现时的视频截图:银发Alpha挑眼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把门开开(群主):【啊啊啊啊啊啊我和19一个宿舍】


    一句话,群聊瞬间爆炸。


    【??】


    【!!!】


    【救命!!这什么天选之子!!】


    【啊?真的假的】


    【流下了嫉妒的口水】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19的宿舍吗???你敢说你没有耍心眼!】


    【粑老师你让人心寒】


    【啊啊啊啊呜呜呜191919】


    【接受不了了,退群了,你的幸福吵到我了】


    【……我不会走的,不让我看到19的盛世美颜我是不会走的……阴暗爬行.JPG】


    把门开开(群主):【我还和19握手了呜呜呜】


    把门开开(群主):【咬手帕.JPG】


    【啊啊啊啊啊】


    【可以禁言群主吗??】


    【求求了给我舔一口就一口(扭曲爬行)】


    【这合理吗?这合法吗?(已经在床上了) 】


    【不要放过这个萌十九啊啊啊啊】


    ……


    应苍伦关上群聊,还没从见到孟拾酒的惊喜里回味过来,“砰”地一声,门被再次推开。


    一个黑发灰眸的Beta无声走了进来。


    应苍伦条件反射地抬头,嘴角刚扬起的弧度突然凝固。


    虽然学院大部分人可能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应苍伦侵袭各大人际网多年,圣玛利亚哪只狗喜欢从那个门进他都清楚。


    眼前这个看着瘦弱平凡的Beta正是学生会最近在严查的对象——


    纵舸漫。


    纵舸漫走进门,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就收走了视线,黑发垂落遮住半边脸庞,露出的灰眸像蒙着雾的玻璃珠。


    应苍伦闭上嘴,沉下目光,自顾自走进房间。


    纵舸漫却在跟着他走进房间时停住,游离的视线落进另一道门上。


    Beta喃喃:“……好香。”


    纵舸漫站在原地,瘦削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细长的影子。


    他的喉结轻微滚动,死气沉沉的灰眸直直地盯着那道门,像是透过那扇门,看见了什么令他着迷的东西。


    而门内——


    孟拾酒还在和孟时演通视频。


    一周前,知道孟拾酒要去集训所以不回家的孟时演一脸阴沉地坐在客厅。


    因为怕孟拾酒厌烦,所以他全程黑着脸,但一个字也没提。


    孟拾酒看出来了,只觉得好笑。


    孟拾酒:你是哥哥我是哥哥?


    在孟拾酒表示集训应该挺“好玩”的、他想去时,孟时演终于松下了眉头。


    就是还需要报备。


    孟时演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记得每天发定位。”


    孟拾酒表示这地方定位应该是发不出去。


    孟时演又开始皱眉头,看起来有些后悔,孟拾酒装作没看见。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等孟拾酒刚挂掉电话,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从他的房间门外闯了进来。


    惊得See一下子从地上要蹦到孟拾酒怀里,但被孟拾酒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他嫌弃See爪子沾了地没洗澡。


    崔綏伏推开门,二皇子大步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印着琦御某家高级餐厅logo的袋子。


    看到只有孟拾酒一个人在,红发Alpha嘴角扯出一个张扬的弧度,露出尖锐的犬齿,灯光从他桀骜的眉眼上打下来。


    崔綏伏声音里带着一贯的理直气壮:“这里的食堂很难吃,给你带了好吃的。”


    他扯着凳子,胳膊贴着银发Alpha坐下,热气直往孟拾酒身上扑。


    原本还算空荡的房间一下子显得拥挤下来。


    再一次拥有久违了的单独相处,除了刚进来时有几分肆无忌惮的张牙舞爪,很快,崔綏伏就安静了下来。


    崔綏伏:“谁跟你一个宿舍。”


    孟拾酒也不清楚:“还没来。”


    崔绥伏一边问,一边已经开始拆袋子,食物的香气立刻充满了房间。


    掀开盒盖时食物香气混着热气漫出来,食盒里各种品类丰富齐全,还有甜点和水果。


    崔绥伏把食盒一一在桌子上摆好,执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抵在孟拾酒唇边。


    排骨的酱汁在银发Alpha的唇瓣上留下一抹晶亮的痕迹,香气窜进鼻息。


    确实有些饿了。


    孟拾酒顺势咬住。


    他伸出手,准备接过筷子。


    没扯动。


    孟拾酒撩起眼皮:?


    崔绥伏完全没有松手的迹象,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癖好,眉眼里显出兴奋的神色:“我喂你。”


    孟拾酒:“别吧…我怕消化不良。”


    崔绥伏:……


    崔绥伏阴森森地放下筷子:“好吃吗?”


    孟拾酒顿了顿:“还可以,谢谢。”


    听到这话,崔绥伏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那当然。明天我让皇宫里的厨子给你现做。”


    “你可以申请回家吃,应该没人敢拦二皇子殿下。”孟拾酒慢慢把肉咽下去。


    终端恰好响了一声,孟拾酒顺手打开终端——是越宣璃约他吃饭的消息。


    孟拾酒刚打算回,崔绥伏的筷子就又递了过来。


    视线被突兀地挡住。


    孟拾酒拍开他的手,放下终端,从旁边的餐盒里取出另一双筷子。


    崔绥伏眼神暗了暗,轻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


    ……


    孟拾酒没想到自己这个点都能碰到裴如寄。


    裴如寄的拳风从身后袭来的时候,孟拾酒还处于半醒半困的状态,因为出来的匆忙,所以也没带See。


    凛冽的拳头骤然划破夜色,孟拾酒侧身避躲,餘光看到是裴如寄,无奈地出声——


    “喂。”


    兜帽被劲风掀起,银发如瀑倾泻而下,在月光下流转着冷冽光泽。


    黑发Alpha收回手。


    这里是军区的一个墙边,墙内是澡堂,再前面是食堂。


    两个人在冷风中对立。


    裴如寄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语气意味不明:“怎么是你?”


    孟拾酒默默地扯了下半挂的帽子,余光顺便朝某个已经没影的方向看了看,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散步。”


    裴如寄的视线在孟拾酒没有波动的脸上划过,笑了:“在凌晨三点?”


    孟拾酒终于看过来,视线和黑发Alpha对上:“那请问你在干什么?”


    月色在黑发Alpha的眉骨下落下一层阴影,那双猩红瞳孔在阴影中泛着危险的光泽,衬得那张脸不正常的白,这让他更像一个吸血鬼了。


    裴如寄顿顿:“散步。”


    孟拾酒鼓掌:“裴同学好雅兴。”


    裴如寄缓缓笑了:“孟同学也是。”


    这里不是城市,天际悬着一轮冷月,苍白的光晕没有遮掩。


    两个人想假装没看到彼此,正准备擦肩而过,突然——


    ——某个低沉的声音从墙角处传来。


    “这么有雅兴啊。”


    孟拾酒回过头,和一双深蓝色的眼眸相撞。


    ……


    在几个小时前,他看过这双眼睛。


    彼时隔着一段距离,Alpha视力虽好,却也不像此刻,能将那深蓝眼眸中的潮湿寒气一览无余。


    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蛰伏着危险的暗涌。


    是深夜的海。


    “看够了吗。”Alpha上将忽然开口,声音比夜色低沉。


    孟拾酒少见地没有回嘴。


    “夜间自由活动在十一点前截止,其余时间没有命令不可随意出行。”


    Alpha继续平淡地指出二人的违规之处,月色下,他的军装也一览无余。


    肩上的三颗星无疑表明了他的身份,更何况,他这张脸在琦御估计也没有几个人不认识。


    ——大名鼎鼎的Alpha上将路卡斯。


    路卡斯抬起腕表:“真有精力啊年轻人,那就罚跑吧。”


    孟拾酒还没开口,一旁的黑发Alpha突然开口询问,看起来想速战速决:“跑几圈。”


    孟拾酒:???


    孟拾酒:这个时候你问什么?


    孟拾酒:——你没有军训过吗?


    果然,听到这句话,严峻的Alpha上将脸上浮现出一个冷笑,语气裹着刺骨的寒——


    “跑到天亮吧。”


    第34章 黑粉是怎样炼成的3 “倒一下”……


    到了三楼, 孟拾酒把半干的头发扎起来,顺口问身边的人。


    “纵舸漫回来了吗?”


    應蒼倫摇摇头:“不在,我就是因为半夜睡醒, 发现他不在房间才起夜的。”


    應蒼倫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


    “……然后发现整个宿舍只有我一个人。”


    当时, 不愿意放过任何八卦的粑老师立刻精神了,当即在群聊打报告, 并在半夜还没睡的群友怂恿下, 决定出门探寻。


    應蒼倫偷偷瞟过身旁的孟拾酒一眼。


    银发Alpha嘴里斜斜叼着条深蓝发帶, 垂着眼, 手指隨意拢起发丝,半干的银发在指尖穿梭。


    没一会,发帶已经松松垮垮地系上,几缕碎发仍垂在耳际,银发Alpha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曦光映出他懶散的神色。


    那截蓝色发帶微微发亮,像勒住月色的缎子。


    想刚才看到的畫面,應蒼伦犹豫了一路,还是问出口:“拾酒, 刚才……没事吗?”


    孟拾酒:“嗯?”


    两个人已经行至宿舍门前。


    ——他们的宿舍门前正站着个影子。


    此人惬意地靠在墙上,见两个人过来, 粉色的眸子眯起, 不太走心地挥了挥手:“嗨~”


    应苍伦下意识往前半步, 挡在孟拾酒面前:“千主席,你怎么在这里?”


    应苍伦疑惑:这不是不在学校吗,学生会也要管?还要专门蹲宿舍门口堵人?


    千春闫的视線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地屈指叩了叩墙面:“这也是我的宿舍。”


    风掠过走廊, 带着几分凉意。他领口微亂,发梢还沾着夜露的气息,显然也是刚刚归来。


    不知道哪里鬼混去了,这个点才回宿舍。


    应苍伦尴尬地笑了笑:“原来如此,怎么不进去?”


    “学生卡丢了,”千春闫摊开空荡荡的掌心,语气轻佻,“敲半天,没人应。”


    “……”


    宿舍门被再次打开。


    “——哟,誰的猫?”


    千春闫从两个人身后探出脑袋,隨口问道。


    见到是银发Alpha把See提了起来,他又立刻起了兴致,马不停蹄地开了口——


    “圣玛利亚学院《关于学员校内需遵守的基本守则》第二十四章第十二条:不得在宿舍……”


    千春闫停住,挑眉。


    “忘了——这个好像对你不管用?”


    金发Beta站直身,灿烂的笑容里夹杂了一丝痞气,犹如站在讲台演讲一样宣告:“我不接受宿舍养猫。”


    “那你报警吧。”孟拾酒。


    千春闫:“?”


    应苍伦“噗嗤”一声笑出来,看到千春闫移过来的视線,立刻闭上了嘴。


    千春闫看向面前的银发Alpha。


    刚才在走廊,光線昏暗,他没太注意,这个时候到了光下,才注意到银发Alpha不同以往的造型——


    白皙的臉上带着未消的薄紅,浅色眼眸里氤氲着水雾,隨意束起的银发凌亂地散在肩头,领口微敞,露出锁骨處未褪的潮紅。


    呼吸仍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紊亂,唇色比平日艳了几分。


    千春闫眯起眼:


    “你被人打了?”


    ………


    时间倒回到三点。


    这个罚跑没能逃掉。


    其实没人盯着,路卡斯在两个人跑第一圈的时候就离开了。


    白月。黑夜。孤灯。


    留有余温的跑道。


    晃动的影子斜斜地交叠在一起。


    裴如寄一臉“你别想走”的难看表情。


    孟拾酒回以“我没想走”的好看表情。


    人在倒霉的时候,是会放下一些东西的。


    孟拾酒越跑越冷。


    孟拾酒两辈子就没这样跑过步。


    说起来他并非天生走两步就嫌麻烦的人——只是,一个一直在行动上“往前走”的人,心里总是压着一份“想慢下来”的贪恋,所以在现实里選擇用身体“停一停”。


    懶洋洋地晃着走近,重点不是懶洋洋,而是走近了。


    呼吸在黑暗里很清晰,鼻腔里灌进夜风的味道,胸口发紧,节奏始终稳定。


    两个人并肩跑。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同时起步,可能也不会有后来的混亂。


    此刻没人说话。


    大概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均匀地、持续地,切开寂静。


    时间在静静流淌。


    很快两个人就听不到这道声音了。


    另一道声音盖了过去——


    因为始终同步,逐渐清晰的呼吸声,在黑暗里黏腻地交织。


    像两尾缺氧的鱼,在狭窄的玻璃缸中交换着稀薄的空气,纠缠不清。


    烦。


    让人烦躁。


    偏偏还要保持呼吸的均匀。


    在这种始终并肩没有熵增的局面里,有一种微妙的执拗浮动着。


    孟拾酒觉得没有意义。


    但他在提速和减速里選擇了等对方选择。


    很巧。


    裴如寄也是。


    ……没有意义的是不做选择——


    说不清誰先憋不住,也不知是谁先乱了气息,一场无声的较量在黑夜里悄然开始。


    步频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却谁也不肯先慢下脚步。


    这不是孟拾酒的风格。


    很巧。


    也不是裴如寄的。


    人不仅在倒霉时会放下一些东西,人在苦撑硬抗时也会放下一些东西。


    在漫长到好像没有尽头的黑夜与跑道,孟拾酒渐渐忘却了裴如寄。


    这一回什么也听不到了。


    只有自己的变得紊乱的呼吸声。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晒干的沙,每次吞咽都磨得生疼。


    视线开始发飘,只剩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下都扯着神经,脚步越来越沉。


    时间好像走了很久很久,但依旧望不到头。


    呼吸、心跳。


    都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好冷。孟拾酒闭上眼。


    ……


    某一瞬间。


    或许是冷到在跑道里遗忘了所有,反而让另一种声音变得清晰——


    旁边的人呼吸蓦然再次窜进了耳朵。


    怎么还在啊。孟拾酒想。


    混乱的呼吸交错,疲惫像追在身后吠的狗。汗水在风里坠落。


    两个人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矛盾被短暂地放到了一边,没有人再冷言冷语了。


    “……天亮了吗?”孟拾酒突然问,声音很轻,听不出是否混乱与疲惫。


    “……没有。”裴如寄。


    过了五分钟。


    “……天亮了吗?”孟拾酒问。


    “没有。”裴如寄答。


    ……


    孟拾酒不敢笑,甚至不敢细想这段对话有多傻叉。


    很久。


    “……天亮了吗?”


