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永远无法完成的任务 夜柃息似乎没有打……
灰蒙蒙的天空低垂着, 仿佛一顶潮湿的棉絮,整个世界被浸泡得发軟,色彩變得黯淡, 将一切都笼罩在寂静之中。
这是琦御很久没有的阴雨天。
孟拾酒足足失踪五天了。
他最后的定位信息顯示在距离牧樱双塔宿舍楼五十米远的地方。
一个本该安全、安全到乏味的地点。
整个天空之下的气氛似乎都變得壓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壓得低沉, 乌云翻滚间透不出一絲天光。
圣玛利亞的监控还在,但只能将線索指向夜柃息。
孟时演强行把夜家搜了一圈又一圈, 动静一次比一次大, 越宣璃被他罚跪在祠堂, 但只坚持了一个钟头就出来了, 之后就不见踪影。
觉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圣玛利亞,反而是崔绥伏由于易感期暴动被强行带离了圣玛利亚……
——但都没有用。
五天。
孟拾酒像是突然消失了,连一絲风也没惊动。
但他们所有人都听见了,冥冥之中那根绷到极限的代表理智的神经,在寂静中发出了濒临断裂的嘶鸣。
*
窗帘拉上了, 这会虽然没下雨了,但天依旧是阴的,房间内更是昏沉一片。
分不出是早上还是傍晚。
銀发Alpha陷在柔軟的床里,他的呼吸很輕, 嫣红的唇瓣微微翕动,发丝凌乱地散在枕上, 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銀光。
孟拾酒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一套宽松的白色睡衣, 衣领微敞着露出锁骨, 仿佛一碰就碎的白瓷。
他的手腕很細,腕骨突出,握紧时会顯得很劲瘦,此刻放松地垂在身侧, 指节覆着粉,衬得手腕那副链子愈发冰冷。
金属环扣垫着一层软绒,将他的腕骨禁锢得恰到好处,像是某种装饰品。
但它代表着囚禁的本质特性依旧在发挥着它的作用。
細长的链条随着孟拾酒偶尔輕微的移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些附着在他头发与皮肤的液体已经清理干净了,但白皙皮肤上的痕跡却像是永久留了下来,或轻或重地刻进皮肉,触目惊心。
夜柃息分寸拿捏得很好,银发Alpha颈侧因为夹竹桃信息素过敏而泛起的星星点点的痕跡早已消去,孟拾酒这么久没醒主要是因为夜柃息又给他喂了药。
这药没什么副作用,但一时半会儿大概是醒不来了。
坐在床邊的夜柃息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更像原著里,那个结尾时的他。
——带着一种讓人毛骨悚然的气质。
他的手掌死死地扣在床上Alpha的手上,指尖穿过指缝,掌心压着银发Alpha的掌心陷进床单,仿佛这样就能将对方的脉搏、温度全面贴合。
但这种近乎神经质的动作下,他的面色却是温和的,只有琥珀色的眼睛亮得骇人,瞳孔微微扩张,一动不动地看着孟拾酒。
很快,夜柃息躺下,趴在孟拾酒身邊,臉时不时贴近,很安静地听孟拾酒的呼吸和心跳,臉上是一种平静的痴迷。
这样的画面已经重复五天了。
但有时,夜柃息会突然在某个瞬间发出满足又焦躁的喟叹,而后指腹缓慢而偏执地摩挲着那痕迹明显的手腕。
——每到了这个时候See的屏蔽系统就会生效。
不论See做什么都无法打破这层限制。
已经五天了,See已经很清楚这之后会发生什么。
See已经从一开始被迫旁观却无能为力的耻辱和愤恨里,转变成了一种恶心与怨毒交织的情绪。
它忍不住将被屏蔽前的画面反复咀嚼,直到品尝到某种堪称“恨意”的情绪。
但它什么也没做。
它也什么也做不了,五天的时间讓它很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夜柃息和以前那个夜柃息不一样了。
See也很清楚,夜柃息变成这样绝对不只是因为所谓的“退婚”。
这些天“世界線程度偏移”慢慢地往回降,基本上稳在了40%,但只要夜柃息稍稍离开孟拾酒,程度偏移就会立刻升高。
最讓它毛骨悚然只有一件事——
那是一开始夜柃息把孟拾酒刚带到这个房间的时候。
夜柃息把孟拾酒放在床边,沉迷地看了银发Alpha一会儿,神色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下一秒就突然握住孟拾酒手腕,然后毫无预兆地向朝孟拾酒脑海里放出了精神力。
那极具压迫感的精神力如尖锥般直刺入孟拾酒的意识深处,寻找着什么,带着目的。
——就好像他知道See的存在一般。
在See的视线里,那个一直很会“装乖”的“原书主角”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就这么残忍又克制地将精神力入侵进来。
如果不是之前有过一次被宿主袭击的经历,再加上夜柃息顾及着不能伤害孟拾酒,See恐怕早就暴露了。
See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彻底冷静下来的。
它小心地躲避着夜柃息,没再敢轻举妄动。
虽然See确实可以随时变人,但那是宿主还有意识的情况下,现在孟拾酒断了电,整个房间都屏蔽,See连和外界传信息都做不到,只能录个像等孟拾酒醒来。
它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See不至于忘记查找原因,但它不论怎么搜查检索,都找不到夜柃息的世界线偏移程度从2%变成100%的原因,也查不到夜柃息疑似黑化倾向的来由。
这讓它不安。
但更让See不安的是——
夜柃息似乎没有打算让孟拾酒醒来。
他每天定时给孟拾酒喂药,给孟拾酒洗澡,换衣,梳发,喂饭,盯人,然后恶心See。
这会儿夜柃息盯了一会人,又将锁住孟拾酒手腕的锁链解开,把人抱起来。
他走到鏡子旁,让孟拾酒坐在他腿上,微笑着看着鏡子里两人交叠的身影,给孟拾酒梳头发。
孟拾酒闭着眼,瓷白的脸上都带着化不开的秾丽。
他浑身脱力,歪着躺在夜柃息身上,脖颈微微仰着,露出一段脆弱的弧度,柔顺的长发落在夜柃息指尖。
夜柃息轻柔地梳着他的头发,唇在他的耳垂、脖颈、腺体之间留恋,眼睛却紧紧锁着镜中人的脸。
这场景,像极了新婚之夜,丈夫为妻子挽发描眉的缠绵。
See冷漠地看着,第一次希望那些碍眼的Alpha能早点出现。
唯一给它一些安慰的是孟拾酒的身体体检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一些过度疲惫。
孟拾酒刚被喂了药,药副作用有些轻微的药物热,孟拾酒向来偏凉的体温有些升高——
包括唇。
夜柃息将他的腰一掐,那唇就张开了。
舌尖像小蛇一样滑进口腔,夜柃息起初只是斯文地描摹着银发Alpha的唇瓣与齿贝,很快便暴露出掠夺的本性,他啃咬着那柔软的内壁,吞吃着软烂的舌尖,大口品尝着无私奉献的甘甜。
孟拾酒安安静静地闭着眼。
直到夜柃息魇足地放过他,指尖在他的唇瓣揉了揉,把他微张的、如同在邀人深入的唇合上。
See还发现了夜柃息最明显的不同。
就是他不晕血晕尖锐恐黑恐高怕冷了……
发现这个还要多亏夜柃息和孟拾酒两个人的互克体质,夜柃息甚至不让孟拾酒碰除他和床以外的别的东西,恨不得每次都嘴对嘴地亲自喂过去,但孟拾酒还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某个无意间打碎餐具……
但夜柃息见了血毫无反应,孟拾酒摔碎这些东西只会让他兴奋和愉悦——
那种你没我不行的错觉带来的兴奋。
See有时候会怀疑这到底还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无数细节证明了夜柃息是。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
夜柃息确实想让孟拾酒一直这么昏过去。
直到某个瞬间,孟拾酒的身体突然出现了半透明化。
就是在第五天,夜柃息给孟拾酒梳完头发,抱着孟拾酒在镜子面前,继续盯着孟拾酒的这个时候。
当他为孟拾酒梳完最后一缕发丝,沉浸在病态的满足感中时,夜柃息突然看见自己的指尖,毫无征兆地穿过了孟拾酒的发梢。
夜柃息的血液凝固了。
他看着怀中人的轮廓突然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
只有一瞬。
像是错觉一般。
夜柃息第二天就停了孟拾酒的药。
但孟拾酒依旧没醒。
他好安静,不说话,像一个精致的布偶娃娃。
安静到夜柃息彻底恐慌。
恐惧是不可忍受的,这是与夜柃息在他大半人生体会过的生理性恐惧完全不同的恐惧,是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恐慌,像是有人生生剜走了他赖以生存的氧气。
会消失。
要消失了。
这个认知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夜柃息一遍遍地听着孟拾酒的心跳,守着孟拾酒寸步不离,整晚无法入睡。
第二天,他就把孟拾酒送去了医院。
第82章 对错 这一章又没有废物alpha的事
See本来以为到了医院, 至少就能聯係上外界了,但夜柃息未免太滴水不漏,早就吩咐人在医院做好了信号屏蔽。
等孟拾酒转移到了医院时, See还是只能举着摄像头,在焦灼中忍耐。
宽敞的VIP病房内。
躺在病床上的銀发Alpha一如既往的安静。
监測仪器运转时发出平稳的嗡鸣, 偶尔突然跳出一声稍微尖锐的警告。
这突兀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See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趁机电死主角。
好在夜柃息似乎因为孟拾酒突然出现的離奇半透明状態而陷入了某种恐慌之中, 没有轻举妄动。
See也不太确定孟拾酒短暂出现的半透明状態是因为什么, 但它隐隐能感知到孟拾酒的意识正在苏醒。
这多少给了See一点安慰, 讓它没有直接对夜柃息动手。
夜柃息去的不是夜家旗下的私人医疗机构, 而是一所名为WM的医学实驗中心分部。在洛特兰斯,WM几乎和SS齐名,都是琦御最权威的顶级医疗机构。
WM和夜家有合作,按理在夜家被重重监控的时候,把孟拾酒送到SS更安全, 但同样,WM在夜柃息手上的权限也更多——
孟拾酒迟迟不醒,所以哪怕有被发现的风险,夜柃息还是把孟拾酒转移到了这里。
他从孟拾酒躺在病床上开始, 就寸步不離地守在孟拾酒旁边。
Omega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始终沉默着,阴郁与暴戾消去, 只沉沉地看向銀发Alpha。
他很不安, 这种不安在来到这所医院、这间病房时更盛。
如果是平时, 夜柃息会重視这种不安。
生存都艰难的人最信任自己的本能,但当他准備離开,怀中的孟拾酒再次变得透明的眼睫锁住了他的脚步——
他必须立刻确认孟拾酒的安全。
*
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一切检測数據都显示孟拾酒的身体机能完全正常,甚至比普通Alpha还要健康。
检测报告的结果只冰冷冷地显示着病人是过度疲惫导致的昏迷, 静养即可。
那些数據越是正常,眼前的景象就越是诡异。
夜柃息盯着病床上的人,只觉得一股寒意慢慢地从脊背爬上来。
——其实他不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个画面。
……在几天前的梦里。
那个讓他控制不住强行迷昏孟拾酒的梦里。
渐渐地,夜柃息的面上又覆上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偏执。
他的嘴角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線,眼睑却在不自然地轻微抽动,顶灯的冷光落下来,眉骨在额前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仿佛默默接受了什么,再次回到了前几天的状态。
有种重回深渊的死寂。
WM接待的都是些惹不起的权贵,医院的隐蔽性极高,VIP病房的隔音墙壁能将外界所有声响都吞噬殆尽。
夜柃息的視線死死黏在孟拾酒身上,连眨眼都变得吝啬。
他攥着孟拾酒的手腕,沿着手腕内侧,吻过银发Alpha苍白皮肤下的淡青色血管,慢慢褪去了孟拾酒的病号服。
医护人员见怪不怪,他们都经过特殊训练,对任何异常都保持着职业性的漠然。
这年头有怪癖的有钱人不算少了,能住进这里的权贵,总有些人有点见不得光的癖好,多的是变态与奇葩。
而好奇心是最奢侈的东西。
只是在視線扫到病床上的银发Alpha时,医护人员也会突然冒出这种病态的举动似乎也是正常的莫名想法。
但See忍不了。
那群Alpha是废物吗,还没找过来。
在夜柃息准備把孟拾酒从医院接回去的时候,See彻底坐不住了。
它把夜柃息电暈了。
*
“嶂礼。”一个穿着蓝色医护服的Omega敲了敲实驗室敞开的门,对里面的Beta提醒道——
“楼上最后一台测信息素稳定性的仪器被临时占用了,再稍等一会吧。”
实验室只有Beta一个人。
Beta没有转身,手上依旧操作着仪器,闻言稍稍扬声:“是夜家那小子?”
