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镜 眉与眼在暗色调里拉出几道说不清道……
晨光初绽未久, 天光又黯,疏雨再临。
一场新雨一层凉,佛罗斯特的暑气便又褪去三分。
主屋庭外种了青色葡萄, 在雨雾中沉沉垂着, 颜色近墨, 将佛罗斯特笼在一片湿漉漉的幽静里,衬出几分褪色般的潮湿气。
虽然越宣璃对过生日没有太大兴趣, 但佛罗斯特的家训严明,这一日须依祖制操办, 虽然无需接待外客,但宗亲世交的往来是家族惯例,由此今天来主屋拜访的特别多。
餐桌上还是安静的。
孟拾酒吃完早餐, 听林管家提了解溪乐的事,也没说什么, 只说自己处理。
越宣璃在旁边轻轻瞥过一眼, 没说什么。
虽然没有正式的家族宴会,但登门拜访的人依旧要接待, 越宣璃等吃完饭后就要去应付, 孟拾酒不感兴趣, 自然不愿意跟他去。
越宣璃就吃得慢。
像是打算在这张桌子上坐到地老天荒。
林管家的催促一向委婉, 看着越宣璃:“是今天的早餐不合胃口吗?”
越宣璃还没说话,孟拾酒在旁边捂脸笑了。
银发Alpha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脸侧, 没遮着眼睛,懒散地撩了下眼, 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
越宣璃看着他那跟着笑意簌簌轻颤的睫毛,叹了口气,放下餐具, 还是跟着林管家走了。
餐厅就只剩下孟拾酒一个。
今天一整个早上都没见着大哥,孟拾酒刚离开餐厅,就看到赵特助从楼梯上下来了。
他停下来等了一会儿,也没见着孟时演出现。
孟拾酒把赵特助喊住:“我哥还在楼上?”
赵特助刚应声,就见银发Alpha晃没见了影。
赵特助失笑。
孟拾酒轻车熟路地绕到孟时演的书房,敲了敲门,没听到声音,又推开门。
他走进去第一眼没找到人,仔细看才发现那道停在阳台的身影。
孟拾酒这才发现雨停了,天空是浅紫色。
孟时演背对着他站在玻璃面前,大概是知道有人来了,以为是赵特助,也没转过身。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侧脸线条,Alpha的背影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冷峻,似乎丝毫无法软化,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孟拾酒拉开阳台门,风吹过来,有些凉,阳台对面的风景其实有些一般,和孟拾酒房间视角看到的漂亮风光不太一样,只能看到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少了几分开阔感。
直到听到大哥的声音,他才发现孟时演正在打电话。
耳机在Alpha耳廓上泛着冷光,衬得侧脸的线条愈发凌厉。
孟时演的声线低沉而平稳:“嗯,我知道了,您自己决定吧……”
孟拾酒扒拉到栏杆边,歪过头。
大哥说话时习惯性地微蹙眉头,眉骨会压出一道深邃的阴影,沉淀出一种锐利的力量感。
听了听通话内容,孟拾酒好像知道孟时演在跟谁通话了。
孟时演的声音还在继续。
余光蓦然冒出顶着花环的长发Alpha时,他眉间紧绷的线条下意识松动了些。
但这缓和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紧接着就更深更沉地皱了起来。
Alpha不赞同地看着孟拾酒身上单薄的衣服。
他自然地抬起手,和对面的通话也没停:“母亲保重身体就好,其他事情我会处理妥当……”
孟拾酒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掌。
年长的Alpha掌心朝上,能清晰看到纵横交错的掌纹,深且直,掌骨宽大而分明,指节修长有力。
就这样悬停在半空,连等待的姿态都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意味。
又像猛兽看见幼崽在悬崖边嬉戏时,那种克制又焦灼的担忧。
孟拾酒抬手搭上去。
Alpha依旧保持着通话的姿势,没低头,注意力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身侧的人上,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肌肤相触的瞬间,手掌便骤然收拢。
“……产业整合很顺利,下个月完成交接……”
孟时演握住小狼崽搭上来的爪子,带着不容挣脱的力度从指缝间穿插而入,将弟弟的手牢牢锁在掌心。
他没放下手,就这么在半空中握着,带着孟拾酒走回房间,隔绝了一切雨后的寒气。
这个姿势乍一看倒不像是在握手,反而像是舞会上绅士挽着心仪的舞伴,既像是引路,又像是某种无言的宣誓。
*
阴天时的光线落进房间里时,总是有一种电影般的灰调质感。
孟拾酒安静地坐在椅子里,银发在昏暗中泛着朦胧的微光。
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的面容。
花环是他饭后自己又重新戴上来的,主要是来孟时演面前炫耀一下,毕竟这是今日寿星的作品——但其实他自己一眼也没来得及看过。
玫瑰在晦暗光线下洇开模糊的轮廓。
银发Alpha无意垂首时,眉与眼在暗色调里拉出几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线条。
光线成了暧昧的共犯,与这张脸纠缠不清,在镜中形成极具张力的对抗,仿佛某种无声的角力。
但那如同落了雨的眼睛,却带着错觉般的潮意,平静地升起缱绻的烟,灼人的惊心动魄。
这双眼睛是最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的。
你不知道该是怎样——无法把玩,无法忽略,你凝视它,它便用潮湿的雾霭浸透你,只是盯着、描摹、亲吻是不够的,让它装进自己的身影也不够,怎么都不够。
越宣璃做的花环被孟时演取下来,他没说话,但把花环推远了一些。
高大的Alpha站在孟拾酒身后,轻轻握住他的长发。
房间里只剩下梳齿滑过长发时细微的声响和Alpha与母亲通话的声音。
孟拾酒只安静地听着,那些关于父母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浮沉,但终究是太过久远的温度,融不化此刻的陌生感。
有几缕不听话的银发缠上孟时演的指尖,昏暗里像被捕获的月光。
孟时演垂眸看了片刻,才用梳背轻轻挑开。
过了片刻,孟拾酒才忍不住小声开了口:“哥……”
他看着镜子里过分繁复的半成型发型,又看到孟时演取出的发饰,有些无奈:“这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今天又不是我过生啊……”
孟时演对他的抗议置若罔闻,他轻轻抬手,做工精细的发饰上装饰着羽毛与百合,顺着他的动作,轻盈地落入银河般的发丝间。
精致的羽枝缀着细小的钻石,缠绕在羽根处的小型百合花簇突然有了生命般,折射出朦胧的粉色光晕。
孟拾酒:“……”
孟拾酒无奈:“哥,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孟拾酒取下发饰,偏过头,寻找着身后Alpha的眼睛。
他怀疑孟时演早就结束通话了,这会儿故意装听不见。
银发Alpha侧身的动作有些突然,白皙的后颈蓦然扫过身后人粗糙的指尖,带起一阵让人沉默的触感。
孟拾酒不自觉仰面——
孟时演正看着他,暗紫色的眼睛里的神色莫测,视线将困在桌前的人全然笼罩。
孟拾酒抬手,要取下孟时演的耳机。
如同早就察觉到他的动作,Alpha微微俯身。
像是害怕幼崽捉不到早就被他拔了层毛的猎物般,高大身形骤然压低,好让孟拾酒更好地取下耳机。
实锤了,孟拾酒被他突然的动作弄的没了气,指尖堪堪悬在半空。
大概是银发Alpha太久没动作,孟时演像是以为自己压得不够低一般,再次压了压,脸几乎是递到孟拾酒手边。
明明是孟拾酒主动抬手,却因为这种犹如带着追击的微妙行为,莫名生出了几分逼迫感。
孟时演再次低了低头,像哄小孩:“嗯?”
靠的太近,孟拾酒忍不住推他的脸:“……我不戴这个。”
没推动。
孟时演保持着俯身的动作,似乎很疑惑:“小酒不喜欢?”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什么重要事项:“不喜欢的话,还有面具。”
昨天觉宁送面具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孟拾酒:“……”
孟拾酒:我就知道没人会无缘无故地发神经。
“那小酒想要什么?”孟时演安静地看着他,无波无澜的深紫色眼睛让人看不出情绪。
意识到这句话并不止表层意思,孟拾酒仰面,露出一截修长的瓷白颈部。
他闭了闭眼:“……下去吃早饭。”
孟拾酒睁开眼,笑了下:“哥,不吃早饭可不是好习惯。”
……
孟时演再次纵容了他的避而不答,手掌在他发顶压了压。
孟时演:“拾酒,你想要什么,哥哥都可以给你。”
孟时演:“外面的,脏。”
还只会哄骗和作弄他的宝贝。
*
一些未被说明的话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被强行湮灭。
……
只有哥哥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小酒这么干净漂亮,怎么能被外面的野男人玷污呢。
*
孟拾酒没陪大哥吃早饭,回了房间。
他卷起沙发上的毯子,蜷了起来。
没一会,黑发银眸的青年就凭空出现,然后走向门边,把门反锁。
直到See走近,虚虚拢住宿主,孟拾酒才从毯子里钻出来。
冷漠无情的银发Alpha道:“把终端拿过来,我写会作业。”
刚贴贴不到半秒的See:……
See:“。”
See:“写作业可以抱着吗。”
孟拾酒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See默默按住宿主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埋头:“我觉得可以。”
孟拾酒:“别闹……”
See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把手伸进毯子里,过了一会,他把孟拾酒的手抓了出来。
他垂眸轻吻那泛凉的指尖,叹息般地将终端塞进了对方手里——
作者有话说:八月快乐[红心]
第92章 残忍 “出去”
孟拾酒接过终端, 看了眼消息。
一个许久未亮的联系人突然跃至顶端。
孟拾酒坐起身,把毯子抖了抖,重新裹了一圈, 准备回消息。
See眼巴巴挤过来, 眼疾手快地掀开毯子, 无声无息地圈住银发Alpha的腰。
See的这副躯壳按理说只是数据,但和真人没什么区别, 体温像温暖的巢,孟拾酒顺着他的动作往后仰, 背抵在See身上。
[路]:【身体好些了吗?】
孟拾酒:……
这是传到哪里了,连路卡斯都听说了。
[光合作用中]:【还活着】
对面回的很快。
[路]:【别胡说】
[光合作用中]:【……那…没活着?】
See看到他发的消息,顿时抬起手, 在怀中某个嘴上没把门的宿主脸上警告般地捏了捏。
孟拾酒举手表示投降。
[路]:【……少贫】
[路]:【什么时候回校】
[光合作用中]:【下学期吧】
[路]:【期末考试呢】
[光合作用中]:【就考试那两天回去一趟】
[路]:【行】
[路]:【注意休息】
接着两个人就没再聊了,孟拾酒没问路卡斯问这些做什么, 估摸着也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消息。
孟拾酒:嗯!作为一个成熟的学生, 不该问的别问。
论坛解禁了,孟拾酒想起解溪乐, 登了上去。
See不动声色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阻断了孟拾酒点进私信的手:“你要见他吗?”
孟拾酒:“先看看。”
孟拾酒点进私信。
[十万个为什么]的留言有些多, 但最后一条很清晰, 终于写明了来意,还留了新的联系方式, 是昨晚发过来的。
孟拾酒顺着他留下的联系方式加上,没过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
[十万个为什么]:【大佬身体好些了吗?】
孟拾酒:……这是什么最新的搭讪方式吗。
[光合作用中]:【昨天不是见过?】
对面不知道怎么回事, 输入了半天,消息也没发过来。
孟拾酒刚准备退出去,一个通话邀请就发了过来。
[十万个为什么]邀请你语音通话。
倒是很直接。
孟拾酒接通。
接通的一瞬间,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过了片刻。
对面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酝酿已久:“我该怎么喊你。”
孟拾酒挑了下眉:“喊大佬不是喊挺欢的吗?”
对面停了停。
“我不介意这么喊……”解溪乐似乎笑了一声,“就是怕喊了后你拉黑我。”
孟拾酒:“我脾气这么差吗?”
解溪乐确实刚醒,听到近在耳畔的声音,心里突然冒了一句:脾气倒是挺好,就是也挺难哄的。
解溪乐难得谦逊了一回:“是我比较讨人嫌。”
“这么会说话,”孟拾酒颈窝被See蹭的有些痒,躲了躲,传进终端的声音含糊了些,“都可以。”
“嗯。”解溪乐下了床。
“拾酒。”念出这个称呼时,解溪乐惊觉自己的语气竟然有些说不清的熟稔,就好像他私下已经偷偷喊过很多遍。
他房间的窗帘常年掩着,一眼看过去时常有种晨昏颠倒的错乱感。
解溪乐走到窗前,拉开了很久没拉开的窗户。
天是阴的。
下过雨。解溪乐想。
他思索着怎么跟对面这个不太好哄的人开口。
只见过一面,他尚且没能掌握哄银发Alpha开心的要领,最后也只能干巴巴地开了口:“介意来一个线上问诊吗?”
问完,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孟拾酒在对面想了想:“有点介意。怎么办。”
解溪乐忍不住弯唇:“没有关系,别拉黑我就行。”
孟拾酒:“哦。”
孟拾酒:“那这个我也要考虑考虑哦。”
解溪乐掐了半天手心,才没有直接笑出声:“那我努力。”
孟拾酒:“嘁。”
听到终端传来提醒,解溪乐才意识到孟拾酒已经挂了电话。
天,这也太可爱了吧。
解溪乐捂住心脏,觉得有些完蛋。
*
作业还是有的,主要来自于圣玛利亚教授们的“特别关爱”。
孟拾酒推See:“好了,这回真的要写作业了。”
银发Alpha不知道什么时候被See拉着完全抱在了怀里,See从他背后虚虚环着他,时不时就要低下头蹭他的脸。
See不肯松手:“你做吧,我不说话。”
孟拾酒望着腰间看似虚揽着、实则不肯让他挪动一步的手臂:……
孟拾酒:“不是这个……我要去桌子边。”
See继续蹭着孟拾酒的脸,咬住他耳朵尖:“终端我都给你拿过来了。”
孟拾酒躲不及,放弃了:“……好…行,别闹我,我就在这儿写就是了。”
*
毕竟没听课,作业做起来还是有些难度,孟拾酒视线专注地落在终端上。
房间变得安静,终端屏幕的冷光在他眼底浮动,像一尾困在玻璃缸里的银鱼。
没一会儿,他突然低低地抽了口气。
孟拾酒冰冷的声音像裹着寒雾,警告道:“See。”
一股酸麻的热意从胸口传来,终端“扑通通”从膝头滑落,闷响着砸进地毯。
See含着他的腺体,低低应了声:“嗯。”
银发Alpha有一瞬的失神,而后锋利的喉结猝然仰起,刀割画布般,在苍白的皮肤上刻出一道冷淡而魅惑的弧度。
孟拾酒望着天花板,眼尾拉出一道缠绵的线:“……就不能等我写完。”
See的唇贴着他跳动的脉搏:“门进来就锁了。”
孟拾酒:“……”
孟拾酒匪夷所思:“……你怪我没看懂你的暗示?”
