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犹青这一代人，其实是没怎么听过收音机和广播的。


    她对这些唯一的记忆，是很小的时候，某个夏天的夜晚，外公将摇椅搬到院子里，在脚边点燃三根驱蚊的线香，然后躺在椅子上，一边轻轻摇晃，一边听收音机里的主播讲探案故事、盗墓故事甚至是鬼故事。


    故事的内容当然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个场景、那种悠然宁静的氛围，以及那天晚上的满天星星。


    再长大一些，就连外公手里拿着的也是智能手机了，听小说、看电视、玩游戏、刷视频……


    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娱乐方式太过丰富，出租车司机都不怎么听广播了，少数还活着的广播电台，不管原本是做什么的，最终都不免沦为音乐频道。


    这就是犹青对广播最后的印象。


    但不知为何，明明是从来没听过的东西，这句话却那么熟悉，轻易就触动了某种似乎留存在基因中的记忆。


    恍如隔世。


    哦，不对，她是真的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犹青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那种突如其来的情绪，也渐渐如潮水一般退去。


    “你还好吗？”系统在她耳边问。


    显然，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并没有瞒过能实时监控她身体数据的系统。


    犹青鼻尖又是一酸。


    很多时候，委屈、难过、痛苦都是能扛过去的，可是如果有人关心，就会不自觉地变得脆弱。


    有一瞬间，犹青差一点就问出口了。


    她为什么会穿越？


    是系统选中了她，然后带着她穿越，还是穿越之后，才激活了作为金手指的系统？


    为什么偏偏是她？


    但最后，犹青还是按捺住了。


    不是因为这样的问题会让她跟系统之间的气氛变得尴尬，而是……如果问出口了，而又得知已经不可能再穿回去，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继续像之前那样，若无其事地在这个新世界生活下去。


    也许有一天，她会有直面这个问题的勇气，但不是现在。


    所以她收起了那一瞬间的软弱。


    “我还好。”她若无其事地说，一边抬手去调整指针，让收音机里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只是下面的内容，犹青依旧是越听越熟悉，甚至有种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的感觉。


    “阳山联合基地与山城联合基地经过多轮磋商，已确定将共同投资修建一条贯通两地的道路，预计三年后建成通车，届时将打通一条连通彩云、阳山、山城、锦城的超级公路……”


    “彩云联合基地农业研究所近日宣布，由何鸿教授主持培育的彩云七号水稻亩产突破五百斤……”


    “相关机构调查结果表明，全国范围内的环境辐射下降速度正逐渐提升，有望在一百年内降低到标准值……”


    “受超强冷空气影响，本地大部分区域迎来大幅降温，预计将会有一段时期的持续雨雪天气，请各基地做好防寒准备……”


    “……”


    就……虽然也夹杂了一些废土特色，但真的是，好标准的新闻联播。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


    犹青一时无法说清自己此刻的心情，但无论如何，她想，这应该是好事。


    如她所想，废土世界也同样有无数人在努力，希望能够生活得更好、也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新闻频道似乎就只播放新闻，没有掺杂其他内容，更不会播上一两条就突然插入一首歌，犹青听了一会儿，发现所有内容都播完之后，又会从头开始重复播报。


    这倒是省了她记录的功夫。


    将这个频道加入收藏，犹青继续开始调整指针，寻找新的频道。


    大概是系统的功劳，犹青的收音机没有受到范围限制，全国各地的频道都能收听。不过全都是新闻频道，播报的内容也大同小异，顶多加上了一些本地特色。


    找了半天，她才终于在无数新闻频道的夹缝之中，捞出了一个音乐频道。


    犹青进入频道的时候，它刚好切进新歌，宽阔空灵的女声唱着，“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一瞬间，犹青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呆怔当场。


    这首歌也太适合废土，太适合她了。


    一直到听完了这首歌，切入下一曲，犹青才回过神来，轻声问道，“这是什么歌？”


    这个电台似乎没有主持人，就是一首接一首的播放歌曲，自然也不会提到歌曲的名字。


    不过犹青这句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喃喃自语，并没有向谁寻求答案的意思，但系统竟然回答了她，“《橄榄树》。”


    犹青有些惊讶，“这是以前的歌吗？”


    “是的，创作于1979年。”


    这么早！


    这首在她看来如此适合废土的歌，居然是诞生在一个那样热烈激昂的年代。


    人类的生命体验还真是……宽广啊……


    在这一首歌里，犹青忽然对穿越这件事稍稍有些释然了。


    也许就算不穿越，长大后的她也注定要前往远方，踏入某个新的世界，获得一些当下的她无法想象的体验，那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穿越”？


    而过去，本来就是回不去的。


    犹青读过李清照的“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犹青这才想起自己是为什么要升级系统，连忙从椅子上跳起来，“坏了，工人不会都走完了吧？”


    ……


    工人们还没走。


    这样的天气，自然没人想自己走回去，都等着坐车。


    而负责开车的甘甜等人都留了下来，要跟犹青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犹青松了一口气。


    “那个不急。”她摆摆手，阻住了其他人开口的打算，“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什么好消息？”


    犹青却没有立刻说出来，而是让她们去把工人们聚集起来，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


    居然这么郑重，那这个消息得好到什么程度？


    众人也不含糊，立刻就散了开来，没一会儿就将所有人都聚集到了食堂里——部落、基地里过的本来就是一种半集体式的生活，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管理，这些工人们的响应效率都提升了很多。


    所有人都面含期待地看着犹青。


    犹青站在自己专属的那张餐桌上，也没有费力去宣讲，而是直接举起手机，将音量开到最大。


    循环播放的新闻广播刚好回到开头，“GZ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广播频道，调频FM94.6——”


    犹青虽然没怎么听过广播，但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相较而言，这些废土人类就是完全的陌生了。但当这道肃然、庄重的声音响起时，那种隐约的、代表官方的口吻和姿态，还是一下子就镇住了所有人。


    而越往下听，他们心情和表情都越是难以保持平静。


    那一句句蕴含了很多消息的播报、那一个个从未听过的基地名称，就算是脑子最不灵光的人，也能猜到，这说的是外面的事。


    所以虽然很着急，很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但所有人又都按捺住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几乎是痴迷地听着。


    这是……外面的消息。


    比西河基地、灵泉基地更遥远的、他们从未了解过的外面！


    直到广播的内容重复到第三遍，人群中才渐渐出现了议论声，开始很小，但很快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加入其中，他们发出的声音盖过了手机里的播报声。


    终于x有人朝犹青发问，“犹青村长，这、这是……这是外面的消息吗？”


    “是的。”犹青说，“这是刚刚增加的新功能，以后咱们就能随时听到外面的消息了！”


    众人立刻欢呼起来。


    虽然还不知道那些遥远的地方都是哪里，也暂时想不到这些消息将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但仅仅只是“外面的世界”这个朦胧的概念，就足以令从来没有走出过新场镇的人们沉醉、向往。


    又一阵闹哄哄的议论过后，也有人厌烦了根本讨论不出个结果的话题，对犹青请求道，“能不能再接着听？”


    那当然是可以的。


    反正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犹青甚至没有再充当支架，而是跳下桌子，直接将手机放在了桌上。


    其实这样做并不会影响声音的大小，但随着手机的位置降低，食堂里的人也纷纷找了位置落座，只是转过身，将脸冲着手机的方向。


    犹青后退几步，混进了稻穗等人所在的小群里。


    大家挤了挤，给她腾出了一个位置。


    犹青一落座，无数的问题就朝她砸了过来。


    “老大，这些基地都是什么地方？”


    “外面的地方好像都是叫基地的，还要加个联合，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外面也是在修路。不过工期三年，那得是多长的一条路啊……”


    “亩产五百斤的水稻种子，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往外卖？”


    “超强冷空气……下雪这事竟能提前预测吗？”


    等大家问得差不多了，犹青才统一作答，“很多问题的答案，我也不知道。大家与其问我，不如以后自己出去看看，自然就什么都懂了。”


    众人都是一愣，“出去……看看？”


    这也是她们从来没有想过的。


    “是啊。”犹青说，“外面的世界那么大，还有那么多地方没有去过、那么多疑问没有解答，难道你们不想出去看看吗？”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将视线投向了她。


    最后是甘甜开口，“老大，你要离开这里吗？”


    犹青也没有含糊其辞，“我肯定是要去外面看看的。”


    虽然大家其实早就猜测，犹青可能只是需要某种帮助，才暂时留在了这里，这样的小地方，也不可能留得住她，可是真的将这个问题正式提出来，听到犹青的回答，所有人还是止不住的难过、不舍。


    “做什么这副样子？”犹青见状又道，“我就算要走，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你们还得跟我相处很长时间呢。再说出去了，又不是就不能回来了。”


    听到最后一句，众人的心情才慢慢缓和过来。


    其实就算还能回来，也不会是今日的景象，但这终究也算是一点安慰。


    当然，还有人在继续思考“出去看看”。


    外面的世界是新鲜的、神秘的、诱人的，但无疑又是充满了风险和危机的。


    要她们自己走出去，心里难免有些发怵，但既然犹青也要出去，如果能跟她一起走，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


    不管怎么说，犹青的目的达到了。


    这一天，不会有人还有心思去干活，就连学校里的学生也跑过来听广播了，犹青想了想，也没把人赶回去。


    废土上的工人、学生都是没放过假的。


    虽然这对他们来说再正常不过，但犹青每每想起来，总免不了有点心虚。


    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忙，暂时也不可能给大家安排固定的假期。既然天气原因工人上不了工，那也该趁此机会给学生也放个假，让大家休息一下。


    不过看到这些学生，犹青也想起来一件事。


    她转头跟稻穗说，“之前是怕学生难以适应，所以住宿的事暂时搁置了。现在下了雪，天气只会越来越冷，学生们应该也适应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征求一下家长的意见，就让她们住在学校里吧。”


    “好的。”稻穗应下。


    说起了正事，甘甜等人便也顺势问起了接下来的安排。


    如果下雪就要停工的话，工期就会被打乱，所有的计划都要重新调整了。


    犹青敲了敲耳机，当场让系统改计划表。


    商量完这些事，赶在午饭之前，甘甜等人起身告辞，把工人也都带走了。


    等人都走光了，稻穗和麦芒要去做饭时，犹青才意识到，他们是因为没干活，不想留下来多蹭一顿饭。


    这让她又好气又好笑，最后也只能叹一口气。


    今年的第一场雪不大，白天时就化了很多，夜里也没有再下。第二天起来，见路面没有结冰，众人便继续来上工了。


    犹青也将探索燕子洞的事提上了日程。


    又做了一天的准备，犹青让系统将自己之前东拼西凑的全套装备优化了一番，又给冒险小队的所有人也准备了一份——虽然目的是为了探矿，但既然猜测坑洞里有危险，肯定要带战斗人员去，等排除了危险，再让探测队过去不迟。


