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这一天，走进食堂的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深呼吸，然后问出同一个问题，“好香啊，今天吃什么？”


    “是啊，”一旁的人也搓着手道，“这香味也太霸道了。”


    甚至还有人为了闻得更清楚，取下了呼吸面罩，“唔，是炸的什么东西？”


    物质不丰富的地方，饭食里的油水通常都很少，“油炸”这两个字，更是直接跟各种酒席或节日绑定的限时美味。


    就算犹青管饭之后，天天都能吃到肉，但这也还是头一回上油炸的菜。


    所以每个人都忍不住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香味传来的方向看。


    不过很快，消息就从前面传了过来，不是今天的菜。


    食堂的格局是长方形的一条，一头是大门，另一头是厨房，中间则放着四排餐位，大家从入口进来，排成长队到厨房的窗口打饭，然后找地方坐下吃完，将碗筷拿去清洗，再从大门离开。


    所以每天的饭菜都是提前做好，放在窗口处的，一眼就能看清。


    而那霸道的香味，却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


    这个答案让大家有些失望，然而一口气还没有叹出，前方又传来了热烈的欢呼声，引得所有人再度探头去看。


    不久又有新的消息传来，原来那霸道的香气不是今天的例菜，而是加餐！


    很多人虽然昨天背了安全守则，但其实都已经忘了这回事了，这会儿提起加餐，才猛地想起来，昨天犹青好像是这么许诺过，还说要吃……鱼！


    这就是鱼的味道吗？


    从中间破开之后切成段的鱼块，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糊，连鱼皮和鱼刺都炸得酥脆了，却并不显得干硬，只是略微有点嚼劲，再沾一圈蘸料，又香又辣，吃上一块，嘴巴里的味道丰富得语言根本形容不过来。


    有人嘴里发出“嘶哈”的声音，迫不及待塞进另一块，也有人尝过了味道，就小心地收起来，打算将剩下的带回家去。


    现在，将每天的一部分菜留下来带回家，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的共同习惯。


    于是这一顿加餐，就成了东方基地、源泉基地、永夜部落、神树部落的许多人，对鱼最初的、也是最深刻的印象。


    所有人都说，那是自己此生吃过的最好吃的鱼。


    以后日子过得再好、每天的食物再丰盛，却再没有这样的味道了。


    一顿饭吃到一半，犹青才捧着她自己的碗出现，并且伴随着一股几乎是腌入味的炸鱼香气。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些炸鱼，居然是她亲手做的。


    其实大家根本没吃过犹青的手艺，就算是最初的那顿炖鹿骨，其实也是犹青指挥其他人动手更多，但不知为何，基地里就是流传着她厨艺精湛的消息。


    这一回大家算是亲眼证实了。


    再尝一口，碗里的鱼似乎都变得更加美味。


    犹青的碗里没有鱼。


    她以前听过一个说法，说做厨子的人，在家里是不做饭的，而负责做饭的人，往往都没什么胃口。


    那时她不理解，自己辛苦了半天，还不得猛猛吃？


    直到她在油锅前面站了半天。


    真的是闻味道都饱了，所以她现在碗里只有一道最清淡的醋溜土豆丝，酸辣爽口，这才勉强能动一下筷子。


    不过看到别人都吃得那么香，对今天的加餐赞不绝口，甚至还主动诵念起了墙上的十条守则，开始为应对下次抽查做准备，犹青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这个抽查可以保留下来。


    虽然她存货里的鱼已经没有了，但是可以做炸货的东西太多了。


    荤的有小酥肉、锅包肉、炸排骨、炸里脊、炸鸡柳、炸鸡排甚至炸鸡架，素的也有萝卜丸子、豆腐丸子这种材料简单易得的。


    等都吃上一遍，安全守则应该也刻在油炸食品里吃进去了吧？


    ……


    吃着饭，犹青忽然发现甘甜、秋实等人吃完了也没有离开，而是留在了食堂里，挨桌凑过去与人交谈，时不时还在手里的小本本上写写画画，不由生出了几分好奇。


    等有人从自己这里经过——犹青在食堂里有个专属座位，这倒不是她搞特权，只是她在这里坐了一次，大家就默契地避开了这张桌子，宁可三个人挤在只能坐两人的长凳上，都要给她空出来——她连忙把人叫住。


    “干嘛呢你们？”她的视线落在小本本上。


    “哦，我们在做一个……”被叫住的百炼紧张x得卡顿了一下，“嗯，问卷调查。”


    “问卷调查？查什么的？”犹青说着直接朝他伸出了手。


    百炼只能乖乖上贡自己的小本本。


    犹青见上面罗列了一长串的称呼，后面还跟着正字，只短暂地茫然了一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将小本本递了回去，“怎么想起来整这花里胡哨的？”


    “您对外总得有个身份。”注意到动静赶过来的秋实也很紧张，但还是说，“名不正则言不顺。”


    犹青一时竟无法反驳。


    虽然乡村F4听起来很土，但确实是跺跺脚全村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噗。


    犹青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忙摆摆手，“行了，也不用告诉我你们的调查结果了，这样吧，就叫村长。”


    她现在的地盘，就算把另外三个部落、基地都划进来，也就一个村级行政单位，那纸上写的什么首领、长官、基地长、指挥官……她都不想吐槽了。


    除了她之外，大家都觉得这个称呼不够拉风，有些不情愿。


    最后还是秋实先叫了一声，“村长。”


    众人都忍不住转头看她，给犹青想个称呼这事，可是她提议的。


    秋实却有自己的想法：现在是村长，又不等于一直是村长，等她们的地盘扩大了，镇长、县长、市长……正好一路升上去，称呼都是现成的。


    只是这番话不好当着犹青的面说出来，她只好给其他人使眼色，示意自己心里有数。


    其他人将信将疑，但也都喊了一声村长。


    犹青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想了半天才记起来，在羊村里，村长就是那个跟取经四人组里的大师兄定位相同的角色，时不时就会有人跑过来喊，“村长不好啦——”


    她连忙拍拍脑袋，把这个念头拍散。


    一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犹青只能假装刚想起来什么似的，“啊，对，坐下说话，正好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她想了想，还抬手把稻穗和麦芒也叫了过来。


    人太多，只能把旁边那张桌子也占了。


    “安全守则虽然要抓紧，不过大家的困难也不能忽视，那天好像是听他们说，因为大棚比家里暖和，才不想回去的？”


    犹青一开口，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稻穗点头道，“入冬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确实难捱。”


    “你们部落或者基地里，以往都是怎么过冬的，难道就没什么取暖方式？”犹青又问。


    办法自然是有的，就算是傻子，也知道饿了吃饭、天冷加衣，何况部落里那么多人？只是随着生产方式的退步，生活便利性也大大下滑，部落、基地的取暖已经退回到了相当原始的阶段。


    简单来说，白天在屋子里生火取暖，晚上则是住到相对没那么冷的地下洞穴之中，许多人挤在一起，再盖上厚被子，就会暖和很多，最好能再塞个热水袋。


    听说早前还有人在地下生火，结果闷死了人，就再不敢这么干了。


    犹青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听起来很原始，但其实考虑得已经很周到了，几千年来普通人也就是这样取暖的。


    地龙什么的，那只有权贵富豪能享受。


    至于集体供暖，更是改革开放之后的事了。


    “我是这么想的。”犹青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思索道，“现在风力发电机的电量根本用不完，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存储设备，只能白白浪费，不如想办法把这些电输送到部落、基地那边，供大家日常使用和取暖。”


    听到这话，所有人先是眼前一亮，然后又迟疑起来，“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在她们的观念里，部落、基地都是相互独立的，只进行有限的人员、物资的交换往来。哪怕犹青的出现已经初步打破了这种模式，但像这种远距离大规模输送电力的做法，大家还是想都不敢想。


    更有人说，“比起把电力输送过去，倒不如把人都搬迁过来。”


    这话多少有点大逆不道了。


    虽然现在大家都是给犹青办事，但彼此之间的划分依旧是很清晰的，借人给犹青干活，和整体搬迁到这边来，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不过大家转头一看，见是麦芒，就默默收回了视线。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犹青虽然铺开了不小的摊子，但其实只有稻穗和麦芒是明确隶属于东方基地的，其他人都只能算是借用。


    所以这话也只有她能说。


    “胡说。”先开口斥责她的是稻穗，“先辈们选择在那边落脚，都是有原因的，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安全区，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众人连忙点头赞同。


    殊不知稻穗心里想的是，犹青不会只局限于东方基地，总要对外扩张和发展的，那这些地方，以后也都会是她的地盘，而对外输送电力、输送机器设备、输送技术和各种产品，也是迟早的事。


    现在开始尝试和准备，也不算早。


    毕竟有想法和真正做成之间，还离得远呢。


    再说，新场镇那边是连接西河基地和灵泉基地的道路所在，也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稻穗又转头对犹青道，“可以试一试，只是恐怕不容易，这个冬天未必能供得上。”


    这可不是牵一条电线的事，而是要搭建一片电网，哪怕规模再小，其中也有很多需要考虑的问题。


    犹青点头，“我们的人还是太少了，也没有经验。这样吧，你先组一支队伍，给食堂、学校、医馆、商店这些地方都通上电，积累一些经验，再考虑对外输送的事。”


    “至于这个冬天，先烧点炭应付一下吧。”


    正好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木头，木炭比木柴更耐烧、燃烧时的温度也更高，而且没什么烟气，虽然还是要警惕一氧化碳中毒，但还是会安全方便一些。


    ……


    炭不能在家里烧，而是要在山里。


    犹青小时候，村子里还有烧炭人，他们会选定一片山林，挖好炭窑，直接搭个屋子住在旁边，烧上一整个冬天的炭，春天才会出山。


    这也是基地、部落那边都没有开发出这项技能的原因之一，不能离开安全区，根本没有那么大的空间给他们施展。


    所以当天下午，犹青就开车载着人出门了。


    去山里选地方。


    没错，她是这一回烧炭的技术指导。


    虽然没有亲自上过手，但犹青对此还是有一点经验的——全都来自于小时候过家家的经历。


    那时候，冬天她经常跟大孩子们去山上摘马桑菌、拔野葱、挖老母洋芋——也就是被遗留在地里，霜冻之后褪去了涩味，淀粉被分解成糖分，直接削了皮就可以吃，脆甜爽口的土豆。


    当然更多的时候，她们会从家里偷偷带土豆、红薯、糍粑之类的食物，在山上生火野炊。


    偶尔闲得没事，也会做一些游戏。


    其中犹青觉得最厉害的就是烧炭游戏，虽然只是在土坎边挖个袖珍窑洞，烧出来的炭只有手指粗，但那确实是木炭无疑。


    大约因为是游戏，流程反而记得十分清楚。


    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至于火要烧多久，窑又要闷多久，每一窑放多少木材进去之类，都需要实际执行的人自己根据情况调整。


