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没有人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吗？


    被薅上车的严秋茫然又崩溃，虽然理解犹青出门这件事不能大张旗鼓，但——


    至少给他一点做准备的时间啊！


    “我们抓紧时间，今天去今天回，需要做什么准备？”犹青反问。


    那没事了。


    严秋放松下来。


    他还以为犹青会去好几天，那东方基地和阳山基地那边显然都是瞒不住的，不敢想回来的时候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就算是严秋，也承受不起这样的压力。


    但如果快去快回，那说不定根本没人发现。


    没有了后顾之忧，严秋对于自己能被犹青选中这一点，还是很得意的。


    虽然只是为了刷他的脸，让灵泉基地的人安分一些，但这就是只有他能做到的事。


    车子开到了路口的哨卡处。


    犹青头一回庆幸，废土无处不在的辐射，让大部分人在有条件的时候都会佩戴呼吸面罩。


    挡住大半张脸，就没那么好认人了。


    不过按理说，既然是哨卡，就应该仔细检查车上的货，让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把面罩摘下来查看、记录，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去。


    但两位哨兵毕竟是从阳山基地借来的人，自然不好深究东方基地的事。万一这支车队有秘密任务呢？万一车上藏了不方便让她们知道人和货呢？


    所以千山拿出犹青的条子，她们的检查也就只是走个流程。


    犹青和长弓换上跟其他人相同的防护服，再将胸口的名牌改成基地员工的，就顺利过关了。


    毕竟一般人也想不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偷溜出去。


    高大的铁门开启，车队缓缓驶出。


    犹青转头看向窗外，这是她第一次走上这条路——不管是在废土，还是在现代世界。


    跟大多数山区的村镇一样，新场镇的建筑是从半山修到山顶上的，所以往两边走，通往西河基地的路是一条蜿蜒曲折、转了十几个弯的坡道，通往灵泉基地的这一边也一样是陡坡，却是又长又直，一直延伸向下。


    众所周知，曲折的山路可以缓解坡度，直上直下的坡道虽然节省时间，却比蜿蜒的道路更难走、更容易出事故。


    亲自在这样的道路上走一遭，就会明白为什么冬天两边的商队都不会到新场镇来了。


    除了这个，车窗外的世界，倒是跟犹青所熟悉的废土世界没有区别，连绵的山峰、幽邃的森林，以及不知会在哪里出现坡道和拐弯的道路。


    很美，但看得久了，不仅会感觉枯燥，甚至会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恐惧——这群山仿佛没有尽头，永远都走不出去。


    犹青从小在山里长大，这种感受却是第一次有。


    在现代，路边随时都能看到村落和人烟，不像这里，人们住得更集中、也更隐蔽，没事也绝不会外出。


    看着看着，犹青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本地的自由军有什么消息吗？”


    “其实我们山区的自由军不多。”严秋说，“大部分都活跃在平原一带，然后就是彩云基地那边。”


    现代人对山林的感受，大抵都是物产丰富，野菜、野果、蘑菇、山货，一年四季都能找到好东西x，要不是法律限制，还能打猎呢，听起来靠山吃山，日子似乎能过得很滋润。


    但实际上，林子里出产的一切，不仅是有限的，也是不能当饭吃的。


    想也知道，要是狩猎采集就能活得很好，那先民们又何必开荒种地呢？


    都豁出去当自由军了，自然不是为了在山里过苦日子，所以山区的自由军数量不多。


    当然，不多不代表没有，不过大部分要么在红河基地附近，要么在阳山基地附近——那边往来的商队多，能抢到更多的好东西——从阳山基地到红河基地中间这一片很少见。


    犹青听到这里，倒是有些明白那支自由军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了。


    这里是两大基地势力范围的交界处，双方都不怎么管，又没有别的自由军，三个基地的出产，足以供应一小支队伍过上很舒服的日子。


    关键是本地居民没有热武器，要占领这里没有任何难度。


    对自由军来说是这样，对犹青其实也是，只不过她使用的并不是掠夺这种方式而已。


    得知自由军短时间内不会跑过来，犹青放松了一些，又跟两人聊起了灵泉基地。


    之前其实也说过，但那时候说的多是风土人情，而这一回，犹青着重问的是人。


    要开发磷矿，肯定没法绕过灵泉基地，虽然谈判的事不用犹青自己上阵，但总得先了解一下情况，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按照严秋的说法，之前那位负责人被解职了，至于更具体的处置，会由灵泉基地自己来执行。


    现在暂时掌管灵泉基地事务的，是原本的二把手。


    要说此人在这件事里全然无辜，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这件事，灵泉基地的高层可能都知道内情，总不能全部都清算了。


    再说这毕竟是废土，生存才是第一位的，他们做这些也不是为了私利。


    总之，如果没有意外——红河基地不插手——的话，他应该很快就能去掉“暂时”两个字了。


    说这句话时，严秋抬头看了犹青一眼，可惜什么都看不出。


    出门在外就是这点不方便，所有人都戴着呼吸面罩，他那些察言观色的本领都没了用武之地。


    比起严秋的概括，千山的叙述里细节就很多了，而且基本都带了私怨，大约是在灵泉基地实在受了太多的气，提起谁都没有好话。


    她着重反驳了严秋的一句话：“严主任刚才说，他们做这些不是为了私利？这种话，大概也只有你能说得出来了。”


    一句话把两边都骂了。


    但严秋不敢反驳。


    在他看来，他们将灵泉基地管得不错，就算是尽职尽责了，至于说小节上有些毛病……哈哈，要不然怎么是严秋带队到东方基地来呢？


    但千山讨厌的就是这种黏黏糊糊、不干不脆，关系套着关系，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人情往来上，所有的正事都只能在盘根错节的缝隙里艰难推进的环境。


    就像是陷入了一片泥沼里，好不容易挣脱出去，也沾了一身。


    严秋忍不住道，“照你这么说，灵泉基地一个好人都没有了？”


    “那倒也不是，前任基地长在的时候，就不是这样。”所以严秋说现在这位干得不错，千山不敢苟同。


    “那时候是什么样？”犹青很感兴趣地问。


    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的千山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那时候的日子其实很艰苦，但当时那种所有人都积极向上的气氛和风貌，至今仍然令她印象深刻。


    严秋忍不住问，“那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千山神色黯然，“这一切，都要从磷矿说起。”


    开发磷矿，重现灵泉城的荣光，一开始是前任基地长提出来的。在灵泉基地的人走出地底，在地面上打造出一个安全区之后，下一步，当然是要谋求更好的发展了。


    光是种地是没有前途的。


    正好当时红河基地也鼓励下面的基地研究大毁灭之前的资料，重建各种生产线，灵泉基地的人自然而然地将视线放在了磷矿上。


    前任基地长亲自前往磷矿考察，结果，开发工作还没定下来，他就猝然离世了。


    这件事给所有人带来了巨大的打击，那之后，灵泉基地的策略就转为保守了。因为检查的结果，前任基地长的死因极有可能是在磷矿上中了毒，所以磷矿的开发也被搁置。


    但这个项目是在红河基地那边报备过的，因为关系到作物的产量，也十分受关注，就这么放弃也实在可惜……


    “再后来，问题是怎么解决的，我就不知道了。”千山说到这里，用力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会是用这种方式。”


    严秋看起来像是被噎住了。


    怎么说得像是在红河基地的强迫下，不得不这么干似的？


    但红河基地没有尽到监督的责任，这一点是洗不白的，但凡派个人去磷矿上看看情况，就知道里面有问题了。


    ……


    车队逐渐靠近灵泉基地。


    千山问犹青，“是直接去基地，还是先去矿上看看？”


    “先去看看情况吧。”


    严秋直到这时才意识到她们是冲着磷矿来的，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兴奋。如果能够处理掉磷矿现有的问题，正式投入开发，那以后就再也不用为肥料操心了。


    磷矿就在这里，要做到这些，是绕不过灵泉基地和它背后的红河基地的。


    千山已经将车子拐进了旁边的一个岔路口。


    犹青转头朝车窗外看去，说是岔路，但这条路修得平坦、宽阔，道路一侧的山坡还砌了墙、种了草，防止滑坡。


    可见那位前任基地长在这上面费了多少心思。


    但现在，荒草和藤蔓已经淹没了石墙，路面也出现了损毁。


    一切的愿景和谋划，都蒙上了时光的尘埃。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会儿，犹青曾经从无人机拍摄的画面里看到的景象，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那是一片黑红色的山。


    如此突兀地矗立在道路的尽头，荒芜、死寂，仿佛已经死去了很久。


    靠近了才能看到从废墟里生长出来的新绿。


    车子就在这里停下，见犹青要下车，严秋顿时有些慌，“您要上山吗？”


    犹青扫了他一眼，“不然来这里干什么？”


    见其他人都已经沉默地跟上，严秋也只能整理一下身上的防护服，跟着下车。


    好在他来了东方基地之后，也领了一身新的防护服，他身边的人做过测试，这套防护服效果比京市基地那边流传出来的还要好，应该能挡得住矿山的毒……吧？


    不过犹青其实也没有莽，先从车上抱下来一台机器，放在了地上。


    看到它，长弓立刻将视线转了过来。


    犹青嘿嘿一笑，没错，这台机器的外观模仿了瓦力，看起来丑萌丑萌的，犹青甚至还特意让系统做旧了一下。


    不过它的功能是做一些简单的空气检测和分析工作。


    确定这里的空气环境没有超出防护服的承受范围，机器闪烁起绿色的提示灯，然后履带转动，缓缓向前。


    一行人就跟在小机器人后面，看它一路走一路分析，时不时绕过遇到的障碍物。


    大火烧过的土壤里，大部分的植物都很难生长，所以这里最常见的是野蕨。


    春天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新发的蕨菜苗从土里钻出来，头顶的嫩叶卷曲合拢、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绒毛，看起来与周遭的土壤融为一体。


    犹青下意识地伸手摘下了一根。


    周围的人都转头看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从小跟着外公外婆一起上山采蕨菜，养成的习惯已经刻入了DNA里，行动根本没过脑子。


    但犹青想了想，没有将它丢下，反而对看着自己的众人道，“看到不同的植物，都采摘一些。它们能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出来，说不定就有研究的价值。”


    语气从容得好像她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其他人也没有怀疑，犹青本来就一直在创造奇迹，这些对他们没用的植物，到了她的手里，说不定真的能发挥出特殊的作用呢？