    所以冒险小队的成员里，没有白榆等人，而是换成了天狼、长弓、百炼带领的护卫队成员。


    车子一路往上开，路上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残存的雪。


    最后一段坡道，融化后的雪水甚至在道路上结成了冰，好在很薄，没有对她们的车辆造成影响，不过犹青还是放慢了车速，上坡下坡都小心翼翼。


    同时也不由得在心里庆幸，幸好是现在过来，再过一段时间估计就上不来了。


    在山下停好车，众人全副武装上山，很快就来到了陷坑旁。


    挑选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容易下去的位置，在树上绑好了绳子，众人就为谁先下去争执了起来。


    犹青实在太全面了，大部分时候都是部落、基地依赖她，而非她需要他们，所以，能在她面前表现的机会实在不多。


    难得碰上一个，自然谁都不愿落后。


    犹青被强制安排在了第四位，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干脆让她们剪刀石头布。


    有点让人意外的是，长弓竟然是此道高手，从一局定胜负到三局两胜再到五局三胜，她居然始终保持胜率，让另外两人想不服气都不行。


    天狼和百炼继续争夺第二名，战况相当胶着。


    犹青则是站到了长弓身边，小声取经。


    “剪刀石头布百分百获胜”，这可是能写在个性签名里的超厉害技能！


    长弓似乎有些茫然，想了想，说，“我看见的。”


    “看见？”茫然的人变成了犹青。


    长弓点头，“手伸出来的瞬间，动作是不一样的。”


    原来是天赋怪，犹青叹了一口气，摆手走开。


    正好天狼以微弱优势胜出，排定了最后的名次，所有人便都正经起来，开始准备索降。


    得亏当初只有犹青自己跟猴子呆在一起的时候，她心血来潮练习过一阵钩爪，对于抓着绳索爬上爬下这种动作还算熟悉，虽然这回要下的陷坑比树高了一倍，但总算没有拖后腿，成功降落。


    先下来的三人组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立刻将犹青保护在中间。


    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队员们都下来了，一行人才抱团往前走。


    陷坑很深，又被树冠遮盖，风吹不下来，让这里的环境潮湿、温暖、昏暗。被雨水浸透的落叶和杂草层层堆叠、发酵，形成了一股非常浓烈的味道，即使被呼吸面罩过滤了一次，闻着也还是让人难受。


    而且这些腐殖土又湿又滑，一不小心就会打滑。


    好在犹青准备了强光手电，而且她们人多，互相扶持着，倒也没人摔倒。


    长弓走在打头的位置，持枪警戒，天狼就承担起了队长的责任，不断提醒道，“慢一点、稳住脚下。”


    犹青走在队伍中间，被保护得严严实实，但她握着枪，还是能够感受到那种身体疯狂分泌肾上腺素的紧张感。


    忽然，耳朵里传来系统的提醒，“小心。”


    “什么？”犹青下意识地反问。


    周围的人看了过来，但她浑然不觉，认真听着系统的话，“你的位置距离监控系统覆盖的区域太远了，我只能通过无线耳机搜集到周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劲。除了你们的脚步声、呼吸声和常规环境音之外，还有另一种杂音。”


    犹青凝神细听，却根本听不出系统所说的那种杂音。


    她正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个消息告知其他人，忽然，前方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风声，与此同时，“砰——”


    长弓开枪了。


    手电照出的强光边缘处，有一道影子落了下来。


    “击中了，过去看看。”天狼说。x


    众人继续保持原本的速度推进过去，终于看清了落在地上的“影子”。


    那是一只蝙蝠。


    犹青猝不及防地看到这黑乎乎的尸体，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这还是她头一回亲眼看到蝙蝠长什么样，只能说，让人不忍卒睹。甚至犹青感觉，自己此刻生理上的反胃感，比当初亲手杀死老鼠的时候还要严重一些。


    好在天狼下一句话，就让她不得不打起了精神。


    “小心，蝙蝠是群居的。”她说。


    所有人都不由一凛，只觉得周围昏暗的山林里藏着无尽的危险。


    长弓却还在拨弄地上的蝙蝠，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身，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变异的。”


    犹青轻轻吸了一口气。


    已经有人问出了她心里的话，“……该不会这一整窝的蝙蝠都变异了吧？”


    想也知道，刚开始被派出来查看情况的肯定是杂兵，它都是变异的，那岂不是还藏着更多，更不用说，一窝蝙蝠还会有一只首领。


    只能说，还好探测队之前没有直接下来，而犹青她们更是做了全面的准备。


    蝙蝠……也是会吃肉的。


    肉食性的变异动物，会自然地渴求人类的血肉，何况她们还主动闯进了对方的地盘。


    天狼立刻调整了队形，让所有人都面朝林子的方向，并且保证每个方向都有强光照射。


    蝙蝠是夜行性生物，强光会让它们不安、混乱，为己方制造出手的时机。


    犹青见大家都有事做，却没有安排到自己，想了想，干脆放下了背上的金属探测仪，启动了它。


    抬起头，见天狼正看着自己，她低声道，“测一测，如果没有矿，我们也没必要跟它们死磕，直接退出去就行。如果有矿……”


    如果有矿，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犹青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唯一一处铁矿，绝对不可能放弃，而要开发采矿，就必须要将周围的环境清理干净。


    短暂的寂静之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枪。


    而周围昏暗的山林之中，也渐渐响起了耳朵可以捕捉到的、沙沙的杂音。


    第72章


    战斗是在一瞬间突然爆发的。


    无数的蝙蝠同时从树林里急掠而出，伸展开的蝠翼几乎将手电筒那明亮的光彻底遮蔽。


    与此同时，一片“砰砰”的枪声响起。


    虽然短暂地失去了视野，但每个人还是本能地扣下了扳机，这份战斗素养不可谓不高，但仍然无法在混乱中击中所有的敌人。


    而一轮齐射的时间，已经足以让那些没有受伤的蝙蝠冲到人群之中。


    变异蝙蝠的速度极快，这样冲进来，好似一颗颗弹丸，砸在人身上砰砰作响，饶是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也几乎站立不稳。


    长弓立刻厉声喝道，“别散开！”


    刚显露出一点乱象的队伍立刻又重新整肃起来。


    哪怕近身之后的蝙蝠露出尖锐的爪牙，朝众人身上招呼，也没有人闪避退让。


    对这种会飞的变异野兽，小队成员都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部落里的田地，最要防范的就是这些长了翅膀的家伙，刚播下的种子、才长出的嫩苗、正灌浆的谷子、将收获的作物……就没有它们不吃的。


    鸟类在空中来去自如，队伍若是被冲散，那它们立刻就能扬长而去。


    最有效的办法反而是拼着受点伤，趁对方进攻时反击，只有限制住它们的行动能力，才能迅速解决战斗。


    所以长弓一喊，略有些混乱的队伍立刻就重新稳定了下来。


    有人直接伸出双手去抓捕冲到自己身上的蝙蝠，也有人拔出佩刀，与在空中偷袭的蝙蝠交战。


    只是看不见敌人，攻击能有多少效果就不好说了。


    就在众人苦恼时，一束光照了过来。原来是长弓在下令大家不许分散之后，自己却脱离了队伍，站在不远处回转身，头上的强光手电立刻将整支队伍都笼罩在了光圈之中。


    虽然有一部分队员被晃到了眼睛，不过这一招对蝙蝠的伤害更大，很快队员们就反应过来，恢复了战斗状态。


    长弓则是端起了枪。


    其实这样的场面并不适合射击，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人，但她的手很稳、眼睛也很尖，总能抓到蝙蝠被逼退的瞬间开枪。


    枪响一声，空中的蝙蝠就掉落一只。


    砰、砰、砰——


    随着蝙蝠的数量逐渐降低，攻守之势也逐渐易位。


    就在一部分人心神松懈之际，随着又一声枪响，一道劲风隐在这响动之下，于黑暗之中直刺长弓背心！


    那是一只通体黑褐色的蝙蝠，几乎与周遭的昏暗融为一体，直到发动攻击的这一瞬间才暴露出身形，它的双翅完全展开，几乎与人类张开双臂的长度相当，尖利的爪牙微微泛光，那张邪恶的毛脸简直像是传说中的怪物，正欲择人而噬。


    “小心！”有人看到了这一幕，吓得肝胆俱颤，连忙大声提醒。


    但其实，在她的声音发出之前，长弓就已经身形灵巧地往前一滚，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人群中飞掠而出，正好迎上了气势汹汹冲来的蝙蝠首领。


    轰——


    手榴弹与在撞击之后发出剧烈爆炸，将蝙蝠首领掀飞出去，连蝠翼都被洞穿了一部分。


    距离太近，小队成员也被气浪与破片逼得不断后退。


    长弓却还在开枪。


    子弹打在暂时对身体失去掌控的蝙蝠首领身上，溅起一蓬蓬血花。


    直到爆炸的动静消停下来，长弓手里的弹夹也打空了，众人大声地喘着气，一边整顿队伍，一边更换武器、补充子弹，一边警戒地盯着蝙蝠首领所在的方位，不断用手电扫射。


    “死了吗？”终于，有人没忍住小声询问。


    犹青从那种千钧一发的紧张之中回过神来，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然后被山林间的瘴气冲得一阵头晕眼花，闻言便道，“再开几枪就知道了。”


    其他人尚在犹豫——主要是觉得局势大好，没必要浪费子弹——就听犹青已经“砰砰砰”打空了一个弹夹。


    停顿片刻，她说，“应该死透了。”


    就算是变异蝙蝠首领，也毕竟还是血肉之躯，面对热武器不能说是没有还手之力，但都快被打成筛子了，也实在很难不死。


    不过犹青能说得这样笃定，是因为这个判断不是她做出来的，而是系统。


    事实上，之前她能跟长弓打出一波巧妙的配合，刚刚好在那个时候丢出手榴弹，也是得益于系统的提醒。


    潜藏在黑暗之中的变异野兽，能瞒得过人类的感官，却瞒不过程序的分析。


    听犹青这样说，便有人上前检查，确定蝙蝠首领果真死透，众人放松下来，开始打扫战场——给那些还没有死透的蝙蝠补刀，收拾他们自己掉落的物品装备，最重要的，将满地的尸身收起。