    所以犹青纯粹是觉得这个比较好玩，才跟过来的。


    最后选定的地方在新场镇附近。


    主要是考虑到这里距离三个部落和基地都不远，既方便他们派人过来烧炭，烧完的炭也能很方便地运过去。


    所以选定了地点，犹青就派了人去通知那边安排人过来。


    她们自己则是在附近转了转，想找找有没有山货。


    结果什么都没有，估计早就已经被部落里的人搜索过了。


    倒是意外地遇上了采药小队。


    虽然开了医馆，但平时也没什么病人，三人小队留一个看家，另外两个就出来采药。收获不多，算是找点事做，免得太闲了像吃白饭的。


    但今天，犹青看了看她们的药篓，却发现装得挺满。


    “是路上看到的葛根。”两人解释道，“好大的一片，只是挖起来太麻烦了，我们带的药锄也不趁手，所以只弄了这么一点。”


    犹青眼睛一亮，“在哪里挖的？”


    话说，她之前也遇到过一丛跟荆棘长在一起的山药，后来得空了拎着锄头去挖，结果浪费了生命中宝贵的一个下午，最后只挖到了两个半截，从此以后犹青就放弃这类活动了。


    但既然她们说是找到了窝，而且连药锄都能有这样的收获……


    那犹青不就立刻动了心。


    她们今天是出来找地方的，也打算顺便x把窑洞挖了，还真带了锄头。


    于是一行人兴致勃勃去挖葛根。


    等部落和基地的人被召唤过来，发现这里只留下了一连串的脚印，人却不见了。


    “……”


    而在另一边，犹青正在一边快乐地挖葛根，一边听采药小队讲述她们发现这里的过程。


    原本两人是看到了何首乌的藤，想着这个难得见到，就一路挖了过来，结果何首乌还没挖到，先挖出了葛根。


    这会儿有了更趁手的锄头，采药小队便又继续挖了一阵何首乌。


    未果。


    ……看来挖山药遭遇滑铁卢并不是我的问题，犹青心想。


    只是那玩意太难挖了。


    不像葛根，埋藏得没这么深，而且找到一根，顺着捋过去就能挖出一片，而且每一根都有胳膊粗，且不管能吃的部位有多少，至少这产量是非常喜人的。


    直到甘甜提醒犹青，人差不多该到了，得回去继续挖窑洞，她们才结束了这一次的团建活动，回去干活。


    ……


    远距离输送电力，最大的麻烦是中途的损耗，毕竟导电性再怎么好的金属，也还是有电阻的。


    但是在避难所附近，就没有这样的担忧了。


    有犹青提供的设备和工具，稻穗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成功给现有的建筑都通上了电，装好地暖，又铺上了木地板。


    工人们每天看着这些变化，心里也莫名的兴奋。


    虽然这些看似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但却又跟他们息息相关，食堂是吃饭的地方，医馆是看病拿药的地方，商店是买东西的地方，学校更是自家孩子未来上学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基地里有了多余的建筑，是不是就要招聘新的员工了？


    谁家里还没有几个急需工作的亲友呢。


    可惜没多久就听到风声，说是学校的老师都已经定好了，由部落和基地那边推荐人过来，只有商店要招聘几个人，但这个工作要求算数很好，所以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行。


    即使如此，来报名的人也称得上络绎不绝。


    犹青见状，果断将面试的工作甩给了稻穗，自己则是开着车去了源泉基地和永夜部落。


    刚刚竣工的学校也包括了一个小型图书馆，她们答应要给的资料和书籍，当然也可以拉回来了。


    犹青先去的永夜部落。


    主要是这边的资料数量少一些——之前过来支援的时候，她就在那个地下的房间里看过，总共也就摆了一个架子。


    不过因为这些资料都有年头了，打包的时候要小心，所以也耗费了一些时间。


    但跟源泉基地这边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这是犹青第一次走进源泉基地的图书馆。


    有一瞬间，她真的恍惚来到了一个标准的图书馆。


    进门就是安检机器，左手边是一张长桌，有助理管理员在这里值班，登记进出人员的信息和在里面待的时间什么的。再往里走是一块展板，上面贴着楼层导览图。


    馆内的每一层都分门别类地收藏着不同的书籍，走进借阅室，房间里也是窗明几净，靠内的一侧是一个个木头制作的书架，架上放满图书，靠窗的那一侧则是一排排的桌椅。


    只是没什么人。


    犹青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只有图书管理员才有资格进入图书馆，并在这里抄写、研读书籍。


    事实上，就算是图书管理员，头衔不同，能去的楼层也不同。


    “……一开始应该不是这样的吧？”她忍不住问，“不然不会准备那么多的桌椅。”


    “或许是的，但人太多，容易损坏、遗失书籍，不得不严格管理。”在一旁陪同参观的首席表情严肃地回答。


    犹青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她当然也没什么劝说的必要了。


    反正她从这里拿走的书，会让尽可能多的人看到。


    从一楼参观到三楼，首席就让人拿了箱子过来，开始装要给犹青的书。


    犹青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提前装好，只能理解成一种特殊的仪式感，或者是怕自己觉得他们藏私了，所以干脆当着自己的面从书架上把书拿下来？


    三楼只有资深研究员才能进入，总共只有三个人，好在这一层的藏书也不多，总共只装了两个箱子。


    反而是把箱子搬下楼的时候费了一点功夫。


    犹青这才发现这个图书馆的不同——它没有电梯。


    二楼、一楼也都如法炮制。


    犹青将车开到门口，大家一起动手把箱子搬上去堆好，再用绳子固定，避免路上太颠簸被抖下来。


    又跟首席等人寒暄了一番，犹青这才坐进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将车子往外面开的时候，她的心情不知为何，并不因为今天的收获而昂扬，反倒沉沉的、闷闷的，说不出的感觉。


    直到车子驶出源泉基地的大门，绕过那块写着“书籍是智慧的源泉”的大石头时，犹青转过头去看它，于电光火石之间生出了一个念头——


    这石头真像是一块墓碑，上面被漆成红色的字，是墓志铭。


    第67章


    搬书是个细致活儿，不知不觉就耗费了许多时间，犹青回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冬季的山林没什么色彩，再加上天气阴沉，远山近草都是一片雾蒙蒙的，显得更加萧疏空寂。


    抬眼望去，唯有前方天幕下徐徐转动的白色风车，是唯一的亮色。


    犹青就向着这醒目的标志前进。


    忽然，她在七拐八弯的山路上看到了一辆三轮车。


    虽然还离着几道弯，但犹青还是放慢速度，寻找相对宽敞的位置停下让车。


    这条“村村通”的水泥路，本来就不算太宽敞，完好的时候，两辆车相对而行都要考验两边司机的技术，更不用说现在了。况且废土的司机也没有驾照一说，都是直接莽起来开，还是避让一下的好。


    果然没一会儿，三轮车就突突突开了过来，看到她的房车，才猛地刹住。


    车上的人纷纷开口打招呼，“犹青……村长！”


    犹青抽了抽嘴角，村长这个新称呼传播得这么快吗？


    不过她还是降下车窗，朝那边挥了挥手，视线落在车斗上，“你们是去燕子洞探矿回来的吗？”


    站在车斗里，被寒风吹了一路，脑子都快吹木了的人们猛地回过神来，这才生出了几分心虚，纷纷挡住身侧的背篓，低头不语。


    从新场镇到燕子洞有十多公里，探矿队又不能在那里过夜，必须每天来回，所以犹青给他们配了三轮车。


    也不知道是谁先想到，部落附近的山货早就已经被搜刮完毕，但外面的可还没有，要是能去燕子洞那边，收获一定不少。反正探测队每天都要来回，顺便多捎上几个人过去也不费什么事。


    其实以前，大家也不是想不到，只是因为距离太远，路上也不定会遇到什么，自然不会起这样的念头。


    但现在，东方基地的狩猎队虽然已经打不到什么猎物，但还是隔三差五出去转一圈，龙塘村附近的动物早就跑光了。就算还有些漏网的小动物，远远地听到熟悉的三轮车的轰鸣声，也会主动避开。


    于是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这样。


    这会儿车斗里的人，一多半都是蹭车出去打野的。


    驾驶位上的司机见状，大跨步下车，走到犹青的窗边，解释道，“都是有难处的人，要不也不会这样的天气还愿意到远处去扑腾，我们也就顺便捎一程。”


    她一开口，犹青才认出来这是白榆，就问，“没有收费吧？”


    “没有没有。”白榆连忙摆手，“我们每天只带几个人，按先来后到。”


    犹青点点头，在村子里，有车的人顺路捎一下乡亲们，都是很寻常的事，只要不超重、不出事故就行。


    所以她叮嘱了一句，“开车小心。”


    白榆应下了，又道，“正好在这里碰上了，有件事，本来打算明天过去换电池的时候说的，我先跟你汇报一下。”


    她的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犹青忍不住问，“你们找到铁矿了？”


    “那倒没有。”白榆的兴奋并没有减少，压低声音道，“我们找到了那个……风力发电机！”


    “真的？”犹青也跟着兴奋起来。


    想想也是，燕子洞地势高，有风力发电机才是正常的。


    “真的。”白榆说，“我们本来想带一部分回来的，但又怕弄乱了，上回那台，不是说很多配件都没找到吗？”


    “还是你考虑得周到。”犹青说，“明天咱们一起去看看。”


    “好。”报告了这个好消息，白榆也x松了一口气。


    这事只有探测队的几人知道，兴奋了一路，还得忍着不能说，倒不是担心别的，主要是想第一个把消息告诉犹青，要是提前传开，惊喜就没了。


    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她。


    她白榆回到车上，就有人忍不住凑上来问，“怎么样怎么样？”


    “说了。”她简短地道，“说是明天一起过去看看。”


    其他人还是忍不住“哇”了一声，一整天的辛苦瞬间被抚平，就连坐在三轮车上被冷风吹着的难受都忘了，只觉得心头一片火热。


    犹青从来不亏待人，她们也算是立了个大功，不知道有什么奖励？


    三轮车一路风驰电掣，回到了永夜部落。


    身体已经快冻僵的众人僵尸一样地爬下车，甚至顾不得车斗里的背篓，一个个搓着手就往场坝那边跑，迫不及待要去烤火暖一暖。


    谁知到了地方，却见这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火堆自然也没有。


    有人干脆去问门口的守卫，“怎么今天没烧火了？”