See幽幽看了他一眼。
显然默认了。
See不知道在哪里恶补进修了技术。
孟拾酒舒服地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不要弄到沙发上。”他抬手,扯住男人的头发,“听到没。”
See听到了,但显然误会了宿主的意思。
他是不通情爱的系统,一切皆来自理论。
See松开对孟拾酒的钳制,像松开了猎物的咽喉。
像被一道雷电劈头盖脸地打下来,骤然失去触碰的身体瞬间难耐地绷紧,孟拾酒眼中顷刻漫起雾气。
他挣扎着掀起眼帘,湿漉漉的睫毛下,那双眼睛像正搁浅在岸的青鱼,艰涩地呼吸着,眉却拧起不耐的弧度。
视线不情不愿地挪过去。
撑开他膝盖的人疑似在回想上次的经验,跪在地上,银色的瞳孔里盛满求知欲,正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被他摆弄在沙发上的人,仿佛沉醉在银发Alpha颤栗的反应中。
一种说不清的难堪短暂地出现了一瞬间,就被蚂蚁攀爬脊椎般的失控战栗感粗暴地压下。
“快点儿。”银发Alpha的声音变了调,染上沙哑的颤音,修长的手指深深陷入毛毯。
跪在地上的人终于再次有了动作。
See吞吐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过于清晰,快感逐渐吞没了每一寸神经,银发Alpha有些受不了,抬手咬住指节。
他含着水的眼眸微微眯起,苍白的皮肤泛起一片艳色,神色却看起来无悲无喜,如同在深海处笔直地下坠,一派冷然的沉沦。
See既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由此整个房间都少见地、放纵地铺满了银发Alpha冰冷的信息素。
雪、竹、雨,冷淡的,仿佛能听到雪落的声音。
但沙发上的人眉梢眼尾间却慢慢融化出一抹消不去的艳色。
孟拾酒在半梦半醒中浮沉,余光里,突然瞥见了不远处桌面上的一点绿光——
……什么。
……
没等孟拾酒想清楚,那点微弱的突兀地光线是什么,他就移开视线,目光逐渐落在虚无之间。
突然。
脆弱的神经像是被狠狠地扯断。
孟拾酒骤然睁大了眼睛,回过头——
那一直闪烁的绿光,是桌面的戒指散发出的。
——沈淮旭给他的戒指,他顺手放在了桌上,正对着沙发的位置。
这个角度,恐怕视频接通后,镜头直接就对着银发Alpha。
血液仿佛有一瞬间地逆流。
银发Alpha匆忙之下扯过毯子,下一秒,光屏从戒指上方弹了出来。
“滴——”
异瞳Alpha出现在光屏上。
…看到银发Alpha的瞬间,那一向温和的目光有一瞬的怔然,手指绷起,一错不错地看着光屏里的银发Alpha。
屏幕里只照出了孟拾酒的上半身。
银发Alpha仰躺在沙发上,银发凌乱地铺在表面,像一捧新雪,眼睫与喉结近乎失态地颤动。
盖在他腰间的毯子微微耸动着。
他看起来像在沉沦又像在坠落,矛盾的惊心动魄的意动浮现在他的脸上。
…沈淮旭很熟悉这样的孟拾酒。
孟拾酒恍惚里模糊地听到戒指里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
过了片刻。
沈淮旭平静的声音如常响起:“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胸腔里的某种带着钝痛的闷被强行压下。
“……”
See就像是魔怔了一样没停,孟拾酒说话都有些发抖,只短促地应声。
孟拾酒:“没。”
那些升腾的紧张情绪像要断不断的弦,在逐渐模糊的意识里发出濒临崩溃的嗡鸣。
他几乎听不到沈淮旭在说什么,更没注意到异瞳Alpha从困惑到凝固的唇角。
空气里都是Alpha的信息素,明明冷淡,内里却翻涌着灼人的热度。
沈淮旭直视着他涣散的瞳孔,声音很轻:“我打扰到拾酒了吗?”
孟拾酒强撑着睁开眼,他有一瞬,看到异瞳Alpha眼中闪过了某种冰冷的东西,仿佛错觉一般。
“……沈哥有事吗?”
沈淮旭竟然还能保持微笑,声音低柔地像是在哄人:“想你了。”
这三个字落下的同时,See突兀地停了一瞬,速度骤然加快。
孟拾酒头皮一麻,唇缝猝然挤个字——
“…停…下。”
生硬的两个字与眼前的情景不太相符。
时间仿佛禁止。
“拾酒……”光屏里的沈淮旭放下唇角,“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吗?”
孟拾酒几乎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抬起手,终是有几分不耐,想要把戒指关掉。
“——咚咚。”
更加突兀的敲门声突然传了过来。
*
等在门外的人没听到动静,只耐心地等待着。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阴沉,显得有几分肃穆和冷然。
突然,门内传来一阵声响。
“哗啦——”
重物掉落一地的声音响起。
“——拾酒。”
越宣璃皱眉,心脏猛地一沉,反锁的门被强行打开。
……
冷冽的信息素铺面而来。
在看清室内景象的瞬间,越宣璃的目光如同撞上冰山的飞鸟,倏地僵在半空。
他扶在门框上的手指突然收紧,刺痛落在掌心,却浑然不觉。
光屏已经消失。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银发Alpha一人。
地面上是桌上被连带扫下来的东西。
毯子搭在银发Alpha的半身,露出光洁的脚踝,有发丝黏在他的脸侧,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抬眼望过来时,眼底未褪的雾气显出,全然一副被享用过的情态。
像被拆开后又草草拼回的名贵瓷器,裂痕里都渗着艳色。
“出去。”孟拾酒低哑的声音里带着潮意。
他只来得及强行收回See,那些即将攀上山顶的快意骤然悬停,在临界点戛然而止。
一瞬间,神经里仿佛生出千万根细密的银针,顺着血液逆流回心脏。
越宣璃置若罔闻。
孟拾酒撑起发软的手臂,重复:“出去。”
越宣璃把门关上。
门锁没坏,锁舌咬合的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孟拾酒抬头:“你……”
越宣璃抬步走过来,踏过一地狼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孟拾酒紧绷的神经上。
“出……”孟拾酒的尾音骤然消失在喉间,看着黑发Alpha在自己面前单膝跪地,伸手捻起那缕黏在他颈侧的银发——
作者有话说:给大家看我昨天刷到的颜文字。
/\
(?? 。7
l、 ~ \
じしf_, )ノ
不知道晋江能不能显示。猫猫。
╱▏、
(?、? 7
I、 ~ヽ
じしf_,﹚ノ
第93章 白云说 有回声
越宣璃:“好烫。”
脖颈的皮肤在手指的摩擦下泛起细微的痉挛, 黑发Alpha的低喃贴着孟拾酒的耳边响起。
暗淡天光下,歪向一边的脸上,显出玻璃质感的眼珠颤了颤。
孟拾酒张了张唇:“阿璃……”
折磨般的触碰骤然终止。
指腹碰过的肌肤仍止不住地颤栗, 留下烙印般鲜明的潮红。
黑发Alpha抹开他颈侧的头发。
他像检查出轨的妻子一般, 手掌捧着银发Alpha的后脑勺, 轻轻拨开贴着脖颈的长发。
红肿的腺体顿时暴露在视线里。
被舔的湿乎乎的凸起,泛着水光的齿痕交错, 正颤抖地鼓胀着。
比昨天他梦里的还要……
越宣璃没什么情绪地垂眼。
他抬起手,四指轻松地扣住银发Alpha的喉结。
指腹下的软骨每一次的震动都美妙的像是在饮鸩止渴。越宣璃的指尖不自觉地陷进那细软苍白的皮肉之中。
拇指最终停在红肿的腺体边缘, 不轻不重地摩擦着。
黑发Alpha盯着腺体的目光逐渐显露出一种潮湿而混乱的墨绿,如同晦暗不明的漩涡,将每一缕暗色都吸进瞳孔。
像觉得刺目, 又意乱情迷地被迷惑住。
在清醒的瞬间。
指腹毫无预兆地重重撵过凸起。
暴露着腺体的银发Alpha只是急促地喘了一声。
他被另一种难以忍受的欲.望困扰着,根本分不出心应付腺体遭受的虐待。
越宣璃俯身, 松开手, 唇轻轻贴上他的耳廓,锁紧了怀中的人, 像是在后悔刚才的冲动。
他停了半晌:“……难受吗?”
银发Alpha转过脸。
眼前的视线终于清晰了一些, 意识却依旧迷蒙着, 他不知道身后的人在问什么, 只知道下面很难受,委屈求安慰般呓语:“难受。”
那双眼里朦朦胧胧的水雾汇聚成了水珠, 滚落着洗过眼珠,清凌凌的, 唯独眼里含着的那汪情潮却越洗、越显出一种懵懂的粘腻。
越宣璃看不得他的眼睛,重新按着他的脖颈压下去。
而后失控般,掐着腺体的凸起, 失去力道地拧了一下。
尖锐的刺痛和抽丝剥茧般的爽感一同涌入四肢。但还不够……它们依旧在临界点处折磨的停下。
疼与痒在骨缝中一并开出花朵,渗出甜腻的香气。
清明的视线顿时盛满了水雾,孟拾酒猝然仰面:“……”
这一声叫得有点惨。听的越宣璃心脏一抽,然后铺天盖地的满足感摧枯拉朽般地吞噬了所有理智。
越宣璃掰过他的脸,重重地吻过他的眉心、眼尾、脸颊,祷告般低语:“没事了没事了……”
没事个屁……
银发Alpha带着眩晕般的虚幻感,恶狠狠地想。这一拧几乎让他魂不附体,三魂七魄都在空中飘荡,上身如坠云雾,下.身深陷沼泽。
孟拾酒没有怪他,抓了抓他的手臂,气有些不匀:
“你先出去……”
话音未落,那些落在每一寸皮肤上的炙热的吻蓦然停下。
身后人沉默地圈着银发Alpha,下巴压着怀中的人耳尖。
他的呼吸带着某种砾粒般粗糙的灼疼。
银发Alpha缩了缩肩,只换来更用力的禁锢。
越宣璃喃喃:“出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平静:“……出去…是不是我一走,你房间里又会冒出哪个男人……”
…孟拾酒听不下去了。
他在逐渐无法忍受的快感里失去了挣扎的意志,放弃了在越宣璃面前维持岌岌可危的人类羞耻心和作为兄长的自尊。
落在沙发皮面的手抖了抖,自暴自弃地伸进毯子,探下去。
在指尖没入毯中的瞬间,黑发Alpha飞快地抬手,精准地按住了下落的手腕。
双手被不容抗拒地拉过头顶,牢牢按在沙发靠背上,银发Alpha整个人被迫弓起一道弧线。
孟拾酒快被这快感折磨疯了,唇瓣忍不住发颤,竭力稳住声音:“…你疯了吗。”
越宣璃看着被他圈住的那双手。
……很好看的手。
修长的指节在挣扎时绷出凌厉的线条,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像雪地上蜿蜒的溪流。
即便在此时此刻,依旧不难想象……
越宣璃无力地勾了下唇。
……敢当着他的面自为,是想被他涉一脸吗。
直到看到孟拾酒惊愕的眼睛,他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孟拾酒闭了闭眼,张了张唇,闭了闭眼。
孟拾酒:“……别闹。”
“没有关系。”越宣璃的声音轻的像羽毛坠落。
孟拾酒睁开眼。
黑发Alpha正俯身看着他,克制落下的目光温柔而深沉,沉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裹进去。
越宣璃松开禁锢他的手,轻轻地把他抱起来:“我帮你。”
孟拾酒别过脸。
手探进毛毯时带起细微的气流。毯子下是空荡荡的两条腿。
越宣璃的指尖刚碰到膝窝,就陷进一片温软的肌肤里。太软了,软得他指节发僵,一股战栗从指尖窜上后颈,激得太阳穴直跳。
孟拾酒猛地一颤。
越宣璃罩住孟拾酒发颤的侧脸,安抚地用掌心熨帖着皮肤。
黑发Alpha压抑地滚了滚喉结喉,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不怕。”
“别怕……”手中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越宣璃不得不停顿片刻才继续开口,每个字都像是齿间挤出来般——
“很快就……没事了。”他说。
“……”
黑发Alpha紧紧盯着那张脸上交替变换的神情。
他看见痛苦在那张脸上绽开时,银发Alpha像被揉碎般绷紧了颈线,当欢愉从泛红眼角溢出、染湿了轻颤的睫毛时,又漂亮的让人怜惜……那挣扎时咬出齿痕的下唇、让人心尖发疼的脆弱……
每一个细节,都贪婪地全然敛入眼底。
别人看过吗。
越宣璃骤然失了力道。
“……”
“……”
“……”
孟拾酒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白。
他仰起脖颈,如同濒死的天鹅,指间深深陷入越宣璃紧绷的肌肉,无意识地在黑发Alpha手臂上抓出一道血痕。
孟拾酒望着地面,有一瞬的呆滞。
越宣璃顾不得讶异,把人提起来,压紧手臂:“没事了没事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没事了…城西有一家甜品店很好吃,我明天带你去好不好…”
越宣璃专注的视线牢牢盯在怀中人的脸上,低声地安抚:“想不想去看星星,郊外有个天文台,夜里能看见整条银河,我背你上去好不好……”
“拾酒…没事…没事……我带你去南巷泡温泉好不好,这个季节正好能看见萤火虫……”
“没事了……”越宣璃把他抱起来。
孟拾酒不说话。
*
银发Alpha房间的窗外景色确实美丽。
雨停后,阳光穿过云隙,在窗前流淌成一片碎金,而远处未散的雨云像泼墨般晕染在天际。
湿漉漉的夏末空气里,被雨水洗过的树叶泛着油润的光,每一片都托着晃动的光斑。
银发Alpha站在窗边,窗帘的阴影遮去了他的眉眼,只露出嫣红的唇和白生生的下巴。
窗帘被拉开时,整张脸如同月相更迭般,在朦胧中浮现。
修长的脖颈还留着红痕,锁骨上的红痣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空气净化器的嗡鸣停了。
孟拾酒转过身。
地面上的狼藉和某些痕迹已经被越宣璃清理干净。
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臊味,混合着挥之不去的石楠花气息。
存在感过强,仿佛闭眼就能想起刚才地面上是如何断断续续落下了黄色渍迹。
没事……没事……又不是第一次了。孟拾酒匆匆移过视线。
余光忽然被什么闪了一下。
孟拾酒移回视线,忽而落到桌面的戒指上。
戒指在斜照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银发Alpha凝目,若有所思地走了过去。
还没等他拿起戒指。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越宣璃从里面走出来。
孟拾酒扫了一眼他的手。
越宣璃走过来:“怎么站这儿……”
孟拾酒迷茫:“那要躺着吗?”