Omega倚着门框点点头,无菌口罩上方露出一双倦意沉沉的眼睛。
他胸前的金属铭牌在走廊下泛着冷光,上面刻着端正的烫金字体:WM分部院长餘昭。
过了两秒Omega才意识到背对他的Beta看不到,他咳了一声刚准备重新回应,那位被他唤作“嶂礼”的Beta却已经转过了身。
护目镜下,一双狭长的眼睛冷淡而锐利。
Beta摘下护目镜。
他眼窝很深。
他的眼睛是最令人不适的部分,看人时总帶着显微镜观察切片般的犀利。
“我知道了。”Beta眯了下眼睛,这时候他的神色要显得温和许多,他摘下手套。
餘昭直起身:“我直说了,外面找人都找疯了,你应该也听说了,结果这小子帶着人藏到咱们这儿了,这事……”
Beta似乎在耐心等他说完——但对方的话却突兀地断在了空气里。
Beta这才好整以暇道:“WM从来不管病患私事。”
余昭翻了白眼:“随便吧。”
Omega转身离开。
Beta没有在意他的离开,他的视线锁定在中央控制台的面板上。
当係统突然弹出【顶楼A7设备已离线】的提示框时,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夜柃息确实屏蔽了信号,但他阻止不了WM最高权限人的手。
Beta仿佛没有任何尊重病人家属想法的观念,随意地点了几下,顺利调出了后台数据。
随着几声清晰的提醒,被加密的患者数据毫无阻碍地展开在屏幕上。
他目光迅速扫过第一行常规指标,却在下一秒看到某个数值时突然凝固。
Beta沉思片刻,点开了原始数据,拖进作图工具里,调试了几下。
原本平稳的波形图突然扭曲,突兀的出现了峰值。
Beta扬了扬眉。
*
当夜柃息从混沌中挣扎着醒来时,夜家的人已经找到了他。
夜家的人在医院上上下下搜了一圈,没找到孟拾酒,才把夜柃息喊醒问夜柃息,不然可能都不会讓夜柃息醒来。
在看到空荡荡没了银发Alpha身影的病床,夜柃息的瞳孔骤然紧缩,喉间挤出一声嘶哑的喘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人或硬或软的威胁,清楚自己昏迷多半不是WM搞的鬼,但拾酒的消失八成是这医院的毛病。
……不该来。
不该来。
夜柃息尽量保持冷静。
夜家来这么快,谁告的密可想而知,除了WM夜柃息想不到别的解释。
……拾酒有危险。
“……拾酒还在这里——拾酒…”他猛地挣开钳制,却在下一秒被三双手同时按回。
夜柃息近乎声嘶力竭,恐惧讓他的面部表情近乎扭曲,但他的话没有人信。
他在别人眼中阴戾冷暴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尤其最近几天的经历更让夜家的人苦不堪言,没人愿意听夜柃息的话,只想把他带回去审问。
夜家的保镖给他扎了好几针镇定剂,才让他再次暈了过去了。
最后映入夜柃息眼帘的,是WM纯白天花板上缓缓转动的排气扇,像极了某种冷冰冰的、精密运转的捕兽装置。
拾酒……
错了。
*
See比夜柃息还慌。
事态已经完全超出了它的预料。
它本来以为医护人员会聯系夜家,但没想到联系是联系了,但人也被这家医院扣了下来。
信号还是传不出去。
See:!!夜柃息找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医院。
See不得不警惕地盯着眼下这个疑似地下室的房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每个角落。
同时还紧紧盯着不远处的Beta,准备等他一靠近,就电晕这个目的不明的Beta——
但Beta就站在孟拾酒的床边。
他穿着白色实验服,戴着绝缘手套,给孟拾酒的手腕戴上一个金属环,然后离开了床边,走到一个仪器前,不知道在测什么。
这个Beta看起来一切很正常——
但一个正常的医务人员是不会绑架病患的。
See只能祈祷孟拾酒快点醒来。
它已经放弃了指望那些废物Alpha。
过了一会,Beta再次走近了孟拾酒。
房间其实不昏暗,See是根据路线判断应该是地下室。
Beta的脸在光下没有任何遮掩,狭长的眼尾微微下垂,浅色的瞳孔覆着疏远的晦涩。
他的视线落在了孟拾酒的脸上。
Beta轻声叹息,语气温柔的像在哄睡婴孩,说出的话却让See毛骨悚然:
“真的是……标本中的标本呢。”
See开始给孟拾酒加微弱的电流,试图将宿主唤醒。
Beta站在床边,不知道想了一会儿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拿了一瓶试剂过来,然后装入了注射器。
针头尖锐的反光让See心猛地一沉。
……随便来个人,随便来个人。
——这可能是See这么多天来,唯一一次祈祷的时候很快应验了。
地下室的门被破开的时候,Beta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他甚至懒地转过头。
防爆门砸在地上的巨响中,Beta依然背对着入口,慢条斯理地调整着针头。
千春闫冲过来,一把抓住了Beta的领口,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意:“——谁让你动他的。”
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
“我让你动他了吗!——千嶂礼!”千春闫力道大到几乎要把千嶂礼掐死。
第83章 湖泊 “我们回家”
他拽着千嶂禮强行地向外拖行, 直到彻底离开手術台时才停手。
成年Beta男性的体重讓拖行变得沉重,鞋底蹭过地板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千春闫的指节深深卡进千嶂禮的咽喉, 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喉骨。
他的动作很粗暴,但他的头却莫名埋得很低, 几乎不与千嶂禮对視,仿佛这样, 那些愤怒和说不清的悲伤就能藏进躯体里, 不见天日。
千嶂禮没有进行任何反抗, 但他那张脸在面对千春闫时, 逐渐显露出了原有的傲慢与不屑。
他看着千春闫,像看着一条作茧自缚困兽犹斗的狗。
这样的对峙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被破开的门外,两名被千春闫甩开的警卫再度匆匆赶来,一左一右钳制住千春闫的双臂, 硬生生将他拽离原地。
他们押着千春闫退到墙邊,面无表情。
千嶂礼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领口,慢步走近手術台。
千春闫眼睁睁地看着他再次靠近了昏迷不醒的孟拾酒。
千嶂礼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視線如同手术刀, 細致地从銀发Alpha的眉骨剖到腰線:
“他是你新找的玩具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讓千春闫混乱的思绪瞬间冷靜下来。
千春闫后背惊出了冷汗。
他依舊垂着脸, 看不清神色, 声音像背演讲稿一样平铺直叙:“我很忙。”
“——我没那么闲, 这种游戏我早就玩够了,没心思隨便找个人戏弄去缓解我无聊的——”
像是突然腰斩的飞鸟,千春闫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些看到銀发Alpha的瞬间产生的尖锐的暴动情绪被强行壓了下去。
这壓制来得如此迅速,仿佛不是出于理智, 而是刻在骨髓里的生存本能。
只剩下銀发Alpha无声无息躺在实驗室,閉着眼,毫无生气的画面还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收到邹韫消息的时候,千春闫就已经是这种状态了。只不过当他真的看到这个画面时,巨大的冲击还是一下子冲垮了千春闫的理智。
尽管无法确定千嶂礼是否是故意讓邹韫看见孟拾酒的,毕竟邹韫已经替千嶂礼干活很久了,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邹韫只给他留了一条简短的通话留言:“106号,孟拾酒”
千春闫无法形容自己看到这条消息时的心情。
他只能乞求自己理智一点,冷靜一点,来面对他根本不想再多看一眼的千嶂礼。
穿着白色实驗服的Beta隨意地挥了挥手。
两人警卫慢慢地把千春闫松开。
“……你什么时候盯上他的。”
千春闫出声。
千嶂礼微笑,回答了千春闫的疑问:“自然是他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
千春闫触电般抬起了脸。
他的四肢仿佛瞬间失去了知觉,原本紧绷的脊背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那头金灿灿的卷发也莫名黯淡了下来。
如果千嶂礼真的是因为他盯上孟拾酒的,如果他没有赶来,如果他没有收到消息,如果……
如果。
半晌,千春闫艰涩地出声:“我要带他走。”
闻言,千嶂礼突然展露出一种好说话的姿态。
他倚在孟拾酒床栏邊,手指在实验台面轻轻敲了敲。
“行啊……”千嶂礼话音一轉,“但从我手上要人,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
千春闫知道自己不该暴露底线。
但他更清楚跟千嶂礼这种阴晴不定一分钟能变30个想法的疯子……是没办法讨价还价的。
……他只想让孟拾酒快点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这里的任何一台机器,一份药品,都可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我都答应你。”
“你先,”千春闫閉了闭眼,“你先把他放开。”
实验室很安静,只剩下仪器运轉的声音。
“嘶……”千嶂礼终于转过身,“这么听话啊。”
千春闫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孟拾酒旁邊,盯着银发Alpha的脸,无法自控地拧上眉,用力把孟拾酒手上的金属环扯掉。
千嶂礼走至另一邊,挑眼看着。
千春闫只想快点离开。
他把手绕到孟拾酒后背,试图把孟拾酒轻轻托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孟拾酒领口滑至另一边,露出了锁骨上斑驳的痕迹。
千春闫瞳孔一震,猛一扭头。
空气里几乎能听见他骨骼错位的声响。
千春闫震怒的视线直直射向旁边如同看好戏的Beta。
“他身上的痕迹可不是我弄的,来的时候就这样。”千嶂礼摊手。
千春闫肩稍松,却没能轻信。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再次翻涌了上来。
他来晚了吗。
拾酒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
他为什么会被送到WM。
千春闫如惊弓之鸟,越想越恐惧,手控制不住地抖。
他慌乱地将孟拾酒上上下下查看了一遍,仔仔細细地确认孟拾酒皮肤上是否有针头注射的痕迹。
确认后他依舊没有安定下来。
千春闫小心翼翼地重新把孟拾酒放好,然后大步跨过旁边的仪器,走向靠墙的几个柜子。
他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动作近乎粗暴。抽屉被拽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药瓶在翻找中被碰撞在地。
直到他终于在某个柜子深处找到一个标着催吐药的药瓶。
千春闫猛地拽出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两片,走到孟拾酒旁边,把孟拾酒扶起来,给他服下。
银发Alpha天生偏凉的躯体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睫毛很长,一动不动。
千春闫心一缩。
随着他的动作,那苍白的喉结慢慢滑动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千春闫潜意识里觉得这里不应该这么顺利。
他压下那种违和感,仔细地观察着银发Alpha的反应。
孟拾酒已经许久没有进食了。
千春闫感受到掌下的身躯突然痉挛起来。
很快,银发Alpha先是慢慢闷咳了起来,而后千春闫扶着他的腰,让他弓着背,顺利地呕出。
地面上落下黑色的水。
“……这是什么。”千春闫指节发白,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嘶哑。
“能让他多睡个几天的药。”
千嶂礼瞥了一眼被千春闫踹翻的门:“不然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随随便便闯进来吗?”
千春闫没有理他。
他轻轻顺着还在闷咳的Alpha的脊背,另一只手抹去孟拾酒额间生出的冷汗,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在抖。
孟拾酒的唇色咳得发淡,眼睛还闭着,睫毛随着轻咳颤了起来,最终脑袋软软地垂在千春闫颈侧。
长发掩去他的半张侧脸。
千春闫手掌贴上孟拾酒的腰,将孟拾酒紧紧揽在怀里,下巴抵在孟拾酒发顶:“……没事了没事了。”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他把孟拾酒拦腰抱起,站起身,准备离开。
警卫拦在他面前。
“——你想反悔?”千春闫冷眼斜去,脊背一瞬间绷直。
旁边一直没动的千嶂礼抬起手,再次在冰冷的实验台敲了起来,从他的脸上几乎让人分辨不出他的年龄。
千嶂礼:“打电话让人来接,你不至于这么没脑子吧。”
千春闫顿了顿,突然冷笑了一下,讥讽道:“遗传。”
千嶂礼一愣。
他转而笑了,視线落到千春闫怀里的Alpha上:“快点吧,他快醒了。”
千春闫没回头,大步走向大门。
“可惜。”在千春闫快要离开的前一秒,千嶂礼在他身后轻轻道。
千春闫骤然停步。
但千嶂礼已经停了声音。
“…可惜什么。”千春闫转过身。
千嶂礼看着孟拾酒。
“我记得他的眼睛很漂亮,是不是?”