    “没有。”裴如寄。


    影子在身后生长。


    汗水在孟拾酒的睫毛上洇开,视线里融进朦胧的光。


    那光没有温度,却固执地存在着。


    孟拾酒慢慢地停下来。


    跑道里只剩下一道脚步声。清晰的勉力的规律着。


    “天亮了。”孟拾酒。


    “裴如寄。”孟拾酒喊。


    裴如寄抬眼。


    ——远處。


    山影渐渐显出轮廓,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墨畫,压成一道蜿蜒的线,边缘还晕着夜的残墨,光渗入山的皱褶。


    栏杆外,苍白的花托走夜的重量。


    ……


    银发Alpha在大概走了两步后,选择了舒服地瘫倒在地,他懶洋洋地躺倒,完全不在意地面的灰尘。


    如银河般的长发如果有嘴,一定会谴责它的主人。


    裴如寄也慢慢停住。


    他的黑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前。


    呼吸尚未平复,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紅瞳里的锐气被疲惫冲淡,却仍保持着某种刻在骨子里的矜傲。


    他转过身来,拖着步子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孟拾酒……


    凛冽的拳风再次袭来。


    黑发Alpha的攻击让人猝不及防。


    孟拾酒没躲,抬起胳膊随意地挡了一下。


    裴如寄的拳头在快要触及银发Alpha时停住,偏移,一点没留情地砸向地面。


    在孟拾酒耳边刮过一道短暂的风。


    指节与粗粝地面摩擦的声响令人牙酸。


    血迹如花,在灰白地面上绽开,几滴温热的血珠溅到孟拾酒薄颤的眼皮。


    “有进步。”裴如寄俯视着他,喉结滚动着吞咽,暗红的眼眸在熹微的晨光中像两簇将熄未熄的暗火。


    上一次,在实验室的那个时候,如果他这么做,孟拾酒一定会躲。


    彼时,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没有彻底明白Alpha体质的特殊之处,以及可以承担的风险,行动有几分过分的严密。


    孟拾酒:“。”


    孟拾酒侧了侧脸,淡淡瞥了眼他鲜血淋漓的手:“火气真大。”


    ——


    “火气真大”的裴如寄走了。


    孟拾酒懒得挪动分毫,好像又回到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原本的冷气在停下来后化成后来居上的热意。


    银发Alpha汗湿的长发凌乱地铺陈,白皙的锁骨随着喘息起伏,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从面到颈,皆覆着剧烈运动后的薄红,像雪地里晕开的胭脂,汗水沿着肌肤纹理缓缓下滑。


    孟拾酒半瞌着眼,仰面看着半昏半暗的天幕,睫毛随着呼吸颤动。


    ——碧色的湖泊中心突然落下一道阴影。


    孟拾酒眨了下眼,看清了挡住画面的人。


    裴如寄站在一边,举着水,锋利而妖异的眉目出现在孟拾酒面前。


    “起来。”裴如寄冷声。


    水被黑发Alpha递过来。


    孟拾酒正准备接,又懒洋洋地收回手。


    “…倒一下。”


    裴如寄听懂了。


    他顿了顿,在不肯起身的银发Alpha身边单腿跪下,面无表情地拧开瓶盖,压低了瓶口。


    “闭眼。”裴如寄。


    孟拾酒依言。


    水流从孟拾酒脸上慢慢泼下去。


    纯净的水流淌过他汗湿的脸,在每一处起伏的曲线上停留,如同温柔的爱抚。


    弄湿了锁骨、银发、花一样的唇瓣、抖啊抖的睫毛。


    孟拾酒喃喃:“还以为你走掉了。”


    水流顺着开合的嫣红色,洇入另一片猩红。


    裴如寄手猛地一滞,他把空掉的水瓶扔掉,没说话。


    他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回来。


    云边被染上金粉,光落在孟拾酒的身上。


    水流带走了银发Alpha微末的热意,透明的水痕滑过眉骨,在睫毛处短暂停留。


    孟拾酒睁开眼,潋滟的碧色湖泊被蒸散了冷冽,泛出轻柔的雾气,银发被水浸透,几缕黏在颈侧,衬得皮肤越发苍白。


    唇上沾着水色,将坠未坠。


    似是忍无可忍,裴如寄皱眉:“你能别露出这种色.情的表情吗?”


    孟拾酒:……


    孟拾酒懒懒地翻了个身,一语双关:“你是真的带着有色眼镜看我。”


    裴如寄仰面喝了一口水,他随意地在孟拾酒身旁坐下,这个向来矜贵的Alpha此刻难得显出了几分随性。


    裴如寄遥望着朦胧的天幕,过了几秒:“我更希望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孟拾酒点评:“好薄情。”


    孟拾酒:“能不能把这句话收回去。”


    裴如寄一顿,扣着水瓶的手一紧,空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咯吱”。


    某人喉结一紧:“什么意思。”


    孟拾酒低笑:“因为说出来就不准了啊。”


    根据墨菲定律。


    裴如寄脸一黑。


    裴如寄扯唇:“还不起来,孟同学难道要等别人抱你起来吗?”


    孟拾酒懒洋洋地展开手臂:“请。”


    裴如寄:……


    银发Alpha扬扬下巴——


    孟拾酒:“裴同学。”


    孟拾酒:“过来抱我。”


    空气陷入静默。


    几秒后。


    裴如寄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孟拾酒却笑了。


    银发Alpha懒洋洋地收回手:“裴同学怎么这么听话呀……难道我让你干什么,你都要照做吗?”


    ……


    空气再次陷入静默。


    下一秒。


    “孟。拾。酒。”裴如寄咬牙。


    拳风第n次袭来,这次是真的没手下留情。


    银发Alpha还是选择了躲,像一只轻盈的雁,乘风而起。


    裴如寄却没轻易放过他,再次出手,眉眼低沉得难看。


    “……”


    “——啪嗒——”旁边传出一声响。


    裴如寄不耐烦地回过头。


    ——应苍伦惊恐地站在操场边上,看着眼前两个Alpha针锋相对的画面,脚边滚落一瓶水。


    “……”


    当天清晨,论坛出现了一篇爆火的帖子。


    【!!!crush和F1关系不好,已实锤。】


    自此,裴如寄认识了这位让他在孟拾酒的“黑粉”道路上一去不复返的贵人。


    而此时的孟拾酒只是慢吞吞地偏过头,看到这个点出现在操场的舍友,心情很好地感慨:“看来大家都挺有雅兴的。”


    第35章 “请吧,两位。”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银发Alpha回到宿舍, 先洗了个澡。


    刚从浴室里出来,孟拾酒走到桌邊,See一下子跳入他的怀中。


    See:【怎么样?】


    孟拾酒顺势摸了两下猫耳朵。


    孟拾酒:【跟丢了】


    See诧異:【怎么会?】


    到了新环境本来就眠浅, See又半夜提示他剧情線偏移。


    孟拾酒一出门,就看见了纵舸漫悄悄打开宿舍门准备溜走的背影。


    银发Alpha顺势跟了过去, 不想出了点意外,两个怀民亦未寝。


    想到这里, 孟拾酒頓頓:【但还好, 心情不错】跑是跑爽了。


    宿舍的声响不小。


    孟拾酒掃过陆陆续续从门外进来的几个員——


    千春闫果然很会利用特权。


    他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几个学員, 个个拿着一堆东西, 衣服被子、洗漱用品一应俱全,全被搬进宿舍,把原有的设施全换了一遍。


    几个学員又是收拾床又是收拾衣柜,哐哐当当响。


    而千春闫倚在墙邊,眼里满是嫌弃, 懒散地指挥:“那邊,再擦一遍。”


    孟拾酒隨意掃了一眼,打开终端。


    突然冒出来的通知映入眼帘——


    是集训群聊发来的通知,大意是取消了本该在今天上午进行的训練, 但下午的训練照常进行。


    孟拾酒若有所思地关掉通知。


    一种若有若无的粘腻視線从几个学員进来后就再也没消失过,从不同的方向投来。


    孟拾酒早已熟悉这种远距离的关注視線, 没太在意, 连眼皮都懒得抬。


    银发Alpha抱着猫, 表情温淡,低头继续查看终端。


    細碎的银发从耳际滑落,微垂的睫毛在眼下投落淡淡的阴影,衬得眉眼似画, 清晰地落进几个学员眼中。


    ——越是疏离,越刺激得暗处的目光发颤。


    有个学员不自觉地往前蹭了半步,鞋底在地板上碾出了潮湿的痕迹。


    “砰。”


    一声闷响。


    几个学员顿时清醒,看向旁邊表情从嫌弃变得阴沉的金发Beta。


    千春闫的眼中一向含着似真似假的柔情,此刻声音却发冷:“滚出去。”


    学员们不敢再乱看,低着头很快消失在房间里,空气恢复安靜。


    千春闫踢开被他踹了一脚的椅子,余光掃了眼一旁看起来事不关己的银发Alpha。


    良久,他轻轻扯出一个灿烂得有些怪異的笑。


    却没说话。


    ——


    下午,雁背區的C1号监控会议室。


    幽蓝的冷光吞没了半个房间,光屏上,监控画面像蛛网般密密麻麻铺开,每个格子里都是人工模拟障碍區的实时影像。


    两名军装人员坐在光屏前,操控着控制台。


    他们身后,某位Alpha上将靜立如刀。军装笔挺的轮廓割裂着光影,肩上的徽章在光屏透出的蓝光中泛着寒意。


    站在他身边的蒋原汾突然往后瞥了一眼,出声提醒路卡斯:“来了。”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路卡斯回过头。


    圣玛利亚年轻的校长正从门外走进来。


    异瞳Alpha穿着松散,看起来是刚到,额前的黑发有几分凌乱,露出几缕夹杂着的暗绿碎发,像是蛰伏在夜色里的毒藤。


    他看起来不像是准备围观自家学员们的第一场突击训练赛,倒像是前来看乐子。


    沈淮旭轻轻扬起唇角,朝两人点了下头。面无表情的Beta助理跟在他的身后,也跟着打了个招呼。


    沈淮旭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水,扫了眼监控室的几位,眼尾眯出笑纹:


    “还挺热闹。开始了吗?”


    蒋原汾抱臂倚在控制台边,军装皮带勒出精瘦腰線,他身上有年轻Alpha特有的散漫劲,看起来说话不着調,心里却十分有数。


    闻言他嗤笑一声,话里却并非全然的讥诮,更像熟人之间的調侃:


    “哪能呢,这不是还得等您到场吗,沈大指挥官?”


    “过得可真滋润啊。”蒋原汾意味不明地扫过沈淮旭右耳的黑色耳钉,看向身边的上将。


    “——是吧?”


    路卡斯没理他,視线从沈淮旭的右手上收回,转过身。


    沈淮旭走近,停到路卡斯身旁,看向监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麻烦你了。”


    Alpha上将面无波澜,只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想起某个能让路卡斯答应做总教练的赌约,异瞳Alpha顿了顿,只笑着摇摇头:


    “誰输誰赢还不一定呢。”


    ——


    距离规定到场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孟拾酒捧着某人硬塞过来的石榴汁,找了个附近的闲置杂物间躲了进去。


    银发Alpha刚懒洋洋地反手关上门,就看见了某个靠在墙角柜子旁的身影。


    一个陌生的Alpha蹲在门对面,穿着件不修边幅白色的实验服,没戴防护镜,右手拿着半截黑色的機甲关节,左手在调试。


    他抬起手臂调整機甲零件时,绷紧的实验服袖口下露出精悍的手臂线条,动作精炼利落,听到动静才抬头。


    陌生Alpha瞟了一眼被孟拾酒拿在手中的白色杯子,慢慢收回視线:“喝的什么?”


    孟拾酒:“生命之源。”


    機甲关节在陌生Alpha手中翻了个面,他低着头,继续动作:“好喝吗?”


    孟拾酒隨意地仰了仰脖子,松松颈骨:“好喝啊,不然怎么躲起来喝。”


    银发Alpha走过来,捧着石榴汁蹲在陌生Alpha旁边。


    银发顺势滑落,被孟拾酒随手一拢,塞进怀中。


    他的视线落在那人手中破损的機甲关节上。


    实话实说,这画面挺赏心悦目——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还带着长期调试机械留下的薄茧,此刻正灵巧地拨弄着机甲关节内部精密的齿轮。


    沾着机油的手指,在齿轮间轻轻一拨。


    金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核心部件重新泛起淡淡地光晕。


    “咕嘟咕嘟。”


    石榴汁见了底。


    机甲关节运转的細微嗡鸣成了最好的白噪音,掩盖了训练场外隐约的喧嚣。


    两个Alpha蹲在杂乱的角落里,一个修着机甲,一个安静地看着。


    孟拾酒抬手准备扔掉空杯。


    一缕银发随着他的动作落在肩上,发尾离地面很近,微微晃动,要掉不掉。


    陌生Alpha皱了皱眉,下意识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那抹银色时顿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黑色机油的指尖,眉头微蹙,最终只是用干净的手腕内侧轻轻碰了碰对方的小臂。


    “头发。”他低声提醒。


    “噢。”孟拾酒把头发收好。


    “谢谢。”


    话音未落。


    ——“吱呀”。


    门被推开。


    孟拾酒回过头,和走进来的金发Beta对上了视线。


    孟拾酒低头看了眼手——


    很好,被夜柃息偷渡进来的赃物已经被他扔了。


    孟拾酒理直气壮地看向千春闫。


    千春闫显然也是一愣——他出门的时候孟拾酒还待在宿舍。


    ——银发Alpha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躺在床上睡着了。唯有他带过来的那只猫,跟影子一样守在孟拾酒床头,瞪着那双银色的猫瞳,防贼一样盯着他。


    千春闫看着某人的睡颜烦,听着某人均匀的呼吸也烦,身上像有静电爬,千大主席彻底待不下去了。


    他就是为了躲孟拾酒,才出的门。


    蹲在孟拾酒旁边的陌生Alpha也抬头瞥了他一眼,视线在扫过千春闫手中时,突然开口:


    “——军区禁止吸烟。”


    孟拾酒狐假虎威,很重地点点头,看着千春闫,懒洋洋地重复:“军区禁止吸烟。”


    千春闫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闻言危险地眯起粉瞳。


    他正要反唇相讥,目光却突然凝在对方脸上——殷红的石榴汁沾在孟拾酒唇角,在冷白肌肤上勾出一道艳色的痕迹。


    “啧。”他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收起烟走近,嗓音里混着痞气:“要不先把你脸上的犯罪证据擦擦?”