    眼看所有人都摩拳擦掌，一副要在这里大干一场的模样，犹青连忙制止，“采集一些样品就行了，最好能记下来是在哪里采的，万一真的有用，也能再回来采摘。”


    这可都是她用自己的汗水总结出的经验教训。


    矿山很大，犹青她们只在眼前这座山头上逛了逛，采集了一些植物和泥土、石块之类的样本，就回到了车上。


    从始至终小机器人都亮着绿灯，虽然按照系统在耳x机里给出的结论，空气里确实有一些毒性成分，但还在处理范围内。


    犹青将小机器人关机放好，觉得自己的开发计划更有把握了。


    车子原路返回，才到路口处，就看到了等在这里的、灵泉基地的车。


    显然，她们去矿山的这段时间，已经足够灵泉基地的人收到消息并赶过来。


    停车，放严秋。


    不知道灵泉基地的人原本是什么打算，反正看他们这十多辆车荷枪实弹的样子，肯定不是来欢迎她们的。


    但严秋下车交涉一番之后，所有人便都摆出笑脸，热情地过来打了招呼，并且邀请她们到基地那边去休整一番。


    “不用了。”犹青说，态度跟对方比起来稍显冷淡，“时间很紧，我们今天就得赶回去，下次有空一定去灵泉基地做客。”


    正好他们开了这么多车来，犹青就让千山将车上的货卸了，在这里完成交割。


    灵泉基地也没想到犹青还惦记着这笔交易，都很意外。


    但是东方基地的春耕结束了，其他地方却正是忙的时候，谁都无法拒绝这些机器。再说，拒绝了也不会显得有骨气，更不可能对犹青造成任何伤害。


    那边千山去办交接了，这边众人又开始试探犹青的来意，是不是对矿山有什么想法云云。


    红河基地对犹青的态度，他们都已经看见了，如果有机会，灵泉基地当然也是很想进步的。


    犹青都打太极应付过去了。


    现在连她自己都还没有明确的计划，自然不可能给别人准信，就任由他们去猜测吧。


    ……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就已经回到了路口的哨卡处。


    见他们回来得这么快，两位哨兵还问了一下缘由，得知她们是特意去交货，心里不免赞叹起犹青的人品来。


    谈好的生意，哪怕双方关系恶化也不赖账，谁不想跟这样的人合作呢？


    从始至终，她们都没有发现，自己议论的当事人就在车上。


    “虽然这次事出有因，不过防卫工作确实应该加强了。”犹青说着，询问东方基地真正的保安，“穿着全套防护服、戴着防护面罩的人，你也能认出来吗？”


    “当然。”重新连上网络的系统似乎连语气都愉快了一些，“我看的不是脸。”


    “怎么说？”


    系统解释，它是综合了体型、步态和一些或许连本人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去辨认一个人的，准确率跟指纹一样。


    而且它是一个动态的系统，只要人处在监控下，就必然会被认出，不像指纹那样可以遮掩、擦拭，所以是更好用的。唯一的问题是，数据量非常大，必须要用人工智能辅助。


    犹青听得不明觉厉，但总之安全方面没问题就行了。


    回到基地，她就钻进了避难所，开始（看系统）研究她带回来的那一堆植物和土壤。


    机器人站在仪器前、动作利落地完成各种操作，人类则在一旁紧张地围观，时不时问一句“怎么样”，这场景若是让其他人看到，应该也挺魔幻的。


    最后系统不堪其扰，出声赶人，“没那么快出结果，你先去忙别的事吧，这边好了我立刻告诉你。”


    犹青一时找不到什么事干，干脆去看猴子。


    出门一趟，亲眼看到了那一片被大火烧毁的矿山，她的心情多少是受到了一点影响的，急需毛茸茸治愈！


    猴子们的生活倒是一如既往，除了寻找食物、吃饭，就是在玩耍。


    见她过来，还有猴子热情地将手中的树藤递了过来，让犹青也跟着荡。


    但这根树藤，显然是承受不起犹青这一百来斤重量的，稍一用力，就被扯下来了一大片。


    犹青松开手，将树藤交还给受惊的猴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钩索练习了。


    她重新回到了人类社会里，似乎不再需要这些。


    不过偶尔爬爬树还是可以的。


    犹青爬到树屋所在的位置，开始rua猴子。


    稍微有些遗憾的是，那几只去年认识的时候明显还在幼年期、毛也非常细软的小猴子，现在都已经长大了，再不是曾经的手感。


    正可惜着，犹青忽然感觉手下的猴子，摸起来有一点不对劲。


    低头仔细一查看，她顿时一个大震惊。


    “小黄，你要当妈了！”


    小黄显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见犹青不再摸她，就慢慢爬到了另一根树枝上，看得犹青心惊胆战的。


    她告诫自己，猴子在这种事上面肯定比她有经验，不能随意干涉，然后揣着一百个不放心走了。


    回到避难所，她的神情都还有些恍惚。


    稻穗和麦芒过来汇报研究所的组建工作，见她这样，不由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黄要当妈了。”犹青将这个自己仍然不太能接受的消息说了出来，心里倏忽生出几分自家白菜才刚长大就被叼走了的老母亲心态。


    结果稻穗和麦芒都很兴奋，“这不是好事吗？”


    新生命的诞生，在废土，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人类终究需要这样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去，才能永远在心底保存那如星辰般遥远闪烁着的希望。


    ……


    意外的消息吸引了犹青所有的注意力，直到系统提醒她，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她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回事，急忙回避难所里查看。


    分析结果很长很长，犹青基本都看不懂，照例拉到最后看结论。


    总体来说，矿山的开采难度提升了很多，不过还是可以处理的，只要稍微改进一下工序，再增加一些处理流程，就能让成品变得安全无害，也不会影响到矿工的身体健康。


    “跟原来相比，成本会增加很多吗？”犹青问。


    “不会太多。”系统说，“因为增加的工序，也能产生一些有用的副产品。”


    “那现在的问题是？”


    “想要建立一整套完善的工艺流程，不仅要消耗大量的资源，还需要升级现有的设备。”


    “……你就直说吧，要多少生存点？”犹青问。


    至于资源，这个项目肯定不可能她一个人做，必然要拉一些投资的，这个不用她操心。


    “六百。”


    犹青看着自己今天刚突破六百的余额，无语凝噎。


    她早知道，系统是不会让她账户里留下太多余额的。


    第92章


    生存点-600。


    眼睁睁看着余额回到两位数，犹青有种身体被子弹击中的感觉，忍不住抬手捂了捂心口。


    从过年一直攒到现在的生存点，几天时间就花完了。


    虽说都是必要的升级，系统要价也不过分，但……


    “好了，来试试看。”系统的话打断了犹青的自怨自艾。


    她抬起头来，就看到了一套完整的设备，从采矿到运输再到矿物加工、肥料制作，一应俱全，就是有点小，简直像是等比例缩小的玩具模型。


    ……再来点彩色涂装就更像了。


    不过犹青想想也就明白了，工具房已经在数次升级之中扩大成一个小型工厂的规模了，但显然不可能放得下这么大的设备，而且也没有那么多的材料，先做个小的出来验证可行性，更有性价比。


    这倒是给了犹青一些启发。


    研究所搭建完成之后，就该正式投入项目中了。但是消毒柜是每天都要用的东西，再造一台来给他们拆，成本着实不低，所以犹青还没动手，但如果只是做一台小的……


    等等！


    犹青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系统，“你这次到底升级了什么功能？”


    系统顿了顿，平板无波的声音开始播报冗长的优化项目。


    “停！”犹青只能打断它，“你只要告诉我，这套用在矿山上的设备是不是也有能够清除辐射的功能就行了。”


    说话时，她的视线落在矿物处理设备上。


    这台机器就是用来处理可能对人类、作物和环境有害的一系列成分，使得成品变得完全无害，再拿去加工成肥料。


    那这其中又怎么可能避得开辐射呢？


    系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为什么不自己试试呢？”


    犹青看了它一眼，终于反应过来，几步跑过去将今天带回来的样品袋都拿过来，将采集的各种泥土和矿石一起倒进了入料口。


    即使如此，数量也实在太少，机器都还没烧热就结束了。


    犹青从出料口取出成品，不用送去检测，她就能看出明显的不同。


    倒进去的样品跟矿山一样，是一种看起来就很不祥的黑红色，仿佛修罗地狱，但现在，处理过后的x成品变成了一种浅棕色。


    虽然并没有标着“安全无害”四个字，但看起来怎么都不觉得危险。


    但检测还是要做的。


    犹青心焦如焚地等着，报告才打印出来，她就立刻抢上前抓起，一目十行地扫过，寻找自己想要的数据。


    辐射值：0.3。


    蔬菜处理之后的辐射值低于0.1，相比起来，这次检测出来的数据似乎有点高，但矿物质本身就具备一定的放射性物质，就算是铺地用的大理石也有，只要不超过0.5，就算在安全值内。


    所以，确实可以处理。


    犹青再次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系统，双手紧紧抓着机器人的手臂，语气热情洋溢，“我统姐永远是我统姐！”


    系统能生产处理辐射的设备，那之后她就不用再花生存点去升级设备了。


    更进一步地说，虽然升级系统花了不少生存点，但这种不需要投入生存点的设备，应该会比用生存点升级的更容易研究出成果。


    就算研究所那边一时半会儿出不了成果，对犹青来说，这也已经成为了可以量产、也可以跟耕作机一样往外卖的商品。


    这六百生存点花得真值！


    机器人平静地瞥了她一眼，机械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拜托系统先给自己做一台用来给研究所研究的机器之后，犹青才重新将视线落在检测报告上，一边跟处理之前的检测报告做对比。


    就算看不懂，也能看得出来，各种数据的变化也是非常显著的。


    犹青看了一眼最后的结论，可以说，她手里的这份矿物，比灵泉基地对外卖的肥料还安全。


    她想了想，干脆将两份报告都打印了出来，之后去找其他基地的人拉投资时用得上。


    想到之后的项目，犹青脸上的表情也沉静下来。


    庄稼的生长离不开肥料，只要消息传出去，自然有无数的客户蜂拥而至。通过这个项目，可以极大地增强东方基地对周边区域的影响力和凝聚力。


    到那时，犹青才能真正地与这两方势力平等对话——现在更多的是他们让着她，一种类似“女士优先”的风度，因为犹青掌握着无可替代的技术，所以才获得的优待。


    所谓的独立性只是镜花水月。


    至于犹青想要的超然地位，就更是痴人说梦了。


    而犹青要做的，就是不断不断不断拿出新的筹码，打破那种心理上的优越感。


    等他们心态崩掉，彻底认清现实，不再试图挣扎时，她也就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新秩序。