声音像从深冷的井底传来。
“可惜,没看见。”千嶂礼莞尔。
恐惧和后怕与愤怒一起冲进了血管。
“我说了,我都听你的。”千春闫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想走过去给对面一拳,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动他。”
千嶂礼做了个“请”的动作:“哦。但我总得确认一下不是。”
千春闫抱紧怀中的人,大步离开了地下室。
See看着明明对千嶂礼避之不及,却一听到对方声音就停下来的千春闫,觉得他好像一条——被训诫后丢给神经病反复折磨的狗。
*
千嶂礼说孟拾酒快要醒了倒是没有说谎。
千春闫把孟拾酒抱到VIP病房没多久,孟拾酒就转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病房里没有人。
See:【宿主】
孟拾酒:【闭嘴】
阳光从窗户落下来,落在床头手工做的纱布花上,影子落进一片碧色的湖泊里。
那双青蓝色的眼睛依旧轻易地能让人想起晨雾笼罩的湖泊,表面泛着天光的淡蓝,水下却沉着温润的青玉。
像光穿过深海。
孟拾酒望着天花板,突然抬手摸了摸唇。
唇是湿润的,千春闫离开房间前喂他喝了水,唇瓣恢复了一点色泽。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这样的,夜家刚走,我们例行检查,得知病人原来是贵府的二少爷,出于安全考虑,私自把人扣了下来,确认后才联系您……”余昭滴水不漏。
“WM虽然和夜家是商业合作关系,但生意是生意,集团作为医疗从业机构,始终恪守职业操守和专业准则……”
他的话没说完,病房的门就被身边疾步走近的孟时演推开了。
一阵光映入眼帘。
——窗帘被人拉开了。
银发Alpha逆光坐在窗户边。
他小腿垂在半空,手里捏着纱布花,似乎在走神,听到门开,懒洋洋地遥遥望过来。
拾酒。
孟时演心口一轻。
他侧首,低声吩咐旁人:“外面等着。”
门被再次合上。
孟时演一步步走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步子放得极缓,视线却隐秘而仔细地从银发Alpha身上扫过。
一步之遥。
孟时演停步,高大的Alpha微微屈身,尽量和孟拾酒平视。
孟时演刻意放松了面部线条,暗紫色眼睛藏着宁静的风暴,和孟拾酒对视。
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唤醒一只初醒的雏鸟。
“拾酒。”
“回家了。”
孟拾酒安静地与他对视。
大哥的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光下有些明显。短短几天,那张威严的脸就有了明显的削瘦痕迹。
孟拾酒抬手,在孟时演的眉骨轻轻按了一下:“我没事。”
孟时演沉沉地看着他,伸出手。
孟拾酒歪了下头,把手搭在他的手心。
“窗台上冷。”
孟时演握住弟弟的手:“我们回家。”
孟拾酒轻易地被他从窗台上牵了下来,仰了下脸:“好。”
第84章 发带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拾酒, 在做什么?”
听到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孟拾酒瞬间轉回身,手飞快地背到了后面。
阳台的窗开着, 有清晨的光落进来,白鸽的翅影掠过时, 抖落的细绒像一场无声的碎雪。
银发Alpha就站在阳台的栏杆旁。
随着他轉身的动作,另一个高大的影子飞快地蹿下了栏杆。
崔綏伏也吓了一跳, 翻了两圈才稳住身影。
还好二皇子比较有被刺杀和逃杀的经验, 跃下时身轻如燕, 轻松地从二楼落了地, 没发出一点声音。
孟拾酒看着从门边走进来的孟时演:他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啊啊TAT
孟拾酒难得卡壳:“嗯…额……”
崔綏伏屏息待在原地,借着周身灌木的遮掩,看到孟拾酒背到身后的手在挥动,朝他做出了催促離开的手势。
可爱。崔綏伏磨了磨牙,没动。
See有一种帮自己老婆和情夫放哨的错觉, 不爽但主动提醒道:【随便说,就说看风景晒太阳】
孟拾酒肩靠在了栏杆上:“在……晒太阳。”
孟时演走过来,皱眉:“不要吹风。”
“进门。”
孟拾酒:“哦。”
他没回头看,顶着孟时演的视线, 乖乖地走回房间,可以说把乖巧两个字写在了臉上。
——最近三天孟拾酒在家面对他哥时, 就一直是这种状态, 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
主要源于孟时演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不仅一个字没憋出来,还让孟时演别找夜柃息麻烦,他自己会找。
孟时演眉头拧成一股绳,然后在孟拾酒“软磨硬泡”下“答應”了他。
就是孟拾酒这几天干什么, 都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在后背。
孟拾酒懷疑孟时演是不是又在瞎看什么帶崽教程了。
——说不定书名还是《与家中叛逆期小孩的正确相处模式》《孩子叛逆期了怎么办》之类的。
他准备下楼吃早饭,看到安靜候在一旁的Alpha,順便打了个招呼。
孟拾酒:“早上好啊赵特助,这么早又来汇报工作啊。”
赵特助虽然是Alpha,性格外热内冷,气质却很“世界和平”,还是白毛,孟拾酒私下和See聊天的时候偷偷称呼他为“和平鸽”。
“和平鸽”原本公事公办的笑容变得真诚了一些:“早上好,二少爷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
林管家就站在赵特助的旁边,同样笑眯眯地看着孟拾酒。
孟拾酒的手朝林管家的肩搭了过来,林管家順着孟拾酒的力道轉了个身。
孟拾酒推着林管家的背就要走,扭头对赵特助小声道:“谢谢,但你什么时候把我哥绑回去工作啊。”
赵特助没回答,微妙地看了一眼孟拾酒身后。
然后孟拾酒毛茸茸的脑袋就被按了一下。
孟时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了他的身后,垂眼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身体養好了,我什么时候工作。”
孟拾酒:“我已经好了啊。”
孟时演没有回應这句话,收回手:“先去吃饭,我找你林叔有事。”
孟拾酒眯了下眼,觉得有些怪怪的,但懒得多想,收回搭在林管家肩上的手。
直到孟拾酒的背影消失在转口,孟时演才收回视线。
他走近阳台,停在孟拾酒剛剛所在的位置,向下掃了一眼。
没什么动靜,躲在灌木后面的人已经消失了。
孟时演掃了眼被打开的窗戶,才收回视线:
“多派几个人去西边的墙巡逻,大门都关上,所有出口都封好——”
他停了一下。
“南边的狗洞留着。”
林管家:“……”
他委婉道:“二皇子和二少爷應该只是好朋友。”
孟时演神色漠然:“什么二皇子,你看到了?”
林管家:“……”
孟时演语气平平:“最近小酒要靜養,严禁任何人打扰,发现的外来者一律把衣服扒了再扔出去。”
“丢到城中心。”他补了一句。
林管家:我把你丢到城中心。
赵特助:弟控没救了。
*
孟拾酒剛下楼,大厅窗戶边,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就在明媚的花影中晃了一下。
接着孟拾酒就看到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回来的红发Alpha在窗戶上摸索了一圈。
“咯噔。”窗户开了。
孟拾酒:?
他只能快走两步赶过去。
See:【……他到底有完没完】
孟拾酒摸摸鼻子:【……他比较专业对口嘛】
See:【你还替他说话!】
孟拾酒没有感情道:【哦哦哦好好好我错了他真烦 ̄へ ̄】
孟拾酒按住晃动的窗户。
红发Alpha看到他,立刻勾起唇,无声笑的很灿烂,嘴角疑似要咧到太阳穴。
“你怎么还没走?”孟拾酒小声。
崔綏伏单手扒住护栏。
“还有一件事忘了。”
孟拾酒瞄了瞄四周,仿佛他那个走路没声音的大哥能从旁边的空气里突然蹦出来一样,随口應道:“什么事。”
崔绥伏定定地看着孟拾酒,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
溫热的手掌穿过长发,按着孟拾酒的后颈,把那张他朝思夜想的臉揽过来。
而后他握着护栏的手用力,微微倾身,压着孟拾酒花瓣一般的唇吮了一下。
離开时,溫热的呼吸喷洒到眼睫,孟拾酒纤长的睫羽颤了颤,好半天没睁开眼。
“忘了亲。”
崔绥伏跳了下去。“明天见。”
孟拾酒窗户还没关上,某个皇子又回来了。
崔绥伏抵着窗户,周身原本嚣张气焰莫名压了下去,声音都小了许多:“……你能不能给我一点你的东西?”
孟拾酒错愕:“什么?”
“你的东西。”崔绥伏执着地重复道。
“随便什么,最好是衣服……”崔绥伏说不下去了,“好不好。”
上次孟拾酒突然跑掉,他易感期戒断反应严重,到现在都没完全好。
孟拾酒匆匆離开而留下的那几件衣服已经不太能看了。
需要补货。
身后传来下楼的声响。
孟拾酒还没反应,崔绥伏突然再次抬起手,指尖灵巧地绕过孟拾酒头发,一勾一挑,十分流畅地把束着发丝的缎帶取了下来。
阳光下,漂亮的崭新发帶舒展开来,像一条亮晶晶的小溪,滑入崔绥伏掌心。
“这个也行。”崔绥伏低头,捏着孟拾酒的发尾飞快地亲了亲,转瞬离开了窗户。
完蛋了。
孟拾酒和See同时想。
孟时演刚绑好的。
*
孟时演走近时,他需要“修养身体”的弟弟正蜷在餐椅里,小口抿着冒热气的牛奶。
似乎在走神,漂亮的眼珠子慢吞吞地转,像在晨雾中懵懂张望的幼驹。
孟时演眉头稍松,轻步靠近。
他在即将落座时蓦然停步,视线如有实质地停在孟拾酒的长发上。
——那原本绑着发帶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孟时演神色不明。
才没看住五分钟,发带就不知所踪。
他什么也没说,从懷里取出一条新的发带,走到孟拾酒身后。
落下的阴影挡住了孟拾酒的臉。
年轻的家族掌权人轻轻捏住幼弟的下巴,把孟拾酒的臉往下压了压,让他露出后脑勺,好方便他重新给弟弟束发。
他习惯了这种不容抗拒的情形,忘记了力道的轻重根本不是重点。
孟拾酒懒洋洋地卸了力气,在孟时演收回手前,像餍足的猫,下巴搁在了兄长手心。
沉甸甸的重量整个落进孟时演手中,柔软细腻的皮肤像丝绸流水般严丝合缝地贴緊掌心。
孟时演手上带茧,掌心溫热而宽厚,磨在脸上粗粝的像砂纸。
孟拾酒舒服地蹭了蹭。
孟时演掐住他下巴两边,把他的脸抬起来:“困了?”
孟拾酒发顶抵在他腹部,仰脸看了他一眼,就丧失兴趣地别来了脸。
孟时演已经顺利看清了他的神色,知道他这不是困了,就是犯懒爱撒娇。
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孟拾酒的鼻尖:“再吃一点。”
孟时演皱眉:“脸上没肉。”
孟拾酒不理他的胡说八道,继续喝牛奶。
孟时演也不再出声,娴熟地拢起幼弟的长发,用发带重新束好,这回力道很实,发带绑得很緊。
崔绥伏完蛋了。
孟拾酒没心没肺地想。
拾酒完蛋了。
See忧心忡忡地想。
……
距离孟拾酒回佛罗斯特其实已经过去了三天了。
尽管孟拾酒觉得自己没什么大问题,但孟时演还是给他向圣玛利亚办理了长期休学,每日检查给他身体,甚至直接居家办公,拒绝了一众想要看望孟拾酒的“访客”。
按照孟时演这个休假的方式,孟拾酒估计自己回校都是下学期的事了。
……
这还是孟拾酒第一次进佛罗斯特的祠堂。
进来的一瞬间,他先闻到的是一股香。
是沉香,掺着丁香与琥珀,由醇厚慢慢转为清甜。
像雪松枝头偶然滴落的树脂,在阳光下曝晒后,意外散发出的甘冽。
孟拾酒提着食盒,轻手轻脚地走进一个里间。
黑发Alpha正跪坐在垫子上,闭着眼,冷峻的眉目在感受到某人的靠近时才微微松动。
孟拾酒扯过一旁的垫子,顺势跪在越宣璃旁边。
黑发Alpha依然闭着眼,像是没听见孟拾酒发出的动静,只是忍不住微微直了直背。
孟拾酒也不急,盯着越宣璃左看右看了一会儿,突然直起腰,抬手在越宣璃的唇角边边戳了一下。
越宣璃像个石膏,没反应。
孟拾酒又戳在越宣璃眼角边边上。
还是没反应。
孟拾酒戳他脸颊,没反应;戳他眉心,没反应;戳他手臂,没反应……
戳戳戳。
没反应没反应没反应。
孟拾酒累了,扯过垫子,靠近越宣璃,下巴搁在黑发Alpha的肩上。
越宣璃不动如山。
“越宣璃——?”孟拾酒在他耳边拉长声音。
越宣璃忍不住勾唇。
“越宝?”
“阿璃?”
“越越?”
“弟弟?”
“哥哥?”
他越喊越离谱,最后突然噤声,抬手,在越宣璃喉结轻轻戳了一下。
越宣璃触电般握住他的手腕。
越宣璃睁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乖一点。”
孟拾酒学他叹气:“吃饭啦。”
孟拾酒已经三天没在餐桌上看到越宣璃了。
他只在刚回来的时候看了越宣璃一眼。
有点远,黑发Alpha站在楼上,深深地凝视着孟拾酒。
专注的视线刺穿黑暗,垂在身侧的手指一寸寸收拢,像是恨不得把某人身上从头至尾的每一寸骨头都摸着捻着揉捏攥一遍。
越宣璃:“祠堂禁食。”
孟拾酒塞了一块糕点在他唇瓣:“这个好吃。”
越宣璃:“……”
他把凑到面前白细手腕攥住,就着孟拾酒的手,慢条斯理地把糕点吃了。
孟拾酒刚要收回手时,被他漠然地按住,将带着碎渣的指尖含至唇间,细致地舔过。
越宣璃淡淡道:“好吃。”
孟拾酒默默把食盒往他那里推了推:“……那再吃一个?”