    递过来的手帕只是随意为之,加重调笑的氛围,千春闫没想过孟拾酒真的会接。


    石榴汁被银发Alpha拿手帕随意地抹去,柔软的面料上只洇湿了一点微末的痕迹。


    本来就没沾上什么,如若不是千春闫观察地仔细,恐怕根本看不出来。


    千春闫盯着他看了一会。


    “喂。”


    千春闫:“最后问你一次。”


    Beta粉色的桃花眼挑起一个轻佻的弧度:“你要不要选我?”


    “……”


    孟拾酒挑起眉,碧色眼眸里看上去是真实的疑惑:“选你什么?”


    “当然是选我做你的庇护者。”


    千春闫不屑道:“你身边的那几个,一个脑子里只有机甲参数,一个疯疯癫癫的,一个阴魂不散跟鬼一样,哪个比得上我?”


    还没等孟拾酒对应上谁是谁。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陌生Alpha突然淡淡地投来视线,语意不明:“还有一个自恋狂。”


    闻言,千春闫眉眼划过一道厉色。


    他扫过蹲在孟拾酒旁边的陌生Alpha,眯起眼,想起一个还没问过的问题——


    “你又是谁?”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蹲在地上的陌生Alpha,粉瞳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我说话,什么时候轮到杂鱼插嘴?”


    与此同时——


    广播在窗外响起——


    “请闻灰教官、千春闫同学、孟拾酒同学尽快赶到C1障碍区……请闻灰教官、千春闫……”


    空气安静了两秒。


    闻灰放下手中的工具和机甲关节,慢条斯理地从孟拾酒身边站起身,高大的身影落上了一层光,视线看向两位当着他的面违规的学员——


    “请吧,两位。”


    孟拾酒:……


    千春闫:………


    第36章 真日(√) 橘子糖


    这里离训練區的C1障碍區入場口很近, 孟拾酒和千春闫在前面走着,闻灰跟在两个人身后——


    犹如两个被当場抓获的逃学生和铁面无情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在二人后面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训練结束后去打扫你们所在的整个宿舍區,这一周的工作量你俩都承包了。”


    顿了顿后, 他又很有针对性地加了一句:“不要找别人代。被发现加罚一周。”


    千春闫:“……”


    孟拾酒:“……”短短一天,被罚两次。


    心好痛。


    这段路由于两人如芒在背而走得格外安静, 直到孟拾酒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


    千春闫跟着停下来。


    只见银发Alpha微微仰面,浅色眼眸眨了眨, 语气露出点微末的不可思议:


    “——嗯?”


    闻灰也停了下来, 千春闫则顺着银发Alpha的視线看了过去。


    中心广場上, 某个整个軍區都能看到的悬浮大屏亮起。硕大的全息光屏上显示的滚动播报里, 字体清晰而简練——


    【今日JA16軍区违规处罚名单通告如下:】


    【孟拾酒


    裴如寄


    千春闫


    孟拾酒】


    【请各位同志引以为戒,遵循纪律规范】


    短短的四行,孟拾酒的名字已经出现了两次。


    很显眼、且三百六十度旋转播报。


    孟拾酒回过头,看向闻灰:?


    闻灰平静地看着屏幕:“不好看嗎?”


    孟拾酒虚心请教:“如果回答不好看会怎么样……”


    闻灰体贴道:“可以给你换个字体。”


    孟拾酒:……?


    于是,孟拾酒眼睁睁地看着闻灰在终端上操作了一番, 然后360度旋转光屏的播报上,转瞬之间——


    只有“孟拾酒”三个字单独变成了加粗体,还变成了醒目的红色。


    孟拾酒:“。”


    闻灰收起终端,用善解人意的口吻:“顺便免费赠送一个颜色。”


    “……”


    孟拾酒摆烂了, 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那我要金色的。闪瞎眼的那种。”


    闻灰越过停滞的两个人,不置可否:“你是想再被多罚一周嗎?”


    孟拾酒:“……”


    很快, 闻灰背后传来窸窣的蛐蛐声。


    没指名道姓, 但一听就知道在吐槽谁。


    千春闫:“腹黑。”


    孟拾酒:“就是。”


    千春闫:“小心眼。”


    孟拾酒:“就是。”


    …


    千春闫:“滥用职权。”


    孟拾酒:“就——”


    ——算了, 这个就不附和了,不想再被罚一次了:)


    而且——孟拾酒幽幽转过脸,看向金发Beta——


    论滥用职权,谁比得上您啊。


    两个人四目相对。


    千春闫看懂了他的眼神, 率先先败下阵来,破天慌头一次感到尴尬。


    他张了张口甚至想辩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无从辩解。


    见他哑口无言,对面,银发Alpha露出了鄙視的眼神。


    千春闫:“……”


    恰好一队整齐划一的士兵从旁经过,为首的軍官随意瞥了眼大屏,突然笑出了声:


    “哟,孟拾酒?没听说过——哪里新来的刺头儿……人才啊。”


    他这一嗓子,整支队伍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了公告大屏。


    孟拾酒:……你们有点纪律,目不斜視好嗎?


    JA16区的违规播报很少,因此公告大屏这个板块基本是废区,很少亮起,一亮起就引起了整个军区的广泛关注。


    军区众人皆对这个陌生名字产生了点印象。


    或许不是有一点——


    等进了障碍区,準备适当放水摆烂的孟拾酒被对面的阵营满区找寻——嚣张地喊“谁是孟拾酒?”“孟拾酒出来!”的时候——孟拾酒才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


    孟拾酒:真出来了你们又不乐意:)


    倒不是说这个违规内容有多难触发。


    问题是,孟拾酒遇到的,恰好是路卡斯和闻灰。


    ——一个初来乍到,一个全军区著名的腹黑。


    ——


    闻灰没有跟他们一起进到入口区,他从旁边的一个拐角处离开,孟拾酒和千春闫顶着众人的視线走进来的时候,入口区的播报刚好响起。


    孟拾酒扫了一眼,发现除了眼熟的穿着印着鸢尾花样的训練服的圣瑪利亞学員外,西侧还站了一大批陌生的学員,都穿着蓝色的训练服。


    相比圣玛利亚学员的扎堆站,他们表面看上去更疏离。


    孟拾酒看到越宣璃就站在不远处,周围冷冷清清的,顺势站了过去。


    “……我是你们本次训练的指导,闻灰。”


    闻灰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整个大厅,原本有些喧闹的大厅逐渐安静下来。


    孟拾酒注意到,尤其是西侧的学員,在听到“闻灰”两个字时多多少少露出了不太好看的表情。


    “本次训练将进行临时突击测验。”


    “本次测評结束后,将根据测評结果给每位圣瑪利亞学员进行評分,用以进行后续训练课程的分组。


    “测验采取阵营戰的形式。”


    “在入口区的西侧是实戰部的新兵,刚到雁背一个月,自愿配合本次圣瑪利亞的集训。为蓝组。”


    实戰部新兵:谁自愿了我请问呢。


    “东侧是圣瑪利亞学院的集训学员,为红组。”


    “C1考場的地图由本人设计,機甲采用军用常用D009号,出卷人本人,测评人本人,监考人本人,顺便一提,本次比赛——”


    微妙的停顿。


    “将开启全网直播。”


    “全程录制,全程公开。”


    ——还没等有人吐槽那一段夹杂着大量“本人”的自产自销,听到“直播”两个字时,全场一静,随后瞬间沸腾。


    原本看到陌生学员就已经猜到有阵营戰的、还算平静的圣玛利亚学员顿时产生了不小的骚动。


    不论是眼高于顶的Alpha、从小接触顶级资源的贵族还是凭实力入校的平民,没人想输是一方面,但直播给予的壓力是另一方面。


    简直不敢想如果这群天之骄子当着全网的面输了的话,脸色该有多好看。


    ……想必和弹幕一样精彩。


    喧闹声一时止都止不住。


    根本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的孟拾酒此刻还在内心悠闲地点评:一时竟然猜不出来直播这个点子是哪位老狐狸想出来的。


    扣1壓沈淮旭,扣2压闻灰,扣3压路卡斯。


    手背突然泛起痒意,孟拾酒低过头,发现越宣璃正趁周围产生了混乱没人注意,塞过来一包橘子糖。


    橘子糖。


    ——最近孟拾酒的新欢。


    想到某个绚丽酷炸的滚动大屏,孟拾酒:不是很敢接。


    顿了一下,孟拾酒还是把橘子糖塞进怀里,又想起越宣璃的属性,顺口问越宣璃:“你说能赢嗎?”


    周围都是人,越宣璃没回答,伸出手。


    孟拾酒握住。雪落入温巢。


    暖洋洋精神力从黑发Alpha的掌心传来,伴着不疾不徐的声音:【他刚才提到了实战部,但没提到是否是16区的实战部。】


    【没挂任何头衔的实战部,敢用这个称呼的,只有联邦直属的实战部队,多半是来雁背基地特训的新兵。联邦的实战部,看数量应该是只进行了初筛的新兵,但也没那么好对付。】


    孟拾酒:【不是一个量级?】


    越宣璃:【个人实力不好说,论实践配合,我们差远了。】


    个人实力不好说的意思是,同年龄段,不论是身体素質还是精神力,圣玛利亚绝对独树一帜,但能不能发挥出来,不好说。


    对厅内的喧闹和争议视而不见,闻灰还在语调不变地讲解比赛规则。


    但底下已经有人提出了質疑——


    “请问指导,直播这是否冒犯了我们的个人权益?”一个Alpha高声问。


    闻灰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在你们来集训之前签约的合同上,这部分权益已经授权给了我们。”


    沸沸扬扬的声音顿时止住,毕竟谁也没想过会去查看那么长的签约合同,更没想过这么大的集训会在这里做手脚。


    孟拾酒继续用心点评:这个“你们”,“我们”用的好。


    “目前入口大厅内,你们的人数是持平的。进入C1障碍区前,未能进入機甲、唤醒機甲或者驾驶機甲者视为自动弃权,记为零分。”


    圣玛利亚未进行基础训练的一年级平民新生脸色有点难看了。


    孟拾酒挑眉:wow,锅都造好了。


    “——实战部有分数排名吗?”有人再次高声发问。


    这个问题问得很妙。


    这场训练对圣玛利亚的学员是一场考试,一场需要评个人分的考试——在阵营与阵营有竞争的情况下,注定了个人与个人之间也有内部竞争。


    甚至是:我的阵营可以输,我的分数不能低。


    ——特别是在内部矛盾重重的圣玛利亚。


    这无疑进一步削弱了圣玛利亚学员的配合动力。


    但对于实战部呢。


    算什么?


    算真正的训练赛吧。


    面对再一次質疑,闻灰的声音依旧没有停顿:“对于这个问题,我希望你能时刻记住我的评分标準。”


    “——因为从这场训练开始,到你们最后一场由我指导的训练。”


    “我对个人的评分标准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对团队的贡献。”


    “个人素质的高低只能决定你的上限,团队素质的提高,却可以突破你的上限。”


    “学会信任、配合,是你们老师在合同里写上的第一条。”


    “有时间……”闻灰在关掉话筒的前一秒道,“各位可以看看合同。”


    ——“开始吧。”


    ——


    孟拾酒在找到自己的对应机甲的路上遇到了闻灰。


    闻灰看起来要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在看到孟拾酒时却突然偏移了脚步。


    孟拾酒:?


    由于怀里的橘子糖,孟拾酒压下了询问的冲动。


    牢记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他抽到的考号是32号。


    走进32的传送室,暗灰色的D009机甲已经放置好,上面标了一个鲜艳的红色32图案。


    闻灰抱臂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孟拾酒略显生涩的操作上。


    银发Alpha摆弄了一会儿陌生的控制面板,机甲驾驶舱伴随着机械运转声缓缓开启,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用过吗?”闻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


    “这种。”


    这种。


    非单人作战的,团队型机甲。


    为了适应多人协同作战,牺牲了部分个性化性能,连操作界面都被统一标准化。每一个按键的位置,每一处指令的反馈,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孟拾酒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对上闻灰的视线:“没有。”


    闻灰挑了挑眉,迈步上前。


    他的讲解简洁明了,从基础操作到注意事项,每个要点都精准到位。


    其实不需要,但安静看他炫技的孟拾酒:“你擅长这种?”


    闻灰:“我擅长个人作战。”


    但不是所有的老师都可以教自己喜欢的内容。


    孟拾酒:“我以为你更擅长捉弄人。”


    闻灰微微地顿了顿:“我哪里有捉弄你。”


    孟拾酒:“哦。”


    闻灰想起来了。


    ——那个大屏。


    没想到他还记得,闻灰移开视线,微微咳了一声,在孟拾酒不曾移开的视线下继续讲解机甲。


    说完最后一个字,闻灰侧身让出操作位:“需要帮忙吗?”


    孟拾酒头一次有点怀疑自我了:“我看起来很弱?”


    “不。你只是看起来没什么——”闻灰点了下头,“战斗欲。”


    闻灰看着银发Alpha:“失去了想赢的主动性,很多情况下是赢不了的。”


    孟拾酒:“我为什么一定要赢?”


    闻灰:“嗯。但人为什么会不想赢,竞技、比赛,人天生就有胜负欲。


    “你看起来不像是因为今天特殊所以短暂地丧失了一下胜负欲,或者就是不喜欢机甲,或者其他什么原因。”


    “你看起来,像天生对任何事都没有胜负欲。”


    闻灰:“但你有食欲。”


    闻灰停了一下:“——抱歉,我刚才有在随意揣测你吗?”