    不过，在跟他们商谈之前，犹青得先确定一件事。


    ……


    “你跟灵泉基地的前任基地长是什么关系？”


    吃过晚饭，犹青叫上千山跟自己一起去散步消食，走着走着，冷不丁地这样问了一句。


    千山抿了抿唇，“我只是一个受过他恩惠的普通人。”


    犹青：“真的吗？我不信。”


    千山：“……”


    她倒没觉得这是挑衅，只是这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


    犹青又说，“你之前在路上说的那些，可都是灵泉基地普通人不可能知晓的秘辛。你总不会告诉我，都是你道听途说来的吧？”


    她句句都说在点子上，千山几乎抬不起头，“抱歉。”


    犹青却道，“只要你加入东方基地是出于自己的选择，而不是有人指使，就不用对我道歉。毕竟，为信任你的人保守秘密，本来就是应该的。”


    千山连忙表白，“我是真心想要加入咱们基地的！”


    明明从灵泉基地到东方基地，也没走出去多远，千山却有一种整个世界都敞亮了的感觉。


    那些以前觉得很困扰的事，现在虽然也还是没有找到解法，但她已经坚信它们都能被解决。


    就像此刻，虽然天是黑的，吹在她身上的风是冷的，但千山知道天早晚都会亮的，那光不仅能照亮前路，也能照亮她的心。


    她喜欢这种感觉。


    加入东方基地，虽然有各种各样的考量，但确实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现在也十分庆幸自己这样选了。


    “抱歉。”千山再次郑重地朝犹青道歉，但这次，她没有低头，而是直视着犹青的眼睛，“没有谁指使我。只是我既然看到了转机，就忍不住想再为那些到现在都还没有放弃的人争取一下。”


    “你说的是前任基地长留下的势力？”犹青问。


    灵泉基地的前任基地长有那样的号召力，当初拥护他的人一定很多。他去世不过十来年，就算继任者想要清理，灵泉基地的高层里也不可能一个他的人都没有留下。


    她会问这些，肯定早就猜到了，此刻千山听她这样问，也不觉得意外，点头道，“是的。”


    “所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那些人的意思？”犹青又问。


    千山慢慢吐出一口气，“本来是我自己的意思，不过现在也是他们的意思了。”


    “嗯？”犹青有些意外。


    千山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封信，递过来，“这是交接的时候收到的。”


    犹青摆了摆手，没有接，“你直接说怎么回事就行了。”


    千山弯了弯唇，接受了这份体贴，将信收回口袋里，先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当时，前任基地长去世得太突然了，那些追随他的人大受打击，再加上精力都放在了他的身后事上，不免忽视了基地这边的事务。”


    等大家从悲痛之中强打起精神，想要收拾残局的时候，却发现局面早就已经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前任基地长再有人望，也总会有人反对他。


    这和他的施政理念、品行道德以及人格魅力无关，因为利益受损的人自然会成为集体中的反对派，除非他们一盘散沙到根本没法组织起像样的团体。


    在当时那样的情境下，这些反对派的处境其实是很糟糕的，根本争夺不到任何话语权，但也正因此，他们的组织十分牢固紧密。


    抓住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大肆许诺，拉拢了一大批人，成功掌控了基地的话语权。


    然后自然就是封功许愿、排除异己。


    用这种方式上位的人，自然也只会考虑继续用相同的方式稳固自身的利益。


    基地只能排在利益后面，或者说，基地只是他们维系自身利益的工具。


    所以严秋说他们尽职尽责，千山才会忍不住出言嘲讽。


    总之，意识到大势已去，那些原本簇拥在前任基地长身侧的人，有的选择死扛到底，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也有的选择靠近这个掌权的新团体，虽然不可能受重用，但至少不用被清算，还有的人沉寂了下去，成了灵泉基地的边缘人。


    “敛翼待时。”犹青说。


    千山苦笑，“您过誉了，其实就是豁不出去拼命，又还有一点底线……但我想，如果您需要有人来做事，比起灵泉基地现在的高层，或许这些人会更好用。”


    犹青不置可否，“说说他们的情况吧。”


    千山简单介绍了一下，犹青越听越诧异，忍不住道，“坚守教育阵地，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小孩子的心思纯粹，没那么多的利益纠葛，谁对他们用心，他们就喜欢谁、亲近谁，就算掌权派想派人来搞破坏，也很难有成效。


    而这些孩子，将来长大后都会进入基地的各行各业，成为中坚力量。


    千山不正是其中之一吗？


    “其实一开始，这倒也不是刻意的选择。”千山说，“只是因为平安老师是管教育的，大部分人被她庇护或提拔，也只能留在教育行业，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平安老师？”


    “她是前任基地长的妻子，也是我的老师。”


    平安老师主张让每个孩子都能获得学习机会，挖掘自己的兴趣爱好，然后再深入研究。所以她虽然肩负着大量的管理工作，但仍旧坚持留在教学一线，带出了很多学生。


    这样的身份和人望，让掌权派不敢随意清算她，又考虑到她一个女人，干的又是带孩子的工作，就算想造反也没条件，干脆留下她做个吉祥物。


    之后再清算前任基地长的拥护者时，若是有人试图掀起舆论，他们就将她推出来。


    平安老师默默忍受了这一切，只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庇护了一些人，大家一起抱团取暖。


    那时，他们或许并没有什么敛翼待时的想法，只是为了活下去。


    但既然活下来了，也就想做点什么。


    犹青听完，思索片刻，道，“我想见她一面。”


    “好，那我现在就让人把消息送回去，”千山满脸欣喜。


    虽然她已经不是灵泉基地的人，但还是盼着灵泉基地好，如果因为那些掌权者而让灵泉基地被犹青讨厌，错过发展时机，那就x太可惜了。


    何况这还能帮到平安老师。


    所以她顿了顿，又改口道，“不，我亲自去。”


    “不用那么麻烦。”犹青说。


    ……


    千山没想到犹青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确实不用那么麻烦，派人来回地送信，因为她在跟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的人商量新项目的合作时表示，这件事肯定绕不过灵泉基地，不过现在的负责人她不是很放心，然后直接指名道姓，要求平安老师来做灵泉基地的代表。


    然后千山就在新场镇见到了带队前来的平安老师。


    这一瞬间，她心底的激动，不仅是因为故人重逢，更是因为犹青这种堂皇正气的行事风格。


    跟泥潭一样黏黏糊糊的灵泉基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太爽快了！


    这就是千山一直想要的。


    合作谈得非常顺利，因为灵泉基地是东道主，矿山所在的地按理说也是属于他们的，所以三方分别抽出了一成，分配方式就变成了3322，但实际上平安肯定是站在犹青这边的，所以她在这个项目上会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都知道这是为什么，毕竟肥料关系到粮食的产量，也就关系到每个人的生活质量。


    那是能养活无数人的功德，是足以万家生佛的政绩，犹青自然不会放开。


    本来还能在执行中稍微限制一下，但平安老师的出现，让这个计划也落了空。


    但他们也没有办法。


    听起来似乎可以拒绝参与项目、拒绝提供任何资源，卡住犹青的脖子，但那也只是听起来而已。


    不管阳山基地还是红河基地，其实都是很多个基地的联合体，而这种联合本身是不具备强统治力的，大部分基地都是自治的状态。


    他们要是敢拒绝犹青这个项目，等消息传出去，下面的大小基地就该偷偷派人去联络犹青了。


    虽然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作为上级，占有了最多的资源，但是大家凑一凑，给犹青凑出一套设备还是没问题的。


    到时候可就没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什么事了。


    作为上级基地，想要始终保持强势，就必须要掌控更多的资源，这个项目他们必须要参与，获得肥料的分配权。


    哪怕只有两成。


    所以就算犹青直接把手伸进了灵泉基地，红河基地也没有说什么。


    犹青只是让平安负责矿山的项目，并没有直接将她推上基地长的位置，就是把博弈空间留给灵泉基地自己的意思，那红河基地唯一的选择，就是支持现任的基地长，去跟千山打擂台。


    但这样一来，肯定会引来犹青的反感，下个项目还怎么谈？


    至于最终如何取舍，那就是红河基地要纠结的事了。


    犹青这会儿正在跟平安说话，“设备得等材料到位之后再生产，安装调试也需要一段时间。不过这段时间，你们也不能闲着，得组织人手过来培训，学习怎么操控机器、了解整个生产流程。”


    “矿山有多危险你是知道的，如果不按照条例来，出了事是真的会死人的！”


    “我明白。”平安的语气和表情并不激动，但这句答复的分量却是一样的沉重——她可能是世界上最清楚矿山会如何杀人的人了。


    顿了顿，她又说，“至于培训学习的人，我已经带来了。”


    果然聪明细心又有魄力，犹青点头，“那明天就可以开始。”


    然后又叫来千山。


    新场镇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而且可以预见，以后只会更多，总是分散安置到基地、部落里也不太合适，所以犹青考虑之后，决定造一些移动板房来应急。


    反正现在天气暖和起来了，不用太考虑保暖的问题，一般的风雨也能应付得过去。


    材料已经由系统操控机器生产出来了，犹青让千山开车去运过来，然后组织人手安装，争取今晚就能住上。


    ……


    会议室外，严秋看向长缨，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就见对方已经头也不回地转身上了楼。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能表情沉重地走出了小楼。


    犹青的野心若是膨胀起来，首先受损的就是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


    毕竟如果下面的大小基地都因为肥料而主动靠近东方基地，那以后还会再听他们的吗？或者说，如果哪天他们和犹青产生了矛盾，其他人会怎么选？


    按理说，现在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应该凑在一起商量一下，该怎么联合起来对她进行限制。


    但是……


    严秋早就发现，长缨其实是更倾向于犹青这一边的。


    但她既然在这里，阳山基地就没法再换个人来，就像犹青点名要平安负责矿山，他们也没法反对一样。


    所以联合是不存在的，严秋只能独自思考接下来的应对。


    但凡红河基地的势力小一点，那直接躺平就行了，抱个大腿还是很香的，这才多久，犹青就折腾出了这么多的项目！以后的前景自不必说。


    但他们偏偏是红河基地……


    对阳山基地他们都不肯服气，一直在别苗头，现在难道就这么轻易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东方基地俯首帖耳了？