越宣璃看都没看食盒一眼,扭回脸,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周围没了声响,他感受到那道清冽勾人的气息渐渐消失了。
……走了吗。
越宣璃叹气,扫了眼一旁的食盒,捻了块糕点放入口中,这回才尝出来这糕点到底是什么滋味。
…
过了一会,银发Alpha散漫的脚步又从门口传来。
很快,门口出现了一道清丽的身影。
孟拾酒抱了个枕头,在门外脱了鞋,眯了眯眼,走了再次进来。
这香好闻。孟拾酒想。
他扫了眼还跪在垫子上,闭着眼的黑发Alpha,绕着越宣璃走了一圈,边走边打量。
然后他在越宣璃的后背停下。
枕头很软,半身长。
孟拾酒把枕头朝越宣璃背上轻轻一扔,靠过来。
他身体拢成一团,脸抵在越宣璃肩背上,闭上了眼,睡了。
越宣璃的背不自控地变得僵硬,却没敢动。
过了一会儿,可能觉得这样不舒服,孟拾酒起来,再次抱起枕头。
他绕到越宣璃面前,看着依旧闭着眼的黑发Alpha,眨了下眼。
他把枕头塞进越宣璃怀里,爬到黑发Alpha身上,在越宣璃身上找个最舒服的位置,像终于找了个适合冬眠的窝,自顾自又睡了。
这回睡得安稳。
案上的沉香在缓慢地燃尽。
孟拾酒脸埋在越宣璃颈窝,呼吸逐渐变得柔缓而平稳。
越宣璃睁开眼。
他垂眼看着孟拾酒露出的小半张脸。
看着银发Alpha的胸腔在自己怀里轻微而规律地起伏,感知着孟拾酒常年温凉的真实体温。
睡着了吗?
睡得有点久。
越宣璃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安静地看着孟拾酒。
不知道看了多久。
“拾酒。”越宣璃用下巴蹭蹭孟拾酒。
孟拾酒脸埋到另一边。
越宣璃顺势轻轻吻了吻孟拾酒发顶:
“拾酒。”
“要流口水了。”他凑近孟拾酒耳边。“流到我衣服上了。”
孟拾酒眼睫颤了颤,闭着眼小声控诉:“污蔑。坏东西。”
越宣璃抬手轻轻弹了下他额头,轻笑:“刚才不是还喊我哥哥。”
孟拾酒小声:“呸。”
孟拾酒眯了眯眼刚要反击,发现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越宣璃束到了身后。
孟拾酒:……世间惟小人与弟弟难养也!
孟拾酒冷脸扭过头,看了眼手腕,突然看到了那条被孟时演绑的很緊的发带。
——越宣璃趁他睡着,把他头发上的发带取下来,捆他手上了。
孟拾酒:?
孟拾酒:你被孟时演罚跪一点都不冤!
孟拾酒试了试,但这角度使不上劲,没能挣开。
他不好使真劲,很快就放弃了挣扎,仰脸看着越宣璃。
越宣璃再次弹了下他额头。
“喜欢喊哥?”越宣璃挑眉。“喊啊。”
孟拾酒没有一丝心理负担:“哥哥哥哥哥哥……”
越宣璃袖手旁观,让他喊了一会。
孟拾酒闭上嘴。
越宣璃伸出手,挠孟拾酒腰上的软肉:“喊谁呢。”
孟拾酒受不了,叹气,扭着腰躲开:“……喊我…最好最疼我的越哥哥啦,放了我吧哥…”
越宣璃:“哦。”
孟拾酒:“哦!”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
越宣璃在孟拾酒抬手又要挠他腰的时候没再避开,趁着他投怀送抱,抬手揽住了孟拾酒。
少年人的体温总是滚烫,虚虚揽在孟拾酒腰上的手将体温传了过来。
案前的香断了,没有续。
香气变得浅淡。
“拾酒。”越宣璃慢慢缩紧手臂。
“不要走。”
越宣璃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那种惶惶不安不需要来由,只需要解决的出口。
孟拾酒微微仰身,和越宣璃安静地对视着。
过了一会,他再次卸了力,任由自己向前倾倒。
上身与上身贴近,胸膛相贴,越宣璃的体温完全地拢住孟拾酒。
像蝴蝶的触角碰了一下。
“……别动。”孟拾酒在越宣璃耳侧道。
他轻轻呢喃:“再抱紧一点。”
越宣璃无声地用力地缩紧,紧到发疼。
孟拾酒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安静地闭上了眼。
他在疑似快要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个瞬间,突然发现原来他的不舍得,也不止那么一点点。
第85章 Bathing in the Stars……
“点这个点这个。”
“不不不, 点这个。”
“先点这个再点这个。”
…
房间里传来的小声吵闹很快消失。
没一会儿,黑暗里,紧闭的房门悄悄打开了一个口子。
门缝里, 距离地面巴掌高的地方,露出一个黑呼呼的腦袋。
还没等巴掌大的小人偶看清门外的情形, 他就被挤到下面,腦袋上面又钻出一个银色的脑袋。
变小的孟拾酒刚扒拉到See背上, 就眼巴巴地看着林管家从楼梯上走了上来, 立刻催促See道:“上来了, 快走快走。”
“什么眼神, 都怼你臉上了。”孟拾酒一邊戳See的肩一邊吐槽,輕輕巧巧地从See背上滑下来。
See:第一次当人,请多担待:)
See终于看到了林管家的位置,目测了下距离——
来不及了。
See当機立断,抓过孟拾酒的胳膊, 拉着银发小人偶迅速跑出门外,奔向了一个黑暗的轉角。
“……”
林管家从走廊穿过,看到露出一道缝的门,微微顿步。
“咯哒。”孟拾酒卧室的门被重新锁上。
孟拾酒和See对视一眼。
——这是没发现?
两个小人偶缩在角落, 听到林管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要靠近轉角。
See扯了扯孟拾酒的衣摆, 指了身后半身高的窗戶。
【滴——已成功扣除积分10点】
又在商城兑换了飞行功能, 两个人偶快速飞至半空中, 落在窗邊。
孟拾酒在窗戶上扒拉了半秒,See瞅他动作快比崔绥伏还熟练。
窗户无声无息地开了。
See:您上辈子到底是干什么的?
“……”
林管家走至转角,看到没关上的窗户,再次疑惑地皺起了眉。
过了一会儿, 窗户被林管家关上,尽管放满了动作,依旧发出了清晰的一声。
See悬在半空中,忧心忡忡:“那我们一会儿怎么回去?”
孟拾酒没说话,美滋滋地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有头脑和不高兴。
孟拾酒扯他袖子:“厨房厨房!”
畏于强权的See叹了口气,默默带路。
*
佛罗斯特庄园,黑色的建筑群沉默地矗立,主屋别墅的房頂上,紫色的铁線莲顺着岩石,爬上灰色的琉璃瓦。
夜色无边,繁星满天。
想把整个佛罗斯特尽收眼底的话,最好去钟楼,适合待人的话,最好去最西侧的一个楼,但孟拾酒选了主屋别墅的屋頂。
孟拾酒和See已经恢复了正常体型。
孟拾酒捧着一个蛋糕,姿態随意地坐在屋顶的石台上,See就近坐他旁边。
夜风吹过Alpha的长发,露出海妖一样的眼睛。
璀璨的星光落进眼底。
See终于可以仔细看看他的宿主。
原来是这种感覺。
第一个感覺居然是嫉妒。
平等地嫉妒这个世界上比他先看到宿主的所有人。
自从孟拾酒醒过来后,See其实没怎么跟宿主聊过。
“拾酒。”See化成人形后,声音却还是機械音,因此孟拾酒打消了让他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想法。
藏男人总比See被逮去当成稀奇物种研究好。孟拾酒深以为。
“你还走吗?”See完全侧过臉。
除了声音,他看上去和真人没什么区别,连望着孟拾酒时,眼睛里的温柔和纵容,都比一般人深刻而真切。
他这几天其实想了很多。
“不走了。”孟拾酒没有犹豫,回答的很輕松,声音在一片寂静里像清凌凌的一场雨。
“这里的蛋糕比较好吃。”他小幅度扬了扬下巴,边吃边说。
See轻轻应和:“好。”
宿主想怎么样它就怎样。
宿主想去哪它就去哪。
怎么样都行。
不过……
由于任务结算只能一个月进行一次,拾酒的那种偶尔出现的半透明状態也会持续一段时间。
想到突然出现意外的任务结算,See皺了皱眉。
这很奇怪,See想,夜柃息有问题。
这些天他想更多的是,拾酒当然可以留在这里,但那只能是因为拾酒愿意。
而不是被什么意外困在这里。
See:“拾酒,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他指的是被千嶂礼困在地下室的那天。
See突然这么问是有原因的,一开始它就覺得不对劲。当时拾酒没怎么抗拒,就服下了千春閆喂过来的催吐药,这不太符合孟拾酒身体的本能。
回到佛罗斯特的几天,孟拾酒也没有给千春閆发过消息——在它已经向拾酒简单讲明了千春闫和千嶂礼的父子关係,以及地下室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
以拾酒的性格,竟然既没有向千春闫倒谢,也没有再问过那个实验室是怎么回事。更奇怪了。
孟拾酒停了停,抿掉唇上的奶油:“哦,在他那个爹拿出针头的时候。”
他微微仰身,顺势倒在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其实当时也不算完全醒,只是一种面临危险与恶意的条件反射,意识稍微醒了,但还不能控制身体。
其实那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See不说,孟拾酒基本上也能猜出来。
至于为什么没有找千春闫。
正因为“有意识”,见过两个人对峙的状态,他才清楚千春闫大概率也不想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声“谢谢”现在说不合适。
先欠着吧。
……咦,上次这样看星星是什么时候。
孟拾酒想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崔绥伏带他逃课那天去的海族馆。
“拾酒,”See犹豫着开了口,“你昏迷的时候……有想起什么吗?”
孟拾酒没懂,他躺着的声音和平时相比有些闷闷的:“嗯?什么?”
See:“就是比如说……前世今生啊,什么的。”
“没有。”孟拾酒笑了。
“你想象力还挺丰富。”
See轻轻靠过来,和他一起躺在台上,一起望着一览无余的夜幕。
它在完成以前的任务里时,其实没有用积分变过活人,更别提像这样和宿主一起躺在屋顶看星星。
优秀员工See枯燥的日复一日的工作里,首次偷懒,首次罢工,只是因为想多看宿主一眼。
像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吹晚风,看星星,美好的像是梦一样。
越这样,越是会滋生眷恋,滋生不甘。
See不知道自己这样“心甘情愿”地仅仅守在拾酒身边什么都不求的状态还能保持多久。
See:“夜柃息有问题,世界線程度偏移的变化很像是因为他突然重生了或者恢复了某段记忆……我还感觉……”
See顿顿。
“夜柃息似乎知道我的存在,甚至知道……你要离开。”
“嗯……不知道。”孟拾酒看着星星。
“随便吧。”孟拾酒说。
“以后再猜,今天看星星。”
孟拾酒:“不过。你有个地方可能想错了。”
“世界线的程度偏移变到100%不是因为夜柃息。”
See皱眉:“怎么会……”
“那晚从我收到提醒到遇到夜柃息,中间的时间大概不会超过半小时。”
孟拾酒莞尔:“那么短的时间,夜同学根本来不及准备一场这么周密的绑架计划啊。”
“所以,当时……不是我没有听到程度偏移的提醒,而是我在选择任务结算的那一刻,世界线偏移程度才发生了变化。”
See心一动。
……如果……如果当时世界线修复进程的变化是因为宿主的离开。
拾酒不知道,但他是知道的。
——世界线程度偏移100%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故事偏移的结局要发生的可能性变成了100%。
係统的算法怪异而抽离,但这一点不会变。
See感觉那不属于自己的心脏突然加快了跃动。
——故事的结局是。
夜柃息毁灭世界。
不。
这么说不太准确。
故事的结局是……
世界毁灭。
See几乎立刻反应过来——
很久很久之前,他就觉得宿主这样的人,会被它从原世界绑定过来很奇怪。
不是主角也是重要人物的人脱离了原世界,必定会影响原世界的稳定。
……那如果。
宿主不是那个世界的人,宿主其实是这个ABO世界的人呢。
See心头狂跳。
还好,哪怕因为心跳过快呼吸不过来,他的脸色也不会有任何变化,See分心地想。
一股莫大的担忧与恐惧突然漫了上来。
如果拾酒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那按照原来偏移后的剧情,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拾酒脱离这个世界呢。
——说是脱离……不就是……
See猛然惊醒。
他怔然地看着漫天的繁星,将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侧脸看向身边人。
孟拾酒如同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般,支着胳膊从台上起身,在系统的商城里翻找着。
孟拾酒喊他:“这个是什么?”