    孟拾酒:“啊。”


    闻灰有一双深邃的褐色眼睛,像深秋。


    孟拾酒看着这双眼睛,想了一下:“好像暂时还没有。”


    如果闻灰指的是那杯石榴汁。


    那他可能误会了。


    那自然不是单纯的食欲。


    欲望。


    人基本的生存欲望可以分为,食欲,性.欲,安全欲。


    孟拾酒讨厌被性.欲控制。在不能反过来控制之前,他一向选择视而不见。


    在克里斯的那个海滩,他也缺乏对危险的主动避让,否则在觉宁过来的第一眼,他就已经起身了。


    只剩下食欲。


    对于那个时候的孟拾酒,满足食欲本质上是在自救。


    闻灰看着他,突然又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第二遍问他需不需要。


    但这次好像是在问孟拾酒需不需要给他来个开导套餐。


    “谢谢。”现在不需要了。


    闻灰递过一张金属材质的名片。


    孟拾酒看了一眼。


    【闻灰


    机甲修理/长途代跑/心理咨询/安装服务/美工修图……


    联系方式:[码]】


    其中心理咨询标注了一小时2000星币。


    孟拾酒:我收回我那句谢谢。


    孟拾酒真的无语了:“闻教官很缺钱吗,连学生的口袋都不放过?”


    闻·被看穿·灰:“……”


    “可以给你打八折。”


    他看了看孟拾酒的冷脸:“五折……不能再低了。”


    孟拾酒依旧冷漠脸:“好的,但我再不入场就要被视为自动弃权了。”


    闻灰:完蛋,好像给潜在客户惹毛了。


    在关上机甲前,孟拾酒突然抛了一个东西过来。


    闻灰接过:“什么?”


    孟拾酒:“贿赂。”


    闻灰低头,是一颗橘子糖,糖纸褶皱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晕。


    ——不是贿赂,是食欲。


    “砰”。


    传送门关闭。


    ——测验开始了。


    与此同时,琦御全网最大的公共社交平台上,直播也开始了。


    第37章 孟拾酒 教学版本该更新了


    琦御, 解家,解二小姐的书房。


    解沐从撑着下巴坐在书桌前,剛准备从云影退出, 无意点进首页。


    她扫了一下云影的今日热点,突然扫到了#圣玛利亚学院#的tag。


    ——是她明年准备入学的学校, 也是她亲哥所在的学校。


    解沐从顺手点进去。


    屏幕微微卡顿了一下,接着, 第一排的位置顯示出了一个直播间。同时, 左侧浮动的数据热度统计还在不停地上涨。


    解沐从的视线落到顯示屏。


    标题:《精彩刺激的训练赛》


    ——平平无奇。


    解沐从抬起手。


    简介:比赛模式:普通阵营赛……


    ——啥也不是。


    解沐从准备关掉页面。


    在线人数:2000w+


    ——也就一般……等等啥玩意?


    解沐从愣住。


    2000w+!!!?


    这是被偷渡了嗎?


    解沐从“噗呲”一下就点进了直播间。


    弹幕瞬间涌入, 一下子遮掉了大半屏幕。


    观众里除了機甲竞技爱好者, 还有大量路人混在其中。


    【来了】


    【来了】


    【实战部?那对面是谁?有点眼生】


    【咦?地图隐了?】


    【哟,不是上帝视角,有说法】


    【官方认证,活久见】


    【我嘞个,圣玛利亚?】


    【我*】


    【!!是我想的那个圣玛利亚嗎?】


    【有生之年系列】


    【老古董出土了】


    【[已转发直播间]】


    【[已转发直播间]】


    ……


    解沐从狂按终端——


    “哥, 比赛!!!”


    “你学校的!!!!!”


    在亲妹的狂慌亂炸下,解溪乐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


    他敲了敲门,把门打开,但没进去。


    解溪乐站在门口, 顯然是剛睡醒,眯着惺忪的睡眼, 抓了抓头发, 像只被强行拽出洞穴的冬眠动物。


    “吵死了。”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解沐从回过头, 看到他没忍住吐槽:“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除了睡就是睡啊,这么大一个家,我每天都要忙死了,你简直是虐待未成年。”


    解溪乐打了个哈欠:“你要忙什么, 给我发到终端来,我一会醒了再看。”


    解沐从:“……算了。”


    解溪乐点点屏幕:“你们学校的,全年级都要参与的比赛,你怎么不去?”


    解溪乐没回答,走进书房,看向屏幕。


    【听说有乐子我来了】


    【已压红队胜,勿辜负】


    【很好奇圣玛利亚的实力,我看排名一直是第一】


    【个人理智判断还是蓝队胜率大一点】


    【今日解说是谁】


    【看标,四级保密,應该没有解说】


    【搞这么神秘啊】


    ……


    解溪乐有了点印象。


    没想到还有直播,看到对面的对手,他轻嗤一声。


    “——必输的局。”


    解沐从并不关心输赢:“我问你你怎么没去。”


    解溪乐随口道:“去输嗎,我可不想输。”


    “好吧,随你。”解沐从准备关掉直播页面,却见他还没有动。


    “你怎么还不走?”


    解溪乐却已经施施然地从她旁边落座,Alpha舌尖略过下唇,漫不经心地调子:“有个人…我很好奇他会不会出现。”


    解沐从挑眉:“好奇怎么不去现场逮。”


    解溪乐笑了笑:“…因为被ban了啊。”


    解沐从好奇:“谁ban的啊。”


    大概是也没放在心上,解溪乐居然还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沈淮旭。”


    ……


    C1地图。


    其实不仅弹幕看不到地图,考生也看不到,而且由于每队機甲都被提前断了链接,只留了頻道,这次考核的地图需要每队自己补充。


    考生会被随機传送到地图上的任意位置,在见面前,唯一能进行交流与沟通的就只有队内頻道。


    蓝队实战部頻道内。


    “队长。”有人在頻道内出声。


    过了一分钟。


    “收到。”一道冷淡的声音才从频道内传来。


    景纾剛到,他被传送到了一个高坡障礙物的坡顶,周围有两个蓝队队友。


    景纾驾驶着暗灰色的機甲从坡上离开,直到降地才在频道内應声。


    景纾是实战部这届新兵的队长,是以第一军校毋庸置疑的第一名进的联邦总部,在队内信服力很强。


    今年实战部的新兵比往年相比,要顯得老实很多,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景纾——


    景纾,一个看起来冷淡,实际上狠起来连队友都坑的野路子。


    由于过往对景纾的心理阴影太大,副队见他迟迟没有开口,又在频道小心翼翼地出声:“队长,怎么了?”


    “等一会。”


    频道内其他蓝队队员:“?”等什么?


    副队:“额,队长,等什么?”


    景纾用“你是傻子嗎”的语气:“等发试卷。”


    话音剛落,C1地图内,所有考生的机甲右侧屏幕,计时器突然亮起:


    【本次测验剩余时间:6:00:00】


    同时,聞灰发来的通知也在光屏上亮起——


    【本次测验规则:


    本场地图上一共设置了36个基点,呈规律分布,其中18个基点亮的是红灯,剩下18个基点亮的是□□。


    基点不可毁灭,只能通过普击中心标改变颜色。


    在考试时间结束后,亮起的红色基点多则为红队胜,亮起的蓝色基点多则为蓝队胜。


    除了普击可以改变颜色,在触发特定情况下,部分基点会自动改变颜色。


    同时,在本场比赛中,可以通过击打考生机甲胸前外壳的感應灯来淘汰考生,以减少竞争。


    如果最终基点数量持平,那么比赛结束时间延长,直至出现19:17。


    弃权请长按机甲最右侧红色按钮,请适时调整状态,保证个人安全……】


    再后面是很长一段的考场警告。


    副队疑惑:“居然不是普通的淘汰制吗?”


    频道内议论声不停:


    “这么复杂?”


    “聞指的地图本来就复杂,我刚才差点掉陷阱里,这一听就又要记位置满地图跑。”


    “为什么不是普通淘汰制?是觉得六小时内无法一队全部淘汰另一队吗?”


    “……”


    景纾思忖片刻,很快反應过来聞灰的意图。


    景纾:“我们的基点图很可能比较松散。”


    “聞指导应该是按照不同队的風格给每队设置了不同的基点的位置地图。”


    副队疑惑:“所以对面是什么風格?”


    话音刚落。


    【蓝队163號已被淘汰】


    【蓝队39號已被淘汰】


    ……


    不断传来的淘汰信息还没有停止,在屏幕上继续刷动。


    频道内瞬间炸开。


    “——啊?”


    “???”


    “搞什么???”


    “土匪吗!!”


    “就直接上?”


    景纾反而淡淡笑了一下:“这不就是你们要的,他们的風格。”


    景纾没慌,语气淡定:“不用急着找基点,先報下位置补全一下地图,看到队友先汇合,不要落单。”


    听到景纾的指令,蓝队陆陆续续地开始汇合,开场后,淘汰的数量少了很多。


    景纾和周围两位队友汇合,机甲在成功链接后,地图上成功多出了两枚红点,是队友的位置。


    景纾:“尽量保持三至五人一组。考號前100名尽量链接好周围队友的地址,汇给周围考號前10的队友。前10的汇给我,路上碰到了互相汇,遇到基点在地图上做个同颜色标记。”


    “前10收到答到。”


    “收到。”


    “收到。”


    ……


    画地图这件事实战部已经配合了很多次,效率很高,没一会,蓝队地图上的红点和地形就丰富起来。


    景纾对接完两名队友,扫了眼右侧显示的实时数据——红队基点和蓝队基点比依旧是【18:18】


    他扫了一眼没有任何多余标记的实时地图。


    景纾挑眉:基点这么难找?


    这次考试的人数比例被隐藏了,景纾只能看到自己队伍的淘汰信息。


    淘汰信息已经停了一会。


    队友報过来的淘汰信息无法完全准确地预估对方的人数和战略,景纾思考片刻,重新打开频道。


    频道内,在队长声音消失后,紧绷的气氛稍降,此刻,略显混亂的杂聊还没结束。


    “……真的假的,还有人看到吗??”


    “不是吧,这么高调,一看就是反骨的硬茬。”


    “我也看到了,简直就是纯挑衅啊,我们来了一个月也没见谁上去过啊……”


    “不愧是贵族学院,就是招摇哈…”


    “……”


    “——你们在说谁?”冷淡的声音响起。


    频道一静。


    负重前行的副队再次代替队員们出声:“咳咳……我们在说对面的一个学員。”


    频道内没有回应。


    副队悻悻地继续补充:“他叫孟拾酒,在中心大屏的播報栏上,一天犯了两次规的那个。”


    景纾听明白了,只觉得莫名其妙。


    景纾:“什么意思,你们也想一次犯两次规?”


    “……”


    副队:“没有没有……”


    景纾:“那就考试结束后,全体加练。”


    蓝队:……


    景纾:“我一会儿报位置,对应人員答收到。没有喊到的继续找基点位置,保持3-5的队伍。看到红队队員立刻播报,我会报周围的队伍的位置。频道内保持安静,战斗关闭频道。”


    ——


    C1号监控会议室。


    被放大的监控画面是整个C1的地图位置,其中36个基点位置已经标出来。


    有的位置甚至已经和考生的位置重合,但考生一无所觉,从基点位置略过。


    蒋原汾扭过头,看向刚走进监控室的闻灰:“啧,地图设置的这么难吗,36个基点一个也没找到?”


    闻灰:“再等一会。”


    蒋原汾重新扭回头,视线落在被标出的位置上:“为什么红队的基点这么集中?”


    地图上,蓝队的基点基本上散点网格状分布,而红队则分成了三个角,每个角集中分布了六个基点,和蓝队的基点叠在一起。


    闻灰不言。


    他的视线落到被放大的监控旁边的某个监控画面上。


    缩小的画面里,某个32号机甲已经在这个位置待了有一会了。


    如果对比放大的地图,就能发现,32号机甲正好就落在了蓝队的某个基点上。


    ……


    孟拾酒传送的位置得刚刚好,周围都是障礙物。


    他在其中一个障礙物旁边停下,看到了传送到他身边的机甲。


    机甲上是红色标志,是队友。


    队友似乎有点憨。


    标着红色“623号”的机甲在和孟拾酒的机甲链接后,机甲的附近频道里瞬间响起对方的声音。


    “——哈喽。”


    有点熟悉。


    孟拾酒确认:“应同学。”


    听到熟悉的声音,应蒼倫差点破音。


    “!”显然没想到对方是孟拾酒,623号机甲激动地原地踏步起来,地面甚至震了震,“拾酒!!!”


    应蒼倫:啊啊啊啊啊啊!


    应蒼倫:已经不想考试,只想在群聊发表获奖感言……


    孟拾酒咬着一颗橘子糖,刚准备挪动机甲位置,突然顿了顿。


    应蒼倫急急凑过来:“怎么啦?”


    孟拾酒的视线落在某个障礙物上。


    孟拾酒:“这里的障碍物会偷工减料吗?”


    应苍伦:“这里?”


    应苍伦下意识摇摇头,意识到对方听不到才道:“直接看型号就好了,军用A级都是要重重过检的,不会有偷工减料。”


    孟拾酒:“这样。”


    孟拾酒驾驶着机甲动了动。


    银发Alpha的精神力如涓流渗入沙砾般无声蔓延,整个机甲被充盈在这片精神力的海域里。


    那台32号暗灰色机甲化作一道凌厉的残影,仿佛半空中中被疾風撕开的云絮。


    后撤,悬停,炮口在空气中划出半道冷冽的弧——能量炮轰然击发时,后坐力甚至没让机身产生半分颤动。


    爆破的光焰如精准的手术刀,在障碍物表面蚀出一个边缘整齐的圆孔。


    刚刚好的力度。


    应苍伦:好酷!


    云影直播的弹幕,在切到此画面时顿时沸腾。


    【!好帅啊】


    【这控制力是真实存在的吗!】


    【咦,这款机甲这么流畅吗】


    【非也,想必在座很多人都用过这款基础军用,知道它有多……嗯…笨重】


    【是的……这跟我用的D009真的是同一个吗】


    【32号,记住了】


    【应该是个精神力大佬吧】


    【导播别切了,我想看这个】


    解家。


    解沐从:“哇哦,这是谁?”


    解溪乐:“不认识。”


    解沐从:“你人缘真差。”


    解溪乐:“?”


    【但是为啥要打障碍物】


    【……最关键的不是打障碍物】


    【最关键的是打了之后还真的有东西】


    应苍伦视线落到障碍物上。


    巨大的障碍物上露出一个洞口,里面泛出蓝色的光晕。


    应苍伦疑惑地盯着那片突兀的蓝色:“这是什么?”


    不用等他思考,机甲右侧的考试时间通知和规则通知刚好发了过来。


    看完规则,应苍伦恍然大悟:“所以这个就是基点吗?”