    那继续头铁，就是不低头？


    普通人硬要用肉体凡胎去阻挡飞驰而来的车辆，结果可想而知。


    其实这么想完，答案到底是什么也已经很明显了，但他们损失的可是实打实的利益，怎么可能就这么甘心？


    严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楼，心情复杂。


    利益受损的人会自动成为反对派，红河基地要如何从这个公式里挣脱出来？


    红河基地如此，阳山基地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可是本地区的老大，就算对上京市基地，也只能说是合作，而不是被管辖。


    老大的头没那么容易低下。


    所以犹青要给他们加一把火。


    从新场镇回来之后，犹青就走进了广播室，对着电台，思考要先联络哪个基地。


    按照远交近攻的原则，其实应该选择距离远一些的基地，而且其中还有一个最合适的选项——京市基地。


    从势力上来说，京市基地虽然不是地盘最广的，却是保留的技术最多、人才也最充足的。从身份上来说，继承了京市这片地盘，他们自然就成了基地联盟的话事人。而从合作的角度考虑，犹青手里也有京市基地最急需的东西，不管是防护服还是消毒柜，他们都无法拒绝。


    但也有一句话叫“远水解不了近渴”，京市基地可以对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形成威慑，却没法真正地影响到他们。


    所以，犹青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在地图上圈出了两个选项。


    彩云基地，山城基地。


    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正是分别掌控了通向这两大基地的道路，从而掌握从外面输入的资源，在本地建立起威信。


    如果能得到这两个基地的支持，那就等于是釜底抽薪了。


    不过犹青暂时还想不到自己手里有什么能打动山城基地的，所以她很快又将视线落在了彩云基地上。


    彩云基地，是以保留的作物种类多、培育的作物产量高而知名的。


    在这方面，那片土地确实得天独厚。


    但犹青也同样有优势。


    不过现在，她的种子培育计划尚在启动阶段，第一批种下去的种子距离收获还早，至于成果，就更加遥远了。


    再等等吧……等到今年秋天，应该就能弄出点拿得出手的东西。


    第93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应对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的策略，精神放松下来的缘故，第二天早上一起床，犹青就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生存点终于重回80了。


    虽然第三天又再次回落，不过犹青的心情相当平静，不像之前那样跌一点就觉得天塌了。


    数据有时候会比她本人的感受更准确，甚至能评估到她完全没有留意的细节，但数据终究只是数据，不能代表一切。


    她要将数据作为一种辅助判断的标准，却不能被数据牵着鼻子走。


    当然，道理大家都懂，但某些数据的变化，就是会让人心痛到不能呼吸——


    犹青之前就打算升级设备，给东方基地内部人员做一次体检，建立更详细的档案。


    这件事她已经告知了其他人，甚至还做好了方案，结果之后的事一件接一件，她既分不出时间和精力，也没有生存点来完成这件事，只能一再推后。


    犹青意识到，这个“活期账户”里的余额是存不下来的，到了某个数字就可能会触发各种花钱的任务。


    在这种情况下，一些小事虽然不算紧急，但其实应该优先处理，有生存x点的时候就完成，剩下的再攒着干大事。


    所以攒够了一百生存点，她就先将医药间的那台身体检测仪升级了。


    其实原本的检测仪，功能已经完全足够用了，所以这次升级只是做了一些修改和优化。


    新的检测仪器从睡眠仓的造型改成了类似消毒间的模式，这样能避免接受检查的人单独待在黑暗、封闭的环境里，引发各种紧张和畏惧的心理。


    而且人多的时候，使用也更便利，至少大家不用考虑要不要脱鞋的问题了。


    此外，这个检测间还可以移动。


    升级完之后，犹青就直接让人将它推去了医务室。


    三个医生本来是轮流值班，但因为要安排明天的体检，这会儿人都在。


    她们平时都只能看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什么的，看到这台充满科技感的机器，都有些不敢靠近。


    犹青招呼道，“来，我教你们怎么用。”


    现在是第一次，很多事都需要她亲力亲为，但不可能一直这样，以后机器还是要交给其他人去使用的，肯定要先学习、熟悉。


    三人这份工作本就是自己争取来的，这时虽然紧张，但互相看看，也都鼓起勇气上前。


    机器的操作一如既往的简单，犹青讲解完各种功能和使用流程，又让三人轮流进去检查，其他人在外面操作。


    等体检报告出来了，犹青又教她们怎么看数据，每个数据是什么意思，正常区间是多少，数据异常代表了什么……不过她自己也只是一知半解，所以简单说了一下就收住，着重讲了一下，体检报告的结果多少都会有点问题，但基本都是小毛病，不用太紧张。


    这三个都是年轻人，身体确实也没什么大毛病，自己又是大夫，所以倒是接受得很快。


    结束时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拿着各自的报告反复翻看。


    犹青则是观察起了医务室，发现这里的空间实在称不上宽敞，检测间推进来就占了半个房间，人一多肯定会拥挤。


    她想了想，干脆招呼人把机器推去了食堂。


    食堂的门很大，并排走五六个人不成问题，检测间放在入口处，只占了不到一半的位置。


    到时候等待检查的人在外面排队，进入检测间、检查完毕之后，不管是留在食堂里等待，还是直接从另一边离开，都不会干扰检查的队伍。


    “怎么把机器放在了这里，不是应该去医务室吗？”身后忽然有人问。


    犹青一回头，发现基地里的其他人不知何时都围拢过来了。


    “那边空间不够大。”犹青说，“而且在食堂这边，气氛也会轻松一些。”


    医务室是干什么的，所有人都知道，在那边排队，就算不说是体检，也免不了引人怀疑，倒是这里更合适，气氛轻松，空间够大，还自带许多的桌椅。


    机器安置好，犹青就问甘甜等人，“你们要不要先测了？”


    等正式开始检查，她们这些人都要负责维护秩序，肯定腾不出手。现在不查，那就要等到所有人都查完之后了。


    众人闻言，有些意动，又有些犹豫。


    虽然嘴上批评部落里某些人讳疾忌医，可能会抗拒体检，但这事真落到自己身上，她们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心理障碍。


    犹青正考虑是不是自己先去做个示范，就见长弓大步走了出来。


    三位大夫见状，连忙开启了检测间的门，长弓走进去站好，门缓缓合拢。


    这是一扇不透明的门，外面看不到是什么情况，只能看到入口上方亮起的红灯。


    过了好一会儿，红灯转绿，门重新打开。


    里面站着的长弓跟之前没什么区别，跟随提示从另一侧的门进了食堂。


    “看起来挺简单的。”甘甜见状，立刻几步上前，第二个进了检测间。


    其他人也都陆续上前排队。


    犹青看着她们一个个走进去，又走出来，敲了敲耳钉，询问系统，“间隔时间这么短，没问题吗？”


    “没问题，数据检测和分析是两个进程。”


    开玩笑，不能多线程工作，那还叫什么人工智能？


    犹青放下心来，开始在心里计算，一个人不到三分钟，基地和部落加起来八百多人，就是两千多分钟，算下来需要三四十小时。


    但机器肯定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确切地说，机器可以连轴转，但人不行。


    那就将检查分成四天吧，正好永夜部落和神树部落一家一天，源泉基地两天，也避免了人员混杂、难以管理的情况出现。


    这样加上各种准备工作，一天十小时左右，负荷应该不算太大。


    算到最后，犹青也不由得庆幸东方基地的人口不多，不然她还真搞不起这种大规模的检查。


    本来犹青打算将永夜部落安排在第一天。


    不说部落跟她的关系最亲近，只说部落人数最少，带来的压力自然也最小，适合第一天练手。


    但是白榆拒绝了。


    “应该把人数少的留到最后一天。”她这样解释。


    不光是犹青，所有人都无法反驳。


    所以最后是由神树部落的人排在第一天，人最多的源泉基地占据中间两天，永夜部落收尾。


    ……


    第二天一早，神树部落的人就扶老携幼地坐着车过来了。


    他们只知道今天是来做身份登记的，登记完了才算是东方基地的人，而且过来的人还能按人头领一个鸡蛋。


    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鸡蛋不鸡蛋的不重要，主要是想正式成为东方基地的人！


    大家都来基地这边吃过席，并不陌生，下了车，就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说话。


    这么多人，要检查一整天，也没必要一开始就让所有人去排队，而是按照户头发了号牌，轮到某个号牌，再由工作人员去叫人。


    剩下的人本来是站在场坝里聊天，然后不知是谁想到的，去食堂里将凳子搬了出来，于是又从站着变成了坐着。


    犹青见干等着无聊，就将已经很久没用的大屏幕升了起来，给大家播放电影。


    为了避免有人看得入迷，连叫号都不理，她特意挑了一部剧情轻松的爆米花电影，但即使如此，也还是有不少人需要工作人员三催四请。


    就连那些检查完、领到了鸡蛋的人，也并不急着离开，而是留下来看电影。


    总体来说，虽然也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问题，但整个检查流程还算流畅有序，所有人应该都能按照计划检查完。


    犹青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坐下来喘口气，就见长弓领着几个老人朝自己走了过来。


    “怎么了？”她连忙问。


    “她们有话要说。”长弓简洁地道。


    犹青就看向几位老人，她们的身形都有些佝偻，面上是时光打磨的风霜之色，对上犹青的视线，都有些紧张，但还是七嘴八舌地开口说了起来。


    老人家说话有些含糊，吐字不清，声音也不大，再加上好几个人一起开口，犹青听得十分吃力，追问了两次也没弄清楚到底是在说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再问第三次，只能将求助的视线投向长弓。


    “她们想问你，既然说登记完就是东方基地的人了，那能不能给一个凭证？”


    “凭证？”犹青一怔，“身份凭证吗？”


    “嗯。”