商城里的東西大部分都是为了完成任务而设定的,功能性比较多,变小,会飞,顺移……
这些東西这几天拾酒都悄悄用了个遍——以前分明戒备心很强,一个积分都不想用,生怕和他产生关系的。See一想到这点就好笑。
原本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不论如何,他不会再让宿主受到伤害了。
See想。
他宁愿一直当黑户也不要再回到孟拾酒脑海里去了。
无能为力的日子See过够了。
商城里也有一些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东西,甚至还有一款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游戏机。
孟拾酒现在指尖停的位置是藏在商城旮旯里的酒。
两种。
一个粉色瓷瓶,一个蓝色瓷瓶。
See知道孟拾酒在想什么:“都可以喝,就是普通的酒。”
孟拾酒秒下单。
【滴——已成功扣除积分1点】
【滴——已成功扣除积分1点】
See:“……”
See警告:“只许喝一点。”
孟拾酒:“知道啦。”
他各自抿了一口。
粉色瓷瓶的口感像栀子味的冰激凌。
蓝色瓷瓶是石榴酒。
第86章 酒香 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好老的……
See不知道宿主的酒量如何, 但系统商城里的酒度数太低,所以眼看着孟拾酒一口一口喝完了,他也没有阻止。
一没留神。
【滴——已成功扣除积分1点】
孟拾酒的手中又多出一个藍色瓷瓶。
See:……
看来藍色的比较好喝。
在See无声的谴责下, 孟拾酒聊胜于无地补了一句:“最后一瓶。”
See叹了口气。
天气已经过了最热的那段时间,之前降了場雨, 温度降了下来,夜风里却还是夏的气息。
远处钟楼的大燈掃了过来, 白如雪, 照亮了爬上屋顶的一大簇紫色铁线莲。
主屋种的这种铁线莲叫乌托邦, 长得也很乌托邦。
燈一掃过, 刀片一样的紫白花瓣被照的很清晰,匀称的脉络,梦幻的颜色,夜色下帶着很神秘的光晕,像童话里才有的那种植物。
它的根仍深扎在墙角的阴影里, 沉默地攥紧泥土。
稀薄的灯光缓慢地移到銀发Alpha的脸上。
将他与身后的紫色花簇一同照亮。
青蓝的瓷瓶压着绯色的唇,白皙的手指虛虛搭在瓶身,但贴着瓶身的指节却微微凹下去,帶着一种说不明的生涩感。
石榴酒的味道先是蜜和酸, 酒精的热意是慢慢浮现出来的。
咽下后,舌尖会残留一丝甘涩, 慢慢地攀爬, 沉甸甸地压着舌根。
……白皙的脸颊上慢慢爬上一丝酡紅。
纤长的眼睫垂下, 沉重地挣了一下,又虚虚垂了下去。
半遮半掩的眼睛像下了一場淋漓的雨,濕濕的,却又像是幻觉。
扯唇时又带了些慵懒的意味。
See目不转睛——
銀发Alpha喝了一口酒, 眯了下眼,酒迹不小心润湿了唇角……
他似乎没在意,垂眼,又喝了一口,才迟钝地探出舌尖,舔了下唇……
眼睛又眨了一下……
他没喝了,放下瓶子,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下巴慢慢放了上去,盯着虚空,看不出是清醒的还是醉了……
躺下来了,头发散了一地……
看着夜空,又舔了下唇……
他侧过脸,眼睛闭上,慢慢不动了……
——他睡着了。
眼睫微颤,呼吸平稳,脸颊垂在头发上,挤出一点皮肉,却衬得眉眼愈发有一种脆弱的精致感。
See等了十分钟,等他陷入深度睡眠,才站起身,准备把人抱回房间。
他的手刚扶起银发Alpha的肩——
身后突然傳来輕微的声响。
地面落下一道黑影。
——有人来了。
信誓旦旦绝不回到孟拾酒脑海的See:……
*
孟时演上来时先闻到一陣酒香。
脚步才刚从台面走出来,就看到了一道孤零零的人影。
星光璀璨的夜色下,他偷偷跑出来、疑似喝了酒的乖弟弟,躺在地上睡着了。
脸上带着未褪的涩紅。
身邊还散落了几个酒瓶。
抓包现场。
就是被抓包的人睡着了。
不过就算是醒了,大概也只会撒两句娇,央着他网开一面。
孟时演看了一眼孟拾酒身上被盖上的外套。
是弟弟的衣服,可总有几分怪异。
年长的Alpha輕轻把弟弟抱起来。
睡着的Alpha顺着他的动作,脑袋顺从地垂下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被夜风吹散。
一股花香与果香交缠的气息缠上鼻息,然后才渐渐漫出一点酒香。
“哥。”
嗓子像糊了层纸,声音黏涩而发哑,在孟时演耳邊响起。
像虫咬。
慢慢转醒的怀中人抬起胳膊,在高大的Alpha身上按住,撑着仰起脸,看向抱着他的人。
这是醉了,认不清人了,要看脸认。
孟拾酒:“哥。”
他埋怨道:“怎么不应我。”
孟时演垂眼看着他:“嗯。”
很僵硬的一声。
孟拾酒忍笑:“晚了。”
孟拾酒卸下胳膊,在孟时演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闷的声音像棉花一样声音贴着肋骨的震颤傳来:“晚了。”
“扣一分。”孟拾酒开始胡言亂语。
年长的Alpha可不管他是不是胡言亂语,认真问:“原来多少分。”
孟拾酒:“不告诉你。”
孟拾酒埋了下脸:“说出来怕你骄傲。”
孟时演皱眉,停了几秒,忍不住道:“以后少在别人面前喝酒。”
孟拾酒:“为什么。”
孟时演叹气:“被拐跑了,哥哥就没弟弟了。”
孟拾酒:……
那越宣璃算什么。
*
孟拾酒在孟时演的目视下喝了一杯蜂蜜水。
他刚准备道晚安,被孟时演堵了回去——
孟时演看着他皱眉:“胃好些了?”
孟拾酒点点头。
孟时演:“明天上午有个新的体检,原先的就不做了,我和林叔说过了。”
孟拾酒继续点点头。
孟时演:“去吧。”
孟拾酒点点头:“晚安。”
孟时演没说话,揉了揉他的脑袋。
*
孟拾酒进了房间就埋进了沙发里。
喝了酒后,有些感觉突然就被放大了数倍。
就像死去的神经重新恢复了跳动,不见天日的种子重回土壤,生根发芽。
他其实没太注意自己的身体到底被夜柃息折腾成了什么样子。
只在回来时,匆匆扫过一眼镜子。
太多地方都有被过度使用的痕迹。
他只看了一眼就眼不见心不烦的没理会过了。
只是偶尔走动时,腰间会突然传来的过電般的微弱電流,就像生锈的机械突然接通电源,引起一陣痉挛般的战栗。
每一次屈膝或抬手时,隐秘的仿佛从骨头缝里都能听见某种粘稠的滞涩感。
那些他觉得可以忽略的东西。
身体似乎不肯让他忘记。
孟拾酒恹恹地翻过身。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很轻地敲门声。
然后就停了。
但门外人似乎没有离开。
似乎是酒醒了。
孟拾酒轻松听出来,这是越宣璃。
第87章 体检 “那我换个方式”
“进。”孟拾酒。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顯得有些空荡。
房间的隔音效果太好了, 这声懒散的哼唧如同在偌大礼堂里輕輕拨了一下琴弦,根本传不出去。
门外的人没听见。
孟拾酒磨蹭着从沙发上起来,打开了门。
黑发Alpha身上还带着夜晚的些微凉气, 墨绿色的眼睛沉沉看过来。
门打开时,一点光亮落进他眼中, 变得有些温情。
果然是越宣璃。
被孟时演遣到祠堂的罚跪终于结束,黑发Alpha一回来就匆匆寻了过来, 来找没心没肺睡完就扔的某人。
孟拾酒看了他一眼, 转过身, 他拖着步子, 原路复返,再次扑回沙发。
越宣璃发出了一声輕微的疑问:?
——不應该扑他身上嗎?
听到声音,孟拾酒挣扎地翻了个身,一看到越宣璃的表情,他就懂了。
粘人精。
孟拾酒朝越宣璃懒懒张开手。
他还没注意越宣璃怎么走过来的, 就被看着沉稳的Alpha抱了起来。
“喝酒了?”越宣璃低头,在银发Alpha的发间蹭了蹭,捕捉到一股微醺的甜香。
孟拾酒勉强抻出手,輕轻拍开越宣璃的臉:“头发脏。”
屋顶睡着的时候掉地上了, 他还没洗澡。
越宣璃順势捧了捧他的头发,指尖停在孟拾酒的耳边。
孟拾酒等了几秒, 觉得可以了。
“放我下来。”他想继续躺平。
沙发比硬硬的Alpha舒服。
一抹温热的触觉順着越宣璃的指尖落在孟拾酒的耳廓, 不轻不重地按着软骨。
细小的痒麻像电流窜向四肢。
孟拾酒瞬间息声。
越宣璃收回手:“等一会儿。”
孟拾酒轻轻点点头。
两个人又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
突然, 他才把下巴搁在越宣璃肩上,身体就不受控製地半透明了几秒。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回来后突然呈现出半透明态。
好像错觉一样,身体骤然虚化,轮廓如水中倒影般微微荡漾, 仿佛下一秒就要溃散。
只有短短两秒,但依旧不可能被体质天生敏锐的Alpha忽略。
房间只在角落开了一盏氛围灯。
昏暗里,两个人落在地面的影子有一种凝滞而厚重的错觉,时间像是突然变得迟缓。
孟拾酒看不到抱着他的人的表情,但能感受到落在腰间的手猛然收紧,力道近乎让人疼痛。
“我……”可以解释。
——好像也不行。
“我没事。”
孟拾酒轻轻拍了拍越宣璃的背。
“最多一个月,就恢复了。”
抱着他的Alpha沉默了很久。
然后就听到了孟拾酒没心没肺的声音:
“要跟大哥保密嗷。”
越宣璃没说话,过了一会他突然笑了一声:“听到了嗎。”
孟拾酒:“?”
越宣璃平铺直叙:“祠堂续费的声音。”
孟拾酒:……
他认真且好心道:“那我会去探监的。”
越宣璃:“谢谢。”
孟拾酒:“客气。”
See:……
越宣璃微微松开一点,看着孟拾酒的臉:“有体檢报告吗,你的。”
孟拾酒立刻拒绝:“不行。”
孟时演给他做的那个体檢,有一份数据顯示的明明確確、毫无遮掩毫无人性毫无隐私连几点几分进食几点几分做什么都查的一清二楚的体檢报告。
他连孟时演都没给看。
只有他看过。
孟时演当时是同意了不看,只看了个结果。
但大哥到底有没有看过。
他也不好说。
毕竟体檢的钱又不是他给的,体检的人也不是他请的。
孟时演把他当未成年,不,甚至连未成年都够不上,他的大哥只是面上“都是哥哥的错”“是哥哥不好”,事实上都是在哄小孩。
什么隐私啊,孟时演也就做做表面,事实上恨不得把人团吧团吧塞嘴里养着。
小狼崽不愿意就算了,不让他知道就行了,身体最重要。
孟拾酒估计孟时演也就和这种心理差不多。
甚至因为孟拾酒拒绝了这么没有隐私的体检,孟时演直接给他换了个医生团队。
唯一不合理的可能就是越宣璃疑似不是大哥的亲弟弟,常年享受着祠堂VIP的待遇。
…
似乎察觉到他的出神,越宣璃蓦然出声,拉回他的思绪:“嗯。”
越宣璃:“那我换个方式。”
什么换个方式……
孟拾酒差点以为自己还没彻底清醒,没等他想清楚,越宣璃先腾出手扣住了他的脚腕。
灼热的温度覆上来,牢牢钳住凸起的骨节。
Alpha的指尖顺着孟拾酒的踝骨向上,隔着银发Alpha细腻的皮肤,摸着怀中人的骨头一寸寸检查。
从踝骨到膝盖,从指尖到腕骨。
不放过每一寸。
腰上,胸前,背后,每一处骨头都被黑发Alpha认真地检查,摩挲,攥紧,反反复复。
孟拾酒慢慢地失去了揽住越宣璃的力气,挂在他脖子上的手微微脱离,嗓子发痒。
他无声咬了咬唇。
然后头一低,埋在越宣璃颈窝,不让越宣璃看到他神情。
被亲弟弟一摸就哼唧,算怎么事。
而越宣璃就像无知无觉一般,在摸完银发Alpha身上的每一寸骨头后,手掌牢牢箍着孟拾酒的腰,抱紧。
越宣璃无声地,长舒了一口气。
这叹息里有一股“终于”的气息。
但到底终于什么,越宣璃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是抱紧。
*
清晨。
佛羅斯特东側门。
新来的主管医生和他的助理在被检查完身份后很快放行,进入了佛羅斯特。
走过一段路后,例行巡查的保镖领头雷澤拦住了他们。
主管医生看起来有些年纪,之前也来过佛罗斯特,他的助理换了个新的,沉默地停在主管医生的身后。
主管医生认识雷澤,摘下口罩打了个招呼。
雷澤站在最前方,黑色製服下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臉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厉色。
雷澤点了下头,視線如刃,从两个人身上扫过。
雷泽指着助理的脸:“他的。”
助理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雷泽盯着看了几秒,挥了下手,身后的保镖让开一条道路。
两个人明白这才算是真正被放行。
直到走远,助理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才显露出一点不符合他形象的散漫。
解溪乐挑了下眉:“这么顺利?佛罗斯特都是吃干饭的吗,在这打工蛮爽啊。”
主管医生忍不住露出了点愁容,瞥到前来带路的侍从,意识到不对立即收住脸,压低声音:“您别折腾我了,记住少作妖少说话……”
解溪乐学着刚才雷泽的动作挥了下手,表示你闭嘴吧。
主管医生:……
解溪乐重新戴上口罩:“快点吧。你这个易容的新剂估计只有十分钟的效果,说不定还有什么副作用。”
能答應解溪乐危险而离谱的要求,主管医生显然也是个胆大的,转眼忘掉了刚才的疑虑,快速道:“见不到雷泽就没事。”
他兴冲冲地问:“怎么样?有不适吗?我新加……”
解溪乐无所谓道:“不会耽误你写论文的。”
*
一切都很顺利,以至于解溪乐刚走进大厅,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想看的人。
银发Alpha趴在栏杆,往下看,視線若有若无地瞟过来,有点性感。
性感是解溪乐对孟拾酒从头至尾都坚定不移的一个印象之一。
——从解溪乐在直播间第一次看到这个人出现在镜头开始。
孟时演不在,赵特助一大早就把人喊走了,说有急事。
解溪乐停在原地,仰面看着银发Alpha,突然好整以暇地欣赏起来。
主管医生看他这个样子就头疼,暗暗抬起手肘怼了他一下,被解溪乐随意地躲开。
主管医生:这位祖宗你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啊!