    变异野兽在体型、速度、力量等各方面都超出一般动物，身上自然也会有一些好用的材料。


    这可是战利品！


    犹青是干不了这个活的。


    她光是看了一眼队员兴冲冲捡回来的蝙蝠首领的尸体，就被丑得差点当场吐出来，只能端着枪，跟沾了一身泥的长弓一起站在附近警戒。


    蝙蝠群的危机应该是已经消除了，但也没人规定这陷坑里只有这一种敌人不是？


    打扫完战场，众人又原地休息了片刻。


    主要是复（回）盘（味）刚才的战斗。


    很多人其实都是头一回摸枪，知道它厉害，但自己用起来才知道这么厉害！放在以前，对付这么一支变异蝙蝠群，就算不死人，也免不了重伤几个。


    但这回却是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当然了，非要把被蝙蝠撞青了的地方也算上，那“轻伤”倒是不少。


    是的，事后检查身体，大家才发现，本来是拼着受伤也要跟蝙蝠刚正面，但其实它们的爪牙根本就没有破防，顶多是在衣服的布料上留下了几条痕迹。


    “厉害啊！”换上这套衣服的时候，大家还觉得跟普通的防护服没什么区别，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夸完了身上的衣服，又有人夸犹青扔手榴弹的时机。


    早一刻长弓也要倒霉，晚一刻蝙蝠首领攻击失败，肯定会立刻退走。


    让它重新躲回昏暗的环境中，大家就要一直提心吊胆，提防随时可能发生的埋伏和偷袭了。


    犹青被夸得脸红，也不好说是系统的功劳，干脆起身，去一边摆弄那台金属探测仪。


    天狼见状，就招呼众人，“走吧。”


    既然过来了，肯定是要将陷坑都排查一遍的，正好也让犹青探测一遍。


    不过很显然，占领x了这处陷坑的蝙蝠群，早就已经做过清理了。所以接下来，队伍虽然陆续遇到了一些小动物和各种虫子，但有威胁的大家伙却是一个都没见到。


    倒是犹青手里的仪器，终于响了。


    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找到了矿脉，那她们这一天的辛苦，乃至三支探测队将近一个月的辛苦奔波，都不算白费。


    犹青将一块红布系在了旁边的树上，一边蹲下来挖样品，一边说，“总算是找到了。”


    虽然储量、品位、深度的都还不能确定，但犹青毕竟是有金手指的人，只要有矿，后续的开采、冶炼、锻造甚至废弃物处理之类，都算不上什么难事。


    挖着挖着，犹青的动作忽然一顿。


    铲子碰到了某种坚固的东西。


    这个场景很熟悉，跟之前犹青第一次在避难所附近的山林里挖出骨头的时候差不多。


    果然，低头用手电筒一照，就看到了森森白骨。


    犹青将骨头扒拉出来，观察了一下，推测道，“这好像是鸟类的骨头……”


    她的声音倏然一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大家都能猜到。


    燕子洞变成了蝙蝠洞，鸟类的尸骨出现在这里，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只是这种沧海桑田的变化，总不免让犹青心生感触。


    相较而言，小队成员就没那么多感慨了，她们都是年轻人，出生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就是这样了，甚至更加糟糕，对她们来说，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一个小队成员忽然蹲下来，跟着犹青一起挖。


    犹青本以为她是要帮忙，但看了两眼，发现不对。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布袋子，一边挖土，一边往袋子里装。


    也有其他人注意到了，问道，“你在干什么？”


    “这里既然有鸟类的骨头，肯定是蝙蝠的活动区域。”那个来自源泉基地的姑娘回答，“蝙蝠的粪便也是一味药材，叫夜明砂。”


    “噫……”众人都发出嫌弃的声音。


    姑娘说，“别这样，只要不内服就行了。再说，就算自己不用，也可以卖给商队，药材可都是很贵的。”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大家可就都不困了。


    本来战斗了一场，矿也找到了，情绪大起大落之下，很多人都感觉有点累了，但听了这话，立刻又都来了精神，打算仔仔细细地将整个陷坑都搜索一遍。


    夜明砂挖不挖的无所谓，主要是为了之后开矿做准备。


    ……


    不过最终她们还是只在那棵树下面挖了一点，等犹青采到了样品，就打道回府了。


    陷坑那么大，靠她们这几个人挖到什么时候去？


    而且下面的光线实在太暗了，强光手电也没剩下多少续航时间，她们总不能摸黑干活。


    更要紧的是，地上本来就有一层腐殖土，非常松软，就这么乱挖，很容易将夜明砂和各种土壤杂质混在一起，连分拣都不好分。


    所以最好还是回头安排更多人过来，把陷坑里的树清理掉一些，让光能照下来，再去搜集药材。


    反正如果要开矿，这些工作本来也是要做的。


    回到避难所，拎着袋子的队员还打算将蝙蝠尸体和夜明砂土都交给犹青，被她严词拒绝了。


    队员还想说什么，被天狼拉住了，凑到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她连忙收回手，又有些不解，“为什么会害怕啊？我看狩猎队宰杀抓到的变异动物，她也没什么反应。”


    “那是吃的肉，能一样吗？”天狼说。


    “这也是能吃的……”队员打开袋子往里面看了一眼，正对上一张狰狞的毛脸，“好吧，是有点丑。”


    犹青本来已经走远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但这会儿又忍不住拐了回来，“这个肉别吃。”


    多少传染性的病毒，都是从奇形怪状的野生动物身上来的。


    虽说也不是不能处理……


    但她是绝对不可能把这东西放进自己的消毒柜里的！


    最后这只袋子根本没打开，直到下工的时候才被拎走，等犹青再听到相关的消息，已经是春暖花开，商队再次到来的时候了。


    而且也不知道大家是怎么理解的，又或者在私底下传播了什么样的谣言，总之，这次激动人心的探险，犹青竟从来没有在基地里听大家讨论过。


    她是两三天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一点的。


    起因是她看到几个工人有说有笑，但自己一靠近，他们就立刻闭了嘴，表情也变得十分正经严肃。


    熟悉起来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在她面前表现得那么紧张了，比上班摸鱼被老板抓到还心虚，一看就有鬼。


    犹青走远了一点，悄悄回头，果然，他们又凑在一起有说有笑了。


    她还以为大家是在讲自己的坏话，结果让系统一偷听……居然是在讨论探索队大战蝙蝠群，而且还将她的英姿夸了又夸。


    犹青：“……”


    没人当着她的面讨论这个也挺好，不然她觉得避难所附近这点地不够自己的脚趾抠的。


    虽然不好意思听别人讨论、夸赞自己，但自己一个人坐下来剪那天的战斗视频，顺便回味一下是没问题的。


    但等犹青将拍摄素材都导入电脑，才发现……


    这拍的什么鬼？


    她幻想的热血大战根本不存在，画面全程黑乎乎的，镜头晃来晃去，不管蝙蝠还是人都看不清，只能听到枪声砰砰砰，然后就结束了。


    ……感觉看了个寂寞。


    她愁眉苦脸了半天，右手晃动着鼠标，又不想把这种垃圾留在硬盘里，又不舍得直接将它删掉。


    忽然听见系统说，“其实好好做一做图像处理，这些素材也还能用。”


    “哎？”犹青吃惊，“这样都可以？”


    “可以的。”


    犹青立刻站起来，将电脑前面的座椅让出，双手前伸，语气恭恭敬敬地道，“统姐请，全靠你了！”


    系并没有实体也不需要坐下统：“……”


    “是否授权智能程序接入个人电脑？”机械女声询问。


    犹青十分惊讶，“什么，这还需要授权，你不是可以操控所有的机器吗？”


    “……”作为智能程序，统生头一次体会到了血口喷人的感觉，“那只是接入信号，现在则是获得全部授权，不仅可以调动硬盘里的存储内容，还能使用电脑所有的功能。”


    “用呗。”犹青还是用一种不太在意的语气说，“我还有什么事你不知道啊？”


    系统不想跟她讨论这个话题了。


    电脑屏幕上的指针自己动了起来，动作快得仿佛开了八倍速，犹青根本看不清内容，只能看到各种窗口弹出又关闭，一番眼花缭乱之后，屏幕重新安静下来，剪辑软件里原本黑乎乎一片的画面，居然能看清人影了。


    犹青点击播放，才发现系统不仅做了图像增强，甚至已经替她剪辑好了整个视频，做了后期配乐。


    她从头将视频看了一遍。


    虽然画面还是没有那么清晰，有点像是像素不好的机器开了夜间模式，而且还是偷拍的，但这反而正好契合了森林里那种昏暗、幽闭、紧张的氛围。


    既诡秘，又热血。


    要不是犹青自己亲手拍的，刚才也是眼看着系统操作，她都要以为这是哪个游戏或者电影的宣传片了。


    “太厉害了！”犹青忍不住赞叹出声，“难道统姐你就是古希腊掌管剪辑的神？”


    她以后能不能把后期的工作都交给系统去做啊？


    ……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天气依旧很冷，但没有再下雪，早晚的时候路面上会结冰，但天亮之后就慢慢融化了，也不影响干活。


    修路队抓紧时间，干得热火朝天，连饭都是让人送到路上去吃。


    犹青有天突发奇想，跟车去给大家送饭，才发现原来在这里干活的不只是在自己这里拿工资的工人，部落、基地那边有很多人都主动过来帮忙了。


    看到她过来了，她们还十分心虚，下意识地想躲开。


    但犹青是手握员工列表的人，稍稍一对就知道人多了。


    不过大家那么紧张，她也没当面指出，只暗地里叫了甘甜过来询问，才知道是这么回事。


    “大家都说，这条路不是为老大你修的，是为所有人修的，那我们也该出点力。”甘甜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小声说。


    犹青好笑，“这么多人，不都是从部落和基地来的。”


    甘甜不赞同地摇头，“你付了工资，他们算是给你干活，哪能又算是自己出力？”


    犹青本来是想着，给这些人也计算工资的，但听甘甜这么说，x就改了主意。


    一个集体，想要培养成员的荣誉感、凝聚力，最好的办法其实不是给好处，而是要让大家共同为这个集体出力。


    部落和基地在这方面已经做得很好了，那她又何必拂了大家的意？


    当然了，大家把她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来办，犹青肯定还是要表示一下态度的。


    只是她一时没想好要怎么做。


    这一晚，犹青就在若有所思之中睡去。


    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耳朵里听到系统的播报声，正准备翻身再睡个回笼觉的犹青整个人都清醒了。


    穿越好几个月，每天的播报都是固定的句子，只有抬头的生存点数会变化。


    但今天却不一样。


    “78生存点已发放，生日快乐，犹青。”


