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接下来，对通信项目的参观有些特殊。


    大家看到的是一次演习。


    项目负责人稻穗始终跟考察队的人待在一起，只通过自己手中的对讲机发号施令，调动其他人做出各种不同的应对。


    刚开始大家还不以为意，只要掌握了无线电技术，对讲机这种东西他们也能做出来。但随着参与的人员越来越多，几十上百人也能调动如常、互不干扰，众人脸上的神情也渐渐专注了起来。


    这个规模已经可以打一场小型战争了。


    如果在战场上，也能做到那么及时的反馈、精准的指挥，就能将局势掌握在自己手里。


    就算撇开战争不谈，废土上，需要多人协作的大型项目和任务还是挺多的，也能用得上这样的设备。


    哪怕之后稻穗也说了，到目前为止，信号还只能覆盖研究院内部，范围不算太大，众人的热情也没有稍减，毕竟这已经是实实在在的成果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消毒柜关系到废土每个人的生存质量、健康保障，但是通信项目影响的，却是整个废土的社会格局。


    现在的废土，一个个基地、部落，就像是一座座的孤岛，虽然可以跟外界联络，但还是相对比较独立封闭的。


    可是如果能将所有人都纳入一个巨大的通信网络，那现在这种局面肯定是会被打破的。


    而掌握了技术的人，自然也就相当于掌握了未来的发展方向。


    更重要的是，跟消毒柜那种拆开一台机器照着仿制、只有做出了最终成品才算成功的项目不同，通信项目是自己一步步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能取得阶段性的成果，可以应用在其他地方。


    就算项目结果不尽人意，也能在这个过程中收回成本。


    相较而言，培育吸收辐射的作物这个项目，就没什么人在意了。


    哦，不对，还是有的，彩云基地就对这个项目表示了兴趣。


    不过这完全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关注，彩云基地在这方面是强项，有想法也是正常的，但这种项目就是无底洞，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成果，不如把资源投入到其他项目上。


    只有彩云基地知道，这只是一个大项目中的一个小项。


    菌子、啊不，风力发电机和塑料大棚，他们到现在都还没看到，可见就算是要找人合作，东方基地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门槛的。


    而将这个项目扩大到作物培育的范围，那就还是一样的投资逻辑，项目进行的过程中就能产出很多成果，他们不一定非要培育出某种作物，只要能让获得的某一种优质性状稳定下来，就是一个新品种。


    不过就算再有意向，考察队负责的也只是考察而已，具体要投入哪一个项目、投入多少，都需要基地那边做出决定。


    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这边也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们还保住了肥料项目，而且项目已经投入生产，开始盈利，他们还是占据优势的。


    又过了几天，各家的研究团队也到了。


    涉及到具体的项目，那肯定是需要专业人员来研判，才能决定投资额度和投资方式。


    当然，东方基地的情况有些特殊，参与项目的人太多，还要考虑后续的利益分配。项目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现在加入，能分到的肯定比不上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自然也没必要投资太多。


    对他们来说，参与这一次的项目，更像是投石问路，如果有水花，那以后再有新的项目就好说了。


    所以大家虽然都派来了新的团队，但规模依旧不大。


    夹在这些小队中间，彩云基地规模庞大的研究团队就显得很突出了。


    其实他们也没有完全按照桑叶的要求来，只是从自家开设的每个项目里都抽调了人手，即使如此，人数也是其他队伍的三倍，想藏都藏不住。


    大家都不是傻子，一看就猜到彩云基地肯定是私下跟东方基地达成了合作。


    这其实也是所有人的想法，只不过他们都打算再观望一番，彩云基地却是直接投入了。


    有人觉得他们太心急，不够谨慎，也有人表示可以理解。


    现在“低辐射”才是东方基地出产的粮食和蔬菜给人的第一印象，所以很多人都忽视了，其实就算去掉这个标签，东方基地对外出售的农产品，品相和口感也是没得说的。


    单凭这个，就值得彩云基地过来合作了。


    何况，他们是投石问路，说不定东方基地也是在抛砖引玉呢？


    他们可不相信东方基地没有藏着其他的底牌。


    ……


    犹青也没想到彩云基地这么实在，不过这样的行事风格，确实让人很有好感。


    所以她也没有绕弯子，当天就把人请到了东方基地，让大家参观这边的大棚和各种试验田。


    确定桑叶没吃毒菌子，说的都是真话，彩云基地这边也不含糊，立刻就将他们带来的所有种子都拿了出来。


    犹青一眼就看到了棉花种子和亚麻种子，不由又惊又喜。


    其实要说东方基地最普遍的、被许多人关注的产品，其实应该是每个人都能穿上的防护服。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但上手就知道，无论是舒适度还是防护性，都跟废土产品完全不一样。


    这段时间，明里暗里找到犹青，想要做这一门生意的人也不少。


    但都被她拒绝了。


    犹青当然不是不想做这个生意，只是东方基地根本没有自己生产布料的能力，现在这些防护服，都是用之前搜集来的布料，以及基地、部落那边以旧换新的衣物制作成的x。


    而这也就是东方基地最大的产能了。


    没有原材料，就算犹青有金手指，也不可能生产出更多的防护服。


    但本地是不产棉花的，桑树倒是有，毕竟夏天能买到新鲜的桑葚，但也没听说哪里出产丝绸的。倒是亚麻，山区到处都能种，不过犹青也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


    就算没有大毁灭，本地可能也没有保存这些作物的种子。


    犹青问过千山，本地的布料、衣服，基本都是从彩云基地或者山城基地那边购买的，就算红河基地和阳山基地，也没有大规模种植相关的作物。


    犹青想跟彩云基地达成合作，确实也有一些这方面的考量。


    只是没想到，她还没提，对方就直接把种子送来了。


    而且还不止一种，而是彩云基地这些年来培育出的、比较优质的品种全都有。


    至于其他的种子，就更不用说了，就连犹青第一次听广播的时候听到的彩云七号水稻种子都有，想必彩云基地是没有保留的。


    犹青见状，也将自己手里现有的作物种子拿了出来。


    跟彩云基地这么多年的积累比起来，犹青拿出来的种子数量少了太多，但让彩云基地方面惊喜的是，她给种子做了非常细致的划分，每一个性状都单独分出来。


    虽然按照犹青的说法，这些性状都还不算稳定，但在其他人看来，这话其实是有些凡尔赛的。


    种地又不是搭配衣服，能把每个部件单独拆开，再组合成一个整体。


    作物本身就是一个不可拆分的整体，所以虽然选育工作就像是拼拼图，试图把这种性状和那种性状拼在一起，但这中间是有着巨大的模糊地带的，结果也相当随机。


    但犹青居然真的做到了，说加强某种性状，就真的培育出了这种性状最为突出的作物。


    这也太厉害了一点。


    什么，你说遗传概率只有五六成？哈哈，我们平时都是几百上千株的作物里才能找出一株特殊性状的呢……


    犹青也是听了一堂课，才明白为什么遗传概率上不去，因为单独的性状本身就很难稳定，所以一般来说都是要几个性状互相搭配。


    当然搭配也是有讲究的，要做到性状稳定的同时还能表现优秀，才算是一个合格的新品种。


    不过犹青已经把最不可能的工作都完成了，剩下的工作，在这些专业人员看来，那是有手就行的，顶多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试验。