    其实也不光是这些老人家想要，大部分人都会想要的，长弓自己也不例外。


    只是有些人想不到，有些人不好意思说，反而是这些老人没有太多的顾虑——说不定这就是死前的最后一个心愿了。


    “唔，这个嘛……”犹青露出沉思的表情。


    身份凭证的事，犹青其实是考虑到了的，系统登记的档案里，每个人就都有唯一的编号。


    只是犹青习惯了过安检时直接用手机扫电子身份证或者车票，现在又有了比现代世界的网络更方便好用的系统，就觉得没必要发实体的身份证。


    那个带在身上还容易遗失呢，不如等到通信项目那边有了进展，直接给大家发绑定了身份编号的通讯设备，一步到位。


    但就算犹青对稻穗她们有信心，相信要不了多久通信项目就能成功，那毕竟也还有一段时间，别人能等，这些老人却未必能等。


    而且就算有了设备，也未必每个人都能学会并习惯使用。


    一张实体的身份证，哪怕不用，拿在手里也是实在的触感。


    犹青就又去敲系统，问它能不能再分出一个线程去制作身份证。


    虽说这事也不是那么着急，但既然说了是登记后就算东方基地的人，人也问到了犹青面前，最好是今天就能发下去。


    好在统姐永远都那么靠谱，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犹青便结束思x考，笑着对长弓和几位老人道，“身份证件还在制作中，待会儿就能领到了。”


    她没有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结果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场坝，并且陆陆续续有人到犹青这里来打听，真的会发身份证件吗，长什么样，要等多久？


    犹青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想要一份凭证的人，比自己想的要多得多。


    好在系统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第一批身份证就制作完成了。犹青收到通知，连忙回避难所去拿。


    虽然之前没有考虑过，但既然制作了，她也想看看系统设计的身份证长什么样，结果拿起第一张，就对上了一张熟悉的、每天早上都能在镜子里看到的脸。


    犹青：“怎么还有我的？”


    “你不想要吗？”系统反问。


    那怎么可能！她可是全图鉴玩家！


    犹青没话说了，再看手里的卡片，感觉已经不一样了，就像是第一次拿到属于自己的身份证那样，翻来覆去打量每个细节。


    “咦，我的尾号是0001哎！”


    “不然呢？”


    “嘿嘿嘿！”


    欣赏够了，犹青将证件揣进口袋，这才捧起盒子往外走。


    第一批证件发下去，后面的人排队的热情越发高涨。


    至此，已经没有人去在意检查不检查的事，重点都放在证件上了，甚至连后续几天的检查，也都受到了这种风气的影响。


    姑且算是一件好事吧。


    但检查完并不是就万事大吉，而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三个基地的负责人和稻穗、甘甜等东方基地的管理人员，便都齐聚一堂，查看起体检的结果。


    具体的检测报告太厚，犹青直接交给三个大夫去研究了，所以其他人看到的，其实是系统统计出来的表格，上面列举了各种病症和患病人数，数字相当触目惊心。


    所有人看完，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凝重。


    “好了，”犹青拍了拍手，将大家的视线都吸引过来，“这也是我们事先就预料到的，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慢慢治疗了。不过这是个长期的工作，还需要你们配合。”


    病患的说服工作，治疗期间的照顾，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务，都只能由部落、基地那边出人出力。


    众人都答应下来。


    犹青就又拿出了另一叠文件，“这些是重症病人的。”


    刚刚轻松了一些的气氛瞬间再度冷凝，所有人看过来的视线里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畏惧。


    生老病死，人生七苦。


    “好了，何必做这种样子？”开口的是永夜部落的二长老，“这些病又不是因为检查才出现的。要是没有犹青镇长，要是不来检查，人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现在至少还有治疗的希望，是吗？”


    最后一句是问犹青。


    犹青昨晚就看过这些，该emo的都已经想完了，所以现在看起来还算冷静，“嗯，情况虽然复杂，但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即使不能治愈，也可以提供一些止痛镇静的药物，通过治疗帮助病人缓解痛苦，让他们好受一些。”


    她将手里的文件发了下去。


    所有人沉默地传阅着，很快就发现，这里面不只有检测报告，还有治疗方案。


    而且每一份方案，都是针对病人单独设计的，细致到该用什么样的话术跟病人说话，要为病人营造出什么样的环境之类的细节。


    可以说，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就算这样，她也还要说，“目前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不过我们还会继续进步，先努力做保守治疗，维持现状，也许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更好的治疗方法。”


    众人受到感染，也渐渐从消沉之中脱离出来，开始针对治疗方案进行讨论。


    最主要的问题是，让病人居家治疗，还是住到医务室这边来，接受更专业、也更细致的照顾。


    这既要考虑病人的意愿，又要考虑家属的意愿，另外医务室这边空间有限，如果要开设住院部，就要修建新的建筑。


    说到最后一个话题，犹青就道，“正好研究院那边也要修建附属医院，其实到时候直接住过去更好。”


    没想到，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反对，表示如果要住院的话，还是住到基地这边来更容易接受。


    她们没有明说，但犹青很快就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住在距离犹青近一些的地方，病人才不会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


    犹青考虑了一下，有系统在，自己确实可以明里暗里提供更好的条件，便还是决定扩建医务室，让愿意住院的重症病人搬过来住。


    本以为还要再费一番口舌，结果所有病人都同意了。


    犹青刚开始还有些意外，但跟病人接触的时间长了，也就大概猜到了他们的想法。


    其实在废土上，养老的负担本来就有一大部分是部落、基地承担的，只不过以前，这种承担其实也很有限，无非是有能力就给一些钱粮、有人手就稍微照顾一下，但总体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现在能住到基地这边来，说是养病，但其实也是养老，他们自然不会不愿意。


    至于亲属，难道留在家里，亲属们就能时刻守在身边照顾吗？


    在这一点上，废土人比生在和平时期的现代人更看得开。


    ……


    春风吹绿山野，东方基地也渐渐变了模样。


    那些开垦出来之后显得光秃秃的土地，种上了培育好的幼苗，然后幼苗长高长大，形成一片新的绿荫。


    现在，犹青早上已经不在种植间里散步，而是直接到外面来了。


    偶尔犹青会在出门的时候带上一个辐射监测仪，在田间地头随机挑选几个地方测试，然后记录数据。


    翻耕种地确实有用，现在整个东方基地的辐射都降低了很多，大棚里因为翻耕频繁，更是已经降了一大半，正在靠近废土公布的标准值。


    在这个过程中，犹青也确认了，净化辐射的药物和作物，都没法净化土地里的辐射，还是只能从培育能吸收辐射的作物这方面入手。


    而且比较令人遗憾的是，不管是净化辐射还是吸收辐射，这些作物种在大棚里，退化的速度非常快，非但不能培育出稳定的品种，反而会连拥有特殊性质的种子都大幅减少。


    第一次的收获能超过一半，第二次就只有不到三成了。


    所以，培育工作还是只能在外界进行，没法通过大棚“加速”。


    但种植间没有出现这种问题，明明也是人工打造的环境，但种在里面的作物都要比外面稳定很多。


    所以犹青干脆放弃了在种植间里种地，而是直接用它来做各种育种试验。


    即使如此，距离培育出一个品种，依旧还有很远的距离。


    倒是净化辐射的草药又收了一些，已经可以给基地这边住着的重症病人用上了——实际上，这些人身体的很多毛病，包括器官的萎缩和病变，很有可能就是辐射引发的，虽说现在清除了辐射，也没法恢复健康，但病情不再恶化，就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这样一来，治疗的效果也比犹青预想的更好一些。


    比起养病，大家看起来确实更像是来养老的，已经跟犹青一样熟悉基地里的每一处地方了。


    而最受大家喜爱的，无疑就是那支猴群。


    六月的时候，小黄生下了一只小小黄。


    犹青第一次看到刚生下来的小猴子，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人们在形容刚生下来的小孩长得丑的时候，都会说像猴子了。


    是真的丑。


    但毛没长出来之前，也是真的有点像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嫌弃表现得太明显，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小黄都不愿意搭理她，每次她过去，都带着小猴子躲得远远的。


    所以到了某一天，犹青才突然发现，小猴子的毛已经完全长好了。


    幼猴长的是绒毛，看起来又细又软，一看就知道很好rua。


    所以犹青立刻忘了之前的嫌弃，总是试图伸手去摸小小黄，然后被小黄熟练地躲开。


    犹青：QAQ


    之后一段时间，犹青每天都会带上香甜的水果去看望小黄，还送了各种各样的垫子。虽然猴子的情况不完全跟人一样，但生产对母体的损耗还是很大的，犹青觉得还是坐个月子比较好。


    绝对不是为了讨好小黄！


    结果小黄礼物来者不拒，但想摸小猴子——没门。


    所以过完第一个月，犹青就很有骨气地不再带礼物过去了，没想到小黄反而主动把小小黄送到了她手边。


    毛茸茸的小生物突然贴到了手x背上，温热的、柔软的，还带着一点轻轻的动静。


    这是一条新生命。


    第94章


    “手伸出来。”


    花红乖乖伸出手，犹青一看，手心里果然已经捂出了汗。


    在有人紧张的时候，光是安慰“别紧张”是没用的，反复的提醒只会让人更紧张。


    犹青仰起脸想了想，说，“那我给你表演个魔术吧。”


    “哎？”花红的注意力果然立刻就被吸引，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犹青也朝她摊开双手，“看，我手里什么都没有，对不对？”


    “嗯嗯。”花红目不转睛地看着。


    犹青将手掌翻来覆去几次，然后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等花红的视线被吸引，就猛地伸手往她的脑袋旁边一探。


    花红下意识地偏头躲了躲，下一瞬眼睛猛地睁圆，看看犹青手里捏着的纸折花束，又回头看看身后，反复几次之后，才用一种充满了惊奇的语气问，“这是从哪里来的？”


    犹青看了一眼瞬间移动到花红身后送上纸花，又瞬间回到原位的机械臂，故作神秘地摇了摇手指，“这是魔术，说了就不灵了哦。”


    花红立刻屏住了呼吸，轻轻点头。


    犹青将纸花别在了她的衣襟上，“这个给你，加油！”


    花红这才记起来自己是在哪里，精神立刻又开始紧绷，但没等她将紧张的情绪调动起来，就一眼看到了时钟上显示的时间。


    开始了！


    花红瞬间正襟危坐，双手捧着稿子，虽然上面的文字她早就已经倒背如流，但此刻却还是对着稿子，一字一字念道，“东方基地广播电台，调频104.5，早间新闻为你播报——”