    犹青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光屏看了一眼，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今天还真是她的生日。


    废土上的日子过得兵荒马乱、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年，各种节日、纪念日自然也早就已经成了前尘往事，犹青自己都不会去想。


    没想到反而被系统提醒了。


    等等、等等……犹青从床上坐起来，让自己冷静。


    刚刚系统是不是叫了她的名字？


    她就说那个装模作样的智能系统，跟金手指的废土生存系统有关系，给她抓住把柄了吧！


    不过犹青忍住了拍大腿的冲动，没有将自己的发现说出口。


    有些事情吧，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说出来。


    再说系统又没有趁机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反而一直在明里暗里地帮她，这些都是不能放在台面上来讲的，她要是揭破了这件事，不仅没有好处，反而会迫使系统不得不摆出公私分明的态度。


    所以犹青手握成拳，抵在唇边非常做作地咳嗽了几声，最后说出口的却是，“系统，我过生日没有礼物吗？”


    虽然这时她没有戴耳机，但系统的声音还是传进了耳朵里，“你可以转头往右看。”


    犹青一转头，才发现地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礼物盒。


    非常标准的礼物盒的模样，用五颜六色的彩纸包装，然后用漂亮的丝带在上面系了个蝴蝶结。


    犹青立刻就从床上跳了下去，鞋子都没穿，蹲下身去拆礼物。


    好在避难所里安装的是地暖，而且卧室里还铺了木地板，光脚踩上去也不用担心会冷。


    犹青没什么收集癖，但这么漂亮的彩纸和丝带，她当然不舍得破坏，好在包装很容易打开，她很快就看到了礼物盒里装着的东西，然后发出“哇”的一声。


    一整套的拍摄设备。


    传统的胶片相机、小巧可爱的拍立得、经典款的数码相机以及各种镜头……最重量级的是一台犹青一直想要，但是在现代的时候零花钱买不起，穿越后暂时也没有资源和生存点去制作的无人机。


    而且犹青开机尝试之后，才发现它长得像是个无人机，但其实是至尊铂金VIP智能升级款。


    不仅能自动避障、锁定跟拍，还能可以语音操控，灵敏度和操作性都是犹青所知道的无人机无法比拟的。


    甚至让犹青生出了一种错觉，或许这就是一台普通的无人机，只是里面住进了一个系统程序，才能这样随心自如。


    第73章


    犹青就这么蹲在地上摆弄了半天机器，直到腿麻了才将之收起，僵硬地挪回床上。


    因为脚底脏了，她就将两条腿垂在床沿，缓了一阵，等那种针扎一样的感觉渐渐消退，她才摸了摸鼻子，左脚踩右脚，眼神游移地开口，“谢谢你的礼物，系统……我很喜欢。”


    犹青从小跟着外公外婆长大，老人家非常疼爱她，但是老一辈的人习惯了含蓄，爱、喜欢这样的字眼，是不会出现在他们口中的。


    所以犹青虽然有点社恐，但平时与人交际也能摆出大方的模样，唯独在需要展露真情的时候，总是会不自在。


    可她接受的教育和理念又都在告诉她，该表达的时候不能吝啬。


    虽然不自在，但话还是要说的。


    不过说完之后她立刻就跳到地上，煞有介事地道，“啊，耽搁了这么久外面应该已经开始吃早饭了吧我得抓紧时间了！”


    然后一溜烟儿冲进了卫生间。


    等她洗漱完，换了衣服出门，外面果然已经开始吃早餐了。


    今天的早餐是玉米面窝头、下饭菜是咸菜丝炒肉，大概是怕噎得慌，还搭配了玉米碴子粥。


    机器磨出来的玉米面当然比石磨的要细得多，做成窝头，趁热吃完全不会感觉拉嗓子，而且还带着一股微微的甜味。


    犹青怒吃三个，撑得有点坐不住，起身到外面去溜达。


    工人们陆续吃完饭出来，正聚在外面听今天的新闻。


    犹青的手机可以播放音乐，这是大家早就知道的事，偶尔也会有人提出想听，但频率很低。反倒是能收听到电台广播之后，几乎每天都有人请求犹青放来听听。


    犹青见大家都这么热情，干脆就让系统弄了个喇叭，每天早上播放新闻。


    于是大家也就养成了“听新闻”的习惯。


    其实广播里说的那些，都是距离他们非常遥远，看不见也想不到的事，但大家还是乐此不疲，报以极大的热情。


    犹青觉得，也许他们是需要一点“参与感”。


    哪怕自己没法从中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知道有人主动过来帮忙修路之后，犹青就一直在想，要找个什么理由、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人们的谢意，现在突然有了想法。


    想让所有人都高兴，而且有足够的参与感、获得感，举办一场庆典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庆典当然需要一个足够说服所有人的理由。


    现在距离过年还远，其他的节日废土上似乎都不兴过。


    好在今天是她的生日。


    所以犹青又溜达回了食堂，来到后厨，对炊事员下达指示，今天晚上要准备一顿丰盛的大餐，而且分量也要多加一些。


    炊事员昨天跟犹青一起去送饭，自然知道多做的饭菜是怎么回事，因此都笑着应了。


    还有人壮着胆子问，“是有什么喜事要庆祝吗？”


    “咳……”犹青摸了摸鼻子，目光漂移，“算是吧，总之……今天是我的生日。”


    “啊！”几人都惊叫起来，旋即又有些懊恼，“哎呀，我们竟然都不知道！幸好现在准备还来得及……”


    然后火急火燎地开始忙碌。


    犹青想说除了她自己，这个世界本来就没人知道——系统不算人——不过见大家已经忙得顾不上这些，就默默闭嘴离开了。


    五个人要准备这么多人的饭菜，还要丰盛，时间确实挺紧的。


    所以她想了想，干脆去找稻穗，让她安排学徒工们去食堂帮一天忙。


    得知事情的缘由，稻穗等人的反应也跟炊事员没什么分别，又是叹气、又是懊恼，然后就着急忙慌地开始准备。


    废土虽然贫瘠，但正因如此，人们反而更注重仪式感。


    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在这片土地上都是大事。


    生日当然没有那么隆重，但也是过一年就少一年，所以哪怕小孩子，生日时也能吃点好的，上了年纪的老人，更是会特意操办，邀请亲朋好友一起庆祝。


    犹青过生日，而且还要请客吃饭，那她们肯定也要准备礼物。


    本来犹青看她们急得团团转，还有些可乐。但等消息传开，所有人都开始为礼物发愁时，她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过生日很高兴，能收到礼物也很高兴，但如果为了给她准备能拿得出手的礼物，让本来就不富裕的人们雪上加霜，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犹青又紧急找到稻穗，跟她说了自己的担忧。


    稻穗本来也是为礼物发愁的一员，听到犹青这样说，表情反而舒展开来，“大家手里贵重的东西，多半是从基地这边换的，确实不知该准备什么样的礼物。既然你能体谅，不如就让大家都往厨房里送点菜，如此不会有太大的负担，宴席也更丰盛一些。”


    犹青也觉得这个建议不错，“行，那你通知一下。”


    稻穗面露犹豫，欲言又止。


    犹青本来都打算转身走了，见状又停下来问，“要说什么？”


    “虽然还没人找到我，不过……”稻穗说，“要是知道你今天过生日，大家肯定都想来当面道一声贺——我是说，那些留在基地和部落里的人。”


    犹青本来没考虑这么多，听稻穗这样说，想了想，觉得既然是要给大家参与感，那就没必要限定跟自己x关系亲近的人，便道，“那就都请他们来吧，反正咱们这里地方宽敞，坐得下。”


    稻穗笑了起来，“好。”


    不过这样一来，原本只有一二百人规模的宴席，就要扩大到近千人了。


    搞出这么大的场面，难道只让大家聚在一起吃顿饭就完事了？


    既然是“庆典”，总要有一些新鲜事，值得所有人津津乐道、反复回味，才能算数。


    联欢晚会现在是来不及了，犹青想了想，干脆请大家一起看电影吧！


    新鲜、热闹，又能打发时间。


    她就继续在基地里溜达起来，想找个适合看电影的地方。


    食堂本来是合适的，但现在肯定是装不下一千人了。犹青看来看去，最后还是决定露天播放，这样一来，不仅需要设备，取暖的问题也必须要考虑。


    后者倒是好办，炭窑那边烧出水平稳定的好炭之后，也往她这里送了几百斤，现在还堆在仓库里不知道干什么用，正好拿来生火取暖。


    前者……


    其实也挺好办的。


    犹青回到避难所，打开光屏，看着生存点那一栏上显示的1492点，心情愉快地想。


    本来犹青攒了那么多生存点，是打算去燕子洞那边开矿的时候用的。


    但因为下雪会耽误工期，目前还是要先集中力量将路修好，腾不出更多的人手。


    而且燕子洞海拔高、气温低，那边又什么基础设施都没有，这个天气让人过去干活也受罪，所以清点过目前的物资，确定暂时还够用，犹青便将此事放缓了。


    生存点还能再攒，该花的时候自然也没必要吝惜。


    犹青对着光屏，陷入了沉思。


    虽然说是看电影，但其实只是将她电脑硬盘里的电影投影到幕布上而已。


    不过既然是庆典，犹青也做好了花钱的准备，当然不能只是弄出一块幕布，要整就整个大的。


    犹青将视线落在电脑桌模块上。


    到现在为止，避难所里大部分的模块都升级过了，只有养殖笼和电脑桌还是维持原样——那只鸡倒是早就被犹青转移到种植间里去了，每天吃着新鲜的菜叶子，状态看起来挺不错。


    养殖间一直没升级，是因为没法一下子就清除掉活物体内的辐射，所以暂时搁置。


    电脑桌就纯粹是因为优先级一直不高了。


    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犹青之前的生存点都花在了生存发展上，娱乐方面自然要往后靠。


    但现在不仅是她个人的娱乐，而是关系到近千人的精神生活，当然没必要抠抠搜搜。


    犹青在脑海里勾勒自己想要的升级结果，地下得有个单独的影音室，这是肯定的，至于地面上……


    她沉思良久，最终还是放弃了在地面上弄一个能容纳一千人的大礼堂的想法。


    不说需要多少生存点，就算真的弄出来了，等以后人变得更多，也依旧是不够用。与其惦记着到时候再升级，不如从一开始就转变思路。


    其实只要像那种大城市的市中心，弄一块挂在高处的大屏幕就行了。


    这样不仅方便观看，不会因为站在后方就被遮挡视野，更重要的是，白天也能播放。


    不过犹青这里没有高楼，她想了想，决定将这个屏幕做成可以收起来的那种，需要的时候再在楼顶升起，高度应该就差不多了。


    构想差不多就这样，至于实现，那就要看系统的了。


    犹青打开模块，看了一眼弹窗里需要消耗的资源。


    居然才五百点！


    犹青看看十分富裕的余额，瞬间膨胀起来。


    “这样吧。”她托着下巴加码，“再给我来个全球电影资源库。”