    “烧了！只是今天出的都是好炭，就不用在外面烧了，都在大屋里呢！”守卫很高兴地回答，她们在这里值守，能单独分一份炭。


    “炭烧出来了？”白榆停好车走过来，正好听到这一句，不由问道。


    烧炭用的虽然是土窑，但效率其实还挺高的，差不多一天多就能出一窑炭了。


    只是前几天烧的时候，火候没有控制好，烧出来的看着倒像是炭，点燃了却会冒烟。大家听了犹青的劝，不敢在屋子里烧，干脆就在外面的场坝烧了个大火堆，把部落里的人都集中了过来。


    昨天好像说是犹青弄出了个什么温度计，能看到窑里的温度，方便调整火力大小，没想到还真有用。


    “是啊。”守卫也不含糊，直接拿了一截炭过来，“看看，真漂亮。”


    众人都围上去传看，只觉得这炭入手沉甸甸的，能够清晰地看到树木的纹理，表面还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确实漂亮。


    “这下好了，不用在场坝里吹风了。”


    “走走走，烤火去！”


    众人互相推搡着、催促着，朝大屋那边跑去。


    永夜部落的地洞被炸塌过一部分，其他地方也不安全了，人们便从中心区搬了出来。幸而这边的房子数量虽然不多，但都是建来做仓库的，全都很大，用木板稍微隔一下，住下这些人不成问题。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暖意。


    大屋里人很多，却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孩子们整齐的读书声。


    刚进来的人们立刻也安静下来，轻手轻脚地找到相熟的人身边坐下，小声问，“怎么突然开始读书了？”


    “今天犹青……村长来拿资料，顺便通知了，明天就开学。”熟人也小声回答，“说是那边学校有什么地暖，待在学校比家里舒服。”


    “那真不错！”


    “可不是？到了东方基地，那是享福去了。咱们也能彻底丢开了手，利利索索地做事。”


    ……


    学校确实要开学了。


    所以犹青这会儿正在看稻穗做的分班安排、教学安排什么的。


    这些她们都讨论过，现在只是形成正式的文件，犹青的关注重点当然也不是各种安排，而是学生的年龄。


    尽管废土说是十六岁成年，但其实孩子们到了四五岁，就要帮着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了，过了十岁，家里地里的活都做熟了，就能当半个劳动力来用。


    所以虽然犹青规定是三到十六岁都能入学，但实际上，被送到学校来的孩子，没有大于十二岁的。


    那天知道能到学校来上学，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的小杏和她的同伴们，就有好几个不在名单上。


    犹青从惊诧到理解再到莫名的难过，也不过一瞬间而已。


    物质的贫穷必然会导致精神的贫瘠，何况这是在人类仍然在努力维持生存的废土。


    但犹青答应过的事，也不能不算数。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稻穗，“你愿不愿意收一些学徒工？”


    “嗯？”


    犹青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这里只有十二岁以下的孩子。”


    稻穗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十三到十六岁的孩子，估计都要留在家里干活，但他们其实才是最应该被培养的。


    可以想见，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东方基地都会处在高速发展之中，最需要的就是人，尤其是思路灵活，又有一定知识储备，面对任何工作，即便不能立刻上手，也会有自己的想法的人。


    简单来说，就是像她和麦芒这样的。


    现在她们已经一个分成四个在用了，确实很需要有人来分担一下。


    但十二岁以下的孩子，等他们学成毕业，至少也是几年后的事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倒不如像犹青说的，收一批十几岁的学徒工，一边干活一边学，也不会比系统培养的差。


    其实稻穗现在就带了一些工人，但成年人的思想终究不像少年人那样灵活多变，而且在很多事上都有了经验，就会出现他们听了讲、也答应了会按照标准流程来，但真正干活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沿袭旧经验的情况。


    他们真不是故意的，但也确实很难拧得过来。


    反正都要带，不如带年轻人。


    所以稻穗应了下来，“我这里没问题。”


    见她答应，犹青也松了一口气，又斟酌着道，“我是这样想的，既然是学徒工，那刚开始就只管吃管住，不发工资，学上个两三年，真正能干活了再说。另外，这些人好不容易培养出来，总得用上一段时间，等新一波的人接上来才行，那签约年限就要变长了，至少得签个十年八年的……”


    看她真情实感苦恼的模样，稻穗不由得好笑，“村长，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能到东方基地来干活，对外面的人意味着什么？”


    光是管吃管住这一条，就足够多少人打破脑袋了，至于两三年后还有工资领，以及一签约就要签十年八年，对那些人来说，也不会是束缚，而是保障。


    至少十年内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即便从长远来考虑，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但稻穗也相信，过得最好的，依旧会是靠犹青最近的那一批人。


    就算不签约，又会有几个人想不开，放弃她提供的工作？


    犹青略过了她称呼里的揶揄，认真思考了一下，“唔，要是这样，那确实不用签约了，反而要增加一个淘汰条款，免得有人进来混吃等死。”


    混吃等死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但犹青自己都还不能混吃等死，绝不允许有人比她先享上这个福。


    “每年、不，每半年考核一次吧，不合格的就清退。”她说。


    都没有设置月考，够仁慈了吧？


    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犹青又开始考虑另一件事。


    那么多孩子，让家长送是不现实的，更不可能让孩子们自己走过来，所以得有车接送。


    但这个天气，坐三轮车或者拖拉机就有点受罪了——她也是今天看到白榆的三轮车上载着这么多人，才想起来这一点，唔，回头给她们的车斗都加个棚子吧，至少能挡挡风雨。


    总之，犹青在考虑，要不要造一辆校车。


    这样不仅可以接送学生，也能接送工人，省了很多麻烦。


    问题是……现在的路况，估计跑不了大巴车。


    还是得修路啊……


    现在避难所这边已经忙得差不多了，好像确实可以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但是修路这个事，有一个很明显的bug：她本来是因为有更多的车要上路，才需要修路，但一旦开始修路，所有的车子就都走不了了。


    犹青愁得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稻穗问。


    犹青就将自己的苦恼说了出来。


    稻穗一点也不奇怪她的思路这么快就从学徒工的事情跳到了毫不相关的修路上，而是道，“这条路暂时不能走，那就走别的。”


    “别的路？”犹青有些惊讶。


    稻穗说，“我记得附近的两个村子，沙坡村和狮子坪，距离镇子都挺近的，他们应该不会从龙塘村绕行，而是开辟自己的路。”


    虽然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性，说的都是猜测，但犹青都不用打开光屏，就知道确实是这么回事。


    至少在现代，她从来没有听说过隔壁这两个村子要从这里绕道的，倒是上面的双井村经常有人经过。


    于是一个难题就这样解决了。


    “决定了，等把燕子x洞的风车发电机拉回来，就准备修路！”犹青一锤定音。


    “等等！”稻穗连忙叫住她，“什么风车发电机？”


    “哎？我没跟你说吗？刚才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白榆，就是永夜部落的探矿队，他们说在燕子洞那边找到了一台风车发电机，我打算明天去看看。”


    稻穗已经在磨牙了，“探矿队又是什么？”


    “呃……这个我也没说？”犹青忍不住挠头，“就是永夜部落保存了一份政府工作报告，证实燕子洞那边有铁矿。所以部落和基地那边答应派人去帮忙确定铁矿的具体位置。”


    稻穗回想了一下，似乎确实有点印象，就是在她们埋头做风车的那段时间，犹青跟部落和基地那边做了一些交接。


    只是她实在太忙了，当时没顾得上问，后来就忘记了。


    好吧，不是什么大事，铁矿至今没有找到，风车发电机也是今天才发现的，她其实并没有错过什么……


    情绪稳定的成年人很快说服了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好的好的。”犹青麻溜地答应。


    ……


    第二天在无数人的期待之中降临了。


    新的一天，迎接犹青起床的，依旧是系统第一时间的播报，“74生存点已发放，恭喜您又活过了一天。”


    犹青从床上坐了起来。


    今天注定是意义非凡的一天。


    不仅是因为今天有那么多的事情等待完成，更是因为——


    加上刚刚到账的74点，她的生存点余额终于突破了一千大关，来到了四位数！


    （此处应有鲜花和掌声。）


    而一千点，也就意味着犹青想了很久、盼了很久的智能监控防御系统，终于可以完整实装了。


    之所以这么贵，是因为里面的“智能”二字。


    系统出品，当然不会是普通的智能系统，而是真的有一个智能程序——就像钢铁侠的贾维斯那样——不仅能连接任意终端，实时操控各种设备和系统，最重要的是可以直接语音交互，能随时跟她对话。


    你就说爽不爽吧！


    所以哪怕要等很久，要攒一千点，犹青也是任劳任怨。


    而今天，就是收获的日子！


    犹青按了按自己激动到发颤的心脏，打开了光屏，很有仪式感地抬起同样在颤抖的手，郑重地按下了升级按钮。


    1000生存点瞬间蒸发，但犹青完全顾不上心疼。


    因为下一瞬，她就听到了熟悉的机械音，“你好，犹青。”


    “你好。”犹青开了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


    很奇怪，她明明已经在废土上遇到了那么多的人，早就不再是那个在山林之中独自求生、不知道目标和未来的自己了，可是这一刻，听到这声来自智能程序的问候，犹青却有一种真正从孤独之中解脱出来的感觉，让她几欲落泪。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犹青唯一的交流对象就是废土求生系统，那时她曾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系统能跟自己对话就好了。


    这一刻，仿佛梦想成真。


    “很高兴为你服务。是否需要开启设置程序？你可以在这里为智能程序取名、调整程序性格、定制专属语音。”


    “不、不，不用调整，这样就很好。”犹青说，“至于名字……我可以就叫你系统吗？”


    犹青承认，自己现在是有点没法分清废土生存系统和智能防御系统。


    但似乎也没必要去分清。


    因为这个智能系统，本来也是废土生存系统升级来的。


    犹青始终不相信，那么神奇的废土生存系统会是无法交流的死板程序，事实上，她的几次试探也证明，系统确实具备相当程度的灵活性。


    既然如此，将眼前这个智能程序看成是它的一部分，或者说子系统，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不知道系统有没有读取她这一刻的思绪，但它给出的答案是，“可以。”


    犹青搓了搓手，“系统？”


    “我在。”


    “系统？”


    “有什么事吗？”


    “系统？”


    “……没事请不要呼叫系统。”


    “嘿嘿嘿。”犹青兴奋得在床上滚了一圈，“我就试试，习惯一下你的存在。”