    刚开始还有点紧张，后面就渐渐流畅起来。


    犹青在一旁看着，也慢慢放下了心。


    广播电台，她早就想做了，要不然也不会特意花生存点去升级。


    不过之前，东方基地实在没多少拿得出手的东西，根本凑不出一个半小时的节目，她干脆让系统每天从早到晚播放电影，填满空白时间。


    现在总算是做出了一点成绩，也有了可以对外出售的商品，犹青也就打算将广播频道捯饬捯饬，正式利用起来。


    首先当然是挑选合适的主持人。


    犹青考虑之后，还是决定从学徒工里选人。


    之前好几次从学徒工这边选人，其实是根据个人的素质做了分流，但是在很多孩子看来，被挑走的人反而应该是更优秀的，才会先获得工作机会。


    所以这一次说要挑选主持人，虽然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但所有的孩子都报名了。


    虽然总人数不多，但竞争相当激烈。


    能够从中杀出重围，最终入选，花红的表现自然无需怀疑。不过犹青最欣赏的，还是她敢于说话、遇到了事情不会怯场的个性。


    虽然还是能听出紧张，但那只是因为她没有经验，真正上手之后，调整得非常快。


    整个节目持续一个小时，而且全都是主播一个人在说，其实是很累的，但花红的状态却越来越好，等到结束的时候，甚至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喝点水吧，嗓子都哑了，你不累吗？”犹青将水杯递给她。


    花红摇了摇头，先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水，才笑着道，“不累，我还能再播一个小时。”


    “把你的精神留着吧，中午和晚上还各有一小时呢。”


    花红这才不说话了。


    虽然总算有了一些进展，但现在东方基地能拿得出来的东西也没那么多，至少不足以填满一整天的时间。


    而犹青又不想像现在的主流广播那样，将各种新闻整合在一起，逐条播放，播完之后又滚动重复——那跟菜市场上的大喇叭有什么区别？


    广播节目就应该有广播节目的样子。


    所以考虑之后，她决定将内容分成三档节目，早中晚分别播出一个小时。


    其实细究的话，会发现每一档节目只有半个小时是正经的内容，剩下半小时则是用广告和音乐来填充。


    这倒不是犹青有意模仿现代世界的广播电台被广告入侵的现状，只是实在没有那么多内容，花红也不能光是喋喋不休地说，中间肯定要做一些穿插。


    至于广告的内容，那当然是自家现在能够出售的产品。


    早上是耕作机的广告，中午是矿山那边最近刚刚上市的肥料，晚上则是东方基地收获并处理过的低辐射蔬菜，一年三季都在其中，也算是对过去这大半年的工作汇报了。


    虽然不知道有几个人能听到吧，但犹青觉得客户群体应该是找准了的。


    在废土上，能拥有电台的，肯定不会是普通人。即便不是能拍板采购这些东西的人，至少也能接触到这样的人。


    总之，第一场广播节目圆满完成，还是很值得庆祝的。


    正好山里又到了吃蘑菇的季节，所以犹青安排的是一桌菌菇宴，还搞了个小小的庆祝仪式。


    饭还没吃完，犹青就听到系统在耳机里说，“有新的通话申请。”


    “诶！”犹青吃惊，“这么快就有客户上门了吗？”


    既然在节目里打了广告，那自然是留了联系方式的。不过犹青也没想到，连第一天都没播完，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这肯定不可能是巧合，所以之前播的电影还真有人在听吗？


    不过犹青早就已经意识到了，废土没有什么娱乐氛围，并不是因为废土人不喜欢娱乐，纯粹是因为没有太多的娱乐方式。


    就像在个人电脑和手机出现之前的乡村，大家闲着没事聚在一起，一边干些打毛线编竹筐之类的零活，一边八卦些东家长西家短，就算是村子里的娱乐方式了，要是再有点吃的喝的，简直堪称完美。


    但就算是部落和基地里的老人小孩，在她放电影的时候，也都会目光专注地看着。


    哪怕不懂剧情和台词，也可以单纯地欣赏它的声光画影。


    听电影虽然有点困难，但说不定也会有人喜欢呢？当时本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才会在频道里播放电影，只是没有反馈渠道，犹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在听。


    现在倒是通过这种方式验证了。


    犹青三两下扒完了碗里的饭，让大家接着吃，自己匆匆回了设备间。


    系统已经麻利地替她接听了通话。


    结果犹青刚自报家门，表示这里是东方基地，还没来得及询问对方的身份和来意，对面就迫不及待地道，“你们的频道怎么播起别的了，之前的那种……故事呢？”


    犹青：？


    等等，所以这不是被产品吸引，过来采购的，而是来抗议他们更换节目形式的？


    但是接都接了，犹青抱着“万一能转化成客户呢”的想法，还是跟对方聊了起来，简单说明了频道改版之后的内容。


    结果说了半天，对方就一句话，“那电影还播吗？”


    虽然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但既然有需求，那当然播，大不了在电影中间插广告。


    通话对面的人并不知道犹青正在琢磨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表达了自己的欢喜之后，居然又问起了耕作机，“真的有你们说的那么好吗？”


    “当然，您如果有疑虑，可以派人到基地来考察，亲自试驾我们的耕作机。”


    “我们会慎重考虑的。”


    虽然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但犹青感觉还是很有希望的，就是挂了通话，她才想起来，好像没问对方是哪个基地的……


    算了，来者都是客，到时候一样接待就是。


    然而这个通话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接下来的一整天里，包括花红在主持节目的时候，都陆续地有通话接进来。


    犹青感觉自己捅了电影爱好者的窝了。


    有一些人估计是平时找不到人讨论，憋得狠了，接通之后就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自己对某部电影的观后感，有喜爱的，也有批评的。


    另一些则是拉了很多亲友来一起听的，还有人抢着接话。


    最让犹青哭笑不得的是，居然还有人趁机提出要求，说自己某一天的电影没看完，问能不能再放一遍的。


    也就是废土没有银行账户，不能远距离收费，不然犹青都想开通点播节目了。


    不过这些反馈也让她意识到，这段时间播放电影，居然给频道积累了那么多的粉丝。


    既然已经成为了那么多人都认可的特色，那播放电影这件事，就大有可为了。


    犹青也打算上点心，把它做得更好。


    毕竟只有留住了更多的用户，广告才会有人听、有人买。


    至少在一部电影开播之前，可以做个简单的介绍，让观众知道有哪些人物，大致是个什么样的故事，这样才能更好地理解。


    其实犹青还想过x，要不要在一些只用画面来表达、没有台词和声音的地方插入旁白，告诉观众这里发生了什么，但又怕变成画蛇添足、狗尾续貂，反而折损了电影的艺术美感。


    也许可以考虑做成解说，那就又能水一档节目了。


    但是问题来了，谁来主持这个节目？


    现代人都是从小看着电视电影长大的，但解说的工作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何况废土？


    如果非要推举一个人的话，犹青只能想到……


    “统姐？”


    “我不是人。”系统冷静回答。


    犹青：“……”


    好狠，这是直接杀死了对话。


    不过系统要忙的事情确实也太多了，犹青只能遗憾地将这个计划搁置。


    等等吧，以后东方基地的人多起来，日子有了余裕，大家有时间看更多的电影，自然就能培养起这种人才了。


    ……


    打来电话的热心观众里，有不少都表示会考虑派人过来考察东方基地的产品。


    不过到底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都是不确定的事。


    所以犹青也没有把它当成一个大事，只是跟白榆和甘甜说了一声——万一真有人来了，她们要负责接待工作，还是需要做一些准备的。


    好在新场镇的建设工作一直在稳步推进。


    现在秋收了，土地和人都有了空闲，接下来更是要大兴土木，倒是不用担心来的人多了没地方住。


    也亏得是提前做了一些准备，虽然没接到犹青说的那些客人，但没两天，千山从外面回来，就带来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


    犹青收到系统消息时，还有些惊讶。


    矿山那边生产出第一款肥料，跟秋收也就是前后脚的事，很多附近的小基地等不到商队过去，干脆自己组织队伍过来采购。


    所以这段时间，新场镇那边陆陆续续有队伍来去，长弓就给哨卡那边加了人。


    两个东方基地的人搭配一个阳山基地的人、一个红河基地的人。在增加人手的同时，也算是初步地拿回了主动权。


    而这么多队伍进出，也没必要每次都通知到犹青这里，所以她早就已经将权限下放，有队伍过来，系统会先提醒哨所值守的人，由他们去接待，正常的采购队伍登记之后就能进入了，如果有其他需求，再由哨所那边转达。


    ——之前升级无线电广播功能的时候，系统还给了几台可移动的设备，早就已经投入使用。现在犹青不管是联络新场镇、矿山还是三个部落和基地，都比之前更方便了。


    总之，如果不是出了大事，犹青就算收到消息，也不应该是系统的提醒。


    “怎么回事？”她打开监控系统看了一眼，然后忍不住惊叹出声，“哇，好多车！”


    车队是从灵泉基地方向过来的，估摸着有三四十辆车，因为山路上不能开得太近，所以第一辆车已经快到哨所了，最后一辆却还在坡底，排出了一条壮观的长龙。


    东方基地经常有车来车往，但这种规模的，确实是第一次。


    而这个时候，犹青也已经看清了开在最前面的那辆车，恍然大悟，“原来是千山回来了！难不成后面那些，都是她带回来的新客户？”


    这回千山出门，主要是为了推销肥料，顺便去红河基地宣传一下东方基地，争取拉一些外地的客户。


    这事她其实不是第一次做了，不过之前都没什么效果。


    现在看来是终于成功了。


    如果是客户的话，这个车队的规模就可以理解了。


    一支商队怎么也要有六七辆车，跑长途的话会更多，算下来其实也就四五支队伍，其中还有一支是自家的。


    看到车队通过哨卡，犹青关了光屏。


    没一会儿，白榆那边也来汇报了更具体的情况。这支车队里总共有三支商队，十几个商人，都是看了千山带过去的货，才主动过来考察的。


    让犹青有些意外的是，大部分商人的目标并不像她想的那样，是肥料，他们瞄准的是低辐射的粮食和蔬菜。


    也对，肥料的生产门槛并不高，其他地方肯定也有生产，就算没有，也能凑合使用天然肥料，虽然会有需求，但不会太过迫切。


    但低辐射的食物就不一样了。


    没有任何一个废土人类能够抵挡“低辐射”这三个字的诱惑。


    之所以只来了这点人，还是因为大部分人根本不相信东方基地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能有这样的好东西，毕竟各大基地每天播报的新闻里，根本没有提到这方面的进展。


    总之，现在人已经安顿好了，白榆汇报了一下后续的安排，又问犹青，“您要不要见一见这些商人？”


    这些商人带来的不只是订单，还有各种信息。同样的，他们也能将东方基地的信息带回去。


    所以这是一个不错的宣传机会。


    犹青肯定是要见一见人的，不过她想了想，又道，“不急，等交易谈得差不多了再说。”