    虽然这跟大家来的路上想的完全不一样，但彩云基地过来的人都很兴奋。


    桑叶没有骗他们，犹青就算真是菌子，那也一定是一株千年灵芝！


    ……


    虽然不知道大家都在兴奋什么，但姑且也算是把跟彩云基地的合作项目定下来了。


    顺带也谈了布料采购的生意。


    又接着谈了耕作机的生意。


    其实不管棉花还是亚麻，彩云基地都不是主产区，只是拥有各种地形地貌，总能找到适合种植的地方。但到目前为止，产量都不算太高，一方面是开荒、种植的难度高，另一方面本身的产量也不高。


    所以他们能卖给犹青的布料，也是有限的。


    这个倒是在犹青的预料之内，所以她才不打算从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那边采购，因为他们自己能买到的就很有限，匀给犹青的就更少了，没必要为此拉扯。


    至于彩云基地这边，产量不高，那就要考虑培育更优质的品种，这也是本次合作的主要内容之一，没什么可说的。


    但开荒、种植难度高，犹青就有话要说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试用，系统出产的耕作机又针对本地的地形、土质做了一些改良，比之前更好用了，正适合推荐给彩云基地。


    唯一的问题是，原材料有限，只能接受来料加工。


    其实燕子洞那边的铁矿已经在开采冶炼了，犹青倒也不是一点存货都没有，但这个矿的规模不大，也就只能勉强供给东方基地内部使用。


    好在彩云基地也是有矿的，或者说，山区基本都有矿，只看是贫矿还是富矿，开采和冶炼的难度如何。


    大体来说，整个废土的现状都是：缺人，更缺好的技术。


    这不就进入犹青的统治区了。


    她一听就表示，那也可以先采购一套开采和冶炼矿石的设备。


    有了好设备，就可以节省一部分人力，而且效率还提高了，冶炼出来的金属，又可以拿来制作成耕作机和其他的机器、设备，继续节省人力、提高效率，如此就能进入正向循环了。


    “这个东方基地也卖？”彩云基地的领队有些吃惊地问。


    犹青眨了眨眼睛，其实之前是不行的，但现在系统升级了，又有了燕子洞和磷矿两边的实践经验，生产开采和冶炼设备应该是没问题的。


    不过她没有把话说满，只是道，“可以试试。”


    但领队已经默认她能做到了。


    对于犹青的“能力”，大家私下都有猜测，甚至做过有限的沟通，所以现在，大多数人应该都是心里有数的。


    但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却还没人知道。


    现在看来，至少是比废土现有的技术更加先进。


    领队看着犹青，心里止不住的遗憾惋惜，这么个大宝贝，怎么就落到这里了呢？


    要是可以，真想把人忽悠到彩云基地去啊！


    不过她到了这里，也就明白了桑叶为什么宁可让彩云基地将研究所都搬过来，也没提挖人的事。


    就算不考虑犹青的“能力”能否在其他地方使用的问题，光是看这个由她自己亲手搭建起来的基地，就知道犹青不可能轻易放弃它离开。


    归根结底，他们来得太迟了，犹青已经在这里扎下了根基。


    但这也到底是巧合，还是犹青有计划的推动，谁知道呢？


    如果一早就被发现，犹青肯定会成为众人争抢的对象，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谈判桌的主位。


    所以这些念头也只是从脑海里一闪而逝，领队只迟疑了一瞬，就道，“东方基地难道就只打算卖一卖设备吗？犹青镇长，有没有兴趣投资我们彩云基地，共同开发境内的矿产资源？”


    既然没法把人挖走，那就只能让双方的利益紧紧捆绑在一起了。


    犹青眼睛一亮，“我当然是很有兴趣的，但……这事您能做得了主吗？”


    领队摇头，她平时只负责研究工作，这次带队过来，也是为了跟东方基地谈合作研究的项目，自然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做主，“不过我会试着说服其他人的。”


    犹青忍不住问，“你们彩云基地……氛围这么宽松吗？”


    “大概是因为我们偏安一隅，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没有那么强烈的紧迫感吧。”领队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犹青镇长有所不知，这次我们的队伍能来得这么快，就是因为桑叶极力举荐，认为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更要让你看到我们的诚意。”


    她将整件事情的始末，尤其是桑叶被所有人认定为吃了毒菌子的事说给犹青听。


    “呃……”犹青听完有些迟疑，“那等你回头联系基地，商量合作开发矿产的事，不会也被认为吃了毒菌子吧。”


    领队沉默了。


    你别说，可能性其实还挺大的。


    大概基地里的人还会怀疑，犹青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毒蘑菇，来一个迷惑一个。


    这话即便领队不说，犹青也能想得到。


    不过就算怀疑桑叶吃了毒蘑菇，彩云基地也还是派了人过来考察，说明上面的领导还是能干实事的。那领队也吃了毒蘑菇，他们按理说应该会再派一支队伍过来，看看是怎么个事。


    犹青倒是很欢迎的，反正东方基地缺人，尤其缺专业人员，只要愿意都可以来。


    但是吧……总是来了就没人回去，也很容易引发基地那边的胡乱猜测。


    彩云基地毕竟太远了，不像红河基地这边往来便利，犹青觉得，还是应该要考虑一下对方的心情。


    “咳……”她想了想，说道，“合作的事一时半会儿也谈不拢，不如你们先采购一批设备，若是好用，后续的谈判应该也会顺利一些。”


    主要是让彩云基地的人知道，她不是在空手套白狼，是有真东西的。


    领队一听，也觉得这样更好。


    ……


    跟彩云基地的合作谈好了，自然要告诉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一声。


    毕竟那个吸收辐x射的作物的项目，他们两家也都投入了，现在有新人加入，具体的合作方案还是要几方一起坐下来谈的。


    长缨和严秋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不是一个镶边的项目，而是一个大项目的一小部分。


    而且这个项目的可行性，一听就知道比之前大了很多。


    两人心情都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们完全不知道犹青手里还有这样一个项目，显然是在防着他们。


    但另一方面，他们之前选择了投资项目，现在项目扩大了，犹青也没打算撇开他们，算是依旧维持住了领先的优势。


    所以也不能说犹青不厚道。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们几乎没发表什么反对意见，就按照犹青的意思，将合作方案彻底确定了下来。


    分配的比例是3322，东方基地和彩云基地占多，毕竟他们的投入也更多。


    就是这个数字，总让人想起之前的矿山开发，也是犹青不由分说就将灵泉基地拉了进来，也是3322的分配比例。


    虽然彩云基地的人不可能像是平安老师那样，完全地站在犹青这边，但毫无疑问，东方基地所拥有的“势”，又增加了一些。而犹青在这两次合作方案中表现出来的强势，显然也不会是巧合。


    她在宣告自己的话语权。


    有一，有二，就会再有三。


    如果他们没有任何反应，那以后这就会成为定例了。


    所以会议结束之后，严秋没有走，而是等其他人都离开了，才又过来求见犹青。


    研究所的宿舍修好之后，长缨等人都搬过去了，所以小楼又成了犹青的办公地点。


    严秋之前几次想找长缨说话，都没能踏出这一步。如今终于走进小楼的二层，要谈话的对象却变成了犹青。


    他在房间门外停顿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也顺便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推门而入。


    一进门，严秋就来了个先声夺人。


    “犹青镇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投资我们红河基地的矿山？”


    结果犹青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咦，你们红河基地也想让我投资矿山？”