越宣璃细致地看着他的脸,视线划过孟拾酒平静如水的眉眼和眼尾未褪的潮红,依旧摸不清他的状态。
他轻轻道:“躺我怀里。”
孟拾酒不动不动地看着他,突然张开手。
越宣璃心底骤然一松。
他走过去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对方时微微一顿,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而后才缓缓抚上孟拾酒的后颈,将人揽入怀中。
越宣璃掌心轻轻压在银发Alpha的背上,想带他出房间:“出去逛一会好不好。”
孟拾酒垂眼:“有一个事。”
越宣璃心一紧,下意识把他抱紧:“嗯。”
孟拾酒被抱得有些喘,踢了踢他的脚:“先回你房间。”
*
越宣璃的房间背阳,窗帘掩着,厚重的布料将光线隔绝在外,不怎么见光。
孟拾酒关掉灯后,屋里顿时只剩下蜡烛的光亮。
烛火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摇曳的光影。
“闭眼。”
孟拾酒走过来,坐在越宣璃对面:“许愿。”
蛋糕静静地摆在茶几中央,奶油涂抹得并不十分匀称,边缘处还能看出抹刀迟疑的痕迹。
越宣璃顺从地阖上眼帘。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流转,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
那些细小的火苗在他睫毛下投下颤动的阴影,像是停驻的蝶群。
越宣璃即将睁眼的瞬间,一个微凉的触感突然落在他的眉心,像初雪融化在皮肤上。
Alpha五脏六腑为之一颤。
越宣璃倏忽睁开眼,先撞进孟拾酒盛满星火的眼眸,而后才注意到对方沾着奶油的指尖。
孟拾酒望着自己点在越宣璃眉心的那抹奶油,温柔地淡笑了一下:“这个叫鸿运当头。”
越宣璃怔怔地看着他,眉心的奶油慢慢融化,顺着鼻梁滑下一道甜腻的痕迹。
孟拾酒笑出了声,把纸巾递给他。
越宣璃接过,却没动。
孟拾酒也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他。
越宣璃闭了闭眼。
“拾酒……”
黑发Alpha抓过孟拾酒的指尖。
细致地把指尖那点奶油慢慢擦干净。
*
圣玛利亚的考试周悄然而至,孟拾酒终于被允许“单独”出了门。
大概是没想到孟拾酒会回来考试,来考试的人不多。
孟拾酒本来想找夜柃息见一面,结果夜柃息也不在,就息了想法,直接去了考场。
阳光把银发Alpha的影子拉的很长,银发Alpha出现在考场时,考场安静了下来。
第94章 小熊露拉 他忘了
上午的考试安排得很简单, 必修科目只有一门实验课需要现场考核。其他选修课的考试,孟拾酒都可以通过线上完成。
那个久违的银发Alpha推开门,逆着光走进来。
他今天难得没穿校服, 外面的黑色外套衬得那头银发愈发醒目, 像是将化未化的春日新雪。
银发Alpha抬了抬薄薄的眼皮, 露出那双冷冽的浅色眼眸。
眼尾处的细褶随着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压了一压,如同寒风吹过湖面时留下的细微痕迹。
这个生动的模样, 远比照片里那个凝固的身影更让人心安。
骤然见到来人,圣玛利亚的学员似乎故态复萌了, 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雏鸟,集体失去了声音。
他们一时钉在原地。安静的实验室里,慢慢传出此起彼伏的、潮湿的吐息。
无法忽视的目光像沾了露水的蜘蛛网, 黏稠地缠绕在走近实验台的Alpha周身。
孟拾酒找了个开窗的位置,如常地在椅子上坐下, 身后是邹韫。
蓝发Alpha死死盯着他的后背, 眉头拧成一个结,眼神锋利得几乎要在对方背上剜出一个洞来。
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银发Alpha的视线落到窗外。
邹韫默了默, 收回视线。
银发Alpha却突然回过头。
考场的桌子是四个桌子拼一起, 所以孟拾酒和邹韫之间没隔位置。
看到银发Alpha望过来的眼睛, 邹韫瞬间僵直了背, 唇角拉平。
……他要跟他说什么?要问被绑架的事吗?这里聊合适吗?是不是应该提醒……
孟拾酒还没扫卡登上考生信息,他扫过邹韫的桌面:“可以换个位置吗?”
邹韫也没有登记信息。
他僵硬地点了下头。
邹韫走过来时, 孟拾酒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
蓝发Alpha闻到了一点冷冽的淡香。
他瞬间有些恍惚,刹那间和面前的人对视上。
接着银发Alpha带着不知道是笑意还是嘲弄的声音轻轻响起:“不用我求你?”
邹韫:“……”
邹韫心一梗, 硬邦邦道:“不用。”
孟拾酒颔首:“谢谢。”
两个人换了位置。
身后的动静很小,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结冰的湖面,不仔细听听不到。邹韫的后颈微微绷紧, 但没回头。
等到手指没那么僵硬,蓝发Alpha才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对上了裴如寄面无表情的脸。
邹韫:……
好了,知道为什么换位置了。
邹韫恢复表情,同样冷漠地在桌前的仪器上扫卡登记。
裴如寄:……
*
考试铃快响起的时候,监考人员才不疾不徐地走进实验室。
来人先不紧不慢地在整个考场巡视了一圈,直到看到某个剪影清寂的背影时才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没有人注意走进来的监考老师,实验考试的监考人员相当于摆设,顶多兼职一下跑腿和传话筒。
孟拾酒在桌面的屏幕上抽取试题。
【滴——】
【抽取成功,试卷已生成,考试作答时间:2:30:00】
银发Alpha看了一眼——
全是请假这段时间他没上手练过的实操题。
孟拾酒:……
其实他就是有些非吧,跟在哪没关系。
See犹豫:【要不要……】
孟拾酒无力地打断它:【……我凭本事考的分】
See:【……19分吗?】
入学考试的19分试卷重新浮现在孟拾酒脑海。
孟拾酒:……
孟拾酒:【……这数字寓意多好,是吧】
See:【……嗯】
See在数据库里走了一圈,把“19寓意好”加入数据库,发觉因为各种新数据的加入,计算已经出现了混乱。
系统还没这么脆皮过。
孟拾酒:【没关系,就算你的代码逻辑因为错误数据放飞自我,系统内核也是能支撑着你继续耍流氓的:)】
See:【……嗯】
孟拾酒沉默。
孟拾酒感慨:【你还真敢应啊】
孟拾酒按下确认开始实验。
没上过手确实有些生疏,但效率也不是太慢,孟拾酒注意力逐渐集中起来。
某位戴着胸牌的监考人员无声无息地靠近认真实验的银发Alpha。
实验室的白灯在金属器械上投下冷色调的反光,仪器指示灯规律性地闪烁着。
银发Alpha的动作看起来不甚熟练,但还是很好看,就像是雪地里初次跃出岩缝的雪豹,笨拙的爪尖勾碎冰棱,却掩不住野生猫科动物初次狩猎时与生俱来的天赋。
仪器运作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将银发染成淡淡的蓝。
孟拾酒做完一个实验才分了点注意力给旁边的人。
解溪乐斜倚在实验台边,显然等候多时,一和银发Alpha对视上,得逞地朝他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
孟拾酒扫了一眼他的胸牌:二年级实验考试监考教师。
他一时语塞,但解溪乐却已经无声地转身离开。
就好像出现在孟拾酒面前只是为了打个卡一样。
这好像也不是解溪乐第一次这样了。
孟拾酒脑子里开始向外碰一些不合时宜的词汇:三顾茅庐、三过家门而不入、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
孟拾酒轻轻晃了下脑袋:“去去去……”
他无声叹了口气,继续实验。
抽到的试题是两个大实验和一个小实验,两个大实验虽然做的有些磕磕绊绊,但好歹是完成了。
孟拾酒休息了五分钟,准备开始做最后一个小实验。
他扫了一眼教室,已经有人完成了全部实验,却迟迟没有离开。
解溪乐的声音从教室后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做完了就赶紧走,别在这儿影响别人。”
他双手插在实验服口袋里,懒洋洋地倚在门框边,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那几个滞留的学生。
被赶走的学员咬牙抗议:“学长怎么是你监考啊,秋老师呢……你应该没资格吧?”
“你们秋教授有事,”解溪乐毫无心虚地点点胸牌,“她特批的。”
“还有什么意见?”
被点名的人悻悻地收拾东西离开,临走时还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似乎有些不甘心。
孟拾酒收回视线前,看到解溪乐朝他勾起了唇。
邀功似的。
孟拾酒:……
他看向屏幕显示的小实验的题目——
请通过实验测得样品表面的图案。
孟拾酒点了下样品。
很快,机器右侧弹出一个窗口,吐出一个塑封白色金属片。
孟拾酒拿起金属片,把薄膜拆掉。
光滑的金属表层顿时裸露在空气中,从表面看上去十分朴素,背面标了一个11号。
这实验不难,就是要费些时间。
孟拾酒操作完后就坐在椅子上等。
解溪乐赶鸭子一样把考生叨叨走了,然后站门边守着“留堂”的“某人”。
“某人”扫了眼考试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仪器屏幕里的黑白像素点正在缓慢地显现,孟拾酒点了下“全局模式”,屏幕里的画面一缩,隐约能看到大约是一个动物的轮廓。
那位“三顾茅庐”老师朝银发Alpha走了过来。
解溪乐在距离孟拾酒一米的地方站定。
他又看了银发Alpha一会儿。
仪器在旁边冒红光,银发Alpha的下巴被染上一点红,但莫名很适合冷色调。
眼睛也印出一点红,恍若冰封的碧色湖面下藏着一颗熟透的浆果,诱人采撷却又遥不可及。
解溪乐就盯着那点红色,像在捕捉实验数据里一个微妙的异常值。
银发Alpha貌似真的对他很无感,表面和对其他人差不多,实际上有些敷衍,就像对待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明知它运转时总会发出恼人的噪音,却也懒得报修。
“拾酒,”解溪乐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一会儿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银发Alpha的视线转过来,顿了顿:“改天吧。”
“改……”解溪乐,“…哪一天?”
“滴——”仪器发出完成的声响。
孟拾酒没回答,顺势看向屏幕,神情一愣——
仪器已经扫描完毕,屏幕里的画面上,一群圆滚滚的卡通小熊正排排站着——分明是同一只熊,却穿着不同装扮在忙活:
系着围裙颠勺的、拿着水壶浇花的、握着方向盘开车的每只都顶着同款呆萌表情,憨态可掬地霸占了整个屏幕,和实验室看起来枯燥又严谨的气质一点都不搭,有些滑稽地在桌面上和孟拾酒对视着。
孟拾酒忍不住瞟了眼答题页面上显示的出题人——
很好,确实是他以高冷闻名的秋老师。
孟拾酒回想了一下秋老师那张冰冷冷的脸:……这对吗?
他再次扫了眼考试时间,发现时间快到了,只好抬笔在屏幕上写下答案。
样品图案为:
小熊。
孟拾酒收回手。
视角右侧突然探出一只手,按住他的电子笔尾端。
孟拾酒侧目,解溪乐看着他,孟拾酒松开手。
电子笔落到解溪乐手中。
解溪乐抬笔在屏幕上添上两个字。
——露拉。
——小熊露拉。
孟拾酒看着他。
解溪乐帮他提交试卷,顺口问:“没看过吗?”
孟拾酒:【……什么?】
See飞速地查资料:【就是这个世界观里的很有名的卡通片《小熊露拉》,星际儿童频道连续五年收视冠军,主角形象授权商品去年销售额破80亿星币……】
孟拾酒翻了翻记忆,有了点印象,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东西。
无语。
离谱。
孟拾酒盯着已经消失的题目原来所在的地方,有一种回到开学考核的无力感。
还有一种考.公的试卷出了一百道常识判断题的麻木感。
孟拾酒:“谢了。”
解溪乐顺便帮他关掉仪器。
“不客气——”他话音一转,“所以是哪天?”
还记得呢。
孟拾酒把那枚藏着一群小熊露拉的样品取出来。
这种样品可以拿出考场留念,不过一般没什么人留。
他缓步走近,在解溪乐身侧停下,微微侧脸。
这个角度看过去,银发Alpha睫毛下掩着一抹朦胧的青,像是雪原尽头未化的天光,是一种介于疏懒与清醒之间的冷色调。
实验室的灯光落下来,给他苍白的皮肤上了一层漂亮的釉色。
他轻轻抬手,指尖擦过解溪乐实验服口袋的边缘,然后毫无预兆地松手。
“嗒”
那枚硬币大小的金属片坠入黑暗,闷声掉进了解溪乐的白色实验服袋底。
孟拾酒声音倦怠,与他擦身而过:“有这个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露拉学长。”
“露拉学长”猛然回头,看向已走至门边的人:……
*
孟拾酒刚走出实验室没两步,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黑瞳Alpha拦了下来。
说拦也不太准确,只是孟拾酒觉得自己再不停下来,觉宁可能会非常适应地跟上一路。
见他停下,觉宁唇角微扬,声音温柔得令人脊背发凉:“小酒。”
那语调像是蜜糖里淬了毒,每个音节都裹着粘稠的甜腻:“好久不见,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孟拾酒:“好久不见?”