    ……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又收到了探子的汇报，第二天，商理的车队也到了。


    他同样带来了别的商人，虽然数量没有千山带回来的这么多，车队的规模也没有那么庞大，但……这支商队是来自彩云基地的。


    犹青改造广播频道的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跟彩云基地联络做准备，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商队先来了。


    虽然两支商队碰在了一起，但彼此其实没有太大的竞争关系，因为今年的东方基地迎来了大丰收，足以供给所有的商队。


    所以交易进行得十分顺利，只在支付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现在的主流交易方式是以物易物，不过大宗交易，很难刚好你要买的就是他要卖的，在商品和数量上都完全对得上，这就需要用到钱了。


    废土上的大宗交易，更多的是使用金币，但东方基地这里用的却是积分。


    对阳山基地、红河基地以及周边的小基地来说，这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大家都是邻居，东方基地就在这里跑不了，有互信的基础。


    而且习惯了之后就会发现，积分是真的好用，支取和收入都很方便，而且还不用担心被抢或是遗失。


    现在他们连互相交易，都直接用积分了，就是划账的时候要找东方基地这边，不是那么方便。不过听说三方研究所下面就有个这个方面的项目，等出了成果，这方面的问题就能解决了。


    但外面来的商队，对东方基地没有任何信任基础，甚至都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再来，自然无法接受。


    好在这些都是小问题，协调起来也不难。


    本来犹青的计划，是等交易完成，就以东方基地的名义请所有商人一起吃顿饭，算是给他们送行。


    饭桌上气氛轻松一些，闲聊起来也能获得很多信息，还不容易引起对方的警惕。


    没想到她们这边还没有开口，就有商人主动表示想要求见犹青，倒是让这一举动显得更加名正言顺了。


    这天晚上，犹青出席了送行宴。


    那个主动求见犹青的，就是彩云基地的商队。他们也是被低辐射作物吸引来的，只是跟别的商队又有些不一样，他们最想买的不是刚刚收获的粮食和蔬菜，而是打算从东方基地采购一批种子。


    “抱歉，要让你失望了。”犹青说，“东方基地的低辐射蔬菜，不是因为种子，而是因为我们开发了一种能够处理辐射的机器。”


    彩云基地的商人脸上露出了几分失望。


    倒是其他商队的人，被这一句话里透露出来的消息震了一下。


    能够处理辐射的机器！


    这可是比低辐射的食物更好的东西，或者说，两者是鸡蛋和母鸡的区别，如果能采购一些机器回去，那他们岂不是也可以生产低辐射的粮食和蔬菜了？


    不过他们很快就被泼了一盆冷水：这种机器还不能量产，尚在研发之中。


    听起来好像很离谱，东方基地自己都用上了，却说不能量产。但其实这才是废土最真实的现状，有些机器是因为材料有限，就只能造得出这么一台，有些则是造价太贵，举全基地之力也只能造一两台，这种就只能自己用，不可能卖出去。


    东方基地还在研究量产，至少说明这机器不是绝版，还是有点希望的。


    见大家已经消化了这个消息，犹青便又翻出了自己许久不用的话术，“我们东方基地和阳山基地、红河基地联合成立的研究所，名下有好几项研究，若是能够成功，必定能够给废土带来不一样的新气象，只可惜物资和人才都有限，进展缓慢。”


    “如果能够得到更多的支持，或许能够更快做出成果。”


    “若是各大基地的研究所有意加入项目，我们随时欢迎！”


    听到x这话，不少人眼睛一亮。


    他们之前没往这个方向想，是因为这样的项目，就算要拉投资也是立项前。一旦项目成立，除非是做不出来，只能对外寻求援助，不然是不可能再往里加人的，毕竟多一个人就要多分一份利益。


    但这种项目，大家怎么可能不眼馋？


    现在犹青主动开了这个口，自然没人愿意错过这个机会。他们虽然只是商队，但也是半官方性质的，又都带着电台，随时能跟基地那边联系，所以这会儿全都表示出了合作的意向。


    犹青就让甘甜给他们都发了一份简单的项目资料，好拿回去汇报。


    彩云基地的商队负责人正在闷头吃菜，对所谓的项目合作，不能说是不在意，但确实没有那么的高兴。


    谁知拿到资料一看，第一页就是关于种子选育的项目。


    她惊得差点直接站起来，还是甘甜手指在资料上点了点，才让她冷静下来，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项目尚在计划中，还没有立项。


    但是看下面的资料，显然这个项目东方基地准备了很久，并不是只有纸面上的计划。


    负责人忽然冒出来了一个有些离谱的念头。


    也许……她们一直在等彩云基地。


    第95章


    在作物种植方面，彩云基地不敢说自己在所有基地之中是第一，至少也是并列第二，但在种子选育方面，他们却是毫无疑问的第一。


    这里地形多变、气候温暖，不管什么样的作物都能种活，甚至丢着不管也能活得挺好。


    有这样的优势，大毁灭之前本地就致力于发展农业，大毁灭后，这里保存下来的种子类型也是最齐全的。


    底子打得好，基地也有心往这方面发展，这些年来出了许多成果，到现在，农业研究所已经成了彩云基地的金字招牌。


    但是为了保持这种领先，基地的投入也着实不少，就连彩云基地的普通民众，在这方面的意识也很强。


    所以听说东方基地有低辐射作物，负责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把种子带回去。


    只要带回去，很快自家也能种出来。


    有这样的名声和实力，但凡有人想做这方面的研究，不可能不想到彩云基地。


    何况东方基地距离彩云基地不算太远。


    名叫桑叶的负责人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心情自然十分激动，偏偏还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忍得十分难受，干脆找了个理由起身，去找甘甜说话。


    虽然资料很齐全，她也相信东方基地不会在这方面骗人，但桑叶还是想去东方基地的试验田里看一看。


    这样回头基地那边问起来，她才有话说。


    甘甜一口答应下来。


    桑叶反而有些意外，“不用问一问你们犹青镇长吗？”


    “不用。”甘甜笑道，“这也是镇长的意思。总要多了解一下，才能判断项目值不值得合作，这样后续推进起来也会减少很多阻碍。”


    道理是这样，但自己这么想，和对方先想到了前面，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就是这话术怎么有些熟悉……


    跟甘甜约好了明早见面的时间，桑叶回到座位上，应付着其他人的试探，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了。


    当初彩云基地跟阳山基地建立初步合作的时候，负责跑腿联络的后勤部人员就是这样的风格，凡事都能想到前面去，使得整个合作的过程轻松又顺畅。


    话说，这回到阳山基地交易的时候，还听到了她的消息，好象是说……下放到了某个小基地？


    想到这里，桑叶不由默了默。


    下放？小基地？


    是说东方基地吗？


    不过如果那家伙也在这里，那东方基地是这样的行事风格，也就不奇怪了。


    第二天一早，见到过来接人的甘甜时，桑叶就顺口问了问。


    “哎呀，原来您和长缨处长是老熟人吗？”甘甜听她这么说，态度似乎都更热情了一些，“她也住在镇上，不过距离交易区是有些远，所以你们没碰上。等从基地回来，我给你指路，长缨处长见到故人，肯定也很高兴。”


    一路说着话，车子开到了东方基地。


    不出意外，桑叶的视线也第一时间被风力发电机吸引。


    毕竟城墙和铁丝网都是各大基地的标配，虽然出现在山里有些惊人，但远比不上几十米高的风力发电机带来的震撼。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东方基地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桑叶作为外来者，表现得相当克制，惊叹过后既没有询问这是怎么做到的，也没有表示想要参观一下。


    能来到这里，看到这些东西，就已经是东方基地的诚意了——这是在告诉她，东方基地所拥有的牌远比打出去的更多，那她当然不能没眼色地追问别人手里还有什么底牌。


    或者说，就算想问也不是现在。


    很快桑叶又看到了东方基地里高低错落的地块，以及一个个白色圆顶的塑料大棚。


    作物一直生长在大棚里，一些性状反而会退化，但如果按照自然的气候，很多作物一年只能种一茬，研究周期就拉得太长了。


    好在性状退化也是在第三代种子才会出现，犹青怀疑是土地的影响，干脆就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不停给大棚换地方。


    所以东方基地的大棚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到了这里，桑叶也再次见到了犹青。


    双方免不了要说一些客气话，寒暄完了，才一起走进棚里。


    一进来，桑叶就发现里面的地被划分成一块块，每一块都挂着不同的牌子，牌子上写的是作物的种类和培育方向。桑叶留神看了几块，发现每一块的内容竟然都不一样。


    “这……”她有些瞠目结舌，“东方基地难道把所有的研究方向都做了？”


    作物的培育方向太多了，很多性状都很有用，但是在废土，因为研究规模不够大的缘故，大家努力的方向主要还是增产，抗倒伏因为能够稳定产量，所以也捎带手做一做，至于抗旱抗涝耐寒，都是某些地理位置特殊的基地才会研究的了。


    更细致的划分，则根本没有。


    桑叶却在东方基地这样一个规模不大的小基地里看到了。


    “也不是所有吧，”犹青很谨慎地说，“我觉得这些都挺有用的，正好手里有种子，总不能白放着浪费了。”


    种子是有生命周期的，放得越久，发芽率越低、生长出的植株品种也越差。


    桑叶不由得赞同点头，点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她从哪里来的种子？


    但这显然也是不能问的底牌之一，桑叶也懒得去猜测，干脆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作物上。


    本来她只是过来随便看看，跟基地汇报的时候也更有底气，现在却忍不住掏出本子，开始记录。


    一个个大棚看过去，桑叶发现，这个并不正规的项目，其实已经取得了相当的成果，也提出了一些比较关键的问题，很多也是彩云基地正在研究的。


    这样双方合作的基础也有了。


    不过最让桑叶吃惊的是，犹青对所有的作物和研究方向都非常了解，讲解起来头头是道。很显然，这个作物选育项目是由她本人直接负责的。


    这种态度，与彩云基地的理念十分契合，也让桑叶对她充满了好感。


    喜欢种地和研究作物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所以连犹青都没想到，桑叶甚至等不及自己回基地去汇报，用电台联络的时候，就直接建议研究所那边赶紧派人过来，不仅要带上彩云基地现有的各种作物的种子，还要尽可能地多送一些人过来。