    “也？”刚刚拉开椅子，屁股都还没有坐实的严秋只觉得椅子上仿佛有针在扎他，根本坐不住，直接站了起来，“还有哪家……是彩云基地？”


    “是的。”犹青承认了。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反正担心有人截胡的不是她。


    严秋站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半晌才重新坐下，吁出一口气，“好吧，看来我又慢了一步。不过，犹青镇长应该不会介意多一个合作伙伴吧？”


    “当然，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犹青说。


    东方基地最有可能遇到的困难，就是物资封锁，所以原材料不能只有一个来源。


    自己开发燕子洞的铁矿是因为这个，跟彩云基地合作也是因为这个，现在当然也可以因为这个，跟红河基地合作了。


    见她接了自己的话，严秋也打起精神，拿出了自己带来的方案。


    之前也说了，红河基地主要有两个收入来源，两个其实都能跟犹青扯上关系。所以说服自家老爹和红河基地的高层，对严秋来说并不算难，毕竟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不过他们给出的方案，条件就稍微有些严苛了。


    所以犹青才打开，严秋就在一旁找补道，“上面的条款都是初步拟定，具体的内容还可以再谈。”


    本来他就不觉得犹青会答应，只是想着先启动谈判流程。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嘛！


    但现在，多了彩云基地这个竞争对手，情况又大不相同了。


    虽说东方基地也可以两边一起投资，但还是那句话，资源是有限的，这边多分一点，那边就会少一点，想要抢占优势，那就只能出让更多利益。


    不过严秋反而不太担心要怎么说服红河基地的高层了。


    有人抢的就是好项目，现在就算他说要退出，红河基地那边也未必会同意。


    想到这里，严秋又看了犹青一眼。


    这真的是巧合吗？


    第97章


    犹青没有让严秋坐立难安太久。


    毕竟这份方案上的每一条都需要修改，自然也没有多看的必要。


    严秋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拿回方案，甚至都没敢问犹青的意见，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忙不迭地走了，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犹青送他到门口，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长缨。


    如果严秋不是那么匆忙的话，他本来也应该可以注意到的，不过就算看到了也没什么意义，现在再说什么两家联合起来限制犹青之类的，只会成为笑话。


    那就只剩下各显神通了。


    所以犹青跟长缨对视了片刻，看到她眼底的为难，就笑道，“出去走走？”


    “好。”长缨无法拒绝。


    犹青又转头朝房间里打了个唿哨——这是她最近才学会的——就见狼牙兴奋地叼着一根绳子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它看起来更像是一辆狗车了，冲过来的时候都担心它会撞到人。但狼牙对身体的控制显然更强，堪堪在犹青面前刹住车，只是用力地摇晃起了尾巴。


    犹青摸了摸它的脑袋，这才接过绳子，“走吧，出去玩。”


    这是她最近给自己找的活儿。


    现在新场镇这边的人也越来越多，负责安全工作的长弓也同样忙了起来，没法时刻守在犹青身边，干脆就把狼牙派了过来。


    毕竟有些时候，人跟着不如狗跟着方便。


    比如犹青跟人在办公室里密谈的时候，长弓若是留下，所有人都会觉得不自在，但狼牙留在房间里，就没人在意了。


    犹青自然不会拒绝。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狼牙在房间有些待不住，总想往外跑。


    很显然，作为一只大型犬、战斗犬，只是每天早晚跟着长弓出去巡逻，根本满足不了它的运动量。


    犹青干脆就决定工作间隙出去遛狗，顺便活动一下身体。


    自从东方基地的规模越来越大，研究院下属的项目越来越多，跟其他基地的往来也更加频繁，犹青需要处理的工作也随之增多了。


    像是穿越初期那种体力活，已经不需要她亲自去做了，没时间、也没必要。


    但是长期不活动，人的身体素质是会下降的。


    好不容易才在废土练出了这一身的肌肉，再倒退回去，犹青有点不舍得。


    再说，她还总想着离开基地，到外面去看看这个废土世界呢，眼看时机快要成熟了，可不能让身体拖了后腿。


    当然，对外她说的是，“现在从外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我带着狼牙出门遛遛，也让大家认一认，知道这是咱们自己养的，不是外面的变异动物。”


    不然狼牙这么大只的变异动物，冷不丁出现在眼前，还是有点吓人的。


    也是因此，犹青还意思意思地拴了根狗绳，让人知道这只狗是被束缚住的。


    不过真的带着狼牙出门，犹青才意识到它还有另一个好处。这么大只的狗，走在路上是非常醒目的，大部分人在投以注目礼的同时，也会下意识地避让，就像现代人看到车子开过来会下意识地避开一样。


    走到哪里都会被注视，犹青已经习惯了，所以狼牙其实反而是分走了一部分的视线。


    而且大家避让狼牙，其实也就等于是给她让出了一条相对宽敞的道路。


    所经之处，无不如此。


    在这种情况下还往前凑的人，那必然是有点问题的，狼牙也完全可以解决。


    倒是比犹青带着人出门更自在一些。


    到现在，新场镇的人——不管是本地的还是外来的——都已经认识了狼牙，且很习惯犹青时不时地牵着狗路过，能够神色如常地跟她打招呼了。


    不过今天两人显然有话要说，所以没有走远，只在研究院里转了转。


    这会儿正是忙的时候，外面没什么人，可以清静一些说话，但又不像是在办公室里那么严肃、正经。


    作为许多人的工作和生活场所，研究院自然也做了一些绿化，不过种的都是草本植物，方便每年翻耕重种，降低环境中的辐射。


    不过为了装点环境，当时费了不少心思，在空地上种了各色鲜花，甚至还考虑到了季节问题。


    所以入秋之后大多数植物的花期都已经过了，但研究院这边依旧盛开着大片的月季和菊x花，五彩斑斓、姹紫嫣红。


    两人静静走了一会儿，直至身形隐入花丛，犹青才开口，“长缨处长应该猜到严主任是来做什么的了吧？”


    “猜到了，不过他会拿出什么条件，我倒是有些拿不准。”


    “投资矿山。”犹青说。


    长缨微微一惊，“红河基地竟也舍得？”


    虽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条款必定相当苛刻，但这毕竟是矿山呀！而且开了这个口子，也就意味着红河基地已经彻底放弃跟犹青对抗，打不过就加入了。


    那么阳山基地，就又慢了一步。


    “我还没答应。”犹青又说。


    长缨不由转头看她，正对上犹青的视线。


    “也是碰巧了，彩云基地之前才提出过同样的邀请。”犹青语气平淡地说。


    长缨恍然，既然犹青不止一个选择，那么条件就要重新商定了。可以想见，最后能谈下来的条款，必然是对她十分有利的。


    这也未尝不是对她、对阳山基地的一种提醒——以后犹青的选择只会越来越多，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阳山基地本来是走在所有基地前面的，因为东方基地就在阳山基地境内，一开始长缨跟她也相处融洽，结果被后面的人扯了后腿，到现在，阳山基地已经落到了一个不尴不尬的境地。


    再不行动，别说压过红河基地了，就连彩云基地估计都能后来居上。


    想到这里，长缨心下一顿，犹青这么直接地告诉了她，是让她用这个消息对阳山基地施压的意思吗？


    不知是否从她眼中看到了探询之意，犹青笑了笑，道，“因为是长缨处长，我也就直接说了。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的名字——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长缨眼神微动。