    生存点那一栏的数字瞬间跳到了四位数，抬头不是1的那种。


    犹青有种自己花的不是生存点，而是流量的感觉，看着余额还挺多，下个视频或者游戏就用光了。


    她本来还想着，要是买完电影余额还多，那就再来个音乐库，现在也老实了。


    仔细想想，其实全球电影也不是很有必要，毕竟不论中外，总有人在孜孜不倦地制造垃圾，没必要让那种东西占用自己的内存。


    所以犹青又在前面加上了经典、小众、封神、N刷……总之是她能想到的所有溢美之词。


    当然，是并集关系，只要带一个关键词就能入库。


    即便如此，弹窗里的数字也瞬间降回了了令人安心的1000点。


    要是刚开始直接来一千点，犹青肯定会嫌贵，现在居然觉得还好了。


    她不由得开始反思，我是不是膨胀了？


    但他们这里要发展到能拍电影的程度，不知要到什么时候，而新场镇外的世界，虽然广播里听起来欣欣向荣，但犹青目前也没听到什么文娱产业的消息，感觉情况也不乐观。


    所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大家都只能靠这些精神食粮过活了。


    这么一想，又觉得物有所值。


    迟疑、犹豫、纠结……最终让犹青下定决心的，是系统的一句提醒，“其实很多经典歌曲，也是经典电影的配乐。”


    “对哦！”


    这不就等于买一送一了吗？


    犹青恍然大悟，豁然开朗，果断按下了升级按钮。


    ……


    那块大屏幕升起来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


    到了下午，陆续就有收到了消息、目前又没什么事要忙的人赶了过来，人人手里都拎着一些食材，交到厨房之后，就很自然地留在那边帮忙干活了。


    这些人基本没来过基地，就算看到屏幕，也不会惊异。


    直到工人们收工回来，才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不过对于犹青时不时弄出的新东西，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光看黑着的屏幕，又看不出这能用来做什么，议论几句也就过去了。


    这时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青壮、老人、孩子，避难所外面特意留出的空场坝被挤得满满当当，即便没有人大声喧哗，也依旧一片嘈杂。


    尤其是小孩子们，大部分都在这里上了很长时间的学，自然不像是头一回来的人那样拘谨。


    她们在人群中嬉戏、奔跑、打闹，很快就让气氛活跃了起来。


    学徒工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在人群中穿梭，将食堂里的桌椅搬出来摆好，给每一桌送上炭盆，招呼人们坐下，又端出一碟碟的各色干果。


    等到所有人都有了位置，食堂里也弥漫出了食物的香气。


    先端上来的是饭，装在巨大的甑子里蒸熟的，需要四个人一起才能抬得动。


    然后是一盘接一盘的菜。


    因为所有人都带了食物来，而且分量还不小，为了能将这些菜全部上桌，厨房这边可是费了不少力气。多亏下午又有人过来帮忙，不然还真未必能赶得上。


    上完了菜，在厨房里忙碌的人也脱下围裙，在给她们留出的位置上落座。


    直到这时，广播里才响起了犹青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犹青，也是东方基地目前的管理者。谢谢在座的所有人今天能来到这里，我想说，没有你们，就没有东方基地，也没有现在的我。我的感谢都在饭菜里了，希望大家能吃好喝好。开席！”


    说完之后，犹青才从屋子里出来，走到自己的那一桌坐下。


    本来所有人都在看她，不过就在这时，屋顶上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将人们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犹青悄悄松了一口气，这一招果然有用。


    作为今天的主角，她也知道自己免不了受到关注。虽然平时已经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有人看着，但人一下子增加了那么多，犹青心里还是有点打怵，干脆就想了一些歪招。


    讲话直接在广播里讲，就顺畅一些。


    不得不出场的时候，就在大屏幕里播放别的画面，引开注意力。


    虽然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不过此时播放的内容，却也并不随意，而是犹青这一整天带着无人机出去拍摄的成果，拜托系统剪辑成了一个几分钟的短片。


    画面都是大家平日里看惯了的，但是换一个航拍俯瞰的视角，连犹青自己都生出了几分新鲜感。


    更不用说早就已经不知道多媒体为何物的废土人类了。


    尤其是镜头推进到基地的时候，有人在画面里看到了自己，更是十分惊奇。


    好在片子很短，很快就播完了。


    屏幕暗下去，人们的议论声却响了起来。


    这时候，关注犹青的人就没几个了，包括与她同桌的稻穗、甘甜、长弓等人，心思也都还停留在刚才的短片上。


    她们跟犹青的接触更多，也知道她时不时就拿着手机、相机拍摄，甚至看过一些她拍下来的画面，但换成航拍，尤x其又换成在大屏幕上观看，还是很令人震撼。


    原来东方基地看起来是这样的。


    而它是他们在莽莽山林之中，一点点开辟出来的。


    犹青之前剪辑的时候就看过成片了，这会儿便埋头吃饭。


    不得不说，在有了充足的食材和调料供应之后，炊事员们的厨艺进步神速，她们的追求也早就从只想着控制饭菜的数量，进化到了考虑食物的色香味，虽然做的是大锅饭，但半点都不糊弄。


    眼前这一桌，虽然受限于地域环境，食材还是没有那么丰富，但已经算是合格的席面了。


    不过桌上没有酒，废土人类也习惯了爱惜粮食，所以吃饭的速度不仅很快，而且吃得盆干碗净，连汤汁都没剩下一口。


    本来犹青还怕天气太冷，特意准备了一些铁盆，准备要是拖得太久，就一桌发一个，把菜倒进去热热，结果根本没用上。


    她看了一眼时间，正好，现在开始看电影，还赶得及在天黑之前回家。


    将桌子收拾了一下，上了饮用水和新的干果碟，屏幕就又重新亮了起来。


    其实还没完全从之前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的人们，立刻就将视线投了过去，本以为依旧会看到一些犹青自己拍摄的、现实相关的内容，但很快就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考虑到观众的接受程度，犹青这回没有选择国外的片子，而是在国产片里精挑细选了一番。


    毕竟是第一次看电影，总要看个好片子。


    但既要剧情精彩、演技出众，又要便于废土人类理解，这个范围就很窄了。


    考虑再三，犹青最终选择了一部动画片《大闹天宫》。


    孙悟空的故事，即便是在废土上，也仍有流传，是大家熟知的内容，理解起来容易。而动画片又比真人出演的电影更轻松、更易于接受。


    最重要的是，这部经典动画所表现出来的冲突、斗争与反抗，是犹青个人很喜欢、也觉得很适合废土世界的。


    果然，随着剧情展开，窃窃私语声消失了，也没有人喝水吃东西，第一次看到电影的废土人类表情专注，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屏幕上，情绪也跟随着故事里的角色起伏变化。


    直到故事告一段落，所有人才长吁一口气，也从幻想回到了现实。


    这部片子的后劲毋庸置疑，有人热烈讨论，也有人沉思默想，更有小孩子已经抓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棍子，现场cos起了孙悟空。


    犹青正准备让系统关闭设备，就见屏幕上已经自动播放起了下一个视频。


    出现在画面里的是几只在东方基地干活的人都很熟悉的猴子，它们围着一块平整的石头，对着上面装在网兜里的梨指指点点，最后抬着它离开了。


    现实中的猴子取代了幻想中的猴子出现在画面里，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哪怕这个短视频根本称不上有剧情，犹青之外的人也不可能知道前因后果，但大家还是看得很开心。


    还有学生非常热情地给家长介绍这三只猴子。


    得知是犹青养的猴子，大家更感兴趣了。


    现实里的猴子虽然不像孙悟空那样强大，但种种通人性的表现，依旧十分可爱。


    但才看了三个视频，屏幕就突然暗下去了。


    人群瞬间嘈杂起来，都在嚷着这个好看，怎么没了之类，跟犹青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甘甜等人，更是将谴责的视线投了过来。


    犹青：“……”


    自己剪辑的作品就这样水灵灵地被放出来，接受人们的现场点评了，她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呢。


    但创作就是要跟人交流的，犹青还遗憾过，这些视频不能发到网上涨粉，现在有人喜欢看，她没怎么犹豫，又让系统开启了设备。


    看这种视频，大家就轻松了很多，不像看电影的时候那样紧张专注了，时不时地笑两声、点评一句。


    犹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跟其他人一起重温这些视频，也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惬意。


    就在这时，眼皮上突然一凉。


    犹青抬头往上看去，就见路灯的光晕里，片片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又下雪了。


    第74章


    今年的第二场雪来得悄无声息，又声势浩大。


    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起床时，地面的积雪已经快有巴掌深了。


    但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雪时断时续，但始终没有完全停止，地面的积雪也就越堆越厚。


    工人们自然是早早停了工，又过了两天，见雪一直不停，犹青就给学生和学徒工也都放了假，让孩子们回家去住几天。


    这样，避难所这边就只剩犹青、稻穗和麦芒了。


    最初的一两天，犹青还很有兴致地带着相机和无人机到处拍摄，留下了不少漂亮的画面，但是看得久了，不免觉得单调。


    而且太安静了，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还有鞋底踩在雪地里发出的轻响。


    身处在这样的环境里，犹青才真正领会了“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是什么样的感受，惜乎这里没有一条江河，能让她寒江独钓。


    不过蓑笠翁是做得的。


    反正闲着没事，犹青砍了一根竹子，开始学做竹编。


    系统主动请缨当她的老师。


    师生双方都信心满满，但实际动起手来，却跟她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就像那些照着美食视频做饭、结果做出了黑暗料理的人一样，犹青听着系统的口头指导，最后也只编出了一团扭曲抽象的玩意。


    一人一统都不太愿意承认这是自己的锅。


    “emmmmm……”犹青看着手里的成品，默然半晌，道，“我都是按照你说的步骤编的。”


    系统的机械音都能听出激烈的情绪，“步骤是对的，但你编错了很多次。”


    “你提醒之后我不就立刻改了吗？”


    “……就是因为错了又硬拧回来，才会变成这样，你应该拆掉重新编的。”


    “刚开始不是拆过吗，是你说先完整地编一次，熟悉流程。”