    “……好的。”


    犹青深吸一口气，终于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头乱毛去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漱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我没有戴耳机，也能听到你的声音哎！”


    “众所周知，声音在介质之中传播，而空气也是介质之一。”


    “但你是在哪里说话的呢？”


    “我的本体在地下避难所内，有一个单独的房间。”系统回答，“但本体发出的只是信号，然后我再将信号转译成声音，传递到你的耳中。”


    “不需要设备吗？”


    “是的。”


    “那别人能听得到吗？”


    “当然。”


    “哦，那我还是得戴个耳机。”犹青说着，正准备去工具房，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有系统了，而且这个智能系统理论上可以连接所有的设备，就命令道，“系统，帮我制作一个能挂在耳朵上，长时间使用也不会引起不适的耳机。”


    之所以加上这么多的限定语，是因为犹青的耳朵相当敏感，耳机使用超过半小时就会疼痛难受，所以平时很少使用。


    但是如果要随时跟系统保持交流，就需要长期佩戴了。


    “好的。”系统答应了，顿了一下，又道，“请往入料口放入加工材料。”


    “哎，你不能直接放材料吗？”


    “那需要一台机械臂。”


    “那就先制造一台机械臂。”


    “请往入料口放入加工材料。”


    犹青自己被这车轱辘话逗笑了，好不容易洗漱完，匆匆跑到工具房去，往金属加工设备的入口里塞材料。


    塞着塞着，她突发奇想，“我把工具房和上面的储物间打通的话，你的机械臂能自己伸上去拿取材料吗？”


    “可以。”


    犹青想了想，又问，“那种植间呢，你也能帮我打理吗？”


    程序似乎卡顿了一下，但还是回答，“……可以。”


    “那如果我以后需要新的机器和设备，是不是也只要跟你说一声就好了？”


    “……是的。”


    虽然实现不同的功能，需要给机械臂更换配件，甚至做一系列相当复杂的升级，但这些事情，机械臂都可以自己完成，实在不行就再做一个新的机械臂互相帮忙，所以……


    是的，它可以做到。


    “哇！”


    犹青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过惯了苦日子，然后一朝被豪门认回的孩子，忽然之间就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了。


    第68章


    如果没有别的事，犹青觉得自己可以躺在床上玩一天系统。


    不，就算只看机械臂干活，她也能看一天！


    这不比手机好玩？


    可惜今天还有很多事，犹青只能恋恋不舍从机械臂手中接过自己的新耳机，准备出门。


    该说不说，系统还挺有仪式感的，居然还做了个盒子来装它。只是打开盒子一看，犹青转身离开的脚步顿了顿。


    居然是一枚星星造型的耳钉，非常漂亮，但是……


    “我没有耳洞啊？”


    她的高中管得严，奇装异服、化妆烫头和各种首饰都是被禁止的。刚升上高三的时候，校领导甚至还突发奇想，打算让女生全都剪短发、男生全都剃平头，后来被喷到取消了。


    而且就算是犹青自己的人生规划之中，也没有打耳洞这一项。


    穿越到废土之后就更不会有了。


    “这个不用穿耳，直接贴在耳垂上就行。”系统说，“这是大数据分析的最佳方案了。”


    “大数据？”犹青立刻抓住了重点，“所以你还能联网吗？”


    “……”短暂的、可疑的沉默之后，系统回答，“你可以使用生存点为智能程序升级，解锁联网功能。”  ！！！


    犹青瞬间瞪圆了眼睛。


    她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有点像是跟朋友聊天的时候故意抬杠，没想到系统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犹青甚至忍不住确认了一下，“你说的是连上我穿过来之前的那个世界的网吗？”


    “是的。”


    犹青这不就立刻打开光屏，尝试了一下。


    确实可以，只是……


    犹青看着页面上高达六位数的生存点数，默默闭上了眼睛。


    终究是我不配了.jpg


    但是这个功能真的好想要！


    犹青重新睁开了眼睛，努力为自己争取，“其实仔细算一算，我现在一天七十多点，二十多万也就是三千多天，八、九年的时间……感觉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嘛！”


    “你没有这么多生x存点。”系统提醒她。


    犹青不赞同，“规矩不要那么死板嘛，其实分期付款也不是不能考虑呀！你看房贷都放开到三十年了，相比起来八年很快的对不对？”


    真不是她飘，但人就是这样的，月薪三千的人欠了二十万的债，可以咬咬牙在十年内还掉，但是想十年存二十万……做梦呢？


    生存点也是一样的道理。


    然而……没有回答。


    “系统？统姐？你还在吗？你说句话呀！”


    “我在。”


    ……很不自然地就略过了之前的话题呢。


    不过算了，贷款什么的，对犹青来说本来也不现实，她还有好多模块在排队等升级呢，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遇到急需生存点的时候，要是真的透支了，到账就还债，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相比起来，只是区区断网……


    还是很难接受啊摔！


    但是……犹青将耳钉从盒子里取出来，固定在耳垂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能说出“生存点”这三个字，这个智能系统果然跟她的金手指有关联。


    不知道是不是误解了她的沉默，系统竟然主动提醒道，“或许你可以尝试连接本世界的网络，犹青。”


    “咦？”犹青甚至比之前听到可以联网还要吃惊，“这个世界还有网络？！”


    “无线电网络还是有的。”


    “……哦。”


    犹青有点失望，但又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在听到系统那句话的瞬间，她还以为自己穿的是个赛博废土世界，只是边远地区的人类生活倒退回了原始、好吧至少是民国时代，核心区域的人类却还坐享高科技文明。


    如果是那样的话，情况就太复杂了。


    无线电就还行。


    “那你赶紧给我连上。”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


    穿越了三个多月，她还没走出新场镇，能够打听到的消息也非常有限，就连大毁灭相关的信息都很含糊，更不用说外面的势力格局了。


    对于习惯了实时冲浪，当天发生的事就能以各种方式推到自己眼前的犹青来说，确实很不习惯。


    其实不只是她，部落和基地的人们也很需要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


    “……请先使用生存点为智能程序升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犹青从机械音里听出了几分无语。


    “啊对，要先升级。”她抬手拍了拍脑门，“看我这个脑子。”


    然后放下手，若无其事地去衣帽间换衣服出门了。


    至于升级……剩下那47点够干什么的？


    ……


    因为耽搁了一些时间，等犹青从避难所里出来，工人们都已经吃过早饭，开始忙碌了。


    她一路走过去，遇到人就主动打招呼，“早。”


    其实犹青并不是个摆架子的人，但不知为何，工人们都会主动跟她保持距离。像这种犹青从身边经过的情况，他们会停下手中的工作站好，会用眼睛偷瞄犹青，但不会主动打招呼。


    平时犹青也不会特意跟他们打招呼，顶多是对人点点头，但整个人套在防护服里，也看不太清楚。


    所以骤然听到她问好，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犹青也不在意他们是否回应，就这么一路笑着寒暄过去，就算脸被呼吸面罩挡住了看不清，稻穗也还是从这种态度里看出了点什么，“你今天心情很好。”


    “是啊。”犹青抬手摸了摸耳钉所在的位置，点头承认。


    穿越、系统、避难所、升级……犹青有太多的秘密没法跟废土世界的人类交流和讨论。


    但系统就没有这种顾虑了，这种有了一个随时能对话、而且无话不谈的小伙伴的感觉，别说是穿越后了，就是在现代的时候，犹青也没体验过呢。


    稻穗也没有多问，只是道，“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


    “是啊……对了！”犹青忽然想起来，拍了拍脑门，一边从口袋里摸钥匙，一边问，“学生还没来吧？”


    “没有。”稻穗说，“正要问你，这么多学生，又都是孩子，每天来回恐怕很不方便。就是坐车，这么小的孩子估计也经不住冷风吹，是直接让他们在这边住下，还是如何？”


    学校建造的时候就按照犹青的要求，预留了宿舍。但开学是犹青突然决定的，这会儿宿舍里连床也没有。


    “嗯……”犹青沉吟道，“后续可以让年纪大一些的孩子住宿，不过现在刚开始，他们还不熟悉地方，也不认识人，还是先每天回家吧，也让家长放心。”


    她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惯性思维去考虑，年纪太小的孩子应该跟着父母，孩子刚离开家会害怕想家，但其实在废土，这些都不是问题。


    不过稻穗没有纠正，她只教过甘甜这一个学生，没有管理那么多人的经验，也都是摸索着来，暂时先不要变动太大，后续再看情况做调整，确实更合适一些。


    见她也赞同，犹青就将钥匙放在桌上，“让甘甜开那辆房车去接人吧。”


    既然要修路，校车就先不急着造了，犹青决定借出自己的房车（拆卸武器版），暂时充当校车。虽然一车应该装不下这么多学生，得分两次，不过先这样凑合着吧。


    甘甜眼馋那辆房车很久了，听说让自己开，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保证完成任务！”


    希望她以后每天接送时都能保持这样的热情吧。


    “等等。”犹青把人叫回来，“顺便还有个事，你也通知一下。”


    她把学徒工的事说了。


    甘甜直接坐了下来，“还有这种好事？我能报名吗？”


    犹青一愣，然后才想起来，这位也是未成年呢。


    平时大家都穿着防护服看不见脸，她说话做事又都挺成熟的，时间长了还真容易忘记这一点。


    不过犹青很快就找到了拒绝的理由，“你凑什么热闹，大、长、老。”


    ……大概甘甜自己也经常忘记还有这么个身份吧，她表情茫然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终于意识到这好事轮不到自己，只能拿起钥匙，蔫蔫地走了。


    犹青直到吃完了早餐，想到这事都还会笑。


    她带着食物去看了一下猴子——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猴子似乎终于弄明白了，以后避难所每天都会有这么多人过来，于是白天就主动到后面的大树屋那边活动，反而是晚上会回来睡。


    猴子是恒温动物，不会冬眠，不过随着天气变冷，他们的活动频率也肉眼可见地下降了很多。


    犹青过来的时候，很多猴子虽然都起了，但都或趴或挂在树上休憩。看到犹青带来了食物，凑过来的姿势也是懒洋洋的。


    “你们这日子可比我滋润多了！”犹青摸着猴子脑袋，忍不住感叹道。


    猴子听不懂她在嘀咕什么，叽叽喳喳地吃起了饭。


    犹青本来也考虑，是不是要给猴子的树屋里也安装上取暖设备，但想想动物园里，似乎只要有条件，还是会尽量模拟野外生存环境，便暂时熄了这个念头。


    不过看到猴子，犹青倒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废土上的卫生习惯相对没那么好，但这主要是受限于环境，没有那么多干净的水源，也没有足够的柴火烧水，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打理自己。