孟拾酒挑眉:“那上次在泊影,我收到的是鬼送来的面具吗?”
觉宁神色自若,他状似遗憾地叹息,声音轻得像羽毛:“小酒是收到了别人送的礼物吗,真令人伤心啊,小酒从来没有收过我的礼物呢……”
孟拾酒看着面前装傻的Alpha,笑了一下。
“不是别人…”他慢条斯理地抬手,停在觉宁锁骨上方,隔着空气不轻不重点了下,抬眼。
“是那种见了一面就会尾随的野狗,见过吗?”
觉宁猛地向前一步,让那只手彻底压实在自己皮肤上。
冰冷的触感顺着领口衣料一传过来,瞬间在灰发Alpha全身激起一阵战栗般的快慰。
…久违的触碰。
泊影隔着人群看的那几眼,觉宁轻蔑地想,也配叫见面。
那双蛇一般阴冷的黑眸死死绞住银发Alpha清澈的眼底,与他无声对视,沙哑的声线像蛇信舔过耳膜,带着灼热的吐息骤然逼近:“那我看看……”
“是什么品种的野狗,能让小酒记这么久?”
孟拾酒推开他:“回去照镜子。”
觉宁惋惜地看着银发Alpha收回去的手,收回视线:“只是吃个饭。”
“我保证。”觉宁,“你知道的,我向来很有耐心。”
孟拾酒与他对视。
觉宁的瞳仁宛如一口幽深的古井,表面浮动着朦胧黑雾,让人辨不清底下是否深不见底,但那雾里翻搅的浓稠欲念已经足够令人望而却步。
孟拾酒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可以。”
*
坐到觉宁的车上,孟拾酒先闻到的是一股冷香,和之前两次闻到的不一样。
但也…一如既往的很好闻。
明明自己也从没有透露过气味偏好,觉宁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孟拾酒走了神。
但至少觉宁没有不要脸地把这种气味喷自己身上。孟拾酒回神想。
接着他就为自己还能给觉宁打人性补丁感到了短暂的吃惊。
孟拾酒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和觉宁待在一起确实最舒服,这个人投其所好的本事一流。
哦,那个满足觉宁自己私欲的面具除外。
总之,觉宁这种温水煮青蛙一般的揣测人心对症下药的法子确实容易挠到痒处。
但是……孟拾酒忍不住偏过脸,看向旁边某个不知收敛的Alpha:“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
觉宁闻言,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凝视着银发Alpha,那双黑眸里浮动着危险的暗光:“……小酒可以亲手挖吗?”
孟拾酒“唰”别开脸。
跟这种变态说不通。
他还没回过神,突然,一股近乎暴戾的力道袭来。
孟拾酒搁在左侧的手腕被死死钳制,觉宁五指如铁箍般深陷进银发Alpha的肌肤。
孟拾酒回过头。
觉宁的目光冷的有些吓人。
觉宁:“……别乱动。”
孟拾酒低头,看到自己半个身体出现了时不时的半透明。
而被觉宁握着的手腕,在两人的视线下,时而透明时而实体化,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每一次变透明,觉宁的指节都会因骤然落空而暴起青筋,又在实体化的瞬间更加凶狠地扣紧。
孟拾酒:……他忘了。
最近这种情况已经很久没发生了,以至于他放松了警惕。
第95章 许久 事如春,梦了无痕
那诡异的半透明状态如同潮水般退去, 孟拾酒的躯体重新变得凝实。
他看着被觉宁攥着的手,没有动,只张了张唇:“有点疼。”
觉宁沉默片刻, 稍稍卸了力道, 却没完全松开, 虚虚圈着银发Alpha被攥得泛红的手腕。
他的视线从孟拾酒回过头后,就一直落在银发Alpha的脸上。
银发Alpha脸上转瞬即逝的略微讶异, 再到迅速恢复的平静,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觉宁尽收眼底。
这个反应只能说明……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觉宁扯了扯唇, 没指望孟拾酒能主动向他解释,收回了视线,只有手还牢牢攥着。
肌肤相亲的快.感顺着神经末梢窜上脊椎, 像电流般在体内流窜,让血液加速、心跳失衡。
这种与银发Alpha体温贴合的触感依旧让他口干舌燥, 但胸腔里突然翻涌出的躁意比欲.望更凶, 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本该是享受的触碰现在像是在自虐。
凭什么孟拾酒能这样若无其事地承受身体的异常,而他对此却一无所知?
这种矛盾的快.感就像饮鸩止渴, 越是贪恋, 就越是焦躁。
觉宁探出指尖, 瞳孔静得像一潭死水, 垂眸盯着两人相贴的皮肤,摸索着去触碰银发Alpha鲜活而真实的脉搏。
有一瞬间生出了无法克制的恶意。
既想就这样收紧力道折断孟拾酒的手腕, 听孟拾酒疼得抽气的声音,又想扣着它按向自己, 让这个没心没肺的银发Alpha好好感受一下,他皮囊底下,那些扭曲腐烂的东西。
……银发Alpha。
银发Alpha在走神。
……连觉宁都藏不住情绪, 那当时看似镇定的他哥,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一句“我没事”,当真有用吗。
孟拾酒在心里叹气:【有办法快点结算吗】
See:【暂时没有。应该是快到下一次结算点了,所以才会突然这样】
孟拾酒没再追问。
他准备抽回手,意外的很顺利,孟拾酒瞥了觉宁一眼。
黑瞳Alpha神色如常,甚至开口反问:“怎么了?小酒哪里不舒服吗?”
孟拾酒继续看着他,依旧没说话。
灰发Alpha望着银发Alpha投过来的目光,突然心头一动,领会到什么一般,冷峻的脸上逐渐露出一点点讶然:“……小酒是想跟我解释一下吗?”
觉宁微笑:“还是说……在等我开口问你。”
孟拾酒挑眉。
孟拾酒轻声道:“你那问啊。”
这句轻之又轻的声音近乎蛊惑。
觉宁沉默。
在孟拾酒即将收回视线之前,觉宁突然扣住他的手腕:“刚才是怎么回事。”
孟拾酒眯了眯眼。
银发Alpha回以同款微笑:
“不告诉你。”
“……”
觉宁低头,在孟拾酒泛红的手腕上揉了揉,喟叹一般:“……真不乖。”
孟拾酒脸偏向窗户,修长的身躯半陷在座椅中,闻言闷声问:“怎样算乖。”
午时阳光透过玻璃,为他银白的发丝边缘染上一层浅金。
意识到银发Alpha今天跟他的话似乎比平时多一点,觉宁又不动声色地拉进距离。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对方小半张浸在光晕里的侧颜,和那枚泛着淡淡色泽的耳垂。
“像现在这样…”觉宁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克制,“安安静静地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就很好。”
道貌岸然。
孟拾酒在心底啧了一声。
*
午餐的安排自然不出所料地完美——僻静雅致的包厢,恰到好处的柔和光线,每一道菜品都精准符合孟拾酒的口味。
孟拾酒向外看去时,视线略过波光粼粼的池水,落到远处隐隐约约的建筑群上。
屋顶像一面面褪色的旗帜,蜿蜒成灰色的绸带,隔着那么远,却好像能听到那里传来的,清脆而潮湿的声音。
孟拾酒:“那边是下城区?”
觉宁颔首:“隔着一道墙。”
觉宁:“想去?”
孟拾酒回过头看着他,眯起眼。
觉宁失笑:“……这次可真不是我刻意安排的。”——
作者有话说:不想憋……短小就短小吧……
第96章 江枕石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
下城区不是没翻新过的旧城, 但一眼扫过去,依旧会有时光错位的割裂感。
远处通风管道接口处渗出辨不清颜色的液体,阳光下, 与地面油污混成诡异的紫色。
旁边仿佛是上世纪的诊所亮着红灯, 人群冷漠而行步匆匆。
再走几步才能看到明媚繁荣一点的景象, 像沙漠里突然出现的一小块绿洲。
琦御上城区和下城区的差距并非最讽刺的,真正的割裂藏在下城区内部。
穷凶极恶与温和善意可以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纸醉金迷和饥肠辘辘没有距离, 错肩而过。
孟拾酒的视线越过不远处的墙壁,隐约看到了NO3的建筑轮廓。
觉宁在一旁靠近:“去看看吗?整个下城区, 应该只有NO3最符合你的味口。”
孟拾酒无语:“把地下斗兽场说得像甜品店……”
觉宁沉思片刻:“也不是不行。”
“你喜欢的话。”
孟拾酒:“……”
银发Alpha摇了摇头,抬步走近面前的围墙。
城墙不高,墙砖看起来有些斑驳老旧, 但用的却还是最几年研发的材料。
孟拾酒仔细看了眼四周,突然, 银发Alpha的身影逆着光跃起。
半空中只带过一阵风。
孟拾酒像一只白鸽, 轻松坐在墙头。
猫跳墙。
他回过头,发梢沾着细碎的光芒。
孟拾酒居高临下地望着墙下那个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的身影, 语气带了些戏谑, 懒洋洋地抬爪子在旁边拍了拍:
“喏。给你留了个位置。”
觉宁的视线从墙头扫过, 眉梢稍扬。
痕迹斑斑的墙砖, 部分墙皮脱落,墙体裸.露在外, 有点洁癖的人应该都受不了。
孟拾酒笑着回头。
……觉宁上来的时候没发出什么声音,但存在感依旧很强, 孟拾酒没说话。
视线里,不一样的景象显露出来。
在包厢看到的由屋顶连成的灰色绸缎完全的呈现在面前,悬在虚空, 其上流动的云层带着珍珠般的温润光泽。
这景象让人想起古老的地图上山川的脉络,灰色屋顶蜿蜒成大地一道又一道的血脉。
云影浮动间,天与地的界限渐渐模糊,只剩下这片浩瀚而静谧的灰绸,无声地覆盖着整个世界。
觉宁侧目,看着身侧的银发Alpha。
屋顶不是很高,但眼前的景象和四周空落落皆是无垠蓝色的场景,总让人幻视天地之间好像只有彼此一般。
刚才银发Alpha从地面一跃而起的时候,觉宁有某一个瞬间,差点以为孟拾酒就要像上次一般,突然消失了。
孟拾酒看着灰绸:“这是什么。”
觉宁解释道:“五年前量产的一批复合材料,成本低廉但耐候性不足,两年后就被新型材料替代了。这种现在已经停产了。”
这个世界的材料即便耐候性不足,也不至于五年都顶不住的。但听完觉宁的话再看着眼前这片灰色的美丽河流,就好像直接看到了它们被丢弃的将来。
觉宁:“这些连成的屋顶是下城区规划师设计的,俯瞰大概是琦御的缩略图的样式。”
孟拾酒点点头,他能看出来。
两个人沉默地看了一会。
觉宁突然道:“日落的时候会更好看。”
现在才刚过午时。
孟拾酒瞥他一眼。
觉宁面不改色镇定自若气定神闲从容不迫。
孟拾酒:“我又没说我要走。”
觉宁嘴上道:“自然。”
孟拾酒笑了。
孟拾酒慢条斯理道:“那我走了。”
觉宁:“……”
所以说觉宁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小酒说的是,我的错。”
银发Alpha不言,身形一晃便从墙头轻盈地跃下。
觉宁觑眼,有些摸不透孟拾酒话里的真假。
他看着银发Alpha转回身,朝他淡笑了一下。
孟拾酒:“下来啊。觉宁。”
……不对劲。
觉宁的脑海轻轻闪过一丝警惕的光,但银发Alpha一整天的松动让他一向戒备的心生出了一些不愿深思的念头。
那些不同以往的肢体语言、似有若无的亲近信号,就像初春冰面下暗涌的暖流,诱使他想要伸手触碰。
即便已隐隐露出了虚假的内里……但…
这是他渴求已久的可能即将触之可及的亲密。不可抵抗。觉宁在心底自嘲。
觉宁从墙头下来,走近银发Alpha:“想去哪?”
孟拾酒看他下来了,就转过身,再传来的声音就有些模糊:“带你去看看,下城区符合我口味的地方。”
觉宁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刚抬步,前面的Alpha回过头。
孟拾酒轻声:“你腿断了?”
觉宁心头一动,快步上前两步,在孟拾酒不明所以的视线下,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的手腕。
银发Alpha面露莫名,但没有抽回手。
觉宁唇角扬起一抹罕见的真切笑意:“一起走。”
*
绕的路有些七拐八拐,孟拾酒走进店面的时候,甜腻的面包香气便温柔地裹了上来。
这是他之前买千层酥的一家甜品店。
店面的Beta店员看到他时,眼前一亮,熟稔地打招呼:“拾酒,你来啦,好久没来了。”
孟拾酒:“有吗?”
孟拾酒:“那我太惨了叭。”
店员忍俊不禁:“那一会而给你多做一份小蛋糕。”
说完,店员的视线才转到银发Alpha身侧的男人身上。
Alpha在外人面前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势,视线一直望着身侧的Alpha,半天才瞥来一眼。
店员神情一愣,变得有些恍惚,有些语塞,半晌道:“……老板…好。”
闻言,孟拾酒回头看了眼觉宁。
孟拾酒略感无力:“……”
难道这个世界上所有好吃的甜品都在觉宁的地盘吗…
觉宁低声解释:“看你常来,之前把店盘下来了。”
也没有好到哪去。
孟拾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店员缓过神来,打工人紧急唤醒工作状态:“拾酒要尝尝最近推出的新品吗?”
孟拾酒:“好。”
这家店不大,放着音乐,孟拾酒在平时的的位置坐下。
地板踩上去有点类木材,那种独特的、略带空响的木质音色让人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店员说的新品其实就是几款蓝色系的糕点,奶冻,慕斯,泡芙……装饰着鱼尾浪花等海洋元素,最边上的气泡水在玻璃杯里持续冒着细密的气泡。
“今天的主打是海盐焦糖口味。”店员把盘子放下时,凑近银发Alpha耳边悄声说,“特意调低了甜度,你肯定喜欢。”
话未说完,后颈突然窜上一阵刺骨的寒意。店员余光一瞥,看见老板不知何时已经放下菜单,深不见底的眼眸正冷冷扫过来。
店员迅速直起身子,无声离开。
孟拾酒抬手抿了一口气泡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时,他像只餍足的猫般眯起了眼睛。
细碎的水珠沾在指尖上,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觉宁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目光却紧紧锁住眼前人。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孟拾酒银色的发梢跳跃,让他恍惚又看见那个午后——
觉宁:“小酒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克里斯的第一面。
咸涩的海风裹挟着浪花的低语,沙滩上海妖一般漂亮的银发Alpha,颓靡潋滟的碧色眼眸,银发揉碎的雪一般,却瑰丽的晃眼。
……以及针锋相对和不了了之的初识。
孟拾酒没抬头:“记得啊。”
觉宁:“如果小酒当时没能走掉,小酒会恨我吗?”