    “那是因为你每拆一次都等于是从头再来，要是不硬着头皮往下，就要永远卡在开头了。”


    两人谁也没法说服谁，最后系统气得将机械臂从屋子里开了出来。


    犹青还以为它要跟自己打架，结果机械臂气势汹汹，抓起剩下的篾片，现场展示了标准的编织程序。


    金属做成的手指上下翻飞、十分灵活，没一会儿就已经编出了一个又圆又规整的尖顶。系统拿着它，几乎要将斗笠的尖尖怼进犹青的眼睛里，“看到了吗？”


    “好厉害！”犹青由衷赞叹。


    系统的怒气不由一滞。


    犹青又表示，自己这次真的学会了，可以再尝试一下。


    这次的成果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歪歪斜斜、疏密不匀，但至少能看出来是个斗笠了。


    犹青本人很满意，作为一个手工爱好者，她觉得自己的学习速度已经堪称飞快，只是听一遍又看一遍，能做成这样已经击败了至少96%的网友！


    但系统作为老师无法接受。


    它不管学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平时看犹青也是很聪明的样子，没想到教她会这么费劲。而作为程序，它是无法接受半途而废的，非要让犹青编出一个标准的斗笠不可。


    本来只是想打发时间的犹青：“……”


    其实一开始，她也是愿意配合的，但她对标准的理解，显然跟系统有亿点出入。


    当犹青拿出一个自己已经很满意，觉得专业的竹编匠人也挑不出太多毛病的斗笠，却被系统批得体无完肤时，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脚绊倒了机械臂，成功逃离魔爪。


    机械臂通常都是装配在各种设备上，辅助工作的，设计上虽然考虑到了稳定性，但显然还是无法适配外间不够平整的地面，再加上是在室内使用的小型号，重量甚至不到五十斤，又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竟然轻易就被犹青绊倒。


    但它调整得很快，立刻就从地上站起来，去追犹青。


    一人一统在院子里绕圈，把本来干干净净的雪地踩得乱七八糟，之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追逐战莫名其妙变成了打雪仗，动静太大，连住在另一边的稻穗和麦芒都被惊动了。


    两人本来正在屋子里做一些计算工作，正算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声响，走出门来，就看到了犹青大战机器人的场景。


    就……有点怀疑人生。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两人想了想，还是走上前来，试图劝架。


    然后就被雪球砸到了身上。


    人统对决变成了四方混战。


    院子里的雪已x经被祸害得差不多，战斗便逐渐转移到了一旁的树林里。


    这片小树林因为有猴子的树屋，又是被犹青选中播撒药材种子的地方，才得以幸免于难，现在倒是成了天然的战场。


    最终，这场大战的结果是犹青胜出。


    因为机械臂没电了。


    “心情好一点了吗？”当犹青喘着气，在关机的机械臂上坐下来时，系统问。


    犹青摸了摸脸，“被你发现了啊……”


    很奇怪。


    在遇到甘甜她们之前，她明明也独自在这里生活了很久，那时她甚至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也不确定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但还是坚持下来了。


    反而是现在，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她也知道大家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却还是有些不适应这种安静。


    “是我变脆弱了吗？”犹青仰头望天，喃喃自语。


    “不，这不是脆弱。”系统已经恢复了平板无波的机械音，说出的话却带着莫名的温柔，“人是没法适应痛苦的，犹青，你之前只是一直在忍耐，但现在不需要了。”


    犹青怔然无语。


    细雪再度从空中落下，沾在她的发间、肩上。


    直到稻穗和麦芒招呼她，犹青才回过神来，弯腰扛起机械臂，回了避难所。


    ……


    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将机械臂送回去充电，犹青就去了稻穗她们住的地方。


    这处木屋还是之前甘甜带着孩子们一起搭的，不过现在已经大变样了，屋子里堆满了师生二人做研究的时候用到的工具和零件，以及各种日常用品，看起来有些凌乱，但很有生活气息。


    窗下光线最明亮，书桌就摆在了那里。


    说是书桌，但是她们在桌下放了一个炭炉，桌上又盖了一层厚厚的罩子保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被炉。


    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好桌面上的稿纸，给犹青腾出了一片地方，让她坐下。


    将手脚都放进桌子底下，暖意立刻就烘了上来，犹青身体放松，下巴搁在桌子上，叹道，“你们这里倒是舒服。”


    避难所里当然也是暖和的，但不会有这种温馨的感觉。


    功能分区太细致，做不同的事要去不同的房间，固然清爽利落，但确实少了几分人气。


    尤其她又是自己一个人住。


    “喜欢的话，白天可以到这边来，咱们一起做个伴。”稻穗说。


    她不像系统那样时刻关注犹青的状态，也能看出她这两天有些无所事事。


    今天打了一场雪仗，虽然说起来有点幼稚，但能闹腾，把那股郁气发出来，反而是好事。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有人跟她待在一起，应该会好点。


    “行。”犹青也没有拒绝，探头去看麦芒面前的纸，“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算一下接下来要消耗的资源、时间什么的。”稻穗说。


    虽然刚开始犹青就给出了非常细致的计划表，精确到每一天，但现实里几次变动，这些数据也会随之变化，需要重新计算。


    就这么一点数据，也用不着打扰犹青，两人自己就算完了。


    但犹青很吃惊，“你们……就用笔算？”


    “是啊。”


    麦芒抬起头来，用眼神表示：不然呢？


    犹青默默掏出了手机。


    两人试用了一下计算器，顿时惊为天人。


    她们对“机器”的理解，还停留在机械的阶段，虽然平时也看着犹青使用手机，但因为手机的功能——不管是画面还是声音——都跟机械完全没关系，反而从来没深想过它是怎么运行的。


    就像犹青不会去探究系统的原理，只将它当成一个可以输入输出的黑箱。


    现在用过了计算器，才意识到它离她们其实并没有那么远。


    还是可以研究一下的。


    犹青对软件的使用十分熟练，但硬件是怎么做的，就完全不了解了，很快又被问到汗流浃背，甚至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想不开，要坐在这里接受这样的刑罚。


    好在系统答应可以做两个计算器，拿给稻穗她们去研究，总算是将她解脱了出来。


    不过很快，犹青又觉得留在这里也不错了。


    因为她们竟然还在桌子下面的炭炉里焖了几个红薯，这会儿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就将已经烤得绵软的红薯掏了出来，剥开皮，温暖香甜的气息立刻在整个房间里弥漫。


    这样严寒的天气里，围坐在火炉边，一边吃刚烤好的红薯，一边看窗外的落雪。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这时光也悠哉得有点过头了。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这天半夜，犹青是被系统的警报声吵醒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心脏还在失速地跳动，缓了几秒才问，“出什么事了？”


    “旁边的木屋被风刮坏了。”


    “什么？”犹青吃惊，连忙下床去穿衣服。


    出了避难所，看到屋子还好好地在原地，没有坍塌，她的心跳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就算走到了近前，犹青其实也没看出这木屋有什么问题，直到她拍门叫醒稻穗和麦芒，两人试图开门，却发现门打不开时，三人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最后稻穗和麦芒是从窗户里爬出来的。


    窗户其实也出了问题——门是打不开，窗户是关不上。


    “应该是房屋朝着门那边倾斜了。”稻穗判断，“肉眼看不出来，估计要用工具测量。”


    见她不慌不忙，甚至还在研究原因，犹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这是木屋，但如果真的塌了，也是能砸死人的。


    “走吧，先去那边安顿下来，别的明天再说。”


    这大雪天的，又都刚从被窝里出来，冷风吹久了容易生病。


    将两人带回避难所地上的房间，缓了一会儿，身体才暖和过来。


    稻穗见犹青的表情十分严肃，眉也微微拧着，就笑着安慰道，“没事，这不是都好好的吗？”


    说着抬手拍了拍腰间的包，“就算房子真的塌了，要紧的东西也都在这里，房间里大部分的东西都砸不坏，也没什么损失。”


    犹青这才注意到，她和麦芒都背了一个大包，估计重要的图纸资料之类，都随身携带了。


    不过她也没心思去打趣，有些自责地道，“那栋木屋是之前甘甜她们搭的，连地基都没打，当然承受不起大风大雪，我之前居然都没想到！”


    其实她们现在所在的这间屋子也一样，都是随便搭的，但因为变成了系统建筑，所以这些bug都被修复了。


    后面修建的屋子是稻穗负责的，全都按照标准的建房流程来，也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那栋木屋就成了唯一的漏网之鱼。


    因为里面住着人，平时看着也是好好的房子，使用也没什么问题，而且外表也看不出问题，就成了视觉的盲点，直到现在。


    “怎么能怪你？我们自己住在里面也没有察觉到。”稻穗安慰她，“而且你这不是及时想起来了吗？”


    其实并没有，全是系统的功劳。


    监控系统还没有发现敌人，倒是先排查出了基地内的一起隐患。


    犹青敲了敲耳钉，表示感谢。


    不管怎么说，没有出事，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


    这一晚三人都没有睡好。


    不过第二天醒来，倒是收到了好消息，新闻广播里说，这一波寒潮过去了，接下来天气会回暖一段时间。


    其实就算不看新闻，她们也能感觉出来。


    因为今天出太阳了。


    冬日的阳光并不热烈，但屋顶、树上、林间、地面的积雪还是融化了一些，滴滴答答往下流淌。


    不过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上面，第一时间来到了木屋前，研究了半天，才找出了一点倾斜的迹象。


    虽然看起来像是要倒了，但毕竟一个整体的结构，不去动它，也没那么容易倒下。稻穗和麦芒便又翻窗进去，将屋子里的东西都搬了出来。


    这里是不能住了，总跟犹青挤着也不是那么回事，两人考虑之后，决定搬到学校那边去住。


    老师、学生乃至学徒工都是住在那边的，也有空的房间，她们之前没搬，只是觉得这边住惯了，懒得挪动，现在是不得不搬了。


    不搬不知道，这一搬家，才发现稻穗和麦芒也攒了不少家当。


    两人心里都觉得很奇妙，从源泉基地搬过来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带太多的东西，在这里才住了多久，居然就有这么多了。


    而且这还只是她们自己的东西，很多干活的时候要用到的，或是在学校、或是在仓库，都没有放在这里。


    之前她们只觉得搬过来之后虽然忙，但日子过得舒心、有奔头，哪怕犹青总会心血来潮，派下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工作，干起来也是愉快的，但是x因为太忙了，也没空去整理自己的心情。