    “拾酒,你怎么看出来的啊?”


    孟拾酒驾驶着机甲重回原地:“机甲的热成像扫描。”


    应苍伦:?


    孟拾酒感到奇怪:“你们平时不开吗?”


    应苍伦摇摇头:“不开的,大部分机甲和人造障碍物都是可以屏蔽热成像的。”


    但显然,在闻灰重新布置的障碍物里,是可以通过热成像扫描发现基点的。


    那就是闻灰想要延长考生发现基点的时长。孟拾酒想。


    应苍伦:“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要把这个变成红色啊。”


    孟拾酒:“先等一会。”


    应苍伦乖乖放下机甲右臂:“为什么?”


    孟拾酒不好解释,只道:“等对面发现再动手。”


    【所以这就是比赛规则里的基点】


    【藏这么深】


    【结果比赛没开始就被发现了吗哈哈哈……】


    【不明觉厉】


    【哎呀我去,怎么又切走了】


    【别切啊】


    【刚好可以看看对面什么时候发现】


    【……】


    直播是切走了,孟拾酒这边却还没结束。


    应苍伦:“那我在频道里说一声。”


    “行。”为了防止串线,孟拾酒关掉附近频道。


    红队频道内。


    应苍伦刚进去,就听到崔绥伏正在频道内找孟拾酒。


    但孟拾酒一直没开队内频道,自然没有听到。


    等找了空当,应苍伦立刻咳了两声插话:“我……”


    应苍伦:“我是623号应苍伦,我和……32号孟拾酒找到了基点的位置,只要开机甲的热成像,就能看到障碍物里隐藏的基点。”


    他说完后,频道内陷入一片静默,无人出声。


    过了一会儿,一道低冷的声音传来:“你和拾酒在一起?”


    应苍伦听出来是越宣璃,不敢撒谎:“嗯。”


    “报位置。”另一道声音插进来。是二皇子。


    报位置,自然是要来找人。


    频道内一时非常安静,但因此,无数被刻意放轻呼吸声也更加明显。


    应苍伦原本准备出声,突然哽住。


    ……在圣玛利亚,可能没有人比应苍伦更清楚这个学院对孟拾酒的疯狂迷恋。


    从孟拾酒到圣玛利亚的第一天起,应苍伦的每个社交软件后台都爆了,每一条消息几乎都是拜托他查找这个银发Alpha新生的个人信息。


    也许一开始他是不清楚孟拾酒的身份信息,但后来他多少也能查到一点。


    他一向清楚,他能查到的事,这个学院里能查到的人可不少。


    但凡孟拾酒真的是平民,他在圣玛利亚的第一天就会消失。应苍伦想。


    他会被下流地占有。


    被舔舐,被亵渎,将眉眼、体温生吞活剥,被藏在晦暗的角落,一次次承受欲望的浇灌。


    永无天日。


    之所以圣玛利亚表面大部分人还是一无所知的状态,那只是因为……


    能流通的,不过是论坛里那些无关痛痒的仰慕帖。


    私底下,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晦暗蠕动的欲.望。


    藏在私人相册里的,各个角度的偷拍……


    很快就会消失的,被银发Alpha随手扔掉的糖纸、喝过的塑料杯、指尖碰过的花……


    表面不动声色的背后,是无数双在暗处攥紧的手,和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近乎疼痛的渴望。


    这种礼貌而饥.渴的状态正如此刻的安静的呼吸。


    知道此刻不该想这些,应苍伦闭了闭眼。


    “我问一下拾酒。”他平静地开口。


    似有所觉,等了一会,32号机甲转过身。


    孟拾酒:“好了?”


    应苍伦看着那台安静的、从外表看起来几乎没什么不同的机甲,沉默了几秒:“快了。”


    应苍伦深吸一口气,他再次打开频道,在频道内道:


    “拾酒不愿意说。”


    频道继续保持了安静。


    但应苍伦知道他们一定都听到了。


    应苍伦:“拾酒说最好等对方发现之后,我们再动手调颜色。”


    等了片刻。


    越宣璃在频道内再次出声:“那就都别动,所有学员开热成像,找到后就待在附近。”


    “看到蓝队不要正面应对,能避就避开,不要暴露基点的位置。”


    没有异议。


    ……其实根本没有“不要暴露基点位置”这个意思的孟拾酒还在咬橘子糖。


    ——全然不知道频道内因为这个发现而进行了什么样的沟通和计划,更不知道局面因此发生了什么变化。


    孟拾酒依旧是,准备划水。


    他没开队内频道,也就没听到越宣璃在频道内喊他,也不知道他已经成了无形的锚。


    ——但是直面红队的蓝队清楚。


    一见到蓝队面从不正面对上的红队印证了什么叫狡兔三窟。


    主打一个反正你也找不到基点,你能拿我怎么办。


    能躲就躲,躲不了就跑,就好像一开局就开火打蓝队的的不是他们一样。


    简直是风格大变。


    蓝队:???


    搞什么!


    整个红队只有孟拾酒一个真心准备划水的人看到了蓝队队友时,会意思意思地正面对上。


    ——全然不知道自己的队友都在躲,就这样水灵灵地错频了。


    但凡不是孟拾酒发现了基点,圣玛利亚的学员可能还不会这么“听话”。


    总之,某人划水划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正面冲锋。


    C1监控室内。


    “这就是你教的好学生?”路卡斯看向沈淮旭。


    沈淮旭淡定地看着监控里已经亂成一团的画面,喝了口水。


    坐在旁边的闻灰也有些无语。


    闻灰的本意是先压时长先让双方开火。


    开战后粒子炮乱飞,总能击中基点,从而暴露基点。


    没想到红队直接一个摆烂,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不暴露基点,以至于画面里炮火连天,但在红队的刻意引导下,蓝队就是没发现基点。


    一时形成了尴尬的局面。


    弹幕:


    【红队好狗啊】


    【虽然有点无聊,但莫名搞笑】


    【晕了,红队这是打算藏到六个小时结束吗】


    【好无聊啊,还不如切到32号】


    【切到32号吧】


    【切32号】


    【切切切】


    【哎,还是32号有战斗精神】


    孟拾酒:不,并没有。


    【就是啊,至少32号贡献了正面应对的画面】


    全场确实只有孟拾酒明白了闻灰的意思,也顺应了闻灰的意思,只可惜唯一懂的那个人也是造成眼下局面的罪魁祸首。


    路卡斯:“把监控切到红队32号。”


    机甲上红色的32号标志依旧醒目。


    路卡斯看了眼名单。


    32号的位置,后面孟拾酒三个大字十分清楚。


    ……好眼熟的名字。


    想到某些画面,路卡斯微微皱了皱眉。


    一旁的蒋原汾则拍拍闻灰的肩膀:“这位32号,他好像很了解你的风格啊。”


    ——


    蓝队队内频道。


    “队长,现在怎么办?找不到基点,对方一看到我们就躲,一点进展都没有。”副队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无语,显然是被磨去了几分耐心。


    最怕的不是别人跟你耗,而是显然——别人知道的比你多。


    这确实跟景纾想象的风格不太一样。


    景纾:“对面队长是谁?”


    频道内讨论起来。


    “对面有队长吗?”


    “有吧。”


    “怎么可能没有,这么默契这么有序地组织,明显是有人指挥啊!”


    “……”


    “也是。”


    “我想到一个人……”


    “谁啊?”


    “孟拾酒。”


    一提到这个名字,频道内顿时传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对!肯定是那个孟拾酒!”


    “这风格一看就是刺头的风格!!”


    “我看就是孟拾酒搞的鬼!”


    “……”


    景纾沉吟片刻,在频道里再次发声:


    “围攻你们所能找到的所有红队队员,逼问他们孟拾酒的考号和具体位置。”


    “找到后立刻在频道内告知,然后全面集火孟拾酒。”


    “既然搞不清楚——”


    景纾冷淡的声线骤然压低,染上一丝野气:“那就先把他搞到手。”


    “收到!”


    “收到!”


    “………”


    孟·一无所知·不仅没划到水还将被集火·拾酒:?


    孟·水深火热之中·拾酒:谁?队长?我吗?


    ——


    在景纾松口后,蓝队成员全部放开了,反正机甲已经全部链接上了,地图成了实时变幻,不怕搞丢队友——


    蓝队简直一改先前规整有素的风格,肆无忌惮地在地图上游走起来。


    简而言之:撒欢了。


    犹如蝗虫过境,蓝队看到一个红队队员就像饿了三天的野兽见到了肉,频道内此起披伏的“孟拾酒在哪里”“说出来放你一马”“孟拾酒考号”……


    整个地图都是寻找孟拾酒的蓝队队员。


    搞得轰轰烈烈声势阵大,而落单的红队队员也一个个上演“宁死不屈”“为了他我可以”“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嗯,大部分还没说完就被一炮轰走。


    蓝队频道也是一片混乱——


    “果然这个孟拾酒就是他们队长!!”


    “没想到红队居然这么团结!!”


    “……这个孟拾酒到底是什么人啊?”


    “果然不能小看了孟拾酒,就应该一开始就把他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我就不信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找不到一个孟拾酒!!”


    已经不能算是训练赛了。完全是一团乱麻,直播和监控室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从未见过如此混乱的比赛】


    【退出去又重新看了眼标题,这真的是官方的直播间吗】


    【他们是在找人吗?】


    【到底在干嘛??蓝队是被红队逼疯了吗?】


    ……


    直播听不到蓝队的队内频道,又没有切近景,观众们看到的,只有原本站位有序的蓝队突然满地图乱晃,整个地图陷入一片狼藉。


    除开疑似集体戏精上身的一幕幕,另一边岁月静好的孟拾酒,也同样遭到了“蝗虫”的围攻。


    一行十来个蓝队队员兴冲冲地找过来的时候,孟拾酒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什么套路?


    蓝队队员看到只有两个红队队员,为首的队员毫不犹豫地外放威胁:


    “——告诉我们孟拾酒的考号,我们放你俩一马!!”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原本安安静静划水的孟拾酒:?


    孟拾酒本酒默默开了口,一种不好地预感爬上心头:“……你们为什么要找孟拾酒?”


    蓝队可能是终于遇到了一个比较淡定的红队队员,外放的声音更大了——


    “是不是这个孟拾酒让你们一个个都躲着我们!!”


    “敢不敢正面对战,有本事正面刚!”


    “——你们找到基点位置了吗?”


    “孟拾酒是不是你们队长,你们……”


    “……”


    孟拾酒:?


    一旁的应苍伦默默打开了自己的队内频道,他只听了一秒就立刻关掉了:哈哈好像闯祸了,苦笑.JPG


    孟拾酒其实依旧没太听明白什么情况,但从他们的话里至少可以判断出来一点——


    他被冤枉了。


    孟拾酒:……


    回想这短短一天的经历……


    孟拾酒叹气。


    雁背这个地方太背了。


    风水不好。


    下次不来了:)


    面对蓝队队员的威胁。


    站在蓝队对面的32号暗灰色机甲突然动了动。


    孟拾酒操控着机甲转了个身,对着几乎隐形的镜头打了个招呼:“教学局。”


    是外放。


    “免费观看。”


    “学到了打学到了。”


    已经切到这个画面有一会的观众们渐渐搞清楚了情况。


    【他在跟我们说话吗】


    【声音好好听】


    【有点狂】


    【爱了】


    【所以说那个孟拾酒是谁…红队队长?就是他把这场训练赛搞成了现在的景象吗】


    【但32号一直没躲耶,他是不是和这个孟拾酒关系不好啊?】


    【有道理】


    ……


    孟拾酒关掉外放,打开队内频道。


    孟拾酒:“火力掩护会吗?”


    原本被打出一个洞的障碍物此刻还散发着蓝光,却因为一直没有蓝队队员能靠近而依旧没被发现。


    应苍伦站在障碍物里狂点头:“嗯嗯。”


    孟拾酒:“不用管我的位置,直接对着他们乱轰。”


    应苍伦迟疑:“这样不会误伤你吗?”


    孟拾酒:“不会。”


    话音未落,暗灰色的机甲已经如鬼魅般冲了出去。


    应苍伦急忙开火,粒子炮像流星一样纷飞。


    应苍伦刚开始还有些放不开,后面配合得简直是又爽又痛快,动作大开大合起来。


    有时候孟拾酒会在频道内报方位,应苍伦闭着眼睛直接莽上去就行了,朝他轰过来的粒子弹全部被顺利轰掉。


    孟拾酒驾驶着机甲在弹雨中穿梭,走位刁钻,避躲敏捷,根本看不清身影。


    时不时补上一弹,精准打中感应灯。


    没一会,风吹烛火一般,蓝队机甲上的感应灯一个个全灭了。


    还剩最后两名蓝队队员。


    有能量弹跟在风一般的暗灰色机甲身后,被视野遮挡,在机甲瞬间掉头后,能量弹瞬间打中对面的感应灯,防不胜防。


    此刻弹幕。


    【学到了打学到了???】


    【没学到】


    【没学到】


    【没学到】


    ……


    【请问这您指望我们学到什么?】


    【免费的果然没好货哈】


    【只被炫到了】


    【炫到了】


    【炫到了】


    ……


    只剩最后一个蓝队队员。


    孟拾酒突然回过头。


    暗灰色的32号突然举起右臂,一炮朝着依旧没人发现的基点轰去。


    光亮轰开了障碍物的表面,同时准确击中了可以改变颜色的小区域中心标——


    依旧是精准的精神力掌控。


    “砰——”


    蓝色基点变成了红色。


    同时,基点的真相也暴露在最后一名蓝队队员的视野里。


    ……所有人的机甲右侧显示屏上,基点比分在开场近一个小时后终于发生了变动——


    红队基点与蓝队基点的比由【18:18】跳到了【19:17】


    下面一行。


    本次测验剩余时间:【5:19:17】


    32号机甲内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


    “——开始吧。”


    弹幕顿时狂刷起来——


    【哇哦】


    【卡点了】


    【我无话可说】


    【这是在耍帅吧这是吧!?】


    【我嘞个你的开始不是开始,我的才是】


    【有被帅到】


    【又被装到了!!!】


    突然,直播画面从32号身上移开,再次切回到地图上。


    【!】


    【?】


    【???】


    【?额?】


    【切什么!?导播不会干回家好吗?!】


    【我真服了……】


    解家,解家兄妹和弹幕一起发出了质疑:“切什么?!”