    就算是犹青这边，其实也没法同时给那么多人提供洗浴服务，所以工人们过来的时候，她直接略过了这一节。


    但学生们以后如果要住在这里，那卫生习惯肯定要慢慢培养起来。


    学生还是后话，眼下，包吃包住的学徒工也马上就要来了！


    如果只有学徒工……犹青想了想甘甜带来的那些孩子，十三岁以上的好像就几个，那所有部落和基地加起来估计也就二三十个，一口井的水应该能供得起。


    既然条件允许，那就安排上。


    人太多，天气又那么冷，还是要单独修建一处浴室更方便一些。


    不过水源确实是个大问题啊……


    生活用水还能节省一下，但农业用水就没法省了。


    这还是犹青的工业完全依赖系统黑科技，没有太多消耗，否则只会更加捉襟见肘。


    山区在人类历史上最晚被开发，果然是有原因的，想要发展，简直是处处受限。


    ……


    犹青叹着气回去，稻穗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怎么又不高兴了？


    不过犹青把建浴室的事一说，她立刻就猜到了，“你是在为水源发愁？”


    “是啊。”犹青双手撑在桌面上，十指交错垫着下巴，“没有水实在太不方便了。”


    这个x问题，甚至在犹青穿来的那个世界也没有解决，在她的印象里，外婆家虽然安装了自来水，可是到了枯水期，水龙头里也没有水，还是要自己去井里担。


    所以她连作业都没法抄。


    见稻穗出去安排别的事了，犹青忍不住敲了敲耳钉，手挡住唇的位置，用气声问，“系统，你能探测到哪里有丰富的地下水源吗？”


    “抱歉，我只能检测到你已经知晓的内容。”


    “……你的机械臂不是能自己干活吗？”


    “只有在智能监控防御系统覆盖的区域才能做到，而且即便是在区域内，这种过于复杂和专业的操作，也需要你先对智能程序进行升级。”系统说到这里顿了顿，还是补充道，“即便如此，如果本地没有大量的地下水源，探测也不会有结果。”


    犹青：“……”


    系统不是黑科技吗，怎么这时候突然科学起来了！


    就不能无中生有，变出一条河来？


    不过这个念头才一生出，不需要系统反驳，犹青自己就已经想到了答案：系统或许可以做到，但消耗的生存点和资源绝对是天量的。


    罢了罢了……


    犹青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直到稻穗再次走进来，身后还跟着甘甜，她才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问道，“学生都到了？”


    “嗯，都交给老师带着，熟悉环境去了。”稻穗说。


    其实老师们也是前两天才来的。


    不过东方基地的所有人，包括犹青在内，资历都很新，也只能一边适应一边干了。


    犹青自己还是个学生呢，也就是在稻穗修建学校、安排各种岗位的时候，根据自己的了解做一些建议，至于更多的，比如老师怎么制定教学大纲、怎么备课、怎么讲解、怎么布置作业之类，她也爱莫能助。


    好在源泉基地的藏书里有一整套的小学教材，虽然很多内容已经不适用于废土，但删删改改，再结合一下老师们过往的教学经验，倒也勉强够用。


    所以犹青只是叮嘱了稻穗要多留意，就转头问甘甜，“学徒工的事通知下去了？”


    “嗯。”甘甜说，“不过很多人都外出了，估计得等晚上讨论过，明天才有回复了。”


    虽然按照她的想法，应该不会有哪个傻子拒绝这种好事，多半都会来，但这种事，还是要问一问家长的意见的。


    “刚好，我们也做些准备。”犹青说。


    除了修建浴室之外，宿舍那边也要准备好床铺和一些生活用品。


    甘甜又说，“对了，白榆姑姑跟我一起来的，这会儿人就在外面。”


    “哦对！”犹青险些忘了这事，连忙站起身，精神满满地道，“走，去看看我们的二号风力发电机！”


    你说这不是巧了吗？


    本来犹青还想呢，现在暂时不缺电，把这个二号机留给稻穗搞研究倒是挺合适的。


    但问题是，她也不会修风力发电机呀，就只会用系统“咣”一下升级。但那样一来，生存点的消耗姑且不提，风力发电机就会变成完整的、竖在天上的状态了，拆也没法拆，只能爬到几十米的高空去研究。


    现在这不是有智能系统了吗？


    她的机械臂那么厉害，就算不能完全修好，修成个半成品应该没问题吧？还比完全体更方便稻穗研究。


    犹青越想越高兴，忍不住在心里哼起了歌。


    可惜哼了半天，系统都没给个反应，犹青也弄不清楚它是故意保持沉默，还是真的没法读取自己脑海里的想法了。


    好在二号机的事进展顺利。


    有白榆等人带路，一行人开车来到燕子洞，爬了一段时间的山，就找到了已经有一小半被掩埋在地里的风力发电机。


    众人一边清理泥土，将被埋住的部分拖出来，一边忍不住震撼，“大毁灭之前的人们，到底是怎么把这样的庞然大物搬运上来的？”


    大家都看过基地里那个完好的风力发电机，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拆卸的痕迹。而根据稻穗的估算，光是一片完整的扇叶，重量就可能有几吨甚至十几吨。


    不过他们现在要搬运的都是碎片，虽然也很沉，但不是完全搬不动。


    亲自参与到这种劳动之中，犹青才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当初甘甜她们瞒着她，将一号机当成礼物搬运回来，有多么辛苦。


    幸亏她带来的人多。


    就算这样，犹青看着，一天估计也搬不完，干脆也不催促，搬完一趟就让大家停下来歇一歇、喘口气。


    休息的时候自然也要说些闲话，而话题大都围绕着燕子洞这个地方。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这地名的起源。


    据探测队的人说，这里还真有个巨大的陷洞，至于燕子有没有，就不知道了——山区海拔高，冬天也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气温在零度以下，所以燕子也是要飞到更南方的地方去过冬的。


    即使如此，犹青也还是很感兴趣，打算等搬完了这边的东西，就去游览一番。


    到了现在，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犹青身上挂着个相机，看到什么新鲜的东西就拿起来拍一下，就刚才看到二号机的时候，她还让大家先退开，自己换了好几个角度拍摄呢。


    所以她一说，白榆就猜到是要干什么了，便道，“不用等搬完。离得也不远，往那边走一会儿就到了，你要是想看，我让人领你过去。”


    反正也不缺她这一个劳动力。


    犹青知道自己留下来也只能凑数，比如七八个人推一块碎片，她就上去跟着推，其实有她没她都差不多。


    但别人干活的时候她去旁边游览风景，就有点过分了，所以想了想还是婉拒。


    一直到第二天，把所有的碎片都收拾好放上了车，她才在所有人的簇拥下，一起去寻访燕子洞。


    来都来了，其他人虽然兴趣不大，但也都不介意陪她去凑个热闹。


    确实如白榆所说，离得不远。


    其实在刚到地方的时候，犹青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燕子洞。


    因为这并不是她印象中的洞，而是一个非常大、非常深的陷坑，而现在，这陷坑里也长满了高大的树木，所以站在陷坑的边缘，一眼看去，还以为只是正常的山势起伏。


    还是在白榆的指点下，她才看出了坑的形状。


    其实山里什么样的地形都有，这样的坑犹青也不是没有见过，但这个坑确实够大、也够深。


    尤其这会儿天已经快黑了，坑里的光线暗下来，会让人恍惚那是一片黑色的丛林。


    犹青忍不住问，“你们下去过吗？”


    白榆摇头，“不知道下面会有什么样的危险，我们就没有下去。”


    虽说附近的动物都被驱赶过，车辆发动的声音也能让一些动物回避，但肯定不包括盘踞在这种特殊地形里的动物。


    除非整个燕子洞都探测过了，没有矿，铁矿只能是在这个陷坑里，否则白榆都不会下去。


    犹青虽然有点心动，但其实也有点发怵，听她这么一说，就老实了。


    她没必要冒险，就算真要探索，也要等以后装备更新了，带上更多的人再来。


    因为走到了陷坑这边，所以下山的时候，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走着走着，犹青就听到了一点隐约的水声。


    她不由问了一声，就听白榆道，“嗯，那边有一条小河。”


    犹青瞬间就不淡定了，“这里有河？”


    没多会儿犹青就看到了那条河。


    确实是一条小河，河面很窄，弹跳力好的人都可以直接跳过去的那种，现在又是冬季的枯水期，水位估计也就刚到她的大腿。


    但这毕竟是一条河！


    这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水源吗？！


    虽然从这里接到避难所那边，距离有点远了，但总比等系统升级了去找地下水要靠谱。


    第69章


    犹青打开光屏看了一眼地图，失望地发现这条河的流向完全与龙塘村背道而驰。


    好吧，其实也不奇怪，毕竟她从没听过附近还有河流。


    哪怕是这么小的。


    她想了想，往旁边挪动几步，假装去看下面的河，实际上又跟系统讲起了小话，“统姐，你看这事能办吗？”


    系统又卡顿了很久，不过倒是没问她说的是什么事，也没用那句“请先升级智能程序”来敷衍她，而是回答道，“即使有足够的技术和资源，以现有的人力也很难完成这种规模的工程。”


    越专业的机x器，操作越复杂，就算系统能造出那么多的机器，也没有足够的人来操作。


    “唉！”犹青叹气。


    她何尝不知道这很难，甚至比修好那条从基地到新场镇的路更难。


    但这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与其从这条河引水，不如从新场镇那边入手，或许会容易一些。”系统提醒她。


    犹青一愣，“对哦！”


    她一心想着要在基地里为所有人提供服务，但这其实并不是必要的。


    这边的水源原本就只能紧巴巴地供养一个村子，只能考虑从外部引入，难度都低不到哪里去。新场镇却不一样，作为镇政府的驻地，它的人口更多，而且还要供养附近的三五个村子，应该会有更充裕的水源。


    如果能从那边解决掉供水问题，基地里的水井只供给犹青本人、少量的工作人员和学生们，也暂时够用了。


    等以后人口更多、技术也跟上来了，再考虑从这条河引水的事。


    其实犹青早该想到的，毕竟三个基地和部落明明是理念不同才分的家，却还是都选择了在新场镇附近立足，就可见那里的资源比别处更充裕。


    果然，有个小伙伴商量一下就是不一样，一下子就把被局限住的思路打开了！


    “谢谢统姐！”犹青心情很好地晃了晃脑袋。


    系统没有应答。


    犹青也不以为意，转身招呼其他人，“天快黑了，走吧，回去了！”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其实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还小声地自言自语，都落在了众人眼里。