    好像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她们一直以来想过的那种生活。


    没有外部干扰，能安安心心去做自己的事。


    既然要搬家，索性就将东西重新整理了一下。犹青帮忙打了几个架子、柜子，三人忙了一天，总算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天色渐暗，现在再去做饭也要等很久，犹青便兴致勃勃地道，“要不今天吃烤肉吧！”


    除了穿越初期，后面犹青的伙食都是有保障的。到了现在，除开一些河鲜、海鲜吃不到之外，饮食上已经跟在现代的时候差不太远了。


    但烧烤却是一次都没吃过。


    昨天看到她们在炭炉里烤红薯，她就有点馋了。


    其实吃烧烤也并不节省时间，好处是可以边吃边烤，连食材也可以慢慢的准备、洗切。


    冷冻的肉刚拿出来，要解冻，还得切片之后腌制。


    等不及的三人先烤了一些土豆、韭菜、豆腐之类的垫肚子，然后才慢慢去忙活。


    泡在盐水里的肉解冻到一半，不软不硬的时候，最适合下刀，切出来的肉片厚薄均匀，稍微泡一泡，等肉里的冰沙彻底融化，去掉一些血水，再加各种调料腌制入味，就可以上烤架了。


    肉刚烤好，就听到了车子突突突的声音。


    麦芒起身去开门，很快就带着甘甜、长弓等人回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犹青有些吃惊，还以为是部落、基地那边也出了什么事。


    甘甜笑道，“没事，就是今天雪总算化了一些，我们看路上已经可以走车，就想着过来看看。”


    说着不客气地拿了凳子，在炭炉边坐了下来，“好香！运气真不错，刚好让我们给赶上了。”


    “运气是挺好的。”犹青说着，眼疾手快地夹了几块烤好的肉放进自己的碗里。


    剩下的让她们去抢吧。


    人一多，吃东西好像都更香了。尤其炭炉不大，根本供不上那么多人敞开了吃，得靠抢，就更香了。


    不过闲着的时间太多，犹青总觉得不太得劲，干脆回避难所，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电脑桌升级之后有了新的设备和新的影片库，不过就这么几个人，也不用那么大的阵仗，笔记本电脑就正好。


    打开视频播放器，就自动开始播放她上次看的片子。


    EVA坐着飞行器从天而降，WALLE躲在旁边好奇地观察。


    犹青下意识地点了关闭，重新从文件夹里选择其他电影，却听甘甜道，“怎么关了？刚才那个不是挺好看吗？那是机器人吗，原来机器也可以是那种样子？”


    她的问题总是很多，而且不惮于表达，犹青动作一顿，转头问道，“你们也想看这个吗？”


    有人沉默，有人默默点头。


    麦芒则是小声说，“机器人生活的地方，好像也是一片废墟？”


    作为在场唯一上了年纪，看到过几十年前的世界的人，稻穗也用一种说不上是怀念、但同样称不上痛恨的语气说，“我记得小时候，基地外面也是又脏又乱，到处都光秃秃的，满是尘土，后来才慢慢好起来了。”


    犹青听她这样说，忽然有点明白了。


    虽然情况完全不一样，但电影里满是垃圾的世界，又何尝不是一片废土呢？她自己废土求生的时候，能以瓦力为安慰，废土人类的感触只会更深。


    她想了想，还是重新点开这部影片，将进度条拉回了开头。


    相比起第一次看电影，这一次的气氛显然要轻松很多，大家时不时低头吃一口烤肉，或是小声讨论剧情、询问犹青看不懂的地方，看到有趣的地方也会一起笑出声。


    总之，是那种很正常的、愉快的看电影的体验。


    犹青也放松下来，跟大家一起，将这部片子从头看到了尾。


    后面的故事是围绕着那株代表地球已经重新开始复苏的植物展开，不过剧情展开的地方却变成了飞船上、外太空。


    奇妙的星际旅程当然引起了废土人类的兴趣。


    她们连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都尚未探索过、完全不了解，更遑论是茫茫宇宙？


    最激动的人莫过于甘甜，作为永夜部落观星术的继承者，她懂得很多关于星空的知识，却也是第一次看到，原来宇宙是这样的，星空是这样的。


    但是等一部影片看完，众人一边吃肉一边讨论时，却都更喜欢一开始，小机器人独自在垃圾山里生活的那一段。


    甚至强烈要求犹青再将这一段放一遍。


    犹青按照她们的要求做了。


    直到EVA再次从天而降，她才关闭播放器，结束了这一次的播放。


    犹青低头去操作笔记本，所以没有发现，在这一刻，好几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们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刚开始时，影片会停在这个情节。


    孤独或许是一种只能独自品尝的情绪，可是世间无数的人里，总会有某个人、在某一刻，感受到相似的孤独。


    第75章


    雪一旦开始融化，就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短短两天时间，原本厚厚的积雪就只剩了零星的一点。


    工人们继续过来上工，学校也重新开学，短暂停止的一切又按部就班地继续下去。


    犹青却变得安静了一些。


    其实她平时也并不活跃，尤其是在人前，但就算自己一个人待着，她也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可忙，总之过得十分自洽。


    现在却会长时间地陷入沉思之中。


    就连始终跟随在她身边、知道她真正的来历，并且始终监控着基地内的一切，对任何细微的变化都了如指掌的系统，这次竟也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不过，程序并不会像人类那样内耗。


    猜不到，系统就直接问了。


    “诶？”犹青刚刚将自己飘飞的思绪从遥远的地方拉回来，就听到了系统的问题，她偏了偏头，“我在思考人生。”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敷衍，但她的态度不像。


    犹青是真的在思考人生。


    如果她还在原来的世界，那么十八岁、过完生日已经进入十九岁的她，暂时还不需要考虑那么长远的话题，只要按部就班地升入大学，继续好好学习就行。


    就算需要考虑将来，也不会太过深沉——专业是她自己感兴趣的，如果没有意外，大学四年之后，或是考研继续深入，或是毕业踏入职场，总归都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但她穿越了，而且这是一个……崩溃之后才刚刚建立起初级秩序没多久的世界。


    犹青面前已经没有了那条已经被无数人趟过、按部就班就能走下去的道路。


    她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在这个世界能做点什么？未来的人生会走向何方？


    这些都是需要她自己去思考的问题。


    系统想了想，问道，“怎么突然开始想这个？”


    “之前生存就已经占据了所有的精力，根本顾不上思考这些，但现在情况已经好了很多。”犹青说，“不过真正的原因是，我发现，我已经开始融入这个世界了。”


    人是她的社会关系的总和。


    而现在，犹青生活在这个世界，她的社会关系自然也全都落在了这个世界。


    接触得越多，融入就越深。


    她不会忘记自己身为穿越者的身份，但总归是要迎接新生活的。


    系统或许不那么了解人类幽微的心理和情绪，不过大致上的逻辑已经理清了，它就问，“那你找到答案了吗？”


    “没有。”犹青说，但语气并不沉重，反而笑了起来，“如果人生的问题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答案，那这人生也太单薄、太肤浅了吧？”


    所有问题都必定能找到答案的系统：“……”


    呵，人类。


    不过既然犹青没出什么问题，它也就不在意她的沉思默想了。


    程序只进行计算，但人类喜欢思考。


    虽然没什么益处，但据说“意义”就藏在其中。


    ……


    犹青思考的是人生的答案，其实也可以说是自己的位置。


    就像动植物各有属于自己的生态位，人类也一样。


    她现在就像是刚刚搬迁到某个地方的猛兽，暂时没有遇到能与自己一战的强敌，所以可以随心所欲。


    但从新闻广播里传达出的信息来看，外面的世界显然并没有那么简单。


    而犹青早就决定了，有一天会离开这里，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所以必须要想好自己的定位。


    这是她作为穿越者的优势，没有被固定在某个位置上，而是拥有极大的自主权，但同时，这也让从小到大一直x置身于父母师长的管理之中的犹青有些茫然。


    不过也正因为还是个学生，所以她还牢记着老师的教导：想得太多而做得太少，人就会变成虚无。


    而犹青会被触动，产生这些思考，归根结底是因为她最近太闲了。


    刚穿越的时候，每天都有大量的工作要忙，虽然大部分都是体力活，但确实占据了她所有的精力，无暇去思考。


    等到走出龙塘村，跟废土人类接触之后就更不用说了，各种各样的变故和意外纷至沓来，没有一天是安生的。


    好不容易谋求到了安稳的发展期，又要忙着做各种计划和安排。


    但现在，基地建好，一切都稳定了下来。


    琐碎的事务不用她去操心，整体的计划又有系统帮忙统筹，就连数据记录、人员管理之类的工作，系统也都能够接手。


    犹青发现，自己没事可做了。


    不是现实意义上的没事做，毕竟只要她想的话，体力活多的是，保证能累到倒头就睡。但犹青还需要一个确定的目标，让自己不至于被淹没在这些琐碎而又重复的劳作之中。


    当然，她还可以升级避难所，而且这才是东方基地能够继续高速发展的核心。


    但升级避难所需要消耗的生存点是由系统每天发放，资源则是可以交给其他人去搜集，她呢？


    难道她能做的就只有等待，然后点击升级按钮吗？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或许可以，但对犹青来说，如果真的变成那样，她这个人就废掉了。


    现代人总是把“躺平”二字挂在嘴边，但细究就会发现，真正理想中的躺平，并不是什么都不干、混吃等死，而是不做世俗意义上的能赚钱的工作。


    去做自己喜欢的、感兴趣的事，去过自己想要的、能感受到幸福的生活。


    对很多人来说，这样的追求本就是奢侈品。


    所以旅居之类的生活方式才会兴起，因为人们可以借由它，短暂地逃离平常庸碌的生活，遁入风景如画、生活节奏缓慢的桃源乡，给自己的精神充能。


    犹青是不幸的，穿越让她彻底脱离了那个稳定安全的社会体系。


    但她又是幸运的，因为她获得了选择权。


    当生存已经不再是困扰，当她不再需要为了升学、为了找工作、为了赚钱而全力以赴，她真正想做的是什么？她想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犹青有一种预感，也许做出选择的那一天，不会太远。


    所以，哪怕这种思考未必会有答案，又或者不止一个答案，她也还是会一直想下去。


    好在当下，这种思考并不会影响她同时做一点别的工作，比如——


    种植间的第一次丰收。


    之前她也已经收获了一些作物，但那都是最初时种下的，每一种作物都只有很少的一点，全部采摘了也只勉强够给食堂加个菜。


    但现在要收获的，却是她从部落和基地那边获得了更多的作物种子，又将种植间升级之后，才种下去的作物。


    不管种类还是数量，都比之前丰富太多。


    因为不想让其他人进入避难所，所以犹青只能自己干。


    看着地里一大片的庄稼，是一件很能令人愉悦的事，但采摘收获这片地里的庄稼，就是另一回事了。


    干了一天之后，犹青收获的喜悦就被收获的劳累所取代。


    偏偏系统还要在旁边阴阳怪气，“听说身体的苦痛能让人类的思想更加深邃，你的答案找到了吗？”