    犹青又道，“写下这句词的人，还有很多金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我觉得都挺有道理的，你说呢？”


    “是。”


    “我始终认为，人类的敌人不是人类，尤其是在废土。”犹青又说，“但如果真的成了敌人，那我也会遵循另一个人的名言：‘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长缨忽然在这一片繁花之中，感受到了几分萧瑟。


    时序已经入秋了，冬天还会远吗？


    犹青这番话可谓坦诚，长缨完全相信，她是因为对自己的信任和情谊，才说得这样明白。


    所以长缨也十分恳切地道，“俗话说得好：船大难调头。阳山基地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但我相信，大部分人还是希望它能越来越好、想要集中人类有限的力量去做一些实事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犹青摇头，“不给你们时间的，不是我。”


    当时代的洪流席卷而下的时候，每个人都只是其中的一朵浪花。


    没有谁能停下来等。


    长缨心下震动，就这样跟犹青对视了许久，似乎也被对方眼底的坚定所感染，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冷静下来。


    “犹青镇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


    阳山基地变成现在这样，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无非是树大分枝，枝又有枝，导致根系汲取和输送的营养都用来供养这些分枝了，再加上内部还有蛀虫，虽然外面看来仍是根深叶茂，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倒下，但也仅止于此了。


    要不是因为阳山基地外强中干，红河基地又怎么可能蹦跶了那么久？


    只不过类似的问题，每个基地都有，只不过或大或小而已，这才显得阳山基地不起眼。


    但一直这样下去，就算没有犹青、不是现在，它也迟早有一天会被浪潮淹没的。


    解决的方案也是现成的：清理蛀虫、剪掉余枝，轻装上阵。


    阳山基地内部，自然也有不少锐意进取之人，早就已经对这种情况不满了，也有心要做出改革。


    但是这时候，阳山基地军管的属性就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了。


    因为严格的管理制度，大家连交流都要小心翼翼地寻找时机，自然也没法积蓄太多力量。而这种事，一次不成，就会被残酷镇压，再也不会有机会。


    最近，笼罩在阳山基地上空的气氛明显不对劲，所以他们的秘密集会也变得更加频繁，但是说来说去，依旧是拿不定主意。


    直到长缨神兵天降，忽然出现在了集会的地点。


    “你怎么回来了？”众人又惊又喜。


    长缨虽然不是年轻一辈之中职位最高的，但这不是因为她没有能力，恰恰相反，她太有能力了，偏偏出身又不足以支持她继续往上走，就只能充当一个万金油的角色，有什么苦活累活都丢给她。


    但也正是因此，长缨在年轻人中很有威望，自然也成为了这个秘密组织的领导者之一。


    本来组织里不少人都被她帮助过、提携过，非常认可她的能力，这几个月长缨不在，这种体会就更加明显了。


    明明还是一样的职位、一样的工作，却只觉得事事都不顺心。


    所以这会儿长缨突然回来，大家虽然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有主心骨了”的放松。


    这段时间阳山基地的变化太多，身在其中，虽然能看得更清楚，却又很难窥知全貌，反而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大部分人都觉得这应该是个很不错的机会，却又不确定这种判断对不对。


    而长缨既熟知内情，又做了一段时间的局外人，肯定能够给他们带来一些新的想法。


    ……但大家也没想到会这么新。


    按照长缨的意思，现在就是直接武装发动政变、夺取基地掌控权最好的时机。


    红河基地要跟东方基地合作开矿的消息，长缨已经转达过来了。所以这会儿，上面的人正在为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觉得红河基地都跪了，他们继续硬顶下去没意思，不如也主动寻求更深入的合作。也有人觉得就是因为红河基地跪了，他们才不能低头，不然岂不是也低了红河基地一头？还有人已经在盘算，阳山基地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合作项目了。


    接下来必定是群魔乱舞、暗流涌动，他们的行动隐藏在其中，就不显眼了。


    最重要的是，一旦错过了这一次，那么就算以后真的还有机会，他们也成功了，也未必能够追得上那艘行驶在时代潮头的船。


    上不了船，早晚会淹死。


    众人即便都相信长缨的判断，甚至也因为这段时间的传闻，而对欣欣向荣的东方基地产生了一些好感，听到她这么说也不免觉得有些过了，“有没有这么玄乎？”


    东方基地好像也没多大的地方，冒头出来也没多久，就算再有能耐，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


    “那是你们没有去过东方基地。”长缨说，“我真希望大家都能出去看看，就会发现，阳山基地其实也很小，外面的世界还很大。”


    她这么说，众人更好奇了，都让她讲讲东方基地的事。


    这段时间，他们虽然也可以用电台联络，但这个是很容易被基地检查出来的，所以频率并不高，都是交换一些简单的信息，至于长缨在东方基地的经历、以及那边具体的情况，都是听回来的商人转述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反而理不清楚。


    长缨是回来做思想工作的，想了想，干脆从头讲起。


    从自己第一次前往东方基地的时候看到的情况，说到这大半年里它的种种变化，再说到如今与东方基地达成了合作的各个基地……


    前面的内容，众人都像是在听传说故事，直到最后，那些耳熟能详的基地名陆续出现，他们才有了实感，“这、这岂不是跟我们基地差不多了？”


    甚至可以说，阳山基地都没有这样的阵势，要不然，也不会跟山城基地一起修一条路，还要修三年了。


    他们真正的深度合作伙伴，其实只有彩云基地一个。


    但彩云基地现在也是东方基地的合作伙伴了。


    而且他们只能从彩云基地采购冶炼之后的金属，东方基地却是被邀请去那边投资矿山了！


    到时候，真出现什么矛盾，到底是谁制裁谁，真不好说。


    “是啊，那边的变化，说x是日新月异也不为过。”长缨面色严肃，“所以，晚一天，我们可能就再也赶不上了，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毕竟你们刚才也说了，东方基地很小，这艘船能坐的人自然也有限。”


    最后一句话，让众人瞬间凛然。


    在废土，什么都是要抢的，一旦进入这种状态，众人心中的茫然、顾虑，就都消失了，只剩下坚定，“你说吧，我们要怎么做？”


    “犹青镇长引用的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光靠我们自己去做这件事，难度很大，所以，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有人不乐意了，“要跟阳山基地这些人合作吗……”


    “谁说只有阳山基地？”长缨反问。


    “对啊！”反应快的人已经拍了桌子，“阳山联合基地，还有下面联合的那么多基地呢！”


    即便是在废土，人类选择聚居地也依旧是那些标准，要临近水源、要靠近道路，又要有可以耕作的土地、或是可以采集、狩猎的山林。


    所以大毁灭之后，原来的国家、省市制度虽然已经消失了，但其实现在的基地，依旧是沿用当时的区域规划。


    阳山联合基地，是由三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基地共同联合组成的，加入的标准是能够保留部分工业设施，拥有远距离无线通讯能力，所以在这些大小基地之下，还有一些如源泉基地、神树部落、永夜部落那样的小势力。


    阳山基地作为联合基地的领头人，自然占据了最好的技术、最多的资源、以及最大的话语权。


    而这些，都多少侵犯了其他基地的利益。如果是为了更好地发展，暂时的牺牲也是值得的，问题是大部分的利益输送上来，都被繁茂的枝叶瓜分了，根本结不出几个果子，自然也没有多少好处反馈给他们。