到了楼上解溪乐才算安分下来,尽职尽责地开始扮演起了毫不起眼的助理。
屋内只留下两个人和林管家以及孟拾酒。
解溪乐側对着银发Alpha的方向整理工具,动作很熟练,没人起疑。
主管医生来之前就已经查看过孟拾酒的部分报告,简单确认后,开始重新问话孟拾酒。
解溪乐側耳听着孟拾酒的声音,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放慢,他还没听尽兴,突然感受到一抹清晰的視线。
解溪乐一怔。
他不着痕迹地侧过脸,视线里突然看到什么,肩微微僵住。
——银发Alpha正侧首安静地看着他,被他发现了也没什么神情变动,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
解溪乐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刚才孟拾酒看他的眼神……
怎么那么像怜悯。
没等他想清楚,一种天生的戒备让他瞬间背后一紧,弓起了身。
他反应极快,侧身躲避,旋身摆脱掉雷泽朝他伸过来的手,余光还瞥到了被一秒制服的主管医生。
不知道什么时候屋里里堆满了人。
解溪乐轻轻啧了一声。
真不客气。
想必是早就暴露了,佛罗斯特等着看他们要做什么,顺便瓮中捉鳖。
他身形极快,抬起桌上的花瓶就打碎了玻璃。破空的瞬间,整面玻璃应声碎裂。
感谢,玻璃不是防弹的。解溪乐在要成功逃脱前回过头。
他对着孟拾酒的方向扬眉,意味不明道:“可惜,那只能下次见了。”
孟拾酒看清了他行云流水地逃脱全动作。
孟拾酒:【赌吗】
See:【我赌十分钟他就会被逮住】
孟拾酒:【我赌五分钟】
这可是专业扒手二皇子殿下都没能第二次进来的佛罗斯特。
*
孟拾酒赢了。
解溪乐被反剪着双臂压了回来。
但显然他不是被第一个处理的对象。
第一个待处理对象是被他和主管医生碰过的一切物品。
消失的消失,拿去检测的检测。
解溪乐看的咂舌。
第二个待处理的对象是雷泽。
这倒是让解溪乐有些没想到,他侧耳去听。
林管家深吸一口气,显然是对雷泽的性格早有所预料:“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把人扣住。”
雷泽个头比林管家要高壮很多,像一道一厚又重的石雕挡住了解溪乐探究的视线。
他似乎不习惯低头,所以几乎不和林管家对视,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样会打草惊蛇。”
林管家:“那你也不该直接把人带到二少爺面前。”
雷泽淡淡道:“为什么不能?”
林管家:“谁知道来的人到底会做什么……二少爺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任何意外……你…”
雷泽依旧沉默了一会儿:“二少爷很厉害。”
“而且二少爷身体很好。”
林管家:“……再这样我就扣你工资了。”
闻言,雷泽应了一声就走开了,意疑似松了口气,毫不在意道:“哦。”
林管家:……
所以说招保镖不能招太有钱的。
雷泽上班就是为了给二少爷吹彩虹屁吧。
第88章 贼 孟拾酒有一种手伸不到一……
在检测完两人碰过的物品且一无所获后, 解溪乐终于作为最后一个被处理的对象,被帶到了某个房间。
事已至此,似乎也没什么好伪装和辩解的了, Alpha的面容已经恢复了原样,神色帶着不动如山的坦然。
解溪乐刻意隐瞒忽略掉雷澤的问话, 又学着雷澤抬了抬手:“打个商量。”
雷澤看到他抬手的姿势,觉得这人真是贱的可以。
解溪乐:“我想见孟拾酒一面。”
雷澤没理他, 只吩咐人去给解家打电话。
解溪乐依旧看着他:“人来了我也不会走, 我只是想和你家少爷说几句话。”
雷泽古怪地看他一眼。
二少爷早就在十分钟前跟着亲哥出了佛罗斯特, 这会儿就算想见都见不着。
不过这话他必然不会告诉外人, 雷泽偏开脸,只吩咐人看好解溪乐,等着解家来人。
解溪乐的唇角慢慢放下来。
“他不在?”解溪乐看着雷泽的背影。
雷泽诧异地回过头,没搞明白解溪乐是怎么知道的。
解溪乐肩背不着痕迹地挺直了些,不再出声, 收回视线。
*
孟时演处理完事情就赶了回来,回来的时候孟拾酒正从楼上走下来,銀发Alpha已经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浅色装束,看着少了几分散漫。
今天天气不算熱, 阳光不温不熱的笼着孟拾酒,他的长发拢在脑后, 眼睫低垂, 整个人像件精心打磨的瓷器, 透着股不染凡尘的矜贵。
孟时演眉眼稍缓。
刚才体检的事他也知道了,但昨天已经答应了略有不满的幼弟带他出去逛逛,眼看銀发Alpha心情看起来不错,他也就没提。
准备去的地方是一个拍賣会, 孟拾酒对拍賣会不怎么感兴趣,但听说那里小蛋糕很不错——他真的很好奇这些地方怎么都这么不务正业:)
但不务正业的好^^
孟拾酒懒懒扬起唇角。
孟拾酒刚下来,孟时演脸上的春风和煦还没完全浮现出来,楼上又下来一个人。
黑发Alpha穿着和孟拾酒相似的装束,不急不慢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看起来是去准备和他们一起去拍賣会。
孟时演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沉默地看着越宣璃走到孟拾酒身邊,侧身看向林管家,语意不明:
“他怎么也在。”
林管家但笑不语,一脸您别为难我的表情。
越宣璃在孟拾酒身侧站定,距离近得几乎能嗅到银发Alpha身上的冷香。
他微微倾身,晨起时带着微哑的声线裹着温热气息,在孟拾酒耳邊響起:“我来陪二哥呗。”
“二哥”两个字被着重咬了咬,和平日那个冷峻沉稳的Alpha判若两人,不知道跟谁说话。
孟拾酒瞥他一眼。
心想这语气,自闭症变流氓。
孟时演不语,站在原地,看着孟拾酒朝他走过来。
“哥。”孟拾酒弯了弯眼睛。
孟时演喉结滚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将手掌在孟拾酒后腰处輕輕一托:“先上车。”
孟拾酒上了车,留两个人在原地。
越宣璃神色如常,抬步走过来。
孟时演的视线从他的衣服上扫过。
顶着孟时演的视线,越宣璃走近。
经过孟时演身邊时,他从容地点了下头,敷衍道:“大哥。”
说罢,他径直从孟时演身邊走过去,跟上孟拾酒的步伐。
孟时演眯起眼睛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词——
家贼难防。
*
拍賣会的地点是一个名为“泊影”的灰色圆柱形建筑。
“泊影”外表看上去有些性冷淡,内里却很富丽堂皇,水晶吊燈将整个空间映照得璀璨夺目,天鹅绒地毯无声地吞噬着脚步声。
三个人没从正门进,被人领到二楼包厢。
沿着走廊经过时,孟拾酒侧首,透过镂空的雕花围栏,看到了下方拍卖台的红色帷幕。
领头的人说称他小冯就行,带着他们走进比较靠中的六號包厢入座。
包厢很宽敞,但两个Alpha都紧挨着孟拾酒坐下来。
有些伸不开手的孟拾酒:……
算了,不耽误吃小蛋糕就行。
他们来得不算早了,台下已经来了很多人,但整个大厅依旧很安靜。
这群名流贵族都是平日里在财经杂志封面上常见的面孔,保持着上流社会特有的矜持姿态,但很快这种安靜就被打破了。
从厅门前走进来一个女人,她走向前排最右侧的一个位置,在周遭的刻意压低的议论声重安然坐了下来。
Omega斜倚在丝绒座椅上,一袭墨绿色的长裙,肩上围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裸露的后颈在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手指上的鸽子蛋大的红宝石戒指,和夸张的银色耳墜都很显眼。
但真正让人侧目的是她身边围着的保镖。
那些训练有素的保镖像一堵人墙,以保护的姿态,沉默地侯在女人右侧,制服胸前的玫瑰与长剑交缠的图腾在灯光下闪着淡淡的金色。
——皇室的亲卫。
女人叫艾爾,是近期上流社会流言蜚语的对象。
See:【她算是崔绥伏的准后妈】
孟拾酒没应声,盯着艾爾的耳墜多看了两眼。
艾爾特地选择了这么高调的方式出现在众人面前,但她从容的姿态下,那长长的指甲却在扶手上焦躁地划了两下,精致眉眼显出几分烦躁。
而后她抬手,拨了下耳坠。
突然,艾尔侧身,朝六號包厢看了过来。
包厢的玻璃是单向的,艾尔很快就收回视线。
See:【怎么了吗?】
孟拾酒:【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艾尔一身的搭配都很讲究,唯独那个夸张的银色耳坠,不符合整体的美学。
孟拾酒收回视线,用勺子随手挖了一勺送到面前的蛋糕,塞进口中。
身侧,越宣璃突然面无表情地一哂。
孟拾酒:……?
See冷漠地解释:【请看,你右手边的蛋糕是你哥递过来的,你左手边的是你弟递过来的,你第一口吃了孟时演递过来的】
孟时演满意且克制地摸了摸了孟拾酒的发顶,然后沉声嘱咐孟拾酒:“少吃一点,对身体不好。”
他给旁边的侍从递了个眼神,疑似准备把越宣璃递过来的蛋糕撤走。
孟拾酒:……
默默按住蛋糕边缘.JPG
拍卖会很快开始了。
这次是不限主题的开放式拍卖,什么拍品都有,也早早有人打听过今天的拍卖清单,拍卖的流程进行的很顺利,氛围并没有受影響。
拍卖的主持人是一个化名为芽芽的男性Beta,声音很有穿透性。
拍卖会呈现出的所有珠寶几乎都被艾尓拍走了,只是拍走后她看都没看一眼,如同着急赶流程般,不像是在收藏珍寶,倒像是在完成某种既定的仪式。
很快,下一个展品呈了上来。
这个展品似乎是被插队临时送上来的,但芽芽很有职业素养,他从容地侧身退开一步,动作流畅地揭开绒布,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展柜内,一张镶嵌着多彩宝石的精致面具显露出来。
细密的蓝宝石随着光线变换着色泽,面具边缘在灯光下泛着梦幻般的粉紫色光晕,熠熠生辉。
在聚光灯的照射下,那张面具宛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散发着令人屏息的华美光泽。
见孟拾酒多看了两眼,孟时演出声:“喜欢?”