    犹青转头看着机械臂——自从打雪仗之后，系统似乎解锁了奇怪的功能，它重新做了一个机械臂，留在工具房里干活，这个机械臂则是一直跟在犹青身边，为此它甚至还做了一些能够适应各种复杂地形的改造。


    对此犹青非常适应，不就是多了个跟宠嘛！虽然已经被改造得越来越不像机械臂，但看起来还是很酷炫的。


    再说，不用每次跟系统说正事都要跑一趟工具房，省了很多事。


    本来她只将它当成聊天对象，但此刻，犹青打量着这只看起来已经越来越接近机器人模样的系统，觉得它说不定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想知道人类的思想到底有多深邃吗？”她抓住了机器人的手。


    机器人试图抽回手臂，“不想。”


    “不，你想。”犹青顺势松开手，趁机器人侧过身、整体结构不够稳定的时机，一把将它推进了玉米地里，“来吧，跟我一起体验丰收的快乐！”


    怀着成功坑了系统一把的喜悦，犹青又埋头苦干了一上午。


    但很快她就发现，也许真正被坑的是自己。


    忙了一上午，她出了一身的汗，身上还沾了一些草叶，发型也乱了，腰酸背痛、气喘吁吁，总之一看就是受了很多折磨的样子，反观机器人，依旧跟被她推下地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机器人根本不会感觉到疲惫，只要有电就能一直工作下去。


    当然，它的硬件会发热、零件会磨损、材料会老化，但换一个新的就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从这种对比之中找到了乐趣，系统拒绝了犹青制造一台小型收割机的请求，每天跟着她一起下地忙碌。


    好在犹青升级种植间的时候就对自己心里有数，并没有无限制地扩大种植间的面积，而是维持在自己一个人可以搞定的程度，现在还有系统分担，负担更轻。


    最重要的是，种植间里不会有天气变化影响作物的品质，所以也不用赶时间。


    一人一统忙了好几天，总算将所有作物颗粒归仓。


    ……


    除了作物，犹青之前种下去的、拥有净化辐射作用药材，也已经收获了第一茬。


    此刻，她有些紧张地站在制药机前，将收获的药材一株株放进去检测。


    很快检测结果就出来了。


    犹青匆匆略过前面长篇大论的数据和分析，拉到了最后面，看到结果，不由叹了一口气。


    如她所担心的那样，净化辐射的药物属性，并不是稳定遗传的。


    不过情况也不是太糟糕，因为依旧有一部分的药材继承了这种属性，虽然数量不多，但是依旧保留了一线希望。


    尤其这些药材还是在种植间里种出来的。


    犹青打开机器，小心翼翼地将拥有净化属性的药材单独取出，摘下种子。


    这些种子继续播种，筛选拥有净化属性的植株和种子，如此代代传承下去，或许就能获得一个稳定的品种。


    老祖宗们就是这样培育出了我们现在熟悉的庄稼、蔬果、药材等作物。


    所以犹青虽然失望，但心情还算平静，转身就跟系统商量，要制作一台耕作机。


    丰收之后，自然就该着手下一季的种植了。


    毕竟种植间里没有四季轮替，不需要考虑天气问题，只要土壤肥力能跟得上就行。


    而在种植之前，必须要翻整土地。


    如果说播种、施肥、浇水、除草、收获这样的工作，多少能获得一点成就感，那么翻耕、整地就只有纯粹的辛苦了。


    这种工作，也是最适合用机器来代替人工的。


    大概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系统以为她对药材检测的结果十分失望，所以都没有讨价还价，就十分干脆利落地给她做了一个半自动的小型耕作机。


    相比于犹青之前开到永夜部落的耕作机，这种小型机器更适合小块土地的翻耕，更方便转向，边边角角也能翻耕到。


    这台机器只有一把椅子大，需要人工牵引方向，翻耕和平整土地的部分则由电机带动配件上的犁耙完成。


    虽然工作起来有点吵，还震手，但犹青操作这个机器工作，有种在玩大型玩具的感觉。


    见她的表情逐渐放晴，系统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翻耕只是前奏，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点。


    药材的种子需要挑选，作物自然也一样。


    老祖宗们使用的是最朴素的办法，选最大的、品相最好的。但是到了现代，在科技的加持之下，选育品种已经成了一件非常精细的工作。


    增产、早熟、抗旱、抗倒伏……这些是基础的。


    甜度、口感、个头、品相……这些是细分的。


    大毁灭后，作物必须要重新适应环境，基本上都退化了，需要重新选育。


    从新闻广播里的消息来看，即便是外面的大基地，这也是重中之重，而且目前的成果依旧不多。


    如果犹青能培育出更多、更好、更丰富的品种，那么光靠卖种子，东方基地就能跟外面的各种势力建立起贸易关系，立于不败之地了。


    所以犹青打算升级种植间里的消毒柜，按照自己最初设想的x那样，用它来对种子进行检测、筛选和分类。


    经过定向筛选的种子，培育起来自然也事半功倍。


    犹青深吸一口气，打开光屏，熟练地将消毒柜分离出来，成为一个单独的模块，然后打开弹窗，在脑海里构想自己需要的功能。


    但凡是她能想到的品种划分方式，犹青统统都加了进去，反正以后总能用得上。


    万一收费太贵，那就再删除一些不重要的嘛！


    即将确定的时候，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刚才测试的那些药材，犹青便又匆忙地加上了一个净化辐射。


    既然药材里变异出了能净化辐射的种类，那作物里未必就没有。


    万一真的找到了能够净化辐射的作物，并且培育出了稳定的品种，能够量产，那东方基地就不是立于不败之地，而是能够千秋万代，被所有人铭记了。


    不过没等犹青畅想出史书留名的场面，跳出来的数字就又让她冷静了下来。


    2000生存点。


    其实以犹青现在攒生存点的速度来说，这个数字不算夸张。


    但犹青要升级的可不止这个模块。


    再说她现在也没有那么多的生存点。


    所以只能含泪删除那些花里胡哨的分类。


    不过删来删去，犹青发现，就是这个净化辐射的功能消耗最大，给它删了数字就能直接下降几百点。


    但犹青实在舍不得，只能想方设法从其他地方省生存点了。


    好不容易抠抠搜搜地将数字降低到了1500点，也即是她现在的余额，犹青总算松了一口气。


    点击升级。


    流光闪过，犹青闭眼再睁眼，面前的消毒柜——现在该叫种子柜了——就变大了好几圈。


    之所以把生存点花在这种地方，是因为检测不仅需要精准，更需要效率。药材她还能一株一株放进去检测，几百上千斤种子，总不能还一个一个测吧？


    所以犹青的要求是，筛选效率至少要跟碾米机差不多，那机器的个头就不会小了。


    外表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其他的就要开机之后才知道了。


    犹青也不含糊，当即指挥机器人去搬一袋稻谷过来。


    系统：“？”


    见犹青视线始终落在机器上，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它便也没有说什么，默默扛来了一袋稻子，还主动打开入料口，将稻子倒了进去。


    犹青启动机器，看着稻子哗啦啦啦地流淌进去，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专注。


    作物装袋的时候，系统也帮了忙，严格按照标准重量，一袋一百斤，机器屏幕上显示的检测时间是半小时。


    比一小时能处理几百斤种子的碾米机慢一些。


    但考虑到它集成了好几种功能，犹青对这个速度还算满意。


    整整半小时的时间，她没有离开机器，也没有分心去做别的事，甚至都没掏出手机看一眼，就一直听着机器运转的声音，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逐渐归零。


    终于，机器响起了工作结束的提示音，屏幕上出现了检测结果，几个有种子的出料口，灯也亮了起来。


    犹青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才确定真的没有净化辐射这一条。


    比起之前发现药材的遗传不稳定，她现在要失望得多。


    系统在一旁看着，不由提醒道，“也许可以试试外面的种子。”


    犹青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


    对啊！这些稻子都是她在种植间里种出来的，本身种子就经过处理，又没有生长在辐射环境里，自然很难出现净化辐射的品种。但外面的种子就不一样了，哪怕是三个部落、基地种植的那些，说是辐射值在标准以下，但还是有辐射的。


    犹青忍不住扼腕叹息。


    因为从部落、基地那边交易来的粮食，她都第一时间放进消毒柜里处理过了。


    不过死马当成活马医，她还是打算将它们都检测一遍。


    万一就有漏网之鱼呢？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犹青的心思都扑在了这件事上，甚至都不跟系统拌嘴了。


    系统默默地操纵机器人，替她将一袋袋的粮食扛上扛下。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还真从海量的粮食之中，筛选出了一些有净化属性的种子。


    虽然数量很少，但犹青还是十分激动。


    一把种子种下去，就能收获几斤，虽然种植作物的周期很长，但以这种倍增的速度，形成规模也要不了太久。


    之后是常规的，培育稳定品种的流程了。


    更令人感动的是，经过这几天的加班加点，她已经将所有的种子都分类完毕，各种属性的种子都筛选出了不少，可以直接开始育苗了。


    其实犹青本来还计划将种植间也升级一下。


    不扩大种植面积，而是将种植间划分成各种地块，设定不同的土壤、水分、肥力乃至日照、温度，这样才能培育出可以适应各种不同地形环境的作物。


    如果想把基地出产的种子卖到所有的地方去，这些就是必须要考虑的。


    但现在，她看看生存点余额，只能遗憾地暂时放弃这个计划。


    果然，生存点总是不够用的。


    只要余额稍微多一些，就会冒出新的需求来。


    等待种子发芽、长到可以移植的程度，估计需要二三十天。所以将精挑细选出的种子播撒进苗圃里之后，犹青这一段时间的忙碌，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直到这时，犹青才有心情去品尝自己这几个月辛苦的成果，真正享受一番丰收的喜悦。


    她难得在避难所的厨房里开火，做了一顿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也付出了辛苦和汗水，产生了滤镜，犹青总觉得种植间里种出来的食物，味道比基地和部落送来的更好一些。


    “真的。”她对着系统详细点评了食物的味道和口感，最后再加上一句，“可惜你吃不到。”


    系统：“……”


    一人一统在这段忙碌的时间里建立起来的革命友谊，似乎又岌岌可危了——


    作者有话说：又到了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小天使们有快过期的营养液记得浇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