    所以，只要把眼光稍微放远一些，盟友遍地都是。


    ……


    阳山基地的政变发生得很突然，结束得也很迅速。


    短短一日一夜，改革派就掌控了整个阳山基地，并且得到了联合基地其他成员的共同认可，正式取得执政权，并且向大基地联盟的所有成员发去公函，通报此事。


    以现在的通讯能力来说，差不多就是其他基地在阳山基地的人察觉到不对劲，把消息传回去，但还没来得及打听清楚，事情就已经结束了，用不着他们再打听，公文就已经发到了各个基地。


    东方基地自然也是知情人之一。


    毕竟长缨政变时使用的一些设备，对讲机、电台甚至一部分的武器，都是犹青提供的。


    这就是长缨那个不情之请。


    不知道为什么，当她说出口的时候，犹青虽然很惊讶，但又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长缨对阳山基地的感情无需赘言，而她对阳山基地的不满又是如此明显，且由来已久，那么最后，不是她被彻底放逐，那就必然会弄出些动静来。


    对于这种事，犹青当然是……也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


    她想用无人机将这场政变拍摄下来。


    “我保证，不会给这个世界的任何人、不，任何生物看，猴子和狗都不给。”她这样对长缨承诺。


    至于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看到了也不认识长缨，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长缨见过她用相机和无人机拍摄各种视频、照片，也看过她拍摄的片段，对犹青的要求虽然有些意外，但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就算给别人看也没关系，我不觉得这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长缨对犹青说，“其实记录下来也好，或许能让后来的人，知道先辈们是怎样走过来的。”


    犹青闻言，心下一动。


    她拍摄这些东西，纯粹出于自己的爱好和习惯，虽然也是记录，但之前的范围都只局限于自己的生活环境。


    听长缨这么说，她觉得，或许自己也应该多拍点东西。


    这些画面不只是对她有意义，对别人也一样。


    不过这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当下，犹青最关注的还是长缨那边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情况如何。


    好在反馈来得很快，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整个过程都非常顺利。


    按照亲自来报告好消息的长缨的说法，这是因为稻穗给的设备够好，使得事先制定的计划能够准确无误地执行下去。但犹青觉得，这纯粹是因为他们准备的时间够久，对阳山基地内部又十分熟悉，大部分人也想不到要防备。


    总之，长缨说，她已经向京市基地那边提交了申请，要求将东方基地也纳入大基地联盟之中。


    这个联盟比较松散，但有什么大事都会拿到这里来讨论，加入其中，东方基地才算是真正跟其他基地平起平坐了。


    另外，阳山基地派遣去东方基地洽谈合作的队伍，第二天就会出发。


    一切都是那么值得期待。


    “就是有些可惜了。”犹青对系统说，“我本来还想把长缨挖过来呢。”


    现在人家成了阳山基地的话事人，这就都是白想了。


    “你可以扩大东方基地，将阳山基地也纳入其中。”系统给出了一个十分切实的建议。


    “想什么呢？”犹青说，“我支持她政变，就是为了减少没有意义的纷争和内耗，集中力量办大事，结果你撺掇我自己去搞事？”


    “但只要你的动作够快，就不会有太多的纷争和内耗。”


    “……”


    犹青还真无法反驳。


    “算了。”她最后只能摇摇头，“其实就算没有这些变故，我应该也挖不到人的。”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个军人啊！”


    一个有理想、有信念、有决心的军人，注定会走上属于她的、或者说她选择的那条道路。


    所以犹青嘴里说着可惜，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


    尽管走的并不是同一条路，但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砥砺前行，就似乎也有了同伴。


    第98章


    在长缨忙着发动政变、清理余党、稳定局面的时候，犹青也没闲着。


    彩云基地和红河基地的矿山投资谈判，都推进了不少。


    彩云基地还好，虽然有很多需要商榷的地方，但主要是因为路途遥远，要考虑运输的时间和成本之类，总归是可以解决的问题。


    倒是红河基地这边，其实并没有阳山基地的人想的那么顺服。


    虽然被严秋说动，但归根结底，还是利益动人心，并不是真的甘心让步——没有亲自到过东方基地的人，就算别人说得天花乱坠，很多事情也根本无法想象，更遑论相信了。


    所以一开始，他们不仅不同意修改条款，甚至还想让犹青签署独家协议，只能跟红河基地合作。


    严秋根本不敢把这种要求送到犹青这里来，干脆也亲自回去了一趟。


    ——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严秋都很庆幸自己走了这一趟，所以长缨是怎么从东方基地回到阳山基地、又突然夺权的，他可以一概推说不在场、不知道。


    至于猜测，也只是猜测而已。


    严秋不相信除了自己没人猜到，但谁都不会傻到说出来。


    毕竟她们已经成功了。


    扯远了，总之，阳山基地换了个话事人，而且这个人还是一直都跟东方基地走得很近、甚至因此遭到阳山基地排挤打压的长缨，这个消息一传到红河基地，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本来还端着姿态的红河基地高层非常灵活地低了头，在阳山基地的队伍抵达东方基地之前，就火速完成谈判，签订了最终的协议。


    这份合同签完，就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接下来，各个基地的队伍都迅速跟犹青这边签好了合作协议。


    反而是彩云基地落在了后面，因为要谈的内容太多、条款太细，也因为彩云基地的合作意向一直都是最足的，不需要在这个时候故做姿态。


    等长缨到的时候，东方基地又是一派其乐融融了。


    是的，这次的队伍居然还是长缨亲自带队。


    不说其他基地的人，就连犹青也有点不敢相信，“你怎么来了？”


    好歹也是阳山基地现在的一把手，她的安危关系到的可不只是自己，就算她想来，其他人难道也不拦着吗？


    “这次我带来了不少人，大家都想亲眼看一看东方基地，长长见识。”长缨笑道，“我是想，干脆请犹青镇x长收留他们一段时间，在这里能学到很多。”


    “那也用不着你亲自来。”


    “还是亲自出面好一些。”长缨看着她，“再说，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我在东方基地还会遇到危险不成？”


    犹青无奈，“你这话我可没法接了。”


    “其实如果可以，我还想请犹青镇长去阳山基地做客呢。”长缨又说，“我听东方基地的人说，你也一直鼓励大家都出去走走、看看，你自己应该也有这样的计划吧？”


    这话一出口，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没觉得怎样，一旁其他基地同来迎接长缨的人先不淡定了。


    她自己往外跑就算了，怎么还撺掇犹青呢？


    东方基地这么重要，犹青这么重要，怎么能到处乱跑，万一出了什么事，追责都是其次的，这边刚刚铺开的摊子怎么办？


    他们也顾不得礼貌了，直接插嘴打断，七嘴八舌地劝说起犹青来。


    犹青看到这样的场面，倒是隐约有些明白长缨的用意了。


    要是一点预防针都不打，哪天自己突然说要出去看看，这些人估计会疯。


    所以，长缨这是在帮她铺路？


    只要一把手到处瞎逛变成常态，那犹青偶尔想出去走走也就很平常了。


    犹青久违地感受到了第一次见到长缨时曾经感受过的、那种事事都被人想到了前面的面面俱到。


    当时她还想呢，阳山基地这样的大基地做事真讲究，原来讲究的不是阳山基地，而是长缨。估计那时候她为东方基地争取这些待遇，也费了不少功夫，可惜后来她“叛变”的事实暴露，很多承诺阳山基地那边都没有履行。