越宣璃侧目。
孟拾酒立刻小猫抖雨水一样摇头。
这回的展品没有被艾尔顺利拍下,面具被距离比较偏远的一號包厢的客户拍走了。
一上来一號包厢出的价格就有点高,没竞争对手,不废什么时间就被拍下。
尽管没拍到手,艾尔也一脸没什么有所谓的样子。
孟拾酒:……
他明明看到有个工作人員走进一号包厢又离开然后走向后台然后走向芽芽。
合着是一号包厢自卖自拍自娱自乐是吧。
洗如钱。孟拾酒开始阴谋论。
但这段插曲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专心与蛋糕做斗争。
芽芽的声音依旧充当着背景音。
这回的展品似乎是一个什么能改变Alpha等级的试剂,拍卖的比较热烈,加价声此起彼伏,时间有些长。
就在这时,六号包厢的门被轻轻叩响。
小冯带着人走进了包厢。
他身后跟着两个泊影的服务人員,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制盒子。
孟拾酒放下勺子:【我怎么觉得……】
See:【我也觉得……】
小冯恭敬地躬身,向后退了半步。
左侧捧着盒子的工作人员说话了,声音有一种司空见惯的平稳与麻木,转述道:
“这是一号包厢特地送过来的礼物,说要送给六号包厢内他许久未见的心上人、他美丽的高贵的可爱的缪斯、他无与伦比的无价之宝。他希望您能喜欢,恳请您能收下这份心意。”
他说完,旁边另一位工作人员同步打开了盒子——
果然,天鹅绒衬里上,那张面具被一号包厢拍下的面具正静静躺着,面具上的宝石流转着夺目的光彩。
此刻近距离观看,更能看清面具的繁复与精致,想一张诱惑猎物的网。
四周的气压猛然一低。
空气里沉默变得压抑而紧绷。
感受到那位疑似心上人本人的银发Alpha周围两个Alpha身上蹭蹭冒出的冷气,两个工作人员顿时僵在原地。
盒子里的面具明明华贵非凡,此刻却仿佛成了烫手山芋。
两人硬着头皮维持着职业微笑,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孟拾酒有一种手伸不到一号包厢给某人来一下的无力感:【这个“泊影”也是觉宁的吗……】
怪不得这里的蛋糕也这么好吃。
See:【……】
没等孟拾酒开口,整个大厅突然一暗。
灯光熄灭,厚重的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
就在这死寂的刹那,一声尖锐的尖叫划破了安静,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和人群慌乱的骚动。
黑暗降临得猝不及防。
孟拾酒感受到左右两边几乎同时飞快地伸出了一只手——
左侧的手用力地扣紧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节,右侧袭来的手掌则更为宽厚灼热,牢牢笼罩了他整个手臂。
同时,两种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在半空中猛然席卷,以保护的姿态,将他密不透风地围绕起来。
他被禁锢在座位,动弹不得,直到灯光再次亮起。
第89章 蝴蝶 玫瑰
这种慌乱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当灯光再次亮起时, 除了短暂的炫目,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包厢内的工作人员滞愣了一秒,立刻开始检查盒子里的面具——面具安然地躺在盒子里, 上面璀璨的宝石依旧熠熠生辉。
孟拾酒轻轻动了下身, 钳制在身侧的两只手立刻放下来。
紧接着两道不同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银发Alpha身上。
孟抬酒无法, 只能抬起手,在两个Alpha的手腕上安抚地轻轻压了压。
他的视线从窗外穿过, 还没等他看清包厢外的景象,就被层层包围的皇室亲卫遮挡了视线。
穿着“泊影”工作服的工作人员从窗前前匆匆走过, 明显训练有素,面上让人看不出神色有半点慌张。
还在包厢内的两个工作人员同样很淡定,目光也一同落在最中心的银发Alpha身上。
工作人员:“应该是电路损坏导致的断电, 抱歉,让各位受惊了。”
“面具没有问题, 稍后我们将找专业人员再检查一遍……”
电路损坏什么的太牵强了, 刚才玻璃碎裂的声音可不小。
孟拾酒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听到右边的Alpha开了口, 不过话是对他说的:
孟时演:“哪里有不舒服吗?”
孟拾酒摇了摇头, 他手里还挖了一勺蛋糕, 从灯灭的时候就一直拿着。
他刚准备抬手, 就被越宣璃按住,孟拾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工作人员立刻走上前来, 把他面前的小蛋糕撤走:“我给您换一份。”
孟拾酒:【这么严谨吗?】
See:【还是宿主在黑暗里依旧一刻不停地盯着小蛋糕比较严谨:)】
孟拾酒:【……】
工作人员依旧候在一旁,虽然被打断了话语, 但也没有再开口。
孟拾酒的视线终于移到那个装着面具的盒子上面。
孟时演:“这面具也不稀罕,你要是喜欢,回头哥哥再给你找些更好的。”
他到底没把话说死, 只看着孟拾酒,让音拾酒决定。
孟拾酒只道:“不要。”
顿时,两个Alpha的神情都舒缓许多。
两个工作人员有些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毕竟是老板特地让人送来的东西,他们也不敢擅自做主,只得先让人回去请示。
过了一会儿,有另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走进包厢,朝拿着盒子的工作人员耳语了一会儿,大概是在讲述大厅里的情况。
那工作人员神色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如果只是断电,这会儿拍卖会怎么着也要继续进行下去了,眼下除了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和工作人员疲于应付的安抚,整个大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过孟拾酒是来吃蛋糕的,蛋糕撤了,他想吃的兴趣减了一半。
孟拾酒意兴阑珊地戳了戳面前的花瓶。
孟时演看了眼时间。
孟时演:“想回去吗?林叔订了餐馆。”
孟拾酒点点头。
过了一会,那个去告知的工作人员回来了,觉宁大概也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让人带着盒子离开了。
仿佛只是准备在孟拾酒面前刷个存在感,连脸都没露——就像一条滑腻的毒蛇,只在暗处留下黏腻的痕迹便悄然退去。
一行人正准备离开,却被门外的皇室亲卫拦住。
几个工作人员慌忙上前解释。
但话音未落就被一把冰冷的佩剑挡了回去。那些亲卫像雕塑般纹丝不动,无动于衷地将众人困在包厢内。
孟拾酒隔着人群侧目望去,一眼就找到了那个带着这群亲卫来的Omega。
他的视线只是扫了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因为很明显。
艾尔那串显眼的银色耳坠不见了。
那空荡荡的耳垂上只余下几道新鲜的血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
过了一会又有人来说艾尔小姐丢了东西,据说是祖辈传下来的古物,现在所有接触过内场的人员都需要配合调查,暂时还不能离开。
说是丢了东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丢的是她那副耳坠,把人拦着不让走,知道的人自然也越来越多。
也是真不怕得罪人。
怪不得外面的抗拒声那么多。
拍卖会大概是进行不下去了,主持人芽芽让大家稍安勿躁,又在台上出声安抚。
“诸位贵宾请稍安勿躁,由于突发技术故障,我们正在……”
“为表歉意,主办方……”
孟拾酒:【真的只是丢了副耳坠?】
See自然也不知道:【原书没有这段剧情】
排查很快,毕竟在场的基本上都是得罪不起的人,没有什么搜身环节,耽误了一会儿几个人还是出来了。
孟拾酒再次回头看了一眼,Omega依旧坐在座位上,被重重环绕。
但艾尔那种焦躁不安和之前相比更加明显。
她挺直的背脊绷得发僵,手指正叩击着扶手,指甲上镶嵌的碎钻随着动作不断闪烁——那频率让人想起被蛛网缠住的蝴蝶振翅时的最后挣扎。
周围的人流少了大半,但她耳垂上的伤口依旧没有被处理。
*
几个人一起去吃了饭,又去看了电影,最后又去了一个郊外山庄在露台边看日落边吃饭,直到天黑才回佛罗斯特。
上午不算愉快的插曲在孟时演和越宣璃刻意的引导下被遗忘,回来时,孟拾酒确实心情还不错。
回到佛罗斯特的时候,解溪乐居然还没有走,他似乎是铁了心要等到孟拾酒回来,倚靠着墙壁闭目养神,整个人显得冷然了很多。
收到通话后,解沐从就来了一趟,但她一搞明白解溪乐的意思,就决定让人自生自灭了,这会儿赔礼道歉都见不到主人,只能带走了战战兢兢的主管医生,很快就离开了佛罗斯特。
雷泽很想把这个不速之客直接丢出去,但鉴于不清楚二少爷的想法,还是把人留下来了,任由解溪乐继续赖在那里。
但孟拾酒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个人的存在。
以至于他一回来,解溪乐没等到见孟拾酒一面,只等到了孟时演把他丢出佛罗斯特的通知。
解溪乐:……
命很苦.JPG
*
虽然被丢去了,但解溪乐也没有立刻走。
进来就不容易,出来了再想进去就更难。
但要是就这么走了,解溪乐还是不爽的。
他其实也没有这么执着,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了孟拾酒,被那么轻飘飘地瞟过一眼,一种莫名的不甘就渐渐地跑了出来。
那种意料之中的眼神,就很让人亲手打碎啊……
解溪乐轻轻咬了咬发痒的犬齿。
他打开终端,但还是联系不上孟拾酒。
那就只能换个方法了。
解溪乐回过头。
解溪乐在佛罗斯特的外圈又绕了好几圈,顶着巡逻的人员的视线,显眼得有些嚣张。
终于,在他锲而不舍地绕到第六圈,不厌其烦地硬闯,再次经过大门的时候,有两个巡逻人员给雷泽发去了消息。
雷泽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再次给解沐从打了个电话,解沐从也什么都没说,只让雷译把终端递给解溪乐。
解沐从单刀直入:“我欠你的?”
解溪乐:“别装,你就说你来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他不在,所以才走得那么痛快。”
解溪乐:“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恐怕都不用十分钟吧。”
解沐从在终端那面顿了顿,意有所指:“我是纯欣赏,你是什么我可就不清楚了。”
解沐从多少知道一点他作的孽:“他认出你了吗?”
解溪乐心知八成是没有的,但不想说出来,只道:“你过来吧,正式一点。”
解沐从:“……你要不要看看几点了,再正式能正式到哪里去。”
*
解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兄妹俩当家早,一个解溪乐还可以视而不见,但解沐从也来了,雷泽就还是把人交给了林管家。
解沐从和解溪乐两个人一同坐在沙发上,茶水刚到,解溪乐才意识到自己也有好半天没进食了。
他喝了口茶,听解沐从开始向林管家解释。
解沐从说官话的方式一向有一套,一听就是客套,管不管用另说,总之能让面子上过得去。
她说自己哥哥是孟拾酒圣玛利亚的学长,听说了孟拾酒请假休课,担心孟拾酒的身体健康,再加上家里也有医学相关行业,只是解溪乐行事鲁莽,冲撞了对方不好意思……
解溪乐就坐他旁边听她胡扯,扫到到林管家无动于衷的视线,只估摸着今天大概是真的见不到人了。
解溪乐渐渐走了神。
他一向不操心这些事,回过头才发现今天行事未免太过鲁莽,恐怕在孟拾酒家里人面前留的印象也不太好。
啧。
解溪乐微微直起身,解沐从从旁边瞥了一眼,话一停。
Alpha那种“无所谓”的气质一收,就像一场薄雾突然散尽,轮廓清晰了,笑意淡了,肩颈线条变得利落而干脆。
解溪乐很郑重地道了个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行事冲动,给你们添麻烦了。”
其实解沐从刚才的话也不完全是假,孟拾酒刚回圣玛利亚的时候解溪乐正在外忙,等他赶回圣玛利亚的时候,就只听到了孟拾酒失踪的消息,再然后就是请假休学的消息。
他确实有些担心,也非毫无理由的插手,只是在他个人看来,孟拾酒的某些时刻用精神力展现出来的阈值,始终带着某种危险的征兆。
而佛罗斯特就像一个铜墙铁壁一般,解溪乐见过太多人去而复返。
说他惜才也好,说他欣赏也行,甚至说他图谋不轨他也认了,总之,他确实因为我行我素惯了,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行事方式恐怕完全不适配佛罗斯特。
但要他直接说他的想法……解溪乐不语,只是还是请求单独见孟拾酒一面。
林管家表示理解,也同样表示这会儿二少爷已经休息了,明天他会当面向孟拾酒转告解溪乐的意思,还是让二位先回了。
走的时候,解溪乐偏过头:“麻烦您帮我向他带句话。”
林管家微笑着看着面前正式得有些锋利的年轻人。
解溪乐却突然扯了下唇,声音很轻:“我是‘拦风’。”
*
孟拾酒醒的很早,他兑了几个积分,又飞到了屋顶上晒太阳。
看到林管家在晨跑,他还顺便打了个招呼。
林管家不动如山的表情在看到孟拾酒悬在空中的小腿时有一瞬间的崩裂。
等孟拾酒打完招呼退回去,他才稍微放了点心,只是时不时留意一下。
但等他转过第二圈,屋顶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
孟拾酒去了附近的花园,园丁已经离开,花园里没有人,变成人形的See陪在他旁边。
孟拾酒主要就是想带See出来晒晒太阳——以往See是猫的时候他都没这份闲心,如今便成人了,他倒有一种把人当成宠物溜的感觉。
把人当动物,把动物当人,孟拾酒疑心,这种恶趣味怎么会出现他身上,但他一想到崔绥伏和觉宁,又释怀了。
不过,他感觉See这么个“大活人”在佛罗斯特乱晃,他就是有心藏也是藏不住的。
只不过孟时演没问过。
孟时演没问过的何止这一件事。
孟拾酒也知道很多人来找他,但孟拾酒也什么都没问过。
沉默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孟时演对孟拾酒的事向来事无巨细都要过问,此刻的缄默不言,正说明他什么都清楚。
自从上次崔绥伏来过,孟拾酒就知道,孟时演现在表面是好好的,但也就只是暗流涌动上的薄冰,谁知道再刺激几回会怎么样,还是收敛点。
孟拾酒叹了口气。
他说是想带着See遛弯,但其实走了两步就犯了懒,只想窝个地方晒晒太阳。
没一会孟拾酒就找了个秋千,懒洋洋地蜷在座位上了。
晨光将秋千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孟拾酒眯起眼。
微风吹过他披散的银发,带起他半垂着眼眸里缱绻的神色,纤长的睫毛被染成灼目的颜色,白皙的脸颊上偶尔晃过小块儿的细碎的光亮。
他整个人陷在秋千里,连指尖都透着股倦怠。
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鸟鸣,银发Alpha像缺水的植物蓦然到了太阳底下,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See在背后给他推秋千。
他先是试探性地推了一下,见孟拾酒没有反应,便稍稍加重了力道。
秋千开始规律性地摆动,这秋千比较重工,推不了太高,这个力道就刚刚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秋千慢慢停下来。
躺在秋千上的银发Alpha似乎睡着了,垂着眼,阳光在他眼尾染上一点瑰色。
过了一会儿,秋千又慢慢晃了起来,带起一阵微风。
这片花园不是佛罗斯特最大的一个,但依旧很精致。
白色碎石的中央步道,两侧整齐排列着经过精心修剪的枫树。晨雾未散时,晶莹的露珠悬在深绿色叶片边缘,像梦境一般。
秋千所在的地方是花园左侧的玫瑰园,各种名贵的玫瑰在铸铁围栏内争奇斗艳。花瓣饱满如绸缎,又像是层层叠叠的裙摆。
孟拾酒还穿着一套白色的睡衣,眯了好一会儿,才仰了仰脸,才发现推秋千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
黑发Alpha站在他身后,看到他仰面,停下推动秋千的手,和他安静地对视。
孟拾酒仰了一会儿,虽然有靠背倚着,但该是觉得累。
他刚要把下巴收回,就被越宣璃抬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脸颊。
银发Alpha再次眯起眼,没跟他计较。
这纵容的姿态显然助长了对方的气焰。
温热的指节顺着下颌线向下滑。
孟拾酒又被挠了挠下巴。
孟拾酒:……
孟拾酒猛地就着靠背原地翻了个身,银发随着动作滑落,他手扒在靠背上,还没开口,忽然有重量轻轻压上发顶。
他抬手去摸,指尖触到柔韧的枝条。
是一顶玫瑰花环。
刚编好,绯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天鹅绒般的光泽,花刺被细心地修剪过,只留下圆钝的凸起。
小苍兰缠绕其间,落在银发上,像是雪地里燃起的火焰,带着清冽与馥郁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尖。
越宣璃抬手,再次在孟拾酒的下巴上挠了挠:“睡不醒?”