    第38章 地图 消失的32号


    关于基点在哪的消息很快传到蓝队。


    蓝队频道。


    听完蓝队队員的叙述, 频道內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纷纷炸开了锅。


    “太过分了!!!”


    “这是什么意思,是嫌我们一直没发现, 不想和我们玩了嗎!?”


    “这个32號就是那个孟拾酒吧!!果然是一天上两次处罚榜的人。”


    “太刺头了!”


    “看我们满地圖找基点却找不到,他一定笑得很开心吧……”


    ……


    景纾及时出声阻止了频道內对“32號”的“谴责”。


    事实上他同样很不爽——那个32號是在把答案直接递给他看, 这跟让了他一手有什么区别。


    但他声音依旧是冷淡而平静的,下命令时简练而清晰:


    景纾:“尽快回到原来的位置, 找到基点直接攻, 能淘汰就淘汰。给我报位置。”


    “在附近盯着那个32號, 有什么动静直接报。”


    不同的“收到”的声音在频道內再次响起,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蓝队恢复一贯的有序,驾驶着機甲按照指令纷纷行动起来。


    副队显然也是感到憋屈且牙疼:“所以那个32号就是孟拾酒吧……”


    “——这什么風格,先是藏着基点, 看到我们就跑,等找到他了,又给我们打个狗血喷头,再手下留情留一个回来报信……”


    “……纯羞辱嗎?”


    孟拾酒:……我不是, 我没有。


    景纾:“他是不是并不重要。”


    景纾的视线落在標注越来越多的地圖上,轻轻敲了敲驾驶台, 像是在思考, 声音藏起几分兴味:“贏了他比较重要。”


    比赛确实才刚开始。


    景纾在闻灰那里打过好几次地圖, 闻灰的地圖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打起来格外费劲。


    高耗能,讲操作,练配合。


    每次打完,队員基本上都是灰头土脸地出来, 贏得不仅不轻松,而且很窝火,还憋屈。


    贏得像没赢一样。


    有一种赢了同场考生,但输给了出卷人的感觉。


    他能想到,如果32号没有发现基点,正常情况下,他们双方会很快对上,打得热火朝天,最后一边打还要一边炮轰障碍物。


    又是又累又急的打法——因为时间只有六个小时,而胜利条件是基点的数量多。


    还带个至今不知道是什么的隐形触发条件——“在触发特定情况下,部分基点会自动改變颜色”。


    ——还要动脑子。


    只能说不愧是喜欢极限调动人体的闻灰指导。


    就是这么好的安排差一点被这个32号搞没了,想想居然还有点爽。


    作为队长,也算是被闻灰的地图折磨了很久的景纾如是想。


    ——


    C1的地图是露天,时间和外界一样,此刻是落日之前,阳光變得稀薄而温柔,万物反而被染上了金色的釉彩。


    障碍物的影子被拉长。


    孟拾酒看了一眼機甲能量条剩余,先前的耗能差不多耗了三分之一,还好比赛規则只需要打灭感应灯,此刻还算充盈。


    右边的比分自从變成【19:17】后就變动得很混乱,此刻还在频繁跳动。


    在紅队基点数快速涨高后,蓝队基点数又很快升了回来,全程不过短短二十分钟,此刻双方的分数基本上都在持平处徘徊。


    蓝队反应很快。孟拾酒在心里点评。


    组织严密,信息传递快,判断快,下命令也快,执行也很迅速。


    所以才能在这么快扭转下風的局面。


    倒是不像新兵,像已经相互并肩作战很久的战友。


    比赛终于回归正轨,双方的人数却依旧未知。


    好像也没法放手不管了。


    差不多问清楚应苍伦在频道里都说了些什么后,孟拾酒第一次打开了紅队的频道。


    细细想来,这应该算是他第二次跟圣玛利亚里的学員进行对话。


    银发Alpha的声音在频道內清晰地响起:


    “报一下找到的基点坐標。所有的。”


    在他声音落下的下一秒里。


    从32号左侧突然飞过来一台暗灰色的機甲。


    它外壳上的紅色33号有些明显,被日落的阳光照成柔和的暖色。


    機甲降落在32号旁边。


    孟拾酒:“咦。”


    仿佛知道32号里坐的是誰一样。


    33号机甲走过来,抬起左臂。


    机甲与机甲的短暂链接,从对接处同时泛起如丝绸一般的光亮,又很快隐去。


    这个人不说话,但孟拾酒一下明白了他是谁。


    他在孟拾酒面前不仅沉默,也从来没喊过孟拾酒的名字。


    像同时打开了附近频道。


    孟拾酒:“找我?”


    夜柃息:“找你。”


    静默半秒,孟拾酒关掉了队内频道。


    银发Alpha率先开口:“怎么找到我的。”


    无需夜柃息回答他,孟拾酒已经知道了——


    机甲的驾驶舱的显示屏、原本孟拾酒准备標记基点的地图上,有关基点的所有坐标在32号与33号链接后,全部都显示在了他的屏幕里。


    ——除了孟拾酒所在位置的这个基点。


    夜柃息一路找了所有的基点,直到找到了最后一个,才终于找到了想见的人。


    夜柃息运气一向不好,但终于还是找到了。


    这次是用精神力传来的声音。


    夜柃息:【下次会早点。】


    机甲与机甲在简单链接后就可以彼此分离了,但33号的左臂依旧轻轻地搭在32号右侧的外壳上。


    暮色如融化的琥珀般缓缓流淌,两台机甲在夕照中静默伫立。


    银发Alpha坐在机甲里,黄昏如油畫般的美丽的颜色无法落在他脸上,却落入了他的眼中。


    细碎的金茫随着呼吸跃动,如碧色湖面粼粼的波光。


    但孟拾酒的声音可能比霞光还要温柔些许。


    孟拾酒:【已经很早了。】


    孟拾酒:【你是第一个。】


    夜柃息几乎是立刻抬起头,那张因为常年饱含戾气而阴郁的脸,此刻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


    他犹豫着开口:“……你还记得?”


    “你是第一个”。


    这句话,在夜家,孟拾酒曾经对他说过。


    Omega低哑的声音让孟拾酒怀疑他应该至少又有一周没跟任何人说过话。


    每日真善美进行完后又在查看任务积分的孟拾酒撩了撩眼皮,有些莫名:“什么?”


    夜柃息却不肯继续回答了,他扫了一眼不远处躲在障碍物后的蓝队队員:“我去解决。”


    说完,他就驾驶着机甲从原地飞过去,同时毫不犹豫地朝着蓝队队员开了能量炮。


    全程被忽略的应苍伦:……好怪。


    ——


    考试时间已过半,蓝队在基点数量上已经取得了绝对优势。


    ——【22:14】


    C1监控室内。


    蒋原汾看着闪烁的基点图,抱臂,懒懒地往后仰:“看起来要结束了,景纾已经找到触发規律了。”


    蒋原汾看向闻灰:“你这个测验,是不是太利蓝队了。”


    ——需要重新实时链接才能在机甲看到的地图、一如既往的高难度地图風格、以及没有实时看到全程基点变化几乎不可能判断出来的規则。


    原本蓝队就有强团队意识,在快速链接对上实时地图后,景纾完全有能力根据队友汇报的基点变化快速找到基点的触发規律,并利用这个规律提高蓝队的基点数量。


    甚至……蒋原汾眯起眼,看着突然亮起的两个蓝色基点。


    ——很显然,景纾在刻意折磨紅队的心态。


    本来被压着打就已经足够疲乏了,这种好不容易改变了基点颜色却又因为规律触发改变了隐形条件、而改变了其他更多基点颜色的操作——


    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么简单,这是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最后为别人做了嫁衣。


    看得出来红队队员全都憋了一口气,越打越有火,只是没有指揮,越打越乱。


    蒋原汾:“就算是现在有了指揮,找到规律也失了先机啊。


    “啧,还是景纾这小子够狠啊。”


    蒋原汾感慨:“真敢打啊。”


    蒋原汾偏过头:“他很少打你的地图打这么爽过了吧?”


    闻灰扫了眼依旧没什么动静的32号:“你发现了嗎?”


    蒋原汾:“什么?”


    闻灰:“这个地图需要一个能力很强的指揮。”


    蒋原汾无语,懒散地合了下掌:“你这不是废话嗎?”


    见他又沉默了,蒋原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反而更加疑惑:“红队的指揮呢?刚开始红队不还是挺默契的吗,后面怎么跟没有指挥了似的。”


    “——这个32号在这里待多久了?”


    另一边的两个人没有出声,沈淮旭看起来完全不担心,路卡斯更是面无表情。


    云影直播。


    【没想到啊,红队完全被压着打】


    【不是一个水平啊我说】


    【这反转……】


    【有人看懂那个触发模式了吗】


    【没……太乱了,蓝队能这么快找出来,计算能力真的很强】


    【确实厉害】


    【蓝队指挥是誰】


    【景队啊。常看的都知道,这届新兵实力强离不开景纾】


    【我要是红队我心态直接炸了,完全摸不着头脑啊】


    【切了】


    【又切了】


    【咦】


    【转到32号了!】


    【32号!!】


    ……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夜幕包围了整个地图。


    33号安静地守在32号身边,只要见到蓝队队员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上去一顿暴揍,然后再次赶回重新待在32号的身边。


    623号……623号假装自己不存在很久了。


    【这边怎么是这个畫風】


    【楼上,请问这是哪个畫风】


    【这还用问,自然是岁月静好小情侣画风】


    【是岁月静好情侣组和好亮一个电灯泡:D】


    【怎会如此哈哈哈】


    【不行了笑死了,怎么感觉这个32号这么不做人啊,队友藏基点藏得好好的,他一炮就给暴露了,队友辛辛苦苦打基点,他在这里看星星】


    【我懂为什么蓝队对他怨气这么大了,32号就是蓝队口中的孟拾酒吧,一开始是32号发现的基点,蓝队说孟拾酒指挥红队躲着蓝队】


    【所以32号是指挥吗?】


    【不,我觉得人家只是单纯来划水的】


    【我也看出来了……32号和几个小时前有变化吗】


    【划水大佬一枚】


    ……


    32号机甲内。


    不像机甲外表那么安静,空旷驾驶舱内全是队内频道的声音。


    打斗的、讲话的、骂骂咧咧的…什么声音都有,混在一起,听得孟拾酒昏昏欲睡。


    眼前是被标出来的地图。


    一份是夜柃息给他的,上面是最初的版本,基本上是最初蓝队的散点分部和红队的三角集中分部,在孟拾酒按规律修复后成了闻灰最开始设置的样子。


    另一份是根据频道内给他报的位置画的。只有一些混乱的位置和被孟拾酒标出来的记号。


    频道内的声音还在继续,孟拾酒在第二份地图上慢吞吞地做标记,偶尔停下来再听一下频道。


    终于,孟拾酒不堪其扰地关掉了队内频道。


    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驾驶舱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银发Alpha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屏幕的蓝光映在孟拾酒的脸上,半合的睫羽落下漂亮的剪影。


    他抬手轻轻捂住了耳朵,近乎有些茫然地放空了一会儿。


    孟拾酒:我想回家。


    孟拾酒:好像听了十遍大悲咒。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喂。”


    “你找到基点变化的规律了吗?”


    根本不想知道到底是誰,孟拾酒只想让他闭嘴保持安静,回答地非常快。


    “——没有。”


    【啊?没有找到吗?】


    【怎么又来一个】


    【听这意思32号应该真的是指挥啊】


    【啊…那指挥都没有找到规律……那这一点完全会被景纾压着打啊,景纾的风格就是这样】


    【完了,我压的红队】


    ……


    千春闫:“——嗯?”


    孟拾酒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跑到自己旁边的机甲,补充:“没有找。”


    ——不是找不到规律,是根本没找。


    千春闫驾驶着机甲在他旁边落下。


    【好家伙】


    【我一点也不意外】


    【好家伙,那刚才是真的在看星星吗】


    孟拾酒没有问千春闫是怎么突然出现找到他的。


    反正这也不是两个人第一次偶遇了,孟拾酒已经习惯这个人的神出鬼没。


    孟拾酒:“找规律是指挥要干的事。”


    没有链接,两个人就一直外放。


    孟拾酒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淡,像被会被一阵轻风搅散的样子。


    ——孟拾酒再次摸了摸耳朵,并再次在心里表达了对家乡的思念。


    孟拾酒:好想回家。


    千春闫:“你不就是指挥吗?”


    孟拾酒:“?我什么时候是指挥了。”


    千春闫:?


    千春闫:“那你在频道里要基点坐标干什么?”


    孟拾酒没回答。


    一旁解决完蓝队队员的夜柃息再次驾驶着机甲回到原地。


    他安静地待回孟拾酒身边,同时,炮口直直对准了千春闫。


    ——无声地驱逐。


    他没有说话,但谁都能看得出来他态度的冷漠。


    千春闫:?


    孟拾酒:……


    果然,打算毁灭世界的原书主角还是有暴力倾向的吧………


    ——


    蓝队。


    别人都觉得景纾在这个地图里玩得很开心,事实上,景纾看基点地图看得眼睛都要花了。


    景纾:求闻灰辞职教程。


    地图闪个不停还要保持冷静,还要根据变换地基点位置立刻找出对策进行指挥。


    嘴干,眼花,脑子疼。


    不过总体来说,地图上越变越多的蓝色基点还是让人找到了一丝接近胜利的愉快。


    相比较闻灰的其他地图,景纾已经轻松了很多。


    这会儿他刚停下指挥,副队的声音就传入了频道:“队长,32号消失了。”


    景纾微微皱眉:“怎么消失的?不是一直有人盯吗?”


    副队:“是的,但是我们刚发现基点没多久后,有一个红队的33号就一直跟在他的旁边,只要见到我们队的队员不管远近就一顿炮轰,我们跟直接送死没有区别……”


    “刚才又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863号,两个人直接把32号挡没影了,我们刚准备找对方,对方就消失了。”


    景纾:“知道了。”


    他低过头继续查看地图,却没查看出哪处有问题。


    ——这个32号……他要干吗?