    不过对犹青来说，也说不好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不是感受到了压力，她不会那么快地引入红河基地和其他基地，东方基地的发展也不会那么迅速。


    而且从一开始就把定位明确下来，对于保持东方基地的独立性也是有好处的。


    但这段时间，她每天入账的生存点，即便偶尔涨上80，也会很快又重新降下来，直到最近才稳定一些。


    ……


    长缨的接风宴定在了晚上。


    都知道她亲自过来，肯定是有要事跟犹青商量，所以其他基地的人说完寒暄的话，就很自觉地告辞了。


    长缨也确实给犹青带来了一个消息。


    “京市基地那边拒绝了让东方基地加入大基地联盟的申请。”


    “啊……”犹青有些失望，但还算冷静。


    其实现在的时机确实不算成熟。


    毕竟所有重要的项目都才立项不久，距离出成果还远，自然也没有那么大的说服力。


    尤其是那些距离比较远的基地，别说是派遣商队过来了，他们可能连东方基地的广播台都没听过，甚至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基地存在。


    那这个要求，对他们来说就很突兀了。


    不通过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京市基地计划召开一次线上会议，正式向大基地联盟的所有成员介绍东方基地。”长缨又接着说。


    犹青：“……你下次说话能不大喘气吗？”


    长缨笑了起来，“我真好奇，有没有什么事能让你变色动容？”


    那当然是有的，但眼下这一件肯定不算，金手指在手，犹青从不怀疑东方基地能取得成功。


    不过……


    “京市基地是在帮我们的忙吗？”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专门为东方基地举行一场会议的含金量，她姑且还是能想到的。


    这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东方基地的存在——知道了才会去关注，关注了才能增进了解，了解了才会支持她们。


    这已经不是帮忙，而是在给东方基地铺路了。


    “没错。”长缨肯定了她的猜想。


    “为什么呀？”犹青不解。


    “还要为什么？”长缨反问，“光是那个研究用作物吸收辐射的项目，就足够了。”


    “可是那个项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成果，京市基地连考察队都没派过，就这么相信我们能成功？”


    “如果只有东方基地，当然未必可信。”


    “你是说……京市基地找其他基地验证过了？”


    犹青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难怪那些基地突然全都干脆利落地签了协议，她还以为是被红河基地刺激的，原来功臣另有其人。


    京市基地毕竟是京市基地，哪怕大毁灭已经过去了一百年，这个名字的影响力依旧存在。


    那是这片土地的心脏。


    哪怕它已经千疮百孔、伤痕累累，依旧没有停止搏动，向四肢百骸输送着血液，将破碎的山河勉强拼凑成一个整体。


    京市基地的关注，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两相验证，更加证明其他基地的选择没有错，他们自然就没有顾虑了。


    “何况彩云基地愿意参与这个项目，也算是在替你们背书了。”长缨又补充，“你或许不知道，京市基地一直很想找彩云基地谈这方面的合作，但彩云基地一直没有松口。”


    “哦对。”犹青想起来了，之前好像是听说过，只有京市基地还在坚持投入这方面的项目，其他基地都放弃了。


    所以，京市基地选择相信东方基地，或许多少有点病急乱投医、甚至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意思。


    不过犹青要说，这个选择是明智的。


    就算吸收辐射的作物研究不出来，消毒柜、防护服乃至净化辐射的草药，总归都是京市基地需要的。


    跟京市基地建立合作，本来也在犹青的计划之中，长缨算是提前帮助她达成了。


    虽然达成的方式有点不一样。


    犹青问道，“这个会议定在什么时候？”


    “估计还得有一阵。”长缨耸了耸肩，“你知道的，涉及到的基地太多，又都距离很远，准备起来没那么快。”


    犹青了然地点头，越是这种大型的会议，越是要在开会之前完成沟通，甚至达成某种默契，不然真在会上吵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京市基地至少得让消息不灵通的人先知道，东方基地怎么回事。


    这就好比相亲，介绍对象的流程应该是先告诉你，有个XXX，条件怎么样，你答应了再安排见面，而不是约你见面，然后咣当丢过来一个相亲对象。


    ……


    谈完了大事，接下来就是小事了。


    长缨这次亲自过来，自然是带着诚意来的。


    首先就是把几个月前她对犹青承诺过的那些资源都送来了。


    然后才是各种合作项目。


    其实跟其他基地比起来，阳山基地没有什么特色，但胜在什么都有一点，而且这回她代表的是整个阳山联合基地，所以能谈的项目倒也不少。


    虽然更具体的条款要等之后两边正式开会商议，但提前将大致的情况交代一下，让犹青心里有数，后续的流程推动起来也会更顺利。


    说完这些，长缨又给犹青介绍了一下自己这次带来的人。


    有阳山基地的，也有其他基地送来的，都是对东方基地充满好奇、也充满好感的年轻人——意思是年纪比犹青还要小一点。


    长缨将这些人送过来是什么意思，两人心里都清楚，所以犹青看着面前一排都站不完的队伍，也不扭捏，大方地表示自己这里正缺人，又问他们对什么感兴趣，方便后续安排职位。


    没有意外，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研究所正在推进的项目。


    少数几个想去大棚里种地的。


    最让犹青惊喜的是，其中居然有一对姐弟，是东方基地广播电台的忠实听众。


    天天听电影的那种。


    两人都表示想加入东方基地的广播电台。


    电台那边至今也只有花红一个人，每天的稿子都要靠系统来写，犹青一直有心招人，但连花红都是矮子里拔高个，硬提上来的，虽然靠着一股韧劲干得还不错，但读读稿子还行，至少目前为止，还是没法对着话筒自由发挥的。


    东方基地内部，暂时也没有发现这方面的人才。


    哪像这对姐弟，两人往那里一站，开口就跟说相声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


    一看就适合当主播。


    虽然犹青怀疑她们其实只是想来蹭电影，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最好她们不仅喜欢看电影，还喜欢研究电影，如果能够通过之后的节目聚集起来一批同好，将来说不定能成为废土第一代电影人。


    犹青的影音娱乐就都指望她们了！


    所以安排好了各自的去处，犹青让甘甜过来把人领走去安顿，就忍不住琢磨起来，晚上要不要放个电影庆祝一下。


    虽然不知道具体庆祝什么，但反正今天挺高兴的，最近也有很多好事，正好各基地的代表都还在……


    越想她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但是具体该怎么操作，犹青又有些犯难。


    毕竟现在基地的外来人员不少，犹青不是很想让他x们都聚集到避难所那边去，而且那边的院子勉强能容纳东方基地这八百多人，再多也站不下了。


    最好还是直接在新场镇这边，这样大家都方便。


    唯一的问题是，新场镇虽然一直在扩建，但修建的都是各种基础设施，电影院这种地方甚至都不在规划中。


    犹青正思量着，狼牙过来拱她的手了。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又到了每天遛狗的时间，于是拿起狗绳，牵着狼牙出了门。


    狗绳刻意放得很长，免得狼牙跑起来太拘束。


    结果狗子最近也不知道在哪里学的，忽然迷上了一个游戏，那就是绕着牵了绳子的犹青跑圈，用绳子把她给缠起来。


    今天也是，一出门就迫不及待地绕起了圈，犹青被捆住了腿动不了，只能站在原地配合。


    路过的人跟犹青打招呼的时候，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犹青只好转过头，面对着小楼，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小楼后面就是研究院的办公大楼。