    这会儿见她烦恼顿消，虽然不理解，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绕回原本的山路，没一会儿就出了山林，来到停车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车子经过燕子洞村的废墟，在这里遇到了另外两支探测队。


    当然不是巧合。


    虽然三个探测队各自分了一片地盘，互不打扰，但是这两天搬东西的动静这么大，找到第二台风力发电机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


    第一台风力发电机就是永夜部落的人发现的，只是当时稻穗代表所有人，将它作为礼物送给犹青，所以没计算功劳，而是给孩子们建了学校，算是大家都沾光。


    现在第二台又是他们发现的，这运气真是让人没话说。


    众人这才发现，探矿队能做的事其实不只是探矿。


    这不，见她们搬完了，就凑过来打探消息了。探矿算是他们答应犹青的，义务劳动，但是这种额外的贡献，应该会有别的奖励吧？


    可惜连犹青都还没想好，这功劳该怎么算。


    回头看看她们想要什么吧，实在想不到，那就先换成积分。


    另外两支队伍本来也打算回程了，只是在这里等她们，所以寒暄了一阵，便约好了一起走。


    但在开车之前，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一股馥郁的花香。


    犹青关窗的动作一顿，探头向外。


    “怎么了？”坐在副驾驶座的稻穗问。


    “你有闻到吗？”犹青说，“桂花的香味。”


    稻穗没有闻到，但后排有人回答，“好像是有，我也闻到了，好香。”


    也有人疑惑，“这个季节还有桂花吗？”


    “有些品种能开很久的。”犹青回答。


    她上中学的时候，校园里有一条路上种满了桂花，能从七月一直开到十一月，人们就将这个品种叫做四季桂。


    真奇怪，之前过中秋节的时候，犹青都没有太大的感触，很平淡地就过去了，但嗅到这股香味，她却忽然很想念那个世界。


    “我下去看看。”她最终还是推门下车。


    在这个面目全非的世界里，任何能够让她回忆起过去的东西，犹青都很珍惜。


    她不希望自己也忘记那个曾经的世界，变得面目全非。


    桂花树并不难找，风的方向虽然不定，但那股香味的存在感却十分强烈，没多久她就循着香气找到了它的来源。


    那是一株很不起眼的小树，就长在路边的灌木丛中。若不是花香袭人，很容易被忽视过去。


    这不正像是她过去的生活吗？表面平淡无波，却暗藏着小小的惊喜。


    “要把这棵树挖回去吗？”身后有人询问。


    犹青想了想，摇头，“让它开吧。”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的回忆也如同香气，即使平时不去想起，再嗅到那个味道时，也能在第一时间被引动起所有思绪。


    不论在哪里。


    之后一直到晚上，犹青的情绪都不高。


    天气不好，无星无月。


    回到避难所里，在床上躺了一阵，她听着歌，心情却越加沉郁。


    犹青想了想，干脆爬起来，把笔记本电脑搬了过来，靠在床头看电影。


    最近真的很忙，她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这些过去的娱乐了。犹青在存货里挑挑拣拣，不知为何，最后还是打开了那部小机器人的电影。


    之前她一直有点怕打开它，但真的看了，又觉得实在很贴合自己此刻的心情。


    独自一个在垃圾山里忙忙碌碌，却还能苦中作乐，搞收藏、养宠物，活得开开心心的小机器人，似乎变成了她的一个默然心会的朋友，双方各自在自己的次元，孤独而又自由地生活着。


    不过，还是跟之前一样，看完开头，到EVA出场，她就关掉了电影。


    小机器人要开始它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梦幻冒险了。


    但犹青还没有。


    ……


    这天晚上，犹青做了一个梦。


    梦里避难所变成了一座会飞的城堡——就像哈尔的移动城堡那样——她开着它在天上纵横驰骋，穿过一片片云海，一直一直向前飞。


    醒来时，那种自由而轻盈的感觉，依旧残留在犹青的身体里。


    仿佛她真的曾飞翔过。


    正失神中，听到系统播报的生存点数，她猛地清醒了过来。


    75点！


    之前升级了智能系统之后，每日的生存点就跨过了75这个关卡，又上了一个小小的台阶。


    昨天心情不好，点数也没有继续下降，看来在系统那里，这还算是正常的情绪波动，对她的身体和心理健康有益无害。


    这样理性地分析一通之后，犹青自然也很难再回到那样的情绪之中。


    她起床打理自己，照例去种植间里转了一圈。之前还差些火候的黄瓜、豆角、辣椒和西红柿，现在都到了收获的季节。犹青拎来竹筐，咣咣一顿采摘，看着满满一筐的收获，感觉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正准备把竹筐搬到外面去，却被系统叫住。


    “你种的药材出苗了。”它提醒道。


    犹青一愣，“哎？”


    她虽然每天都会过来，但不得不承认，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几样即将成熟的作物身上，多出来的一点也分给了水稻，至于其他的区域，只是按照提示浇水施肥而已。


    这些药材种下去有一阵了，刚开始的时候犹青还会每天去看，但它们一直没发芽，她还以为自己种坏了，渐渐便不怎么关注。


    这会儿走过去一看，果然，第一波种下去的那两种药材，已经冒出了小小的幼苗，上面还带着胚叶呢！


    犹青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感受着新生命的柔嫩，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容。


    总算是种活了！


    虽然得等收成之后，再看有没有药效，但这也算是个阶段性的胜利。


    既然种植间里的药出苗了，犹青也就顺便去看了看林播的、以及留在药材生长点的那些种子。


    没有任何动静。


    犹青看着光秃秃的地面，不由为自己的急切而感到好笑。


    种植间里是最适宜植物生长的气温，所以才能长出来，但外面寒风萧瑟、就要入冬，应该没几颗种子会那么想不开，在这时候发芽。


    不过她还是去大棚那边转了一圈。


    青苔这种生长环境特殊，暂时不知道怎么培育的不算，另外两种药材，采药小队之后也找到了一些。不过收集到的种子不多，毕竟那时候，大部分种子都落地了。


    那些种子还是分成了三份，原地已经有了漏网之种，就没有再留，一份种在种植间，一份播撒在附近的山林中，还有一份就种在了大棚里。


    一方面，犹青想对比一下，大棚培育出来的药材，跟种植间里种出来的会不会有区别。


    另一方面，她也想看看，拥有吸收净化辐射功能的药材，生长的时候能不能净化它们扎根的土地？


    之所以想到第二条，还是因为采摘青苔的时候，犹青也去了一趟山洞，意外地发现的检测仪数字有变化——因为遍地都是辐射，犹青后来再制作防护服，就取消了手臂处的检测仪，只有早期她自己的几套衣服还保留着。


    所以，这个意外的变化也只有她注x意到了。


    之前采集到的药材都是不成片的，就算有这种变化也很难发现，但青苔一长就一大片，变化就很明显了。


    青苔采摘完毕之后，犹青又抽空去了一趟，发现辐射值又在缓慢增长。


    算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真有这样的效果，那这些药材就大有可为了。开荒之后先种上一两年药材，不仅能收获一批药材，土地辐射也能下降到符合安全区标准的程度，大大减少拓荒时间。


    现在她需要担心的有两点。


    一是这种吸收、净化的能力，到底是单株植物所有的，还是可以遗传的。如果是前者，那大规模种植就不可能了。


    二是，这些变异之后的作物，种植难度、生长速度等会不会也有变化。看种植间的种子发芽速度，她这方面的担忧也不算多余。


    因为一切都还在测试之中，犹青对谁都没有声张，只自己默默藏在心底。


    现在倒是可以跟系统讨论了，所以她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嘀咕咕。


    好在呼吸面罩遮着脸，普通工人也不会主动靠近她，倒也没人发现她在自言自语。


    ……


    回到避难所，犹青到处看了一圈，没发现稻穗，便随手抓了一个人来问。


    “稻穗管理员在大仓库那边。”


    所谓大仓库，就是之前稻穗领着犹青去看礼物的那个建在村口的仓库了，确实比犹青这边的储物间要大很多。


    二号机拉回来之后，也是暂存在那里。


    具体的修理工作，犹青是打算交给系统去做的，然后不出所料，系统又要求她使用生存点升级程序。


    而且一开口就是二百点。


    犹青对这些方面完全不懂，也找不到可以优化的地方，只能任由系统要价了。


    但她现在没有这么多生存点。


    这个她也告诉了稻穗——当然不是直接说自己的生存点不够，得再攒攒，找了别的理由——稻穗也表示了理解，不过显然还是十分挂心，这一早上起来就跑过去了。


    犹青到了那边一看，原来稻穗正带着她新鲜出炉的学徒工们，清洗搬回来的各种碎片和配件。


    “暂时也没别的事能安排他们，就当是熟悉一下风力发电机了。”她对犹青说。


    “那让他们做就是了。”


    “我也想再看看。”稻穗说。


    第一次的时候，对着各种碎片，她简直无从下手，但现在有了对第一台的了解、有了自己制作风车发电的经验，她能看出来的东西更多。


    不过犹青亲自来找她，稻穗便打算收拾一下，跟她一起回去。


    犹青连忙摆手，“我就看看你在干什么，今天要跟她们商量修路的事，本来也没你的事，你接着忙吧。”


    稻穗想了想，也没跟她客气。


    犹青独自回了避难所，召集其他人开会。


    其实这事早两天就要提的，没想到搬风力发电机折腾了两天，才拖到现在。


    修路其实是一项不亚于引水的庞大工程，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还是有些勉强的。


    不过犹青说出来之后，没有任何人反对，毕竟大家都是走过这条路的，被颠簸得浑身难受的时候也忍不住骂过，自然知道修路的必要性。


    以后车只会越来越多，现在不修，到时候不知要耽误多少事。


    这反应倒是让犹青有些不放心了，生怕她们不知道其中的难度，再三强调了几遍。


    直到甘甜笑道，“村长放心，我们之前又不是没修过路。”


    犹青还有些怀疑，或许她们说的修路，和自己说的不是一回事。


    但这种疑虑很快就被打消了。


    因为秋实说，“村长应该看到过连接西河基地和灵泉基地的那条大路了吧？那也是我们修的。”


    “你们修的？”犹青确实很吃惊。


    “确切地说，我们只修了附近的这一段路，基地和部落一起出人出力，修了将近两年呢。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当时我们这里的一部分人甚至都还没出生呢。”


    她这么说，犹青反而信了。


    确实，那条路要比其他的好很多，就算县道的质量比村村通工程修的路更好，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区别，一看就是有人长期维修保护。