    景纾是队长,因此他比谁都清楚这场比赛想要胜利的关键所在——指挥。


    几乎瞬间,他猛然看向四周。


    围在他身边的几名蓝队队员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景纾心一紧。


    他下意识回过头。


    ——但已经有些晚了。


    夜风。


    半空中。


    控制刚好的光圈大小汇聚成一弹粒子炮——


    突然出现在画面的机甲右臂几乎是抵在景纾的胸前。


    贴着。


    景纾听到一道懒散的声音。


    像是夜风里绒毯,带着几分不常见的沙哑,尾音却温柔地沉下去。


    孟拾酒:“你好。”


    一击即中,景纾机甲胸前的感应灯瞬间熄灭。


    孟拾酒:“再见。”


    暗灰色的32号毫不犹豫地融入黑夜,无声消失在天幕。


    景纾:。


    景纾的心跳像深海里的鼓点,在寂静中一点点荡开。


    跟着32号走的直播画面差点被转晕,在切了无数次后终于看到了32号的背影。


    【……】


    【什么意思?】


    【这是……景纾吗】


    【!!!】


    【!!!】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单杀景纾……】


    【怎么找到的,这可是藏得最深的指挥位】


    【我服了……完美的精神力控制…景纾是不是一点没发现】


    【没看懂,打指挥是在?】


    【蓝队要乱了,这个地图对指挥要求太高,不是一般人能顶上去的】


    【怪不得不找规律】


    【……那确实不用找规律哈,因为唯一会找规律的那个人已经被单杀了】


    【这样的话得打得多难受啊……】


    【别忘了红队就是这么过来的】


    【对红队来说,找规律不如打指挥吧】


    【32号不仅没放过队友,也没放过对手,膜拜】


    【有点地狱了】


    【我已经开始为这场即将陷入混乱的比赛感到心态爆炸了】


    蓝队频道:


    “队长??”


    “队长!!?”


    “……”


    再多的呼唤显然也不能让已被淘汰的景纾再回到地图。


    景纾深深看了一眼从夜空中离开的机甲背影。


    他先是感到了一种前功尽弃的气愤……但随后漫上心头的,是一种终于可以看乐子的莫名的愉悦……


    作为指挥,他基本上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留在赛场上的,基本比赛不结束,他就还活着。


    景纾:下班了。


    景纾:谢谢32号。


    但还是想知道,这位32号是怎么找到他的。


    ……


    32号懒懒地找了个位置降落。


    圣玛利亚后面确实打得很难受,但孟拾酒了解圣玛利亚真正的优势。


    比起找到规律比拼指挥能力,圣玛利亚还是适合大乱斗吧……孟拾酒想。


    难受有难受的打法。


    你让我难受,我也让你难受,谁熬下来了,谁就赢了。


    在乎赢,就别在乎是否赢的舒服。


    遭遇战,谁先看透对方,谁先赢。


    原本的有序在次被打破。


    整个C1地图再次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右侧的基点比例还在不停地跳跃,孟拾酒没看,懒懒地闭上眼。


    剩下的,就不归他管了哦。


    这一片不是基点区域,没有什么声音,月色依旧照不到银发Alpha的身上,但月色本就一直在他的长发间流淌。


    孟拾酒刚剥下一颗橘子糖。


    从半空出现的33号再次安静地停到了他的身边。


    第39章 〇 。


    解家。


    两兄妹还坐在桌子前, 直播的弹幕已经被解沐从关掉了。


    屏幕里,那个标着32号的暗灰色机甲在夜空中消失。


    解沐从正想说什么,旁邊的解溪樂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起身, 快步向门外走去。


    解沐从顺口问:“干嘛去?”


    没有回应。


    解沐从这才回过头,但解溪樂早已消失在门邊。


    ……


    解溪樂回到自己的房间, 找到终端翻出了论坛。


    SM上有好几篇关于[好困啊]操作的技术分析贴。


    其中最热的那篇,是解溪樂写的。


    最初沈淮旭不让他去的时候, 解溪乐不太放在心上。因为他本来也没打算去, 就像论坛对他讨论的一样, 他是真的有伤病——


    只是解溪乐不屑解释。


    哪个指挥没有伤病?


    精神力的强消耗需要长时间来修复, 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恢复如初的。


    解溪乐做指挥也不是一时半会,他不仅是圣玛利亚三年级的指挥,还在联邦指挥部任职,只是最近在休伤假。


    Alpha翻出那篇发在论坛、也是[好困啊]最初出现的視频。


    其实最开始他不是在论坛看到的这段視频,解溪乐很少看论坛, 这篇帖子是另一个部门的同事发给他的。


    解溪乐也只是顺手写了下分析,又产生了些许好奇,不然刚才也不会看直播看到现在。


    解溪乐把視频点开。


    Alpha散漫的眉眼顯出几分专注。


    ……视频不长,很快播到末尾, 解溪乐皱着眉再次拉到开头,心中疑虑渐生——


    这种程度的消耗, 对身体的损伤, 真的没问题嗎?


    ——


    C1監控室。


    蒋原汾有些錯愕, 过了一会又重新眯起眼:“他是怎么找到景纾的?”


    他轻声:“……不是吧,真会搞事啊。”


    混乱的局面已经形成,这回似乎是真的要就这么乱到结局了,蒋原汾饶有兴味地挑起眉, 看向旁边二人。


    路卡斯的声音刚响起,突然,沈淮旭从他旁边站起身。


    路卡斯停声,肃穆的视线移过来。


    胸口传出异样的溫度,沈淮旭那双异瞳眼尾微微上扬,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出去一下。”


    他这举动令人有些猝不及防,但周围的人只略微侧目,气氛很快恢复如初,像坠入空荡湖面的一粒石子,泛起几圈涟漪后便没了踪影。


    唯有沈淮旭旁边的Beta助理下意识跟着他。


    走了两步,沈淮旭却突然侧臉,出声止住溫云野,他没停住脚步,声音略顯匆忙:


    “你别跟着我。”


    溫云野:?


    黑发Beta驻足,转身抬眼时,只见向来从容的沈淮旭面色如常,脚下步伐却比平日快了几分,衣摆带起一阵微風。


    他的视线从沈淮旭身上转到監控画面上,细致地扫了一圈,终于在一个监控里找到了32号机甲的身影。


    画面里那人停着机甲再没动过半分。


    温云野面无表情地抿了抿唇。


    监控室恢复安静。


    沈淮旭独自一人离开。


    ……


    走到偏遠的走廊尽头,沈淮旭停下,胸口那份热意消失了。


    沈淮旭刚把胸前的项鏈拿出来,一个视频就弹了出来——


    屏幕在半空中顯形,首先出来的不是那人的臉,而是夜色。


    墨蓝的天幕上,繁星如碎钻般散落,与沈淮旭头顶那片深邃的夜空连成一片。


    是同一个方向,同一片夜色。


    清冷的星光流淌下来,遠山的轮廓模糊。


    对面不说话,沈淮旭刚还在监控室全程目睹了他的操作,这会搞不清孟拾酒的意思,面对着明显是机甲屏幕里投出来的夜景,他只好率先出声。


    沈淮旭:“怎么突然和我连视频?”


    自从他把戒指给孟拾酒后,孟拾酒一次也没联系过他。


    项鏈里,银发Alpha的声音如清泉般流淌而出,语气听起来心情一般:“不行?”


    沈淮旭笑:“……当然可以。”


    “不开心?”沈淮旭猜测,“不开心所以在考場看星星?”


    沈淮旭放轻声音:“那我做什么能让你开心一下?”


    其实沈淮旭也知道,八成是这考试搞的鬼。


    话毕,夜風拂过,那端陷入短暂的静默。沈淮旭也不急,看着安静的夜幕。


    孟拾酒反应了一会,突然问:“你在雁背?”


    沈淮旭倒没想到孟拾酒还会关心他在哪,但这会再掩饰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承认了:“嗯,我在。”


    孟拾酒:“沈哥……”


    沈淮旭一愣。


    怎么突然又愿意喊哥了。


    沈淮旭:“嗯?”


    “怎么了。”


    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在夜里清晰可辨,银发Alpha似乎是懒洋洋地躺下了,等了一会儿,沈淮旭才听到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半埋怨半告状的语气,像咬着什东西,话也说得粘糊,不像平时那么清了。


    “……沈哥……你在哪儿,你能看到中心大屏嗎?”


    沈淮旭转过臉,看向不曾注意的中心屏幕——那里,孟拾酒的名字依舊很显眼。


    占了两行。


    沈淮旭顿时挑起眉。


    “我刚来就被罚了两回……”


    “这是为什么啊……”孟拾酒懒懒地拉长声音。


    “……一会考完还要去打扫卫生……今天早上没睡就去跑步……”


    “沈哥……”


    “沈哥……沈哥沈哥……”


    沈淮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嗯,好,知道了。”


    “我一会找路卡斯,让他把你的名字和惩罚消了。”


    “……好吗?”


    孟拾酒:“嗯。”


    鏡头突然翻转,露出银发Alpha的臉。


    在阑珊的光里晃动了两下后,清晰了。


    Alpha长发倾泻,散漫地垂落在肩头,镀上了一层薄薄的辉晕。


    那张漂亮的脸庞被屏幕映照着,原本嫣红的唇色在蓝光的浸染下褪成淡淡的樱色,像是被夜色悄然偷走了温度,又或是被夜風温柔地吻去了颜色。


    一瞬间的真实,下一秒又落入虚幻的雾中。


    唯有眼睛不在雾里,是冷冽的、又如海妖般灼艳的颜色。


    夜色中,沈淮旭眉眼泄出轻微的笑意,轻唤:“拾酒。”


    孟拾酒掀起眼帘,看着画面里的异瞳Alpha,声音轻淡:“你怎么突然到雁背了?”


    银发Alpha收了刚才如撒娇一般的语气,沈淮旭在心底轻叹了一声,略微惋惜。


    面上却无恙,开玩笑的口气:“不欢迎?”


    孟拾酒轻轻哼了两声,没说话。


    考试时间在流走,倒计时越来越近,比分还在跃动,远处的打斗声隐隐约约,夜柃息依舊固执地守在一旁。


    孟拾酒:“——你来看比赛?”


    孟拾酒眯眼:“为什么?”


    一場普通的训练赛,就算是沈淮旭刻意安排的,但按沈淮旭往日的风格,也没那么有闲情,还刻意前来观看,能问一下比赛结果就算不錯了。


    银发Alpha漫不经心地用指尖勾着那枚戒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


    栩栩如生的莲在指尖绕着,浓绿的宝石像在指尖生出的萤火,燃烧吞噬着他苍白的肌肤。


    因着他的动作,鏡头晃得很。


    有时候离银发Alpha的脸太近,几乎怼着,能看见他薄如蝉翼的缱绻眼皮下、被睫羽掩着的含着水光的潋滟眼眸,让人不由得呼吸一滞……有时候却又倏尔拉远,连脸都看不清,只剩一片模糊的银白色轮廓。


    像心不在此的垂钓者落下的钩子。


    ——只让人想把他那作乱的手按住,再拖入水中,一同沉沦。


    沈淮旭一向有耐性,此刻却看得生出了些许燥意,眉眼的笑意硬生生消散了几分,却依旧是柔和的语气:“——猜猜看?”


    不想话音未落就被某人立刻接上。


    孟拾酒直直道:“今天不想猜。”


    孟拾酒突然又把戒指握在手上,攥紧了,于是传到沈淮旭耳里的声音又闷又远:


    “今天被罚两次的拾酒不想猜。”


    鏡头被遮盖,沈淮旭眼前的画面顿时一空。


    屏幕陷入一片漆黑,银发Alpha消失,仿佛一切不过是一场不可捉摸的镜花水月、一场夏日烟火的虚妄泡影。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平缓的呼吸。


    空荡荡的风袭过。


    夜色漫过沈淮旭微微轻颤起来的指尖,一寸寸爬上肌肤,渗出刺骨的凉意。


    沈淮旭堪堪耐下心,却只忍了两秒。


    “拾酒…”


    “拾酒,乖乖,把脸露出来。”


    可这回连那平缓的、印证存在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安静的好像他不曾来过。


    寂静在耳膜上鼓噪。


    沈淮旭只能轻哄:“…我错了,哥哥错了,你把脸露出来好不好。”


    没有回应。


    还是一片空洞的漆黑。


    沈淮旭闭上眼:心狠的小猫。


    沈淮旭只能开口解释:“我和路卡斯打了个赌。”


    言罢,他只能耐心地等着。


    镜头慢吞吞地恢复了光亮,这感觉竟如此漫长,沈淮旭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是否是个真的有耐性的人。


    孟拾酒的脸从镜头里重新显露岀来。


    光线朦胧了一下,银发Alpha低垂的眼睫仿若救赎世人的绳索,轻轻抖了一下。


    自从沈淮旭把戒指送给他后,孟拾酒似乎就没怎么仔细地看过这枚戒指了。


    这会儿他看了看,又摸了摸,然后轻轻巧巧地戴上了。


    戒指顺着骨节滑落到底,严丝合缝地卡在指根。他无声曲了曲手指。


    ——沈淮旭当尾戒戴的戒指刚好可以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另一边,一直在等着他开口的沈淮旭突然出声。


    “——在干什么?”


    久等不到回应,屏幕那端的Alpha微微倾身,异色的狐狸眼在光影中显出几分深邃,声音依旧克制而轻缓。


    孟拾酒:“啊。”


    意识到此时此举似乎不太合适,孟拾酒略有心虚,悄悄把戒指从无名指上取下来,顺在了食指上。


    他扯开话题:“你们赌了什么?”


    银发Alpha基本上不用废脑子就能猜到赌的应该是这场比赛的结局。


    他顿了顿,又接着问:“你输了会怎样?”


    沈淮旭眼尾微挑,似有深意般:“我不会输。”


    孟拾酒又哼哼了两声:“那谁知道。”


    可爱。


    沈淮旭忍笑:“那我会输吗?”