孟拾酒莫名:“为什么恨你?”
觉宁静静地看着银发Alpha,很慢地开了口:“如果小酒落到手上……我会很过分的。”
孟拾酒还以为他会来一段放飞自我的口嗨,没想到此人倒也是会收敛的,闻言只摇了摇头。
他还没开口,灰发Alpha的声音又如呢喃一般响起:“那要怎么样……”
觉宁话语的尾音突然折转,像一只掠过海面的海鸟陡然收拢羽翼,在暴风雨前急转直下:“……小酒才会恨一个人呢。”
孟拾酒一愣。
觉宁很快恢复语气:“抱歉。”
孟拾酒眨了眨眼。
觉宁……觉宁好像在说江枕石。
倒也没想到灰发Alpha会对这个他只主动提过一次的故人耿耿于怀,回想起第二次去克里斯和觉宁的谈话,好像也不太意外。
孟拾酒看了眼面前的蛋糕。
主打品上设计的海浪栩栩如生,让人不舍得下手破坏。
孟拾酒抬起叉子,轻轻切开海浪,奶油浪花瞬间坍塌。
江枕石啊……
*
和江枕石的第一次对话时,孟拾酒还在和他的某个追求者上演被强取豪夺的戏码。
……
“啪”
暮色像打翻的调色盘,将狭窄的巷道染成蓝与橙的梦境。巷口的路灯突然亮起,在暗沉的青石板上投下一道光痕。
清脆的巴掌声突兀地撕裂空气,男人被扇的偏过头,脸上渐渐浮起鲜红的指印。
“跟我回去。”俞擎死死攥着被按在墙上的青年,高大的身影如阴影般将人彻底笼罩。
眉眼深邃的男人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潮,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忽然擒着青年的手贴向自己发烫的侧脸:“不消气吗……那再打一次好不好……打到跟我回去为止……”
被他压在墙上的青年的衣服略有些不合身,有些宽大,领口在挣扎间露出一点歪斜。
霞光在锁骨上染上一点暖色,却因为在阴冷的巷口,反而显得冷淡。
孟拾酒挣扎中摸索出手机,俞擎以为他要报.警,刚手疾眼快地伸手夺过,手机话筒里突然飘出一道戏谑的声音:
“这位可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拿下的难度可不小啊?”
“半个月。”那道熟悉的声线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
……是俞擎的声音。
尾音在巷道清晰地放映。
俞擎整个人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手机从对方骤然失力的指间滑落,孟拾酒伸手接住,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洇开一片潮湿的寒意。
屏幕亮起,监控里男人的脸和眼前人的脸重合在一起。
“……谁发给你的。”俞擎猛地扣住孟拾酒的手腕,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分明销毁了所有记录,而孟拾酒当天根本不在场……
……是谁。
俞擎眉眼渐渐染上阴翳。
孟拾酒也不清楚到底是谁发给他的。
他只是在做小组作业的时候,发现原本的视频资料被替换成了这一段视频。
扬声器仍在播放——
“……这么有自信?”
“……玩玩而已。”
那些让人身心俱焚的声音仿若刺刀扎入心脏,俞擎伸手去关,屏幕却先一步陷入黑暗。
画面消失——手机没电关机了。
巷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俞擎眼底的阴影如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流汹涌,声音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拾酒……跟我回去……”
他近乎哀求地收紧手指,却又克制着力道不敢真的弄疼对方:“我都可以解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走……”
自始自终一句话没说的青年绷紧了身体,他垂下的眼尾带着点汗湿的潮,生出一点艳色。
“我们本来也没有关系。”孟拾酒挣开他的手。
俞家从小培养的格斗技巧让这个体型本就占优势的男人更加难缠,他摆脱起来也有几分困难。
“……咯哒”
狭窄的巷口突然传出一声轻微的声响,让两个本就神经紧绷的人迅速扭过头。
隔着俞擎绷紧的肩膀,孟拾酒的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眼睛。
黑色的。
——那瞳仁幽深的,让人想起掠过子夜的鸦群,阴影都透着森然。
孟拾酒认出来人。
是他同组的师哥江枕石。
孟拾酒一向对这些所谓的学长师哥敬而远之。
在他看来,这种掺杂着资历与权力的关系只会更难缠。
可此刻江枕石就站在巷口昏黄的光线下,身影被拉得很长,打破了方才两人对峙的凝滞。
江枕石冷淡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巷口距离传来:“拾酒。”
这还是江枕石第一次跟他说话,他对江枕石的印象仅限于脸和名字能对应。
相比其他师哥若有似无的骚扰,这个人相对顺眼一点。
孟拾酒沉默半晌,在俞擎目光下沉沉出声:“……师哥。”
“张老师让你现在把上周的实验数据送过去,”江枕石的视线淡淡扫过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最终落回孟拾酒脸上,语气没什么波澜地补充,“他在实验室等。”
“……”
孟拾酒听着他的胡扯八道,终归还是应了一声:
“嗯。”
俞擎冷冷地扯开唇。
这个时候孟拾酒还不知道,江枕石这个三个人都一清二楚的谎言,本来也只是江枕石的一个戴上伪善面具的幌子而已。
*
再次费劲摆开俞擎的纠缠时,天色已经暗了许多,橙黄的余晖染上几分酡红,像被揉碎的霞光浸在暮色里。
孟拾酒和江枕石并肩走在狭窄的巷道。
江枕石没有多问,和银发青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
孟拾酒却没有沉默:“师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他多疑,只是这一块儿确实人迹罕至,也不是什么必经之处。
江枕石抬手,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提了提,声音平淡无波:“见亲戚。”
孟拾酒瞥了一眼,是一个包装袋,上面印着一朵浪花的logo。
是一个名为海浪的甜品店,孟拾酒很熟悉的牌子。
孟拾酒没说话。
他没作声,江枕石却像察觉到他的心思,侧眸扫了他一眼,解释得依旧简洁:“家里小孩爱吃,见我来硬塞了一份,推不掉就收了。我不吃甜的,你要吗?”
孟拾酒微怔,随即眯起眼:“是东城那家?”
江枕石:“不知道。”
他忽然停下脚步,将袋子往孟拾酒面前递了递,语气没什么起伏:“小票在里面,想看可以自己看。
孟拾酒犹豫了一瞬。
东城那家海浪挺远的,而且全市就东城一家,因为距离,他来上大学之后就没吃过了,按理说,大学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这个喜好……
最终,银发青年还是接过来,取出小票。
……是东城的。
这么巧吗。
孟拾酒把小票塞回去,忽而看到了小票上印着的新广告词: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①”
还没来得及细看,耳边便传来江枕石的声音:“不喜欢?”
孟拾酒抬眼,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巷口的风卷着暮色掠过,吹起青年额前几缕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眉骨。
“没有。”孟拾酒低声道。
江枕石没再追问,只淡淡“嗯”了一声,视线移向巷外的路,语气随意:“那家的海盐泡芙不错,不会太甜。”
孟拾酒沉默。
他确实喜欢那款,甜中带着微咸,像海风。
后来,孟拾酒的后知后觉,来自于,他发现他那天没有对江枕石说“谢谢”。
……
和觉宁一起从甜品店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们沿着七拐八拐的路线原路返回。
狭窄的巷道,两个Alpha还是有些拥挤。
觉宁当然不会放弃已经谋取到的福利,虚虚握着银发Alpha的手腕,俯身在孟拾酒耳畔出声:“下次见小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能冒昧地约下晚饭吗?”
暮色落下来,被墙角分割成黑与橙的两道线。
孟拾酒偏过头,距离太近,灰发Alpha的鼻息几乎擦着脸颊而过,目光带着几分黏腻的暧昧,在他眼尾下方流连不去。
银发Alpha的侧脸被暮色晕染出一层薄薄的艳色,像是浸在了将褪未褪的霞光里。那抹艳色顺着下颌线漫开,连带着微颤的眼睫都染上几分湿漉漉的红,偏他自己似无所觉,只垂着眼,长睫投下的阴影在眼下洇出一片模糊的灰。
孟拾酒:“……下次吧。”
他这回有了经验,没说“改天吧”。
太近了,他微皱着眉抬头,撞进一双黑色眼眸。
这个对视来得猝不及防。
觉宁突然俯身。
暧昧的喘息缠绕在耳畔,朦胧的光线漫过眼睫。
橙红色的一片,在视线里氤氲成迷离的雾色,狭窄巷口传过来的风,几乎让他回到了那一天。
视线被模糊,感官被放大。心跳的鼓点、呼吸的交缠、光影里模糊的轮廓,混沌又灼热。
毫无预兆的,思维变得朦胧不清,几乎让他以为站在光影里的人是江枕石。
那一瞬间生出的反感与厌恶压都压不住。
“啪”
孟拾酒扇完才反应过来,他偏过脸微微喘息,听着巷口再次变得安静的风。
银发Alpha看着眼前的Alpha,轻轻抿了下唇,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灰:“抱歉。”
觉宁没动,半边脸颊渐渐泛起浅红的印子。
他沉沉地看着孟拾酒。
忽然,觉宁再次欺身压来,捧着银发Alpha的后颈,压在他随着呼吸颤抖的唇瓣——
作者有话说:19没有和俞做过。
①出自——
当然,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
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
这古老美丽的比喻让此刻变得神圣。
即使漫游,
每条路也都会带我们归家-
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第97章 雨 超级腻害
落在脚边的橙红色淡下去, 变成暗红。
光落在眼皮上,只余下一点不算烫的温度,呼吸的气流声比周遭的一切都清晰, 孟拾酒睁眼时有些眩晕。
孟拾酒:“你怎么……”
话刚说出口, 握在他后颈的手稍稍用力, 觉宁没什么表情,像恶龙看到珠宝的本能, 灼热的呼吸再次压过来。
唇瓣像是浸在水中的花瓣,在反复碾磨间渗出汁水。
像犹觉不够, 带着薄茧的拇指忽然粗粝地从颈间摩擦而过,抵住精致的下颌,迫使银发Alpha仰起脸, 露出脆弱的颈线。
……湿热的吻一路向下,吻过下巴, 喉结, 在恶意地停留厮磨后,最终吻至锁骨。
银发Alpha的额间被吻出一点薄汗。
孟拾酒抬手, 有些狼狈和粗鲁地推开压在身上的人。
他抬手抹了抹唇, 唇瓣有点麻, 指尖的触感清晰地传来。
孟拾酒飞快地收回手。
狭窄的巷道让人胸闷, 他呼出一口气,垂下眼眸, 闷声道:“走吧。”
觉宁没动,握着孟拾酒的手腕,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刚才要问什么。”
孟拾酒“嗯”了一声:“一些废话。”
觉宁:“废话也听。”
孟拾酒:“……过期不候。”
觉宁突然笑出声:“这么残忍。”
孟拾酒懒得斗嘴:“走啦。”
他刚走一步,扯了扯纹丝不动的某人,那只握在他手腕的手就突然一用力, 把他扯了回来。灰发Alpha的目光有些深,视线直直落在孟拾酒的唇上。
“觉宁。”孟拾酒看着他出声。
“嗯。”对方应得心不在焉,摸着银发Alpha的唇瓣,低了低头。
孟拾酒躲开:“我有门禁。”
觉宁没说话。
磨蹭在脸颊的唇瓣突然贴实,不甘地辗转两下,才不知餍足地松开。
觉宁:“小酒。”
孟拾酒吐苦水:“喊名字,真受不了。”
“拾酒。”
觉宁的指尖沿着他的手腕缓缓下滑,忽然收拢五指,将那只手牢牢扣进掌心。
微冷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将浮在心头的隐隐不安强硬地压了下去。
*
孟拾酒刚回佛罗斯特,前脚走进大门,大雨突至,天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云层在瞬息间堆积,整座庄园顿时陷入昏暗之中。
雨落到佛罗斯特上空的瞬间,空中的光波屏障突然亮起,如同水纹一般在雨幕中荡漾开来,再逐渐恢复透明,把整个庄园隔绝起来。
孟拾酒一愣,抬起头。雨滴砸在屏障上,溅起细碎的光点。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展的世界,寻常天气早已无法阻挡人们的出行。
——除了这种携带着致命污染物的严重程度极高的酸雨。
它们难以预测,富含的重金属与酸性物质对人体伤害极大,甚至因为至今没有研究发现合适的预测防护方法,引起了众多舆论的不满——
这种污染酸雨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起效,对于高等级的Alpha而言,它们其实和普通的雨没有太大区别,以至于群众的质疑层出不穷:
联邦是否因为权力阶层多为Alpha而故意忽视了研究?巨额的研究经费究竟流向了何处?普通群众为什么迟迟得不到保障?