    之前还以为，是来往的商队出了大力气，又或者是灵泉基地、西河基地那边主持的。但现在想想，商队就那点人，两大基地离得也远，不可能亲力亲为。


    或许修路的事是他们倡议的，甚至提供了一部分物资，但只有沿路的所有基地、部落全都参与进来，才有可能完成这样的大工程。


    这样，犹青就更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住在道路附近了。


    这一条条道路，就是一条条的命脉，连接起了大大小小的各种势力，互相输血，才能逐渐发展壮大。


    不然，就靠一个部落一两百人，能维持生存就不错了。


    这让犹青意识到，这个世界同样也有人在努力带动所有人一起共存、发展，尽管力量有限，但如果没有这样的努力，她所面对的废土世界，恐怕会更加残酷、黑暗。


    西河基地，灵泉基地。


    远方的大基地，更远方的更大的基地……


    总有一天她会去看看。


    ……


    当下，犹青还是将思绪拉回来，问道，“我们修的这一段路，是从哪里到哪里？我的意思是，去西河基地那段弯道长坡，也是我们修的吗？”


    “是的。”秋实点头，“我们负责的路段正好到长坡结束，再下面，就快到另一个基地了。”


    那确实是有实力的。


    那样的弯道、坡道都能修好，基地到镇上这段路就不算什么了。


    “行，那就来商量一下具体的计划。”


    虽说因为犹青很年轻的缘故，在座这些年轻人已经掌握了不小的话语权。但在修路这种专业性很强的事情上，还是不得不请教年长的、有经验的前辈们。


    所以很快，会议桌上的人数增加了一倍，坐得满满当当。


    大家一听要修路，都表示肯定比他们那时候要容易很多，有车、有犹青提供的各种机器，节省了大量搬搬抬抬的时间和纯耗力气的工作，而他们的人数还是跟当年修路差不多。


    “那就修得好一点。”犹青说。


    这条路以后要经常走、而且是经常开车走，与其之后反复修整、返工，不如现在就尽最大的力气去修。


    不过这就是真正的大工程了。


    首先是要将这条路再次拓宽，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两辆车都错不开身。


    但既然是山路，要拓宽就只能开山，这就不能纯靠人工去挖了，得动用炸-药，另外被炸开的山壁也要做一些防护，免得出现滑坡之类的事故。


    然后，道路想要结实，用料方面就不能节省。


    在他们的设计之中，要先把现在已经碎得差不多的路撬开，打碎，跟碎石、砂砾和开山挖出来的土方一起，一层一层反复压实之后，再用混凝土浇筑、抹平。


    层数越多、压得越紧实、浇筑得越厚，道路的质量自然就越好。


    犹青对此没有意见，只是这样一来，工期恐怕就要超出预期了。


    “过年前肯定没法完工。”有经验的老人预估道。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呢。


    好在犹青对此也不是很着急，“只要能在来年开春，商队到达之前修好就行。”


    “应该差不多，只是春耕估计会受一些影响。”


    虽然本地的气候，很多作物真正种下去，已经是三四月了，但在那之前，翻耕土地、堆肥、育种，有许多的工作要忙。


    没等犹青开口，甘甜就笑道，“不会的，现在有耕作机了，正好能节省不少人力。”


    那就更没问题了。


    “那就这样。”犹青说，“具体的施工方案待会儿就发下去，大家做做准备，明天开工！”


    施工方案，自然不是犹青自己写。


    “系统、统姐，拜托了！”犹青打开电脑，双手合十，闭目祈祷，“用你的大数据之力，帮我出一个最合理的施工方案吧！”


    系统没有回答，但当犹青再睁开眼睛时，原本空空如也的文档，已经填上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图表。


    “还得是我统姐，这效率。”犹青先送上一句夸夸，这才握住鼠标，定睛细看。


    这已经不仅是大数据之力了，而是根据犹青现有的条件，以及工人们的情况，量身定做的施工方案，细致到每个员工的分组，以及每天需要完成的工程量，都已经安排好。


    不过整个施工方案能够推行的核心，还是系统这边给予的各种器械支持。


    而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前提依旧是……先升级智能程序，为系统解锁更多功能。


    犹青：“……”


    一点都不意外呢！


    算了x，虽然是在逼氪，但生存点毕竟都是系统给发的，其实并没有花她的钱。


    至于系统各种明里暗里的提醒，犹青只要将它们都转换成统一的“饿饿，饭饭”，就能平静地应对了。


    第70章


    好在也就200生存点。


    倒不是说200点很少的意思，但花了这200点，系统升级之后可是连风车发电机都能修！


    那其他的普通机械，还在话下么？


    短时间内，至少在这方面是绝对够用了。


    所以，花了这200点，以后就不要再催我升级了哦！


    犹青在心里默念完，便虔诚地按下了升级按钮。


    没错，虽然200点挺多的，但以她现在的收入来算，也就是三天的事，所以新的一天到来，犹青就能给智能系统升级了。


    不愧是智能系统，升级完还会自己语音播报，“已完成程序升级。你好，犹青。”


    “你好，呃……你还是原本的你吧？”


    这突然的招呼，让犹青有点不确定起来，升级应该不会把她的系统给格式化了吧？


    系统沉默了一下，才答道，“……是我。”


    “哦哦哦那就好。”犹青松了一口气。


    为了表达自己的郑重，她还特意走到工具房里，握住系统的机械臂摇了摇——没摇动，不过她依旧面不改色——语气诚恳道，“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你啦！”


    这次系统没有回答。


    但工具房里的各种设备都轰隆隆地运转了起来。


    机器的效率确实很高，虽然今天早上才升级，却完全没有耽误开工。


    等工人们吃完早饭，领到自己今日份的任务时，要用的工具和材料都已经堆在储物间里了，机器则是停在了车库。


    犹青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进进出出地搬东西，恍惚觉得这真的很像是RPG游戏。


    只不过，这次她才是那个NPC，不仅会发布任务，还提供各种任务的装备和道具，而“玩家”也坦然接受所有的东西都会自动刷新在仓库里，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NPC犹青没有留在基地里等大家回来交任务，而是跟去看了现场。


    然后被各种尘土和浮灰劝退了。


    施工现场，正如犹青所知道的那样，没有任何帅气可言，到处都乱糟糟灰扑扑的，她留在原地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会碍事。


    她还是回去监督系统修理二号风力发电机吧。


    之后的日子，一切都按部就班。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除了少量留下来照料大棚、以及负责修建房屋的工人，其他人都去了外面，避难所附近没那么热闹了。


    当然，也并不冷清。


    因为工人们离开之后，猴子重新夺回了它们的地盘，兴高采烈地在各种新增的建筑里爬上爬下，引得孩子们吱哇乱叫。


    两边都是重量级，有一方在就已经能吵翻天了，何况碰到了一起？


    时间就在这样的吵嚷之中过去。


    这天早上，三支探矿队开了车过来换电池，却没有立刻出发，而是来找犹青汇报。


    “根据地图，我们已经将燕子洞村范围内的所有山头都探测过了。”白榆的表情有些凝重，“怕弄错了，还做了第二次的复核，但都没有找到铁矿的踪迹。”


    犹青一听，也微微皱起眉，“难道这里没有铁矿，还是……”


    她想说还是我的探测仪不够先进，但被白榆打断了，“只有一个地方，我们还没有去过。”


    “哪里？”犹青下意识地反问，但问题出口，她就意识到了答案，“燕子洞？”


    “是的。那个陷洞占地极广，如果铁矿是在下面，站在边缘确实有可能探测不到。”白榆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想下去看看。”


    其实刚讨论出这个结果的时候，另外两支队伍就想下去的。


    他们的想法是，探矿这事是部落和基地主动揽到身上的，要是没有个结果就去汇报，那也太丢人了。


    被白榆拦了下来，觉得先跟犹青说了，要一些武器、装备再下去比较稳妥。


    铁矿的消息本就是永夜部落给的，现在找不到矿，她肯定比其他人更急，所以白榆站出来揽事，大家也没有反对，就推举她出来汇报。


    好在犹青确实没有介意。


    其实就算真的没有铁矿，她也不可能苛责。


    大家已经够辛苦的了。


    遇到问题，解决了就是。所以白榆一说，她就同意了，“可以，不过稍等两天吧，我准备一些合用的工具和设备。”


    众人松了一口气，都忙不迭地点头。


    但犹青的下一句，就惊得所有人险些跳起来，“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白榆几乎是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行？”


    “这……”白榆也意识到自己那两个字太直接了，连忙委婉地道，“还不知下面是什么情况，等我们探明了，你再去不迟。”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才要去。”


    白榆还想劝，犹青已经摆手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下面可能有危险嘛。但你们是为我做事的，没道理让你们去面对可能存在的危险，我自己倒缩在后面。”


    尽管直到现在犹青仍然没能完全适应战斗的残酷，但如果有危险，她就该去面对。


    见劝不动她，气氛就有些沉凝起来。


    犹青便笑道，“好了，别操心这个了，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们。”


    提到燕子洞，犹青又想起了那条河，并且随之想起了新场镇、或者说部落和基地那边的水源问题。


    这个事说急也不急的，不知不觉就拖到了现在。


    正好今天三个部落的人都在，犹青想到了，也就顺便问一问。


    众人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讲起了各自的情况。


    犹青一听，发现问题比自己想的简单许多。


    新场镇有一口大水井，虽然也是山泉水，也叫水井，但水量可比犹青的井水要大多了，足以装满一个长宽几米的水塘，而且水量常年保持在高位，供养一个镇子的人不成问题。


    部落和基地之所以没有多少水可用，是因为那个大水井是露天的，自然也被辐射污染了。


    所以他们现在用的，都是后来才挖出来的地下泉水。大大小小的泉眼数量着实不少，比如源泉基地里就有十来个，但供给这么多人使用，也还是紧巴巴的。


    所以，只要解决了大水井的辐射问题，就能暂时解决这么多人的用水问题了。


    犹青能处理辐射问题，这一点已经不新鲜了，倒是听她说要把水引到基地和部落里，大家都很兴奋。


    避难所这边的自来水，大家也都体验过，确实方便。


    但犹青的地盘上有再多的好东西也是应该的，没人觉得她有自家就该有。


    现在听说自家也能用上，自然十分高兴。


    犹青在心里规划了一圈，又叹气，“只是现在还在修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腾出手去做这件事。”


    “这是部落和基地的事，自然是我们自己出人，跟修路不相干的。”众人忙道，“只要能解决辐射问题，剩下的我们自己干就是。”


    大家这么热情主动，犹青也没道理拒绝，“行，那就这样安排。”