    这是一栋六层高的楼，也是整个新场镇最高的地方。


    犹青看着看着，脑海里突然冒出了灵感。如果在大楼上面装一块大屏幕，那不管站在新场镇的什么地方，应该都能看到吧？


    虽然声光影效果肯定没有电影院那么好，但露天电影又是另一种不同的体验。


    想到就做，犹青抬手敲了敲耳机，跟系统一起研究该怎么实现。


    本来她是想把避难所那边的大屏幕搬过来，但是对比之后发现尺寸不合适，只得作罢。


    但避难所那边的屏幕，是升级影音室的时候直接配套的，犹青便问系统，“我们现在可以直接生产这种屏幕吗？”


    “缺少一些资源和关键技术。”系统回答。


    犹青脑内自动翻译：需要生存点。


    “说吧，需要多少……”犹青下意识地开口，但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等等，长缨不是说给我带来了一批资源吗，你计算的时候加上这些了吗？”


    系统难得地卡了一下。


    长缨送过来的东西还没有交接，但进门的时候系统就扫描过，很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


    非要说本地有什么其他地方很少的特产，那就是一些稀有金属了，长缨这回刚好带了一些。


    “加上这些就够了。”过了一会儿，系统才回答。


    犹青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嘴上哼哼两声，这才问道，“那现在还需要多少生存点？”


    “两百。”


    犹青牙疼似的“嘶”了一声。


    如果很多的话，她可能就会反思这个屏幕是不是非买不可了，但是两百点……


    犹青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一千七百多点。


    当然不是这半年的时间才攒了这么点，哪怕只有一半入账活期余额，这段时间犹青也攒了六千多生存点，不过在满六千的时候，她就让系统把五千转进了存款账户。


    但哪怕是相对于现在的账户余额，两百点也属于是咬咬牙就能买的程度。


    所以犹青还是咬了。


    花生存点要回到避难所里，犹青便叫住狼牙，解开了身上缠着的绳子，“走，回去了。”


    狼牙呆住，似乎不理解犹青为什么刚出来就要回去，想了想，上前用脑袋去推犹青，试图让她继续往平时散步的方向走。


    犹青被推了几下才反应过来，“不是回办公室，是回家。”


    “汪汪！”狼牙立刻兴奋地叫了两声，主动叼起绳子，就要往停车场跑。


    在家里它是不用拴绳子的，可以到处疯跑。狼牙尤其喜欢往地里钻，沾一身的花粉草叶泥土，之前稻田没收割的时候，它甚至还抓到过蚂蚱。


    还好狗不用她洗……


    把狗拉回来，犹青先去跟白榆交代了一声，才开车回家。


    ……


    新场镇不比避难所这边，系统可操作的空间更多，所以两百点花出去，犹青自己找人把屏幕拉到新场镇那边去安装。


    好在现在的东方基地，也不至于连一辆能拉这个的车都找不出来了。


    这么大的屏幕，实在太醒目，一路上引来了不少视线。


    本地人一看就知道是干什么用的，顿时都兴奋起来。


    其实现在，犹青也还是会经常在避难所那边放电影，但主要是给在那边疗养的老人，以及住校上学的学生和学徒工看，虽然没说其他人不能去看，但是忙了一天，一开始还有不少人愿意过去凑热闹，不坐车走路去都愿意，但现在已经少了很多。


    不过如果在家门口就能看，那大家就又有热情了。


    尤其是看到外地人满脸震惊的样子，到处打听是怎么回事，每个人都会忍不住骄傲地科普起来。


    所以天还没黑，今天可以看电影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镇子。


    安装屏幕时就有很多人过来围观，等天色渐暗，更是所有人都陆续聚集了过来。有经验的本地人，手里都拎着凳子、椅子，口袋里甚至还装着瓜子花生。


    外地人一看，赶紧照学照做。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人群里响起了一阵阵惊呼声。


    那对已经确定要加入东方基地广播电台的姐弟，姐姐叫五谷，弟弟叫丰收，两人听说电影可以“看”，就一直守在大楼下面，满心期盼地看人安装屏幕，连晚饭都忘了吃。


    虽然早就已经从本地人口中听说了是怎么回事，但这会儿看清屏幕上的画面，丰收还是兴奋得抓紧了姐姐的胳膊。


    “原来电影是这么看的，原来电影是可以看的！”


    难怪听的时候总觉得很多信息都缺失了，原来还有她们看不到的画面！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喜欢听电影的人，让他们赶快到东方基地来！


    ……


    电影的余温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之下，犹青决定，以后每天晚上都放映一部。


    犹青把五谷和丰收姐弟塞进了放映人员里，见两人兴奋得涨红了脸，又顺势给她们布置了任务：组建一档解说电影的节目。


    这不就是看电影，然后再向所有人讲解自己的感受和想法，介绍这部电影有多好吗？


    太简单了！就算犹青不发任务，他们其实也打算这么干，只不过原本是私聊，现在变成了一档节目而已。


    两人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犹青将任务交出去，也就没怎么关注了，或者说，从一开始，这份惊喜就不是为她自己准备的。


    现在放映的电影她都已经看过了，虽然都是可以重刷的经典，但好歹也要隔上一段时间吧？


    而且犹青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京市基地主持的那场介绍东方基地的会议，已经定下了时间，犹青得准备在会议上的发言。


    忙起来时间过得尤其快，一转眼，犹青已经跟长缨一起坐在了设备室里，看着一个基地的负责人接入频道。


    亲身体验过音频会议是什么效果，她也就明白为什么需要事先沟通了，不然吵起来频道里满是杂音，根本听不清任何一句话。


    好在会议开始，频道内就禁止发言了，只能给主持人发送申请，通过之后才能说话。


    京市基地的负责人名叫烛照，他简单介绍了几句情况，就将说话的权限交给了犹青。


    犹青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长缨疑惑看来视线，有些紧张地开口，“大家好，我叫犹青，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犹青。”


    第99章


    犹青忍不住闭了闭眼。


    救命，怎么说出了一种新学期第一天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的感觉？


    甚至开头差点嘴瓢成“老师好”。


    好在这不是视频通话，对面的人看不到她，而且因为要经常发送和接收通话，房间里的桌椅都是特别设计的，起身也不会发出声响。


    但她记得这房间里还有一个人来着……


    犹青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转头去看长缨，但那种脚趾扣地的尴尬感更强烈了。


    好在她脸上还能绷得住，或者说是表情已经麻木了，看起来倒是十分严肃的样子，还挺能唬人。


    而这句习惯性的自我介绍……嗯，感谢爹妈会取名，应该还是保持住了格调的。


    而且，也不知道是京市基地的安排，还是确实有人迫不及待，犹青的话并没有掉到地上，几乎是在话音才落下的那一瞬，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犹青同志，你们基地那些东西，都是真的吗？”


    问题有些尖锐，但对方的语气显然并不是质疑。


    恰恰相反，正因为比谁都希望是真的，又不敢相信，才会问得这样急切。


    犹青很轻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情绪却已经慢慢镇静了下来。


    “当然是真的。x”她说，“不过我自己的东西，就算说得天花乱坠，听起来也像是王婆卖瓜。就算是我身边的长缨基地长，或是其他合作过的基地的人作证，恐怕也会有人疑心是我们联合起来骗人。”


    “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所以在这里，我诚挚地邀请所有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人，派遣考察队伍到我们东方基地来，亲眼看一看。”