孟拾酒抬手就要把他的手拍开:“没大没小。”
越宣璃低笑了一声,手灵活地躲开,在他耳垂上轻轻碰了碰。
孟拾酒歪了下脸,望他:“来人啊救命啊有弟弟公然调戏亲哥哥啦……”
越宣璃也不恼,笑着勾了勾孟拾酒耳侧散落的银发。
“哥哥喊破喉咙也没用,”他学着孟拾酒拖腔拖调的句式,“这花园里可一个人都没有 。”
孟拾酒闻言立刻捂住心口,眼眸一垂,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家门不幸……家门……”
他还没说完,就被越宣璃掐住了下巴,说不出话了。
修长的指节卡着他的下颚,皮肉被挤压出凹陷的痕迹,嫣红的唇瓣被迫张开,隐约可见白净的齿贝。
尽管如此,孟拾酒依然没有放弃控诉:“……没大没小…目无尊长……”
含糊不清的声音散落在晨风与花香之间。
玫瑰花环将银发Alpha灼丽的眉眼衬得愈发冶艳,碧如湖泊的瞳孔在阳光下流转着宝石般的光泽。
眉,眼,鼻,唇,连着呼吸都似乎很近,触手可即。
唇瓣一张一合间,猩红的舌尖在被迫张开的艳丽色泽间若隐若现,沾着水光随着吐息轻轻颤抖。
像高悬的诱人的禁果。
只能看不能吃。
指腹下的皮肤细腻而真实,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呼吸的颤动。
孟拾酒词汇量告急,停了一秒,唇合上了,越宣璃几乎要下意识收紧,把那唇瓣重新挤开,忽而听到孟拾酒轻柔的声音:
“越宣璃,生日快乐。”
阳光下,那碧色的湖泊弯了弯,眼尾带起一点儿像羽毛一样软的弧度。
施加力道的指节微微僵住。
越宣璃一动不动,沉默地看着他,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像一塑永恒的忠诚的雕像。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钳制的姿势,像是触碰到什么灼热的东西,指节微微发颤,却固执地不肯收回。
孟拾酒眯眼,然后侧脸咬了咬越宣璃的指节,警告似的磨了磨。
越宣璃依旧纹丝不动,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只沉默地看着他,又像在细致地安静地描摹一副觊觎已久的画作。
直到手腕传来一道温凉的触感,越宣璃才怔醒般,微微垂眼。
反倒是孟拾酒被他手臂的温度烫地一惊,一触即离地收回了手:
“你易感期了吗?”
越宣璃微僵的指节动了动,指腹在银发Alpha的唇角按了按:“没有。”
他终于松开手,却堪堪停在孟拾酒肩膀处,骨节分明的手掌沿着肩颈线条慢慢下滑,在触及手臂时骤然收紧。
睡衣的面料最是透气,越宣璃在孟拾酒被滚烫的温度激得忍不住耸肩时,微微俯身,在银发Alpha额心轻轻落下一个吻。
唇先是轻轻贴上,带着晨风微凉的湿度。
和手臂上滚烫的温度不一样,随着呼吸的加深,那两片唇瓣渐渐染上体温,变得温暖而柔软,像被阳光晒暖的花瓣。
鼻尖呼出的气息拂过,唇峰压着眉心的皮肤微微下陷,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留下痕迹,又让人无法忽视。
松开的瞬间,越宣璃抬手,极快地将温热的手掌遮住了孟拾酒的眼睫。
这是早晨的新生的阳光,再隐秘的心事都会在阳光下无所遁形,孟拾酒在他手掌下睁开眼的时候,晨光穿过指缝,在眼前晕开一片奇异的瑰丽的红。
这瑰色让孟拾酒想起眼前人给他编好的玫瑰花环。
——那玫瑰花环在黑发Alpha看似轻柔实则莽撞的吻里被碰落在地,脚下是柔软的草坪,落地时只发出窸窣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由此他没有动,耳边只能听到黑发Alpha的呼吸,有些不易察觉的不稳,像是在克制又像是在放纵,像徘徊的困兽。
孟拾酒在他的掌心下眨了眨眼,声音很慢:“晚安吻吗?昨晚不是已经亲过了吗?”
越宣璃:“早安吻。”
孟拾酒:……
睫毛在手掌下轻轻扇动,每一次扫过掌心时都激起细微的电流,一路蔓延至脉搏。
那触感太过鲜明,柔软得像是初春的嫩芽,带来的瘙痒更无以言说。
“别动。”越宣璃闭了闭眼。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仿佛那细密的痒意已经钻入血管,随着血液奔涌至四肢百骸。
越宣璃无意识地收紧了手指。
指缝间的瑰丽色光晕忽然暗了一瞬。
孟拾酒不眨了:“我没动啊。”
越宣璃向前倾身,隔着秋千将人抱住了。
这个拥抱像是一场无声的角力,他的手掌最终落在孟拾酒后背,指节屈起又舒展,像是想将人揉进骨血,又怕留下痕迹。
这滚烫的触碰一开始让人不适,但随着Alpha的体温一点点渗入肌理,不适感渐渐化作融融暖意,如同冬日里逐渐温热的暖炉,催生出昏昏沉沉的困意。
孟拾酒还没再次合眼,唇角突然触上一抹温度,柔软地一掠,像是晨风携来一片花瓣,在他唇边稍作停留。
温热的气流在肌肤上晕开一小片湿润,转瞬又被风带走,快得像是错觉。
像被蒲公英的绒毛轻轻扫过,有一种近乎虚幻的微弱的刺痛。
这种刺痛让人有些不适,不是来源于触碰本身,而是它带来的某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酸涩,像心脏被指尖不经意刮了一下。
也像错觉。
一种陌生的名为害怕的情绪蓦然浮上心头。
害怕。
这种情绪对于孟拾酒太少见,以至于他心脏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像是站在悬崖边俯瞰云雾时,突然有一瞬的悬空。
这种情绪本该让人退缩,却依旧逼着孟拾酒问出口。
孟拾酒抬手碰了碰唇角:“……什么。”
手掌终于挪开。
越宣璃:“蝴蝶。”
孟拾酒睁开眼。
他看到一只墨绿色的蝴蝶——
作者有话说:抱歉!!!!![粉心]
赶榜ing,零点前还有一千多字没写完,写论坛体,没有故事内容,不看不影响阅读,但是如果没赶完榜就不发了或者发作话里,应该能补完。
再次抱歉!!!
第90章 [火焰][论坛体] 【不是本人】……
SM(Sancta Maria)论坛
+Having fun Section+
【热+++】【匿名】【谁能跟我说一下crush的消息】
【楼主】:【隔壁已经锤了, crush肯定是失踪了一段时间,不然不会几天后才有休假的消息,我真的好担心啊TAT已经整整十天没有看到19的最新照片了】
1l:【SM刚解禁就聊这个吗】
2l:【我也很担心】
3l:【但是我看皇子貌似状态还行, 稍微安心了一点, 要是19有点什么, 皇子应该不会这么淡定】
4l:【我已经不关心为什么失踪了,我只希望能亲眼看到19好好的】
8l:【内部消息, 请的是病假】
9l:【???】
10l:【???】
11l:【不是,没有人能联系的上19吗,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19l:【真正的问题在于…所有能接触到19消息的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呢[笑]】[赞:325]
20l:【我相信点赞楼上的人里说不定正混着几位知情者哦?看着大家焦头烂额的样子…很有趣吧:)】
【32l】19什么时候回圣玛利亚:【我累了。毁灭吧。】
【33l】19什么时候回圣玛利亚:【@崔绥伏,求皇子殿下发张照片吧, 模糊的侧影也行。虔诚祈祷.jpg】
34l:【勇士……】
35l:【@崔绥伏】
36l:【@崔绥伏】
62l:【不是勇士,只是快疯了】
63l:【殿下, 我没那么多要求, 一句话也行@崔绥伏】
64l:【@崔绥伏有用吗,殿下都多久没有实名冲浪了, 你们还是不要@崔绥伏了, 这样@崔绥伏有什么用啊, 反正我不@崔绥伏, 你们想@崔绥伏就@崔绥伏吧】
75l:【……好笑吗?我是笑不出来了@崔绥伏】
76l:【怎么回事?现在是不论说什么都要@崔绥伏一下吗?太打扰了吧】
77l:【都疯了吧@崔绥伏】
124l:【[图片]】
125l:【!!!】
126l:【124l是哪位大佬拿到的图片】
【这个图片……真的是新的19……】
【我想哭了@崔绥伏】
【楼上,虽然但是……@崔绥伏】
【想哭但是不会忘了@崔绥伏:), 只能说不愧是SM的学生啊】
【就这样……暖暖的尸体淡淡的幽默】
【我又活过来了】
【艺术品……】
【这个图片,是在家里的花园吗, 好漂亮prprpr,谁做的花环,赏……】
【小花仙……】
【给大家表演一个医学奇迹[掀棺材板][滚到19的旁边]】
【等一下……你们要不要看看124l的ID……】
【!!】
【玩神?】
【啊???】
【点进去看了, 真的是玩神啊,大佬是去19家里了吗?】
【怎么说,我感觉这不是玩神的风格,是本人吗?】
【不玩论坛很多年】:【不是本人】
See牙酸地瞥了眼秋千上那对身影——孟拾酒正懒洋洋地歪在越宣璃肩头,银发间的玫瑰花环艳得刺眼。
他磨了磨后槽牙,还是认命地按孟拾酒的想法,想个办法向圣玛利亚担心孟拾酒的同学传达了孟拾酒安好的消息。
*
SM(Sancta Maria)论坛
+Interaction Section+
【热】【匿】楼主:【SM被封和[火焰]有关吗?集训回来了家突然没了,终于可以问了。】
【有关……很明显,很多帖子都没了】
【不知道谁的手笔,但能直接封论坛,光是主席的权限也不够吧】
【官方理由是整改:)呵呵,改得我家都没了】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存网盘的重要性了[乐]】
【好奇,为什么突然改用[火焰]代称了】
【emm一方面是SM封了几天,雪∥花比较敏感,现在刚解禁容易被封,另一方面是上次集训最终测验后,我们都觉得[火焰]更合适】
【是的,就喜欢脸冷冷的,打架辣辣的】
【[火辣][火辣][火辣]】
【现在那些有雪∥花的帖子都被封了】
【主要是IS板块太……】
【——太火辣了】
【……】
【不歪楼,谁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话说粑老师有消息吗】
【粑老师最近也不怎么冒泡了@崔绥伏】
【楼上……】
【楼上已经魔怔了】
【楼上还没从隔壁的帖子里醒过来吗?】
【一日不见[火焰],一日不忘@崔绥伏】
【……】
【等皇子生气了你们就完了】
【[图片]美图镇楼】
【我宣布小花仙封神……】
【我是Alpha先让我舔舔】
【我是Beta让我插个队】
【楼上别狗叫,没看见宝宝在我怀里睡着了吗,都怪我易感期太没节制了唉】
【你们这群梦男没救了……】
【管理员你要是觉得这张不好看你就封楼】
【管理员你要是觉得这张不好看你就封楼】
……
361l:【建议永久封禁,因为这种图根本把持不住】
【361l已被禁言,清坛行动,你我同行[玫瑰花]】
……
最终楼还是歪了。
但很幸运,至少楼被保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本来以为赶不完了,因为到下午四点,抽空摸鱼才赶了两千字。
恢复日更[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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