    事情商量好，众人也暂时忘了她想去燕子洞冒险的事，欢欢喜喜地告辞离开了。


    犹青把白榆留了下来。


    “一直忘了问，你们找到了一台风力发电机，想要什么样的奖励。”


    “不必特别给什么奖励。”白榆没怎么犹豫就道，“直接折算成积分就是，这样我们想要什么都能自己兑换。单独设个奖励，万一有人提出让你为难的要求，反而容易引来麻烦。”


    她还是这么体贴周全。


    犹青想了想，接受了这份好意，只是偷偷给她们多算了一点积分。


    送走了人，犹青就回了避难所。


    放在以前，不管是制作去燕子洞探险的武器和装备，还是新场镇那边的水源辐射处理，都需要犹青自己绞尽脑汁，但现在，跟系统说一声就行了。


    虽然只要在基地内，系统随时都能跟她交流，连耳机都不需要，但每次说这种正事，犹青还是会回避难所，去对着机械臂说。


    系统对此很不理解。


    就算是为了更正式，要当着它本统的面谈话，那也应该是去找主机才对。


    不过没必要计较这种小事，所以它只是默默不解，从不提醒犹青。


    这时听到她的要求，也都很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犹青反而不满意了，“你不劝劝我吗？”


    “什么？”


    “去燕子洞冒险的事。”


    白榆她们还会担心她的安全，不愿意让她去呢，系统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系统：“……”


    果然，人类嘴上说着只需要能家务全包的机器人，但真的有x了智能程序，个个都想把它们往知心伴侣的方向调。


    系统只能紧急检索大数据，找到了最合适的答案。


    “我相信你的选择。”机械音平板无波地说，“而且我会为你提供最好的防护。”


    犹青果然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系统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二号机已经修好了。”


    “真的？”犹青十分惊喜地问，“这么快？”


    “没有用生存点升级的那么完美。”系统说，“只是在机械臂的能力范围内修好了。”


    “那正好。”犹青不甚在意地道，“真修得完美无缺，估计稻穗还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呢，现在这样，她拆起来没有心理压力，说不定还能顺便学一学怎么修。”


    犹青从避难所出来，就去找稻穗。


    修路的事稻穗没有参与，这段时间都在带着她的学徒工们拆各种车辆和器械，结合实际给他们讲解各种机械原理。


    效果还不错，至少学徒工们原本清澈的眼神，现在已经有点东西了，偶尔还能提出一些颇有见地的问题。


    得知二号机修好，稻穗十分惊喜。


    “行，我们也算是终于能做点正事了。”她笑着对犹青道。


    这台机器，估计够她们拆上一个冬天。


    犹青跟她们一起去了仓库。


    确实如系统说的那样，没有一键修复，只是把断裂的地方重新粘合，锈蚀的部分打磨光亮，坏掉或者遗失的配件做了新的……


    总之，到处都是修理留下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有年头的东西，拼拼凑凑的二手货。


    倒是很符合废土的风格。


    稻穗却比看到一号机的时候更激动。


    毕竟一号机修好之后就在天上运转了，对稻穗来说，是只可远观的存在，但眼前这台机器，她却可以亲手触碰、拆卸、安装，直至研究透彻。


    见她走进仓库，便迅速沉浸到对机器的研究之中，犹青也没有打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这一晚犹青睡了个好觉，第二天醒来，暂时不想起床，裹在温暖的被窝里，耳朵听着系统播报，眼睛则无神地盯着头顶上的天窗。


    看着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这天窗怎么不透明了？


    犹青从床上坐起来，认真研究了一下，没错，不是她的错觉，玻璃做成的天窗确实只剩下了白茫茫的一片，看不见外面的景象了。


    犹青满心狐疑地穿好衣服，到了上面推门一看。


    嚯，下雪了！


    估摸着应该是下了一整夜，现在地面上已经有了指节厚的积雪。


    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萧瑟的山林披上了白袍，看着倒是漂亮多了。


    犹青深吸了一口气，夹杂着冰雪气息的空气冻得一个哆嗦，连忙关上门，搓着手回去拿相机。


    连猴子都还没有起床，现在外面安安静静的，雪地也完全没有被破坏，正适合拍摄。


    犹青先在门口拍了一会儿，主要是有点舍不得踩上这么平整干净的雪。但是踏上第一步之后，她就喜欢上了那种感觉，故意挑完好的雪去踩，听雪被压实时发出的咯吱声，再回头去拍自己留下的两行脚印。


    在避难所附近转了一圈，甚至还爬到树上去拍了个远景，犹青这才跺着脚回到屋里。


    有点冷。


    这种冷不仅是生理上的，也是感觉上的，看着白茫茫的一片，就暖和不起来。


    回了避难所，身体暖和过来之后，犹青果断前往制衣间，将这段时间积攒的皮毛放进入料口，先给自己做了一套毛皮套装，从帽子到鞋子一应俱全。


    下雪的时候穿这个还是应景。


    剩下的皮毛，如果做成衣服的话，估计做不了几件，犹青想了想，干脆根据皮毛的不同，都做成了帽子、围巾和鞋子。


    回头放到商店里去，让大家按需兑换，让更多的人获得温暖。


    想了想，她又做了一些加绒加厚的保暖内衣。


    等她折腾完这些，再出去时，稻穗、麦芒和学徒工们也都醒了，小孩子们正在雪地里撒欢，稻穗和麦芒则过来帮她搬运商店要上的货。


    没等她们忙完，工人们也到了。


    见商店上新，都围拢过来。


    基地里的这个商店，主要就是犹青为了将自己从给大家兑换物品的琐碎工作之中解脱出来安排的，商品就只有肉和一些衣物、日用品，所以平时都挺冷清的。


    但这会儿，见到犹青拿出来的保暖内衣，所有人都往里挤，想要买上几套。


    不仅自己穿，还得给家里人带。


    好在店里买东西很方便，机器扫一下计算出价格，在各人的账户里扣除就行，所以倒也不用担心忙不过来。


    但犹青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却发现其中少了一个确认流程。


    而且虽然每天都有工资条，但很多人还是不知道自己账户里有多少积分，需要询问店员。


    这样挣了花了都没有实感。


    犹青考虑了一下要如何修改，发一张卡？一样不方便查询，还容易遗失，不如直接弄个可以看到数据变化的设备。


    之前工人们去外面的村庄废墟搜集物资的时候，犹青就想过，弄一个能实时测量每个人搜集了多少物品的手环，不过后来搜集工作告一段落，她又升级了数据统计系统，这个计划就被抛之脑后了。


    现在可以重新捡起来。


    既然有了设备，那再加个通讯功能不过分吧？


    犹青早就觉得废土上不能实时联络，什么事情都要找到人当面谈的效率太低了。


    比如她找稻穗，每次都要满基地跑。


    还是有个联系方式比较方便。


    至于建立通信系统的难度……据说零几年按键手机刚在国内普及的时候，就已经有诈骗分子通过基站发送各种诈骗短信了，犹青不信自己的系统连诈骗分子都不如。


    甚至，犹青忍不住畅想，给手环加上联网功能、娱乐功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要是能上网，能玩游戏，那穿越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这个天才的想法让犹青忍不住猛拍大腿。


    这才是金手指最正确的用法啊，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过转念想想，之前其实也没有这样的条件，还得是物质基础提升了，精神生活才能提上日程。


    一步一步来。


    犹青蹲在商店门口想得出神，浑然不觉进进出出的人都忍不住往她这里看。


    其实时间久了，大家也都习惯了犹青的存在，不会总是盯着她看了。


    但是今天犹青的打扮太特别了，从头到脚都毛茸茸的，像是一只小动物蹲在雪地里，冷不丁地吓人一跳，但仔细一看，又会觉得她这样子实在可爱。


    很多人直到这时候才意识到，她其实也还这样年轻。


    虽然在废土上，因为基因病的缘故，年轻人承担起更多责任的情况很常见，但意识到这一点，还是让所有人看她的眼光，从看一个神秘的、强大的、无所不能的、有些遥远的存在，变成了看一个比自己年轻很多的后辈。


    这样的转变无损于她的荣光，却能让众人心理上对她更亲近。


    ……


    等大家抢购完，那边的早餐也准备好了。


    今天早上吃的是面。


    部落和基地里其实也经常这么吃，晒干的挂面，下到开水里煮上几分钟，捞起来一拌就得，在忙得没空折腾别的，或是饿得等不了别的时，吃面就很方便了。


    东方基地这边唯一的不同是，吃面的时候会有种类丰富的臊子可以选择。


    肉的、菜的、蛋的，咸的、酸的、辣的。


    就算吃面也能吃出一种很豪华的感觉来。


    吃完早餐，大家就打算去上工了。


    犹青吓了一跳，“下雪了。”


    工人们不以为意，“这么点雪，不碍事。”


    但犹青还是要求所有人暂时停工，等雪化了再继续干。


    虽然这一停工，很多计划都要往后推，未必能够如期完成，但犹青也不觉得为了赶工，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


    努力劳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可是如果连“生活”本身都不存在，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但这些人都闲不住，没法说服犹青，只能答应停工，他们就商量起回家之后该做点什么，甚至还有人提起了昨天才通过的引水计划，说可以趁这两天把水渠挖出来。


    就在一旁听着的犹青：……


    她意识到，如果只是单纯的给他们放假，那大家是不可能休息的，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继续干活。


    得想个办法，把这些人的注意力从干活上转开。


    犹青想来想去，还真想到了一件所有人都不可能不在意的事。


    那就是外面的消息。


    之前系统就说过，可以替她连上这个世界的无线电网络，只是那时候犹青根本没有生存点，只得作罢。后来攒了一些生存点，也x因为要修路和修理二号风力发电机，花在了其他方面的升级上。


    不过这段时间，犹青又攒了六百多的生存点，应该差不多了。


    保险起见，她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回避难所里尝试了一下。


    这方面的升级，就只能任由系统要价了。犹青本以为系统会一把将她的存款掏空，毕竟这家伙各种催她升级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呢，没想到系统只收了五百点。


    如果是犹青自己听的话，直接让系统把收到的消息播放出来就行了，但既然是给所有人听的，她就让系统将这个世界的无线电网络，跟自己手机上的收音机连接在了一起。


    是的，没错，即使到了智能手机时代，部分手机的系统功能里也还是自带了收音机功能，能够收听到广播电台。


    犹青打开手机，移动指针，调整频道。


    忽然，一片呲啦、沙沙声中，出现了一道不甚清晰的人声，“阳山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广播频道，调频FM94.6——”


    犹青鼻尖毫无预兆地一酸，视线被泪水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