每一次酸雨过后,社交媒体上都会掀起新一轮的声讨浪潮,这种如同优胜劣汰的“选择性”差异显然加重了这个ABO世界的社会矛盾。
孟拾酒回过头,视线落到屏障外不远处被酸雨浇过的一小从灌木上。
那些翠绿的叶片在迅速蜷曲发黑,枝条萎缩干枯,肉眼可见的变得灰败。
头顶上突然撑起一把伞。
孟拾酒扭回头。
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像铜墙铁壁一般立在他旁边,雷泽表情肃然地向他点头:“二少爷。”
孟拾酒歪头,再次看了眼空中:“没有雨。”
上空的屏障严丝合缝,隔绝了一切。
雷泽点点头,但沉默着没有动。
孟拾酒笑了一下:“有点傻。”
雷泽一顿。
二少爷说这句话时,刚才周身那种如同围绕了一层阴翳的感觉顿时消失了。
他对这些一向敏锐,那种低压不会是幻觉。
但不知为何,雷泽还是松了口气,收起伞。
*
[觉宁]:【小酒。】
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发过来的。
孟拾酒无语。
[光合作用中]:【你回去了吗】
他估计没那么快收到回复,毕竟几分钟前两人才说的再见。
但对面很快陷入了漫长的“对方输入中…”
[光合作用中]:【?】
最后对面只发来一张模糊的夜景照片——
玻璃窗上凝结着雨水,隐约映出Alpha的上身轮廓。喉结投下的阴影,绷紧的肩线,往下……
孟拾酒咬牙退出对话框。
对流氓最好的办法就是忽略。
孟拾酒强迫自己默念三遍。
找到拉黑。
点拉黑前,觉宁的消息再次跳出来。
[觉宁]:【谢谢小酒关心】
[觉宁]:【么么哒.JPG】
[觉宁]:【比心心.JPG】
孟拾酒太阳穴突突跳。
[光合作用中]:【你给我正常一点】
[觉宁]:【好的老婆】
吃菌子了吧。
孟拾酒决定在开学前都不要再跟此人多说一句话了。
[觉宁]:【别拉黑,我怕我找过来时雨太大,你担心】
后面还加了个飞吻的表情包。
……
迟迟没收到消息,觉宁有些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把人气到把他拉黑了,刚准备试探一下,终端提醒响了起来。
孟拾酒给他发了个地址。
觉宁挑眉,点开地址——
联邦精神病院,距离您12.3km,正在营业中。
觉宁:……
接着,滴滴两声再次响起。
觉宁退出地址页面,对话框又发过来两个链接。
觉宁有所预料,再次一一打开——
《Alpha行为矫正》30星币,某当网。
《厚脸皮与不要脸的区别》21星币,某夫子网。
[坏猫]:【向对方转账51星币】
觉宁:……
[觉宁]:【小酒是想要我的地址,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吗?】
[觉宁]:【[定位链接]】
[觉宁]:【十分欢迎小酒来】
[坏猫]:【去你家干嘛,杀人灭口吗】
[坏猫]:【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我不干】
[坏猫]:【[笑眯眯]】
[觉宁]:【小酒真的舍得青年丧夫吗?】
[坏猫]:【舍得】
觉宁笑出声。
[觉宁]:【能当小酒的“夫”,死而无憾了】
再发消息,就显示被拉黑了,消息发不出去。
然后孟拾酒开始了单方面的输出。
[坏猫]:【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你改名叫觉脸吧,你命里缺脸】
[坏猫]:【地址我记住了,你夜晚最好两只眼睛都睁着睡觉】
[坏猫]:【滚蛋!!!!!】
觉宁心痒得厉害,充盈在胸腔里的情绪有些陌生,有一瞬他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忘记了时间。
发现这一瞬的时候,他抬头,才发现天已经微微亮了,窗外阴雨连绵,居然一夜未眠。
对话框早已归于沉寂,[坏猫]这套说不过就拉黑、转头又单方面火力输出的行为,活像只炸毛耍耐猫咪在胡闹毛线团,觉宁几乎都能想象孟拾酒在屏幕后面的表情。
必然是带点骄矜一点不屑,然后看起来若无其事地,其实是忍无可忍地压下眼睫,唇肉抿起,苍白修长的颈绷直了,给他回消息。
等到骂到开心了,然后又舒适地关掉终端,觉得世界静好了,完全不管被关小黑屋的自己了,在沙发上一窝,说不定还会像跟他聊天一样跟别的男人聊天……
原本沉浸想象里,冷厉的眉眼都变得缓和的灰发Alpha突然神色一凝,黑漆漆的眼瞳溢出戾气。
一想到骂他的小猫转头就跑去骂别人,觉宁就觉得心脏里突然乱窜起了一团没有温度的火,刺灼的疼就着火势蔓延开来。
烧得浑身都疼,五脏萎缩,动弹不得。
*
这种酸雨不常来,一来就来了好几天。
开始还不算大,第二天就猛烈了起来,人们困在家里出不去,网上的舆论顿时水涨船高,相关话题的热度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孟拾酒最近总是待在房间。
他既要准备圣玛利亚的线上选修课考试,又似乎被连日的雨影响了状态。林管家每日将餐点放在他房门外,连脚步声都刻意放轻,没有人轻易打扰。
第三天。
考试结束了。
孟拾酒其实也没有心情特别不好,只是这样的雨他见过太多次,突然再看到,总有些什么情绪闷在心头,不上不下地悬着,像这雨天一样挥散不去。
圣玛利亚的出分很快。
孟拾酒久违地登上了SM,准备找几个帖子看看有没有讨论这场雨的。
确实看到了好几篇,但都是在吵架。
也不算意外。
他刚退出去,越宣璃的消息发了过来。
[越宣璃]:【下来吃蛋糕吗】
[越宣璃]:【[图片]】
孟拾酒还没回,越宣璃的下一条消息就发了过来。
[越宣璃]:【母亲回来了】
孟拾酒一愣。
[光合作用中]:【什么时候回来的】
[越宣璃]:【半小时前】
[越宣璃]:【你应该在考试】
[越宣璃]:【[抱抱]】
[光合作用中]:【[抱抱]】
[光合作用中]:【问我考得怎么样】
[越宣璃]:【考得怎么样】
[光合作用中]:【超级腻害[撒花]】
[越宣璃]:【[撒花][撒花]】
[越宣璃]:【来吗】
[越宣璃]:【赏个脸吗,超级腻害?】
[光和作用中]:【超级腻害勉为其难地答应你】
孟拾酒刚准备下去,突然看到越宣璃又发了条消息。
[越宣璃]:【为什么】
*
越宣璃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才收到了孟拾酒的消息。
他不知道为何有些说不出的紧张,慢慢点开消息。
[光合作用中]:【因为你是超级腻害的弟弟】
第98章 倦鸟 石中火,梦中身
孟拾酒下了楼, 抬头时只看到越宣璃一个人。
“母亲呢。”
银发Alpha走至桌边。
屋内光调有些暗,桌上白色的花泛着唯一的亮色。
越宣璃:“和大哥在书房。”
黑发Alpha靠在沙发里,微蹙的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终端屏幕的冷光将本就清晰的眉眼勾勒得更加锋利。
直到听见脚步声, 他抬眼望来, 紧绷的下颌线条才不着痕迹地松了松, 眉眼渐渐染上温度。
他随手将终端搁在茶几上,屏幕的光随之熄灭。
孟拾酒本打算坐下来, 看了看越宣璃的脸,朝越宣璃走近了些。
他刚走到黑发Alpha面前, 话音还未出口,越宣璃便伸手将他揽了过去。
Alpha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力道不轻不重, 体温透过单薄的布料传来。
越宣璃没说话,脸静静贴在孟拾酒的腰腹间。
孟拾酒抬手在他头发上揉了揉。
黑发带些卷, 手感不错。
孟拾酒:“做噩梦了?”
越宣璃深深埋首, 鼻尖轻蹭,贪恋地汲取着属于孟拾酒的气息。
闻久了, 银发Alpha身上那种冷冽就像是雪一样消了下去, 像淋过雨的木, 只余令人安心的沉静。
越宣璃:“嗯。”
银发Alpha抓了抓越宣璃环在他腰间的手, 示意他松开。
越宣璃置若罔闻,就着这个姿势突然发力, 手臂一收,将人整个拖了起来。
孟拾酒脚下一轻, 转眼就被Alpha不容抗拒地按进了怀里。
“越宣璃。”他低低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尾音还没落下,就被对方收紧的手臂截断了话头。
越宣璃的下巴抵在他肩窝, 呼吸沉沉地拂过颈侧。
“不问问我梦到什么吗?”黑发Alpha闷声道。
孟拾酒:行吧。
孟拾酒懒洋洋地窝下来:“梦到什么?”
“梦到你……”越宣璃闭眼,“被别人抢走了。”
孟拾酒等着。
一分钟。
孟拾酒纳闷:“没了?”
越宣璃睁眼:“……”
孟拾酒眨眨眼:“……”
越宣璃面无表情:“然后我就醒了。”
孟拾酒摸摸鼻子:“咳。”
越宣璃眯眼,轻轻扯过他耳朵:“你是不是……”
孟拾酒:“没有没有没有……”
“那这几天。”越宣璃把他的脸捧起来。
孟拾酒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仿佛只是单纯询问般,波澜不惊地压重了两个字的敬称。
“有故意躲我吗……哥哥。”越宣璃垂眸,不动声色地细细观摩着银发Alpha的神色。
孟拾酒叹气:“是是是……我真怕了你了。”
孟拾酒作势要起:“好害怕呀,我现在端着小蛋糕就跑了。”
黑发Alpha没能从对方的神色中捕捉到任何破绽。他指尖微微收紧,最终也只能暂且放过般松了力道。
但还没等孟拾酒起身,转角处,林管家从的身影突然冒了出来。
四目相对。
有些尴尬。
孟拾酒坐在越宣璃怀里,从容地打了个招呼。
“林叔。”
林管家微微一笑,一晃身。
后面就站着他的母亲。
孟拾酒:……
突然出现的Alpha静静地立在原地,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敛起。
孟恰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轻轻一扫,唇角渐渐抿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孟拾酒感觉身后人瞬间绷直了脊背。
越宣璃:“母亲。”
孟恰只是淡淡颔首,视线却始终未从孟拾酒身上移开。那目光像一把精巧的钥匙,突然“咔哒”一声撬开了不期而遇的某扇门。
如果说孟拾酒始终觉得这里的父母就像只是存在他记忆里的标志性建筑,或者像幅挂在墙上的名画,那么这一瞬间……这个对视……
源于血缘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突然既崭新又熟悉地冲进了心门,仿佛烈酒如喉一般,辣得嗓子都有些发懵……
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一切都自然而然。
孟拾酒:“妈……”
他下意识开口,又在对方挑眉的瞬间僵住。
“……妈咪。”孟拾酒沉默,最终还是犹如妥协般,按照记忆,面无表情地补上了这个称呼。
孟恰满意地点点头。
Alpha站在那里,即便不言不语,当久了的上位者依然会不受控地泄露出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场,自己都浑然不觉。
这一点有些幻视孟时演,让人不禁怀疑孟时演是不是就是按照孟恰的样子复制粘贴的。
孟恰抬起手,朝孟拾酒招了招。
“过来。”
*
院中,虽然空中的屏障隔绝了酸雨,但天色依旧是阴沉。
银发的Alpha站在孟恰身后,掌心抵着秋千微微施力。秋千被轻轻推起,带起一阵微风。
记忆里其实是孟恰在国外推着他荡秋千的次数比较多。
彼时眼盲的Alpha神色沉静如水,孟恰不敢怎么施力,推得极轻,秋千不过微微晃动,与其说是荡秋千,不如说是坐摇椅。
比起孟时演和越宣璃,记忆里似乎父母的陪伴要比这两个人多得多,毕竟常年在外治眼睛,那两个人跟不过来。
只是等到记忆回笼,见到孟恰的这一刻,这一点才逐渐清晰起来。
也是在这一刻,孟拾酒真正确信他真的,早就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之前没放在心上的揣测和See说过的那些话,突然就落在了实处。
他和孟时演是跟孟恰姓,越宣璃是跟另一位姓,虽然孟拾酒不知道这对家长到底是听信了哪里的江湖骗子,歪理一堆,偏偏两人还真就迷信地给越宣璃改了姓,说是可以压住孟拾酒的辈分,以免眼盲加重,可以化解命数巴拉巴拉……
但这样的细节足矣见两个人对孟拾酒的关心爱护。
秋千停下来,孟恰拉住孟拾酒拽到前面:“来。”
孟恰伸出手,笑眯眯道:“到妈咪怀里坐坐。”
孟拾酒:“……别闹了妈咪。”
孟恰挑眉:“怎么?那小子的怀里是藏了什么好东西,你愿意坐他那里,不愿意到妈咪怀里?”
孟拾酒:“……”
“幼稚。”孟拾酒在她旁边坐下。
“回来准备待多久。”孟拾酒知道她在国外还有得忙,之前他眼睛好了回佛罗斯特,两个人都只是跟着回了一趟又匆匆走了。
虽然不知道这回孟恰怎么突然回来,但大概也是待不了多久。
“等你开学吧。”
孟恰想到他去圣玛利亚的事:“上学还开心吗?”
孟拾酒想了想,慢慢道:“挺有意思的。”
闻言,孟恰朝他伸开手臂。
孟拾酒揽住她,和她拥抱。
*
“对了,想起来个事。”孟恰看着吃蛋糕的孟拾酒,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孟拾酒。
孟拾酒接过。
他翻开一看。
金属卡片上闪闪发光的几个大字十分耀眼——
解溪乐。
联系方式:……
孟拾酒:。
孟拾酒:【解溪乐是有毒吗?他打广告打到我妈头上了???】
See举双手赞成。
孟拾酒瞪着名片:【他上辈子是牛皮藓吗】
See不语,只一味举双手双脚赞成。
孟恰:“我回琦御的路上时候恰好碰到了旅游的解家长辈,他们托我给你带张名片。”
孟恰悠悠喝了口茶:“好像是解家那小子,你认识吗?”
孟拾酒收起名片,吐槽道:“不想认识都很难。”
孟恰还想说些什么,余光突然扫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的一道身影。
孟恰叹口气:“哟,这是催我的来了。”
看到孟恰站起身,孟时演朝花园里的两个人迈步走过来。
孟拾酒跟着站起来,估计孟恰要去忙了,也不打算在花园继续待着。
——这花园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花团锦簇,屏障外却是被雨作弄的另一番天地,这对比有些惨烈,看着不算舒心。
等孟时演到了面前,孟恰突然又提起了另一件事:“之前的失踪绑架,是怎么回事。”
孟拾酒没想到这事儿突然又被提起来了,还没说话,孟时演接过话头:“在查。”
孟恰也不知听没听,挥了下手,扭头朝孟拾酒道:“小孩儿别操心这些,我处理。”
孟拾酒:……
孟拾酒没说话,心想他就是想处理也没有办法啊,这不是门都出不去吗?