    孟拾酒:“……”


    沈淮旭没忍住,还是笑了,心痒,于是继续低声请教:“嗯?那我会输吗?……猫猫大人。”


    孟拾酒:……


    孟拾酒把戒指当沈淮旭的脑壳锤,恶狠狠地在戒面敲了敲,只是力道半路就卸了个干净:“……别这么喊。”


    孟拾酒懒懒地瞥他一眼:“你有病啊。”


    银发Alpha冷酷无情地关掉视频。


    沈淮旭垂眸,在夜风里轻笑出声。


    这会天气转夏,夜里的风却依旧带着凉意,无声掠过他微扬的唇角。


    他收好项链,准备往回走,突然停住。


    走廊某处的玻璃镜面蓦然映出他唇角的弧度,月色割下一道明暗的交界,下巴那点清晰的颜色就愈发明显。


    沈淮旭一怔——


    那倒映出来的笑意如此真实,和往日他纵然温和但全然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笑完全不同。


    没有算计,没有防备,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漫上来,像初春第一场雨,无声地浸润了干燥的大地。


    沈淮旭抬手,隔着柔软的衣料,轻轻碰了下那枚项链。


    仿佛贪恋某种不曾存在的温度一般,Alpha在原地静了静,才继续往前走。


    第40章 月光指纹 “——用完就丢??”……


    C1监控室。


    比賽依旧在进行, 偌大的地图在屏幕上放映着,屋内却没有几个人真的在看。


    所有人视线焦点都微妙地移到了右下角的某个格子上,似乎是在等待某个人是否还会有别的动作。


    然而那台暗灰色的機甲依旧一动不动, 不知道在那里停了有多久。


    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连关节处常亮的纹路都暗淡下去。


    ……


    【……我已经不关心比賽結局了, 我只关心32号还会做什么】


    【+1】


    【有没有知情的报一下32号的云影ID】


    【哈喽帅哥看看臉】


    【切32号吧】


    【切切切】


    圣玛利亚的学員尚且还不知道孟拾酒做了什么,只知道藍隊的节奏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这种突如其来的优势顿时让红隊一时信心倍增, 情势一时隐隐扭转。


    而應广大网友的要求, 导播终于切到了32号的鏡头。


    切过来时, 孟拾酒刚好結束和沈淮旭的通话。


    两台機甲安静地伫立在夜色里。


    【又是岁月静好的32号啊】


    【您是在这里岁月静好了,您完全不管您弄出来的兵荒马乱啊】


    【这熟悉的感觉,不愧是你啊32大佬】


    【豁,33号居然还在啊】


    【废话啦,他们機甲链接了, 有定位的】


    【情侣档吧,是这样的】


    【路过磕一口】


    【呵呵,不磕】


    在鏡头切过来的五秒后,32号机甲上的感應灯突然熄滅。


    月光在机甲外壳上静静落下一层薄霜。


    【?】


    【!!!】


    【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啊感應灯怎么突然滅了】


    【32号被淘汰了??可是周围分明没有藍隊隊員啊??】


    【???】


    【……好啊, 比賽越来越迷惑了】


    在鏡头看不到的地方,孟拾酒收起戒指, 按下了最右侧的红色按钮。


    指尖抵着按钮长达五秒后。


    “嗡——”


    感應灯应声熄灭。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等待工作人員的指示, 但孟拾酒属实不太会从记忆里硬翻找出这些细节常识。


    再说这里是他找的靠近出口的地方, 走两步就能離开障碍区。


    他没怎么犹豫地按下舱门开关,从机甲上翻身跃下。


    长发随着他俯身跃下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银弧。


    银发Alpha脖颈绷出优雅的弧线,脊背线条如满月之弓般蓄满张力,却在落地时化为猫科动物般的轻盈。


    修长的双腿稳稳落地, 他漫不经心地直起身,侧臉轻飘飘地落进鏡头。


    【——我去】


    【!!!】


    【妈妈问我嘴巴张这么大是不是欠打】


    【礼貌问一下,圣玛利亚好进吗】


    【礼貌问一下,32号你可以答应我的求婚吗】


    【礼貌问一下,32号你可以答应我的求婚吗[已备好戒指]】


    【礼貌问一下,32号你可以答应我的求婚吗[已备好戒指和9999朵玫瑰]】


    ……


    【所以他是自己把自己淘汰了是吗……】


    【emm…为什么突然弃权了】


    【莫非这就是划水的最终境界…】


    【我不管,我只问有谁认识他……私我!!!】


    【不是你们刚才不还觉得32号很会搞事情吗?】


    【都是误会,至于是什么误会32号你来我房间我偷偷告诉你】


    【去你的比赛……把镜头给我怼他臉上!!】


    感受到镜头的移动,孟拾酒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头来,朝镜头打了个招呼。


    Alpha懶洋洋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像太阳一样并拢,又缓慢下落,遂手腕一翻,自然而然地比了个拇指。


    ——晚上好。


    【咦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好好看】


    【呜呜呜美人prpr】


    【在打招呼吗?】


    【怎会如此,我以为一定是个拽王来着】


    【温柔的帅咪】


    【其实可以说话的,我们可以听到】


    【想听】


    【老婆你说话啊好听好听好听】


    【我真服了你们这群有性别认知障碍的,这明显是我老公】


    【都别吵,这是我未婚夫】


    注意到孟拾酒的动作,坐在33号里的真正未婚夫也熄灭了感应灯,夜柃息从机甲上走了下来。


    孟拾酒快把他忘了,看到夜柃息时才想起来。


    在夜柃息即将走过来时,想到大抵还是别让夜柃息出现在镜头前比较合适,他迅速抬手,按着夜柃息的脖子往下压。


    月色下,一向暴戾的Omega没有一点反抗。


    Alpha莹润苍白指尖轻松地没入夜柃息灰蓝色的发尾里。


    这力道显然不能和第一次在圣玛利亚孟拾酒抓着他头发时的相提并论——像一片轻柔的云,完全只起了个引导的作用。


    ——唯独掌心却实实切切严丝合缝地按着着夜柃息腺体的那块软肉。


    肌肤摩擦帶来的快感几乎让夜柃息一下子就硬了。


    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硬生生止住了想要抬眼看看Alpha脸的渴求。


    不可以再硬了。


    冰凉的触感一路蔓延,在夜柃息脸侧烧起一阵热意。


    Omega的脉搏在指腹下灼热地鼓动。


    银发Alpha声音帶着些许困恹:“别抬头。”


    一个Alpha这么按着Omega的腺体,其实和性.骚扰没什么区别。


    夜柃息知道在直播,皱眉,只抬手握住了孟拾酒的手腕:“这样别人会说你……”


    话还没完就止住。


    他很难把任何不太好听的词汇和眼前这个人放在一起,哪怕只是假设,哪怕第一次见面时,他再冒犯唐突的词语也在心里用过。


    镜头转过来的时候,直播画面里,孟拾酒已经松开了手,夜柃息背对着镜头。


    孟拾酒向夜柃息下面扫了一眼:“……抱歉。”


    夜柃息移了移位置,把镜头前的银发Alpha严严实实地挡住。


    夜柃息:“……抱歉。”


    【挺会挡镜头啊,哥们平时没少挡啊】


    【给我让开啊啊啊,我要看32号!】


    【他们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不是不知道我们能听见他们说话啊】


    【服了,怎么感觉真是小情侣剧场啊】


    【我接受不了……】


    【不信,老婆说了抱歉,那说明他俩不熟】


    【认同】


    【刚不是还有人磕吗】


    【那是五分钟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现在的我已经和老婆领了結婚证OK?】


    ……


    很快,两个人就在原地消失了。


    【……这对吗】


    【我那么大一个32呢???】


    【啊啊啊不要走啊】


    【请问观众能举报32号违规離开考场吗,能把他抓回来吗,我可以不看脸,看机甲也行啊】


    ……


    ——


    比赛结果是圣玛利亚胜。


    额。


    由于一点意外,红队不仅胜了,还是大获全胜。


    如果不是某位和孟拾酒建立了机甲链接且没有被淘汰的应姓同学——


    在看到自家地图上,那个代表着孟拾酒的红色标记突然灭掉——然后大肆在频道哭诉传播,说藍队队员把孟拾酒淘汰了的话——


    可能局势还不会那么恐怖地一边倒。


    藍队队员仿佛被疯狗咬上了,在突然爆发了超强凝聚力如同走火入魔的红队面前差点被团灭,最后也是怒火中烧,彻底失去控制,变成了两条野狗互撕——


    红队的频道:【!!!蓝队你对我们拾酒做了什么!!!】


    蓝队的频道:【!!!32号你又对红队做了什么!!!】


    而弹幕是这样的——


    【哈哈哈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疯狗了?】


    【能变疯狗说明本来就是疯狗】


    【精彩】


    【乐子人愛看】


    【直觉告诉我又和32号有关】


    【but32号已经岁月静好的走了……走了…】


    【更好笑了】


    【更精彩了】


    【更有乐了】


    ……


    更让蓝队绝望的是,当比赛结束,蓝队队员一个个下场后全在喊——


    “哪个是孟拾酒!!”“是个好汉就主动出来”“32号有本事你应我一声!”之后。


    他们被告知:孟拾酒早就離开了,估计这回已经睡着了。


    蓝队彻底崩溃。


    在冷风中等了不知道有多久就是为了见那个传说中的32号一面的所以一直没离开的景纾:谁有我崩溃。


    景大队长冷着脸,假装自己只是在看风景,默默离开了还在发疯的蓝队队员。


    ——


    夜色依旧。


    比赛结束后的一切热闹都与聞秋予无关,他沿着一条没什么人的路往宿舍走,训练场的喧嚣已经被抛在脑后。


    转角。


    聞秋予刚踏进,右侧,一道清丽的影忽然落至他脚边。


    聞秋予侧目。


    …


    某一瞬间,高大的Alpha恍然以为自己走进了梦中,独身误入一片夜色朦胧的神秘海域。


    银月倾洒的微光中,周遭景象如水波般晃动扭曲。


    墙面落下的斑驳月色如人鱼散落的鳞片,那人则抱臂倚在鳞片上。


    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月下泛着冷光的浪沫,苍白的肤色似是深海浸泡多年的珍贝。


    那双碧色眼眸在暗处泛着幽光,如同沉船中闪烁的磷火,冷淡地看过来。


    是摄人心魄、啜饮情潮为生的海妖。


    “学长。”聞秋予微笑。


    “海妖”不言,修长指节处夹着一个黑影,随意地朝闻秋予甩过来。


    卡片在空中划出冷冽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对方掌心。


    闻秋予低过头,看了一眼。


    是一张学生卡。


    他翻过面。


    闻秋予一愣。


    ——面卡上写着千春闫的名字。


    …


    闻秋予这才想起来,千春闫今天还跟他提了一句,说是学生卡不见了,要补办,不然连宿舍都进不去。


    此刻这张卡却出现在孟拾酒手里。


    怀疑的目光落到孟拾酒身上。


    银发Alpha了然:“不是我拿的。”


    闻秋予:……


    他低下头,轻轻抬了一下镜框,轻咳一声:“那自然。”


    孟拾酒:“查一下卡里的最近的使用记录吧。”


    闻秋予颔首:“谢了。”


    他微微挑眉,故意道:“学长专门在这里等我?”


    孟拾酒无语:“…我有病啊?”


    闻秋予笑。


    看他笑就烦,孟拾酒眼不见心不烦地走开。


    闻秋予笑意加深。


    ……


    ……


    银发Alpha没走两步就找到了真正等的人。


    ……


    越宣璃被突然走过来、也不说话就直接软倒在他怀里的Alpha吓了一跳。


    他手臂一揽,稳稳扣住孟拾酒的后腰,将人往怀里帶了带。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指节因用力微微突起。另一只手随意抬起,修长手指穿进Alpha银白的长发间,顺着发丝滑下时带起细碎流光,像抚过一匹月光织就的绸缎。


    “——怎么了?”


    孟拾酒依旧没说话,呼吸埋在越宣璃锁骨里,只伸出指尖软软地戳了戳他的腰。


    知道这是他没事的意思,越宣璃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心生好笑:“怎么出来了跟被吸干精气了一样?”


    黑发Alpha炽热的精神力如潮水般透过手掌与腰间相触的地方奔涌而来。


    那力量带着灼人的温度,沿着脊柱攀升,将银发Alpha的神经末梢都浸没在澎湃的精神洪流中,抚慰着孟拾酒困乏的神经。


    “——跟我身边的时候倒是会喊哥了。”


    ——这是来自前大腿的谴责。


    孟拾酒应付自如,毫不费力:“哥。”


    越宣璃:。


    孟拾酒见他不说话,懶懒仰面看了越宣璃一眼,看到他那见鬼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我们可以各称各的。”


    越宣璃沉默地揉揉他的头发:“大哥会把我杀了的。”


    孟拾酒:“我替你收尸。”


    越宣璃挑眉:“?”


    孟拾酒理直气壮:“那你还想怎样?”


    越宣璃把他头发拢了拢,叹了口气,心想还能怎么办:“收尸这么麻烦的事你还是让大哥做吧。”


    孟拾酒看他一眼。


    越宣璃轻轻摸了摸他的眉骨,指尖下滑,停在他眼尾。


    黑发Alpha用了点力,那块瓷白的肌肤顿时微微下陷:“不然到时候又累得像这样眼睛都睁不开,你打算躺谁怀里?”


    孟拾酒:。


    孟拾酒埋脸,没心没肺道:“那跟你一起死掉好——”了。


    越宣璃在他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低声打断:“瞎说什么。”


    孟拾酒:小屁孩忌讳那么多。


    孟拾酒不管,张口就来:“那怎么办呐越宝,你死了我怎么办啊呜呜呜…”


    越宣璃微微低头,下巴搁在银发Alpha柔软的发顶,垂眼无言。


    这个动作总是带着不经意的亲昵,却又有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意味。


    就这么安静了一会。


    突然。


    越宣璃声音很轻:“我死了,也会有很多人来愛你的。”


    孟拾酒伸出手,懒懒地起了身。


    银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他随意地用食指在越宣璃心口点了点,笑:“傻子。”


    语气像春日落在花上的雪。


    “是你死了的话,爱你的我该怎么办啊。”


    孟拾酒嫌弃脸。


    “什么谁爱不爱我的。阅读理解0分。”


    手离开。


    月色落下来,像月光落下的指纹。


    ……


    ……


    孟拾酒和越宣璃吃了晚饭才回到宿舍。


    银发Alpha指尖刚离开门把手,整个人便被猛地拽入一个炽热的怀抱。


    某个高大的身形完全笼罩了他,下巴不由分说地蹭进银发Alpha柔软的颈窝,结实的双臂如铁箍般骤然收紧,将他牢牢锁在怀中,灼热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粗重的鼻息拂过耳侧,低沉的嗓音在孟拾酒耳边响起,含着显而易见的委屈:


    “——用完就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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