    “你怎么不直接说要把我们的研究所搬过去？”跟她对话的首长忍不住怼道，“好歹也是从小吃菌子长大的，怎么连一点抵抗力都没有，这么容易中招？”


    “那倒是没必要，有些作物在这边种不了……”桑叶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怒道，“你才发癫了，我在说正事！”


    “那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像是清醒的样子吗？”


    一个藏在山里的小基地，所有的作物选育项目应有尽有，还有什么风力发电机——这要不是吃错了东西，那就是被人洗脑了，否则很难想象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胡话来。


    本来这种级别的通话是不需要首长亲自来听的x，是桑叶十万火急把人催了过来，说是有关系到彩云基地发展的大事要汇报。


    结果就这？


    “我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也没有出现幻觉。”桑叶试图解释。


    但很快就发现自己陷入了根本无法自证的怪圈里，就连说可以叫队伍里的其他人来作证，也被怀疑是要给队员们吃毒菌子。


    最后桑叶累了，干脆放弃了，“算了，先随便派一支队伍过来吧，赶紧的。到底是真是假，你们亲自看看就知道了。”


    这个倒是没人反对。


    东方基地现有的那几个项目，本身就很值得参与。


    而且项目都是跟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一起合作的，也拿出了一些成果，现在还打算拉更多的基地加入，听起来还是挺靠谱的。


    总不能是大家都吃了菌子吧？


    真要有这样的菌子，那他们彩云基地高低要去尝一尝咸淡。


    于是第二天，犹青就得知，彩云基地的考察队已经出发了。


    桑叶在犹青面前强颜欢笑，觉得自己没能说服基地，直接派遣大批研究队伍过来，有点丢脸。


    但其实现在这个进度犹青已经很吃惊了，“这么快？”


    怎么也该等桑叶把交易到的货物带回去，验明正身了，才会正式派遣队伍吧？


    “可不敢耽误。”桑叶说，“种地就是要抢时间啊，晚一天，地里的作物就是另一种样子。”


    本身彩云基地过来，再怎么赶路也需要几天时间，要是反复来回拉扯几次，那一季的作物就被错过了。


    “这倒是。”犹青也很欣赏这种态度，于是对桑叶道，“辛苦你了，这其中肯定少不了你出力。你放心，考察队伍到了，我们一定会好好接待的，争取尽早定下合作的事。”


    桑叶笑不出来了，“……也不用太好。”


    “什么？”


    “没，我说尽早合作是好事。”


    事已至此，桑叶也只能庆幸自己今天就要走了，看不到那糟心的一幕。


    ……


    彩云基地的队伍是在第四天到的。


    虽然路上已经加快了速度，但他们距离实在太远了，所以明明出发得最早，但反而跟其他基地的队伍撞在了一起。


    队伍里的人虽然不知道这一点，但看着基地入口处排成长龙的队伍，就感觉有些不妙了。


    派了个人下车去打探消息，果然，都是从其他基地来的队伍。


    “而且他们的队伍规模比我们大得多。”去打探消息的队员忧心忡忡，“人家都是十几辆车、几十辆车的车队，他们该不会真的把研究队伍也带来了吧？”


    众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能加入考察队的，显然都是基地里的中坚力量，自然也都听过那个“桑叶疑似菌子吃多了，居然想把农业研究所搬到东方基地去”的传说。


    过来的时候没碰上桑叶的队伍，估计去别的基地交易了，大家还有些遗憾没能当面调侃她。


    现在看来，桑叶并不是在发癫。


    至少不是她一个人看好东方基地。


    那就显得他们这支队伍太单薄，也太不把东方基地当回事了。


    明明当时想的是，先派一支队伍过来考察，如果证明属实，那再按照桑叶的要求办，也不算是怠慢。但现在的情况，就算他们立刻报告上去，下一支队伍赶来也是四天后的事。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这就很尴尬了，沉默一阵，才有人问，“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队长看着车窗外那块巨大的“东方基地欢迎你”的牌子，叹了一口气，“把电台拿出来，上报吧。”


    虽然晚了，但该做的事总是要做的。


    怀着沉重的心情进了城，考察队注意到，前面的队伍开始分流了。


    等到了住处安顿下来，队长立刻又派人出去打听。


    没一会儿队员兴高采烈地回来了，原来其他基地的队伍里那么多的车，大部分都是商队的。实际上大家都跟他们一样，只派了考察队过来。”


    原来只是乌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要不要再上报一次，暂缓派遣新的队伍？”有人问。


    队长沉思半晌，还是摇头，“考察总要一两天的功夫，再上报、讨论，这样算下来，我们说不定还能赶在其他基地前面。要是暂缓，就还是会落在别人后面。”


    已经后悔过一次了，难道还要来第二次吗？


    “有道理。”另一个队员说，“先让他们走着，万一考察的结果不符合预期，就再发消息让路上的队伍回去呗！”


    虽然这样一来，那支队伍的人就要受折磨了，但……


    反正又不是他们遭罪。


    房间里静默了一瞬，然后所有人又若无其事地活动了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队长见状，也起身招呼道，“走吧，去看看这个东方基地有没有桑叶说的那么好。”


    ……


    在正式接待基地的考察队之前，犹青先见到了找上门来的长缨和严秋。


    东方基地这么大的动静，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当然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察觉到，毕竟这些考察队都要从两个基地经过。


    不管大家私底下关系如何，各自心里又是怎么想的，但是此刻，长缨和严秋都板着脸，摆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


    “协议里说过，如果要让其他基地加入项目，需要取得我们两个基地的同意。”


    “没错，东方基地邀请了这么多基地过来，我们却完全不知情，这违反了三方签订的协议，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都不用犹青开口，甘甜就抢先道，“这话好没道理，这些基地只是来东方基地考察的，为什么要给你们说法？等他们有意愿想要加入项目的时候，自然会通知你们。”


    “……”确实，虽然大家都知道考察队的目的是什么，但现在距离谈合作的确还为时尚早。


    这就好比有人暗恋你，哪怕很多人都看出来了，但总要等人家来表白了，你才能决定是拒绝还是接受。就算是你现在的对象，也不能在人家表白之前就冲上去打小三。


    所以甘甜的话虽然说得不客气，但长缨和严秋的表情反而缓和了很多。


    长缨说，“就算如此，考察团过来的事，也该跟我们打个招呼。既然合办了研究所，我们两家也算半个东道主了，可不能让人觉得我们没有待客之道。”


    “是啊。”严秋附和，“及时沟通还是很重要的，否则让一些误会影响了我们三方之间的情谊，才是得不偿失。”


    “是我的错。”犹青这才开口，“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而且还这么整齐。东方基地还没有接待那么多友邻的经验，本来就想请两位过来帮忙主持大局，只是不好意思开口。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就厚颜相求了。”


    她搭了台阶，两人也就顺势下来了。


    封锁、制裁、打压，所有的手段都是需要时间去发酵的。但是东方基地的发展实在太快了，他们根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犹青就已经将更多的基地吸引了过来，形成了一股“势”。


    一股足以与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对抗的势。


    今天两人还能直接摆脸色，质问犹青。


    但等东方基地成立下一个项目的时候，形势恐怕就要彻底倒转了。


    所以跟犹青谈完，严秋也不再试图去找长缨交谈，现在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不如考虑一下怎么劝说基地那边的长辈。


    其实东方基地发展起来，对红河基地没有坏处。


    红河基地目前的收入主要有两块，一是开矿，二就是作为交通枢纽，各方商队往来时产生的各种消费，以及贸易税。


    经过红河基地前往东方基地的人越多，越能带动本地的繁荣发展。


    至于说谁上谁下、谁说了算的问题……先含糊着呗，反正东方基地目前看起来也没有大肆扩张、称王称霸的野心——或者说，她的野心不在打地盘上——那就不需要明确的表态。


    反正打太极也是做领导的基本功。


    ……


    说了要请两人帮忙，所以第二天，就由白榆、长缨和严秋一起陪同各考察队参观东方基地。


    说是参观基地，实际上是把目前负责的几个项目都过了一下。


    首先当然是备受瞩目的、能够降低辐射的机器。


    本来在犹青的计划里，她应该x是需要花费生存点去帮忙解锁一些关键技术的。虽然这样一来，技术就不算是完全掌握，但也可以避免项目长期卡在某个进度，能够尽快量产。


    但之前为了矿山的开采冶炼工艺给系统升级的时候，顺便就把这个技能也给点了。


    所以困难虽然还是存在，但已经是人类可以克服的了，也就给犹青省下了一笔生存点。


    现在项目组这边主要的工作，就是在有参照物的基础上，攻克一个个技术难题。如果一切顺利，明年或许就能做出第一台原型机。


    但“一切顺利”这四个字，在研究工作中本来就是很奢侈的。


    这也是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并不激烈反对其他基地加入项目的根本原因。


    废土上大家都是因地制宜，手里有什么就用什么，导致每个基地的技能点都不一样，大部分还歪得很独特，根本没法复制的那种。


    这也就导致了，在面对某些难题的时候，单独的一两个基地是很难解决的。


    因为根本就不具备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和应用经验。


    大基地联盟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组建起来的，就是为了能集思广益、互通有无。


    消毒柜这种项目，就是最应该集中所有的力量去攻克的，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不能拒绝其他基地的加入。


    当然了，实际操作中，某个基地完全可以选择谁都不说，闷头自己研究，其他基地连有这个项目存在都不知道，自然不会去加入。但话又说回来，这种项目，想要藏着掖着，等做出成果之后震惊所有人，基本也是痴人说梦。


    所以说是参观，但各家考察队已经代入了身份，看着看着就开始发表一些“这个我们可以帮忙”“那个我们基地做过”的言论，甚至开始探讨他们加入之后该怎么对项目进行调整了。


    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的人是什么心情犹青不知道，但她很高兴。


    就是这样，把你们的人才统统都送过来！


    越是跟外界接触，犹青就越是意识到，长缨是对的。


    如果她背后真的有一个大基地支持，那么光是内外之别、利益分配，估计就要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反而耽误了正事。


    但东方基地的人实在太少了，虽然也没有放松自己人的培养，但确实还有太多的空位需要有人来填补，所以完全可以敞开怀抱欢迎任何有意愿的人加入，大家一起努力。


    而这种开放包容的氛围，又是最适合搞研究工作的。


    这算不算是一种废土生存之道呢？


    至少犹青自己有一种感觉，脚下的路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而她走到现在，暂时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