不过他也从来没提过在WM的事,孟时演说在查,必然是觉得还有蹊跷了。
他还是没多说,点了下头:“那我回去了。”
孟恰应了声:“欸。”
她应完又想起什么,又拉住孟拾酒道:“给你准备了礼物,让人送到你房间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孟拾酒挑眉:“喜欢。”
孟恰啧了一声:“去看看再说。”
孟拾酒笑了声:“是礼物就喜欢。”
孟恰又啧了一声。
孟拾酒回到房间,看到沙发茶几上堆了一堆,堆到地上都还有,估计就是孟恰说的礼物了。
孟拾酒走近,拿起一个包装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这些礼物是……
各种类型的,冷门的,热门的……游戏机。甚至还有几台限定款和绝版。
花里胡哨的,大概是刚才过了一遍安全检测,都是二次包装。
孟拾酒默了默:……
*
夜晚。
凌晨一点半。
孟拾酒房间的灯还亮着。
门外。
林管家已经催了一遍,并没有什么用,于是喊来了可能有用的人。
孟时演敲了敲门。
门没锁,轻易地被推开一条缝。
传来与半个小时前不同的游戏音效。
“——KO!”
欢乐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孟时演皱眉:“小酒,早点睡。”
房间里传来银发Alpha一异常清醒的声音:“嗯好,哥,最后十分钟。”
游戏音效还在继续,孟时演合上门。
他看向身边人,面无表情:“您没点儿谱。”
孟恰摸摸鼻子:。
半小时前她刚去强制越宣璃下线,以为孟拾酒没了同伙会早点休息,结果某人好像在单机后更兴奋了……
还不如让越宣璃陪着孟拾酒继续玩全息呢,说不定真能按越宣璃的说法把人哄睡了。
孟恰:“让他玩吧。”
孟恰:“以前……”
孟时演没说话,他自然是想到之前小酒眼睛失明的事,所以没太忍心强行催人睡觉。
小酒一向自律(除了小蛋糕),生物钟很准……这样总比失眠好。
孟时演自我安慰。
就再等十分钟。
孟时演皱眉。
*
就这样没有原则的又过了三个十分钟,孟拾酒终于困了。
房间里的灯灭了,守在门外的人渐渐离开。
孟拾酒没能很快睡着,他攥了攥手,指尖比平时还要冷一点。
可能是太久没有被满足的嗜血因子被再次唤醒,在虚拟游戏里杀.戮的快感太过真切。
此刻那些沸腾的余韵仍在血管里躁动,像未熄的炭火般灼烧着他的理智。
危险的酣畅感在神经末梢肆意流窜。
他少见地做了个梦。
……
梦中是末世再常见不过的废墟,血色残阳将断壁残垣染成暗红。
血污之上,他的四周是扭曲变异的怪物尸体,手中的啖月上沾着粘稠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腐肉与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孟拾酒浮在空中,明明很远,明明那么多人,他却能清晰地看到了梦里的那个自己。
看他冷静持刀,看他如何在死局中踉跄而生。
这个时候应该是很久以前,他的眼睛依然燃烧着不肯熄灭的求生意志。
比鲜血灼目,像是荒原上不肯熄灭的野火。
和冻土的种子一样,带着野蛮的、某种近乎愚蠢的生长的力量。
腥气的风拂过“孟拾酒”面庞,他的长发束在耳后,几缕黏在溅满血污的脸颊。
像某种命中注定的预感,“孟拾酒”突然回过头,在荒天暗地里,露出了这样一双惊心动魄的眼,遥遥与空中的孟拾酒对视。
……
孟拾酒就是在这个跨越时空的对视里惊醒的。
视线还残留着梦中血色的残影,入目却是现实里浓稠的黑暗。
混沌的意识尚未完全苏醒,他的身体却先一步绷紧——他的床边无声无息地站着一道黑影!
孟拾酒看清人,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哥,你要吓死我吗?”
孟拾酒无力地捂了下脸。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高大的Alpha如鬼魅般立在孟拾酒的床边,他静默得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夜色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镀了一层冷冽的银边。
孟时演的目光如实质般一寸寸掠过床上人,像一场隐秘的观察,从银发Alpha微蹙的眉尖,到轻颤的睫毛,微微汗湿的额角。
孟时演:“做噩梦了吗?”
这么一惊一乍间,孟拾酒的困意再次袭来:“没。”
他从床上坐起来,小声打了哈欠:“哥你呢?失眠了还是睡不着?”
孟时演在他床边坐下来,暗紫色的眼睛不甚清晰地看着他,声音有些低哑:“睡不着,不放心。”
夜色悄无声息且轻而易举地给人的心门划了道口子。
孟拾酒估摸孟时演白天大概说不出这话,白天他哥的不放心还是主要还是体现在眉毛上。
孟拾酒感觉自己也不是太清醒:“嗯。哪件事?”
失踪绑架?时不时半透明的身体?还是熬夜打游戏,又或是什么……
孟时演没有回答他,那倒黑影突然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皮:“困就睡吧。”
孟拾酒还没来得及回答,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噗”,银发Alpha整个栽到孟时演怀里。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在Alpha怀中规律地响起。
孟时演垂眸,看着怀中人紧闭的眼睫,把人揽着,收紧手臂,准备将人放回床铺,却半道停了动作。
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最终改变了轨迹。
今夜无月。雨一会停一会儿下,不过房间里其实听不到雨声。
孟拾酒:“哥。”
孟拾酒:“好热。”
孟拾酒撩开眼皮,正对上Alpha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晦月无边。
落在腰间的手慢慢地输送着精神力,除了有些烫,像有灼灼的炭火压在腰上,倒也没有别的什么不适感,孟拾酒哼了几声,没再说话。
……精神力如融化的暖玉般缓缓渗入,力量强势而温柔,沿着经脉一寸寸推进,时而强势地冲开淤塞的节点,时而缱绻地抚平每一处焦躁。
它像是最耐心的驯兽师,又像是最缠绵的情人。
最终停在他心口处盘旋。
Alpha低头,看见怀中人泛红的眼尾和微微张开的唇。
孟时演轻轻将掌心覆上他的眼皮,体温透过薄薄的眼睑渗进去,如同无声的安抚。
*
孟拾酒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外夜色仍浓,他的意识却异常清明。
身上少见的暖乎乎,很舒服,就是出了汗,想洗澡。
不过他没急,摸索着找到了一把白色的钥匙——
作者有话说:越宣璃为啥姓越……越宣璃的越是越界的越。
我每次……都…卡着点……写完………甚至来不及……写……作话……下一本……我…一定……要………存…稿……子!
已卒。:-)
第99章 装甲 “你想换个皮肤吗?”
钥匙在孟拾酒手心发出白色的浅淡光晕, 过了一会儿,银茧出现在房间。
夜色沉寂,房间很安静。
银白色的机甲悬在半空, 被唤醒后, 椭圆状的机身散发出淡淡的萤光, 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主人。”银茧的声线温和,带着机械特有的纯净质感。
“怎么了吗主人。”
“蛋蛋。”
银发Alpha喊了一声, 突然翻身从床上下来,荣获新昵称的银茧立即展开变形, 流畅地探出一只机械臂,稳稳接住孟拾酒。
孟拾酒一向懒散,少有这么敏捷且表现出明显兴致的时候。
他稳稳坐在机械臂上, 打量着机甲,眯了下眼。
“我想把你改造一下。”
银发Alpha边说, 边抓着头发迅速地拢在脑后, 黑色发带从嫣红的唇边离开时牵连了一下,惹得他皱了下眉, 但他没管, 指尖迅速地在机甲外壳试了一试。
“你想换个皮肤吗?”孟拾酒掌心贴在金属外壳上。
Alpha的精神力如溪流般快速地渗进机甲, 冰冷的力量很快与银茧产生共鸣。
银茧毫不犹豫:“我的荣幸。”
机械臂稳稳移动, 将银发Alpha带至银茧对面。
孟拾酒摸摸它的脑壳:“好蛋。”
“不过我有这个权利吗?”孟拾酒摸摸下巴,有些犹疑。
虽然越宣璃给他搞来了银茧, 但银茧毕竟挂着在役的编制,按洛特兰斯法律法规, 他有银茧的使用权,不过联邦的机甲管理条例繁琐,想改造在役机甲不知道有多少条条框框的限制。
银茧:“根据……”
孟拾酒又拍了下银茧蛋壳:“停, 不许背法条。”
银茧听话地安静下来。
孟拾酒若有所思:“你先同意就行。”
银茧欢快地加速了闪烁的频率。
孟拾酒满意了,从机械臂上跳下来,把银茧重新收回去。
房间里的光亮消失,但这么一来二去,孟拾酒也不太可能再睡着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点开终端,给路卡斯编辑了一条留言,问他机甲改造的事。
消息发过去了,他退出页面,把终端放下。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桌面时,那张被随意放置的名片突然闯入视线。
孟拾酒顿了顿,把终端重新拿起来。
他不知道说什么,随便发了条消息过去。
[光合作用中]:【。】
意料之中没有回复。
孟拾酒退出对话框,刚退出,对话框的消息就弹了出来,接着,通话请求显示在终端屏幕上。
孟拾酒挑眉。
真没睡啊。
还有这个风格真是……
他接通电话。
解溪乐明显是刚醒,迟钝地停了半秒,听筒里才传来带着浓重睡意的沙哑嗓音:“拾酒。”
孟拾酒微愣。
孟拾酒:“你睡吧。”
他把电话挂了。
——这种扰人清梦的事还是少做,容易消耗人品。孟拾酒深以为然。
*
解溪乐再次睁开眼时,意识还漂浮着,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今天醒得格外早,说不上是心理暗示还是什么原因,莫名的神清气爽。
解溪乐洗漱完,走到窗边,还是没拉窗帘,只好心情地勾了下唇,扫了眼放在桌面的终端。
自己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连晚上做梦都在尝试勾搭孟拾酒。
而且居然成功了,还是孟拾酒主动给他发消息——就是这梦不怎么大胆,终端刚接通就戛然而止了。
没出息。
解溪乐遗憾地啧了一声。
他懒懒地在椅子七仰八叉地一躺,随手拿起终端,准备日常“骚扰”一下[光合作用中]。
解溪乐打开终端。
屏幕里,昨晚没能退出的聊天记录立刻蹦了出来。
解溪乐囫囵一瞥。
光合作用中……
哦,谁啊,和拾酒撞名了,删了吧。
等等……
谁?!
解溪乐:!!!
他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额前的碎发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晃了晃。
解溪乐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后脑勺撞上了椅子也浑然不觉。
记忆再次重现。
——拾酒。
——你睡吧。
解溪乐:……
他无语地抓了头发,匆匆发了条消息过去。
[十万个为什么]:【拾酒?】
没消息回复过来。
解溪乐叹了口气。
昨晚那么好的机会他居然错过了。
他盯着那个“。”,眼神逐渐发直。
……误触了?
……或者有什么急事。
……
思绪正漫无边际地飘着,提示音突然炸响。
[光合作用中]:【[链接]】
解溪乐立刻点开。
熟悉的游戏图标跃入眼帘,是一款他常玩的全息游戏。
解溪乐眉梢微扬:?
那边,银发Alpha的消息再次发了过来。
[光合作用中]:【一局定胜负】
[十万个为什么]:【有赌注吗?】
[光合作用中]:【没有】
解溪乐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从后颈蹿出来,沿着脊椎直抵心口。
他忍不住舔了下唇。
[十万个为什么]:【纯陪玩?】
[光合作用中]:【不乐意?】
[十万个为什么]:【荣幸之至啊…困神】
等找出全息设备上线,解溪乐一登上去,就猝不及防地直面了银发Alpha的脸。
这款全息游戏解溪乐没少玩,非常逼真,体验很好,然而此刻当这种精度投放到银发Alpha身上的时候,他突然对这个游戏恐怖的拟真度有了更深的理解。
对方似乎刚洗过脸,几缕湿发还贴在脸侧,眼睫被水汽浸得格外分明,半掩不掩着,清晰而迫人。
抬眼看过来时,Alpha那双眼眸仿若封存在澄澈湖泊里的宝石,带着午后摄人心魄的空明春光。
但孟拾酒是迟了将近两秒才抬眼看过来,解溪乐最先看到的是他的唇。
泛着细碎的水光,带着过艳的血色。
大早上的。很有冲击力。
停在心口的东西顿时炸成细小的火花。
解溪乐不动声色地退了退。
然后忍不住,拉大,截图。
孟拾酒眯眼:“你在干什么。”
“咳。”解溪乐自觉扯开话题,“开始吧。”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游戏的加载页面。
这种黑是即便Alpha的夜视能力再好也无法看见的,这里的黑暗就是纯粹的黑暗。
视觉失去意义。
解溪乐在黑暗里突然出声:“真没有赌注吗。”
“嗯?”孟拾酒的声音在两米外传来。
“你想要什么。”
解溪乐突然没由来地确信,孟拾酒的目光现在落在了他身上。
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落在鼻尖,让人不敢惊动。
这个问题突然有些问住他。
真正的目的好像已经偏离了航道,一去不返了。
解溪乐没说话。
孟拾酒突然出声:“你输了,就别来找我了。”
解溪乐:“哦。”
解溪乐礼貌告知:“那我不玩了。”
孟拾酒:“……”
游戏加载的时间有些过长,虚空之中有白色的字在刷屏显示“出现故障,等待处理,请稍后”…
孟拾酒打算重开一局:“先退出吧。”
在即将他退出前,突然听到解溪乐再次开口。
解溪乐盯着那个两米外的地方:“我想见你。”
孟拾酒笑了下,有些妥协:“那你来吧。我一会儿和林叔说一声……”
解溪乐:“我说现在。”
黑暗在一瞬间消失。
应该是退回了类似于游戏大厅的地方。
银发Alpha感觉一道力道顺着手腕,将他抵到坚硬的…墙或者树或者是什么防护屏障,反正他看不到。
攻击的精神力刚一释放,就被死死绞住。
风里露出一双黑色眼睛。
解溪乐重复:“我说现在。”
……
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孟拾酒笑:“那怎么办……”
孟拾酒收起唇角,一点点抽回精神力:“我现在更想跟你打一局。”
解溪乐近距离盯着面前的眼睛,只觉得被那种碧色的艳丽勾的心头发痒,思绪都慢了。
他避而不答,回到见面的问题上:“你答应见我了?”
“为什么?”
明明之前孟拾酒对他还有些抗拒。
孟拾酒:“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孟拾酒很有闲心地歪头:“十万个为什么?”
“这么爱取外号,”解溪乐握着他手腕没松开,“跟别人也这么取吗?”
孟拾酒懒得搭理:“再不动,我们要被游戏弹出去了。”
解溪乐毫无自觉,继续压着他:“正好,弹出去了我就去找你。”
孟拾酒按耐住蠢蠢欲动的攻击心情:“……这局不玩了?”
“见了面,”解溪乐依旧毫无察觉,也不知道心思到底在放哪儿了,“陪你玩一万局都可以。”
孟拾酒:“……你怎么想这么美呢。”
孟拾酒突然垂眸看向自己被扣住的手腕,微微动了动。解溪乐这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还把人压着,慢慢松开手。
孟拾酒看着他。
解溪乐解释:“一时情急,游戏故障退出来的时候可能被分到不同地方。”
孟拾酒点点头,点退出:“来的时候注意安全,学长。”
解溪乐:“嗯?”
眼前的身影慢慢消失,只传来一阵浅淡的声音。
“还下着雨呢。”
*
很明显,解溪乐好不容易得到了佛罗斯特放行劵,根本没有在意这场雨。
孟拾酒还没回完路卡斯的消息,就收到了林管家的提醒。
孟拾酒:“让他上来吧。”
…
解溪乐关掉仪器:“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
孟拾酒的视线从他带来的疑似黑科技的东西上收回。
解溪乐没注意,只盯着数据:“你只是无法对精神力消耗有准确感知。”
他解释道:“这个事情就像人会感觉到饥饿困倦一样,正常情况下,人是可以清晰感知到精神力的流失速度的。”
“也许是因为你的精神力比较强悍,就像在海里取水,用之不竭,但这更像是你长期习惯了突破阈值,导致失去了对消耗速率的敏感性。”
孟拾酒静静听着:“但我也会因为消耗精神力感到疲惫。”
解溪乐摇摇头:“嗯。但与其说你能清晰感知到精神力的消耗阈值,不如说是你对危险的本能警惕。”
“你感受到的只是身体发出的危险信号,就像溺水时的挣扎反应。真正的精神力阈值感知,应该像呼吸一样自然。”
孟拾酒:“有什么后果。”
“其实没什么后果。”解溪乐凑近,在孟拾酒腿边蹲下来,仰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孟拾酒,像是一种宽慰。
“但最好还是克制一下,总是这样消耗会让精神像过度拉伸的橡皮筋,虽然暂时看不出异样……但最后可能让大脑长期处于比较脆弱的状态,很容易受到精神攻击。”
孟拾酒:“嗯。”
解溪乐在这个角度看过去,平静的银发Alpha显得有些异样的乖。
他突然笑了:“你信我吗?”
孟拾酒:“信。”
解溪乐在他膝盖上捏了捏,站起身。
“你的大脑活跃度也有些高哦。”
这点孟拾酒倒不是第一次听:“……”
See:【……】
孟拾酒:【……要不你自首吧】
解溪乐在背包里找了个东西出来,撑着又在孟拾酒旁边单膝跪地,仰头看孟拾酒:“手。”
孟拾酒伸手:“有椅子。”
孟拾酒无奈:“我没有虐待你吧学长。”
解溪乐不是很在意地攥住了孟拾酒的手腕,头也没抬:“我也不是很介意你虐待我。”
孟拾酒无语:“谢谢,志不在此。”
解溪乐被逗笑,他低着头,孟拾酒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能感觉到他应该是笑了。
孟拾酒想到什么:“你知道WM吗?”
解溪乐终于抬头看向他:“……”
这话问的。同为行业龙头,WM算是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谁都有可能不知道,唯独他一定知道。
孟拾酒:“你知道WM的非法实验室吗?”
之前一字未提,此刻却轻描淡写地提起来了。
解溪乐顿时挑眉:“没听说过。但确实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
孟拾酒的视线落到自己手臂,看到手臂上被解溪乐戴上的金属装置:“装甲?”
解溪乐:“嗯。其实算不上,我重新改过的。还没来得及装上外壳。”
解溪乐:“你用精神力感受一下。”
第100章 任务结算 “好了,学长,再帮我再测一……
孟拾酒:“没什么感觉。”
解溪乐:“嗯。”
解溪乐帮他把装甲卸下来:“我主要是留一个数据, 回去再改改。”
孟拾酒:“行吧……”
孟拾酒看着装甲:“你的意思我以后用精神力都戴着这玩意吗?”
解溪乐想起那两场直播:“正式比赛先戴着吧。我重新改造过,合法。”
孟拾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了两下手腕:
“没事了?”
解溪乐拿着取下装甲, 依旧单膝点地蹲在孟拾酒腿边, 闻言突然笑了:“如果拾酒愿意留我吃个饭的话……”
他紧绷的肩线松懈下来, 那股熟悉的散漫劲儿又漫上他的眼角眉梢。
孟拾酒和他对视。
解溪乐仰头望过来的眼神让他蓦然生出了很奇怪的感觉。银发Alpha看着蹲在他腿边的Alpha学长。解溪乐正如冷铁般的器物,在他脚边落下好大一片影子。
让他想起蛰伏在刀鞘的厉刃, 沉默而散漫立在他手边,以一个好像随时可以被他拿起然后指哪打哪的姿态。
像是柄认主的剑。
直到解溪乐忽然抬手, 再次在他膝盖上不轻不重地轻佻地按了按,方才的错觉便随着呼吸化作虚无,消散在空气中。
虽然孟拾酒对他的说辞在内心表示了存疑, 但既然嘴上表示了相信,留个饭也未尝不可。
正当他准备开口, 银发Alpha突然望向窗边。
孟拾酒:“恐怕不太行。”
解溪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雨停了。
屏障外, 下了几天的雨毫无预兆地停了。而且变脸快得出奇,天色还隐隐有透亮的趋势。
这要是下着雨还好说, 雨一停, 按着解溪乐之前不走寻常路的进佛罗斯特的方式, 以孟时演对解溪乐不容乐观的态度, 恐怕很难再留他吃饭。
解溪乐显然也是清楚,颇为遗憾地轻叹:“天公不作美啊。”
听到这话, 孟拾酒突然侧目瞥他一眼。
解溪乐神奇地从他这一眼里读懂了银发Alpha所有未言明的情绪,当即舌尖打滑, 话音一转,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不,天晴很好。”
这种突然间心意相通的体验就像是在黑暗里摸索许久, 千辛万苦打开了礼物盒子的一角,然后忽地就被探出盒子的猫爪子挠了一道。
解溪乐不动声色地合了合掌心,勉强维持住表情。
他起身,影子像泼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银发Alpha笼在阴翳里,轻而易举地遮住了孟拾酒的脸。
光线骤然暗了一度,本就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柔软的眼睛染上了薄冰般易碎的质感。
解溪乐的视线在孟拾酒脸上短暂停留,当即让了让,让光重新落在孟拾酒身上。
孟拾酒默默看着他。
解溪乐挑眉,避着落在孟拾酒身上的光线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喜欢阳光?”
孟拾酒仍旧默默盯着他。
解溪乐看着他一眨不眨的眼睛,突然手痒得厉害。
Alpha在不作就不会死和爽一把之间犹豫着。
直到他看清那双眼睛清晰映着自己蠢蠢欲动的影子。
站在原地的人突然抬起手。
还没等手落下来,旁边的终端突然响了一声。
孟拾酒如同到了饭点就要回猫窝,毫无感情地把眼前人扒拉开,拿起终端。
他点开光屏一看:是一封来自圣玛利亚的邮件。
解溪乐深吸一口气,收回手:“出分了吧。”
孟拾酒:“这么快。”
解溪乐:“不算快,主要是人工核对信息要花点时间,我的成绩昨天就出了。”
孟拾酒点点头。
解溪乐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介意我看吗?”
孟拾酒沉默地回望。
解溪乐也觉得自己这假正经的做派很没意思,便干脆利落地往沙发上一躺,毫无丝毫自觉地贴着银发Alpha坐下来,膝盖抵着膝盖,肩膀挨着肩膀,兴致勃勃地盯着孟拾酒的终端。
还补了一句拙劣的借口,亲亲昵昵地攥着身边人的肩头,脸都快要贴上去:“学长关心一下学弟学业。”
孟拾酒垂眸扫了一眼肩上还算安分的手:“解学长的关心,可真是身体力行啊。”
解溪乐:“客气。”
孟拾酒:“……”
他随手点开邮件——确实是期终成绩。
一眼扫去倒是全是A,连实验成绩都有A-,只有一个机甲训练那一栏是个B。
孟拾酒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倒是解溪乐在旁边多看了几眼。
解溪乐看着那个突兀的B,语气微妙:“怎么…集训的老师为难你了?”
孟拾酒关掉邮件:“没有。”
说来话长,自己评的^^
他顺手点进论坛,解溪乐见状,压下想说的话,又凑了过来。孟拾酒没管他,反正解溪乐正好是少有的知道[不玩论坛很多年]就是他的人。
孟拾酒点进去一看到论坛主页,倒有些惊讶。
飘在论坛顶部帖子的不是成绩,而是一个标着三个热标的爆帖。
【新】【爆】【热】【多校联盟挑战赛名额】
孟拾酒指尖轻触,帖子内容顿时铺满公屏,他匆匆扫了两眼就拉到了最底下。
底下附带了几张图片。
首张是盖着联邦徽章的正式通告,电子印章在屏幕上流转着金色的光芒:
【根据联邦最高议会第147号决议,今秋将首次举办多校联盟精英挑战赛。经审核,符合参赛资格的院校详见链接1。各校需通过校内选拔赛遴选20名正式队员及5名替补,选拔标准详见链接2,请各校于xxx前递交参赛名额,具体问题见后续通知。
本次比赛全权由联邦附属军校联盟负责,比赛模式及……】
孟拾酒指尖下滑,第二张图展示的参赛院校列表显露出来。
名单里是清一色的军事院校,除了……
在一众铁血气息浓厚的校名中,圣玛利亚的名字就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比赛日期定在开学前。
解溪乐的目光在光屏上逡巡:“连具体奖励都没公布,看来联邦这次是铁了心要吊人胃口……”
他微微和孟拾酒拉开距离,眯着眼将Alpha整个侧脸尽收眼底,忽然轻笑一声:“毕竟是第一届,排场总要做足。”
孟拾酒偏头:“还有奖励?”
解溪乐勾唇再次凑近:“务实。联邦的风格。”
孟拾酒收回视线:“什么类型的奖励。”
解溪乐停了片刻,突然促狭道:“权利。”
他这么说,孟拾酒倒还真对建在琦御的联邦有了些好奇,不过这份好奇很快消散。
是这样的,因为复习,他这几天已经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的有点忘乎所以了,萌生了些弃武从文的冲动:)
如果要留在这个世界的话,比起实战或者研战双修,他倒是对安安静静地研究,偶尔做个实验更有兴趣。
See:【这对吗?】
孟拾酒:【…先这样吧】
See:【你真的不喜欢吗】
孟拾酒:【那我疯起来可怎么办啊】
See:【并没有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孟拾酒:【有】
See反应了很久,什么也没说出来。
但最后See还是犹豫着选择尖锐了一下【你能忍受亲手改造银茧,却永远不能真正驾驭它吗?】
孟拾酒奇怪:【这很难吗】
身边的声音依旧在响起,也许是See,也许是解溪乐,孟拾酒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思绪早已游离。
他身体里的嗜血因子是埋在骨头下面的炸弹,只要嗅到一丝血腥气,就有什么在耳膜里轰鸣,烫得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战栗。
孟拾酒以前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掌控这些冲动,但集训最终测验里,当崔绥伏把他推向某条道路的时候,那种近乎战栗的愉悦感如潮水般漫过理智的堤坝,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没必要……那么自信。他从未真正熄灭过这具身体里沉睡的火种。
See:【滴——】
耳边解溪乐大概还说了什么,但被孟拾酒脑海里突然响起的提示压了下去。
紧接着,脑海中的绿字又开始闪烁。
孟拾酒这才想起来——第二次结算的日子到了。
See:【当前修正进程:100%
当前积分:32
世界线程度偏移:50%
恭喜,世界线已修正】
See:【任务已完成】
【是否申请任务结算】【是】【否】
孟拾酒:【先兑积分吧】
孟拾酒先看了解溪乐一眼。
孟拾酒:“学长,在外面等我十分钟可以吗?”
*
等解溪乐先离开房间,See立刻恢复人身从房间里出现。
这些天积分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就是夜柃息这几天新的供给,孟拾酒简单地在商城里挑了些东西,快速兑完。
孟拾酒看着See:“你觉得……”
他停住话头,See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点点头。
*
等解溪乐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他在快要关门时,突然忍不住朝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孟拾酒还坐在沙发上,解溪乐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收回了视线落在浴室门上的视线,毕竟是个非礼勿视的地点。
孟拾酒:“你刚才不是说我的大脑活跃度有些高吗?”
孟拾酒笑:“要不再测一下?”
解溪乐没有犹豫,答应了。
测的时候,孟拾酒突然问:“我记得学长好像盗过我号,学长这方面技术很好吗?”
提起这个丢脸事,解溪乐毫无尴尬之感:“嗯?拾酒有这方面的困扰?”
孟拾酒:“随便问问。”
孟拾酒:“你涉猎挺广。”
机甲,黑客,医学,还有自己造出来的乱七八糟黑科技……孟拾酒视线落到给自己测试的仪器上。
解溪乐突然笑出声,语气有些意味不明:“我们废物是这样的,什么都会一点。”
孟拾酒歪头:“是可以用这个嘲别人废物不如吗?”
解溪乐:“……”
孟拾酒移开视线:“……”
解溪乐:论Bking这条道路,他还有许多要学。
结果出来,解溪乐看了一眼报告。
解溪乐:“比上次降低了些,但比正常人的还是高一点。”
孟拾酒:“嗯。”
解溪乐看着孟拾酒,总觉得他有些话没说完。
“能再等我……”孟拾酒有些不确定任务结算要多久,“一会儿吗?”
“在这儿就行。”
解溪乐:“好。”
孟拾酒闭上眼。
……
绿色的字依旧停在脑海。
【是否申请任务结算】【是】【否】
孟拾酒选择【是】。
选择【留在这里】。
……
大概过了五分钟。
解溪乐看到孟拾酒睁开眼,然后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这笑容很淡,但很真,像什么悬在空中的东西突然落了地,渐渐生根发芽。
解溪乐觉得自己像在围观一次悬崖上的花开一样,微微屏住了呼吸。
孟拾酒看着他:“好了,学长,再帮我再测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orz又来晚了,一百章啦[红心][红心]
90-10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