    长缨听到这话，也收敛起了刚刚浮起的疑惑，唇角弯了起来。


    犹青这个见缝插针地拉人过来考察的习惯，还真是一如既往，这时候都没忘。


    不过这也确实是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办法。


    再多的语言也比不上亲眼看一看，只要是来过东方基地的人，就不可能再有任何怀疑。


    不过很显然，大家也被她这一上来就直接发邀请的操作给干沉默了。


    “咳……”烛照清了清嗓子，“组织考察队可不是小事，在座的很多人，对东方基地的了解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不如犹青你先介绍一下具体的情况，也好让大家心里有数。”


    好的，她又打乱流程了，犹青再次闭上了眼睛。


    好在这些东西都是她自己拿出来的，其中一部分还亲自参与了研究工作，闭着眼睛也能说出来。


    不过讲解的重点还是研究所的项目，想着这才是大家关注的重点。


    没想到她讲完了，烛照让大家有什么疑惑就问的时候，大部分人问的却都是别的，耕作机、防护服，甚至连东方基地的供电系统、开荒进度、目前基地内的辐射值等都有人提到。


    犹青一开始还有些不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研究所那些项目，他们应该都从其他地方听说了不少，就是让犹青自己来说，也差不多还是那一套，不会有太多新鲜的东西。


    倒是基地里的一些生活细节，更容易看出真假。而耕作机、防护服这种东方基地已经用起来、甚至可以对外出售的东西，他们获取的难度也更低。


    看来废土的大家都挺务实的。


    稳稳的很安心。


    犹青来者不拒，问什么就答什么，基本上都能对答如流。


    渐渐的，询问的口吻变成了讨论，甚至还有人感同身受地抱怨起了自家基地的管理困难。


    还有反应快的，直接在轮到自己发言的时候，透露出了想要下订单的口风。


    这一下就让其他人也坐不住了，毕竟东方基地的规模放在那里，产能肯定不会太高，那肯定是先下单先享受。


    哪怕是还不完全信任犹青的，在这种氛围之中，也不能不着急。


    好在频道内不能畅所欲言，主持人烛照根本没给他们各显神通的机会，察觉到这种苗头，就直接叫停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疑问了，那就来商量一下派遣考察队伍的事吧。”


    现在大家对此都没有意见了，再怎么心动，确实还是应该眼见为实。这样后续再谈合作的时候，也能少去很多的顾虑。


    只是这样一来，那些位置偏僻、路途遥远的基地就不干了。


    他们的劣势实在太明显，要是所有的基地都自己派遣考察队，那他们到的时候，估计只能喝其他人的刷锅水了。


    所以他们强烈要求所有基地统一行动，距离近的等一等距离远的，大家差不多卡在同一时间到达。


    但距离近的基地自然不会答应。


    尤其是那些距离虽近，可是之前并没有收到消息，尚未跟东方基地建立起合作关系的基地。


    邻居都有了，就我没有，这种感觉谁懂啊？


    一天都等不了有木有！


    两边很快就吵了起来，但又迅速被烛照按了下去。


    犹青发现这种线上会议的好处了，该畅所欲言的时候就畅所欲言，该直接禁言的时候就直接禁言，保证会议的重心不会偏移，能够按照计划推进。


    不过这显然需要一个强力的主持人，否则最后只会让所有人都心有怨言，最后这会干脆别开了。


    好在烛照显然就是那种能镇场子的主持人，关键时刻也拿得出让人信服的解决方案。


    他说，“知道大家都着急，我心里当然也着急，这些东西早一天用上，说不定就能救下几条人命。但东方基地的规模大家也都知道，就算真的抢在了前面，没有足够的资源和人力，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冷静下来了。


    确实，东方基地那不到一千人的规模，供应现在那些前去交易的商人就是极限了，也实在不能要求更多。


    烛照这才接着道，“不管是人还是资源，大家调动起来终究都是需要时间的。所以我想，派遣考察队的事没有那么着急，离得近的确实可以等一等离得远的。”


    “那考察完了之后又怎么说？”立刻就有人发问。


    “到时候，自然是看谁家给的报价高。”资源众多，财大气粗的基地立刻试图偷家。


    但其他基地也很警惕，立刻抬出了大义，“那不就成了恶意竞争，没完没了了吗？”


    等双方又吵了几句，烛照这才开口，“关于这个问题，犹青同志是怎么想的？”


    众人听他这样问，顿时不说话了。


    这事他们怎么想都不算，还是要看犹青的意思。


    犹青自然早就考虑过这样的问题，也跟系统商量出了初步的解决方案。


    “就算大家把人和资源送过来，东方基地其实也没法全部接收和安置。”她说，“我是这样想的，与其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竞争上，或者千里迢迢、费时费力地运输资源，不如由东方基地输出技术，帮助大家在当地实现生产。”


    听她这么说，烛照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种办法其他人当然不是想不到，但是不能由他们提出来，现在犹青自己开口，算是皆大欢喜了。


    所以众人纷纷开口称赞犹青高义，并表示肯定不会让东方基地吃亏，一定给足技术转让的价钱。


    价钱不价钱的，犹青不在意，直接将话题拐到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上，“那些都可以之后再谈，当务之急，其实还是东方基地人太少、尤其是研究人员太少，项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成果。”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大家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就明白了，连忙表态，可以把自家的研究人员送到东方基地去。


    说这话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在滴血。


    这年头日子不好过，大家都紧巴巴的，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研究人员，每一个都是基地的宝贝，自然也舍不得送出去。


    但没办法，东方基地的困境是客观存在的，大家想要用上那些好东西，就只能一起出力了。


    不过往好处想，这人送出去了，换回来的是技术，其实也跟人还在基地的时候一样，甚至比在基地的时候还好，毕竟很多技术，靠他们自己埋头捣鼓是做不出来的。


    唯一需要顾虑的是，这人送出去之后，会不会就回不来了？


    但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再说，真要回不来，那估计也不只是自家的回不来，这么一想，心情就会平静很多。


    ……


    犹青此刻的心情也很奇妙。


    她曾经许多次思考过的，她和东方基地要走的道路，就在这个时刻、以这样的方式确定了。


    以前她以为这会是自己的选择，但真的到了这一刻，才发现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当东方基地被所有人注意到，当许多人将自己的期许投注到它身上，那么它自然也就必须要承担起某种责任、或者说是使命。


    她成长的环境、她接受的教育，都让她无法拒绝这样的使命感。


    犹青只是曾经犹豫过，自己是否能够承担起这样的责任。


    不过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却发现，没有什么惊天动地、也没有什么热血澎湃，以后要做的事，跟以前做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或许规模大一些、影响广一些，但做事的时候其实是很难感受到这些的。


    “那就先这么定了。”见没人再说话，烛照就一锤定音道，“大家互相等一等，统一派遣考察队伍前往东方基地，等对那边的情况有了足够的了解，再自行商量要送什么人、合作什么项目。”


    这回没人反对了。


    如果是订单，那当然要抢在最前面，但换成项目合作，那所有人都希望能将所有这方面的人才都纳入进来，这样才能尽快出成果。


    竞争关系既然不x存在，那等一等路远的基地，也没什么关系。


    毕竟每个基地都有自己拿手的项目，说不定以后就能用得上。


    考虑到部分基地不仅路途遥远，而且冬天还可能要封路一段时间，所以烛照最后预留了相当宽的期限，大概定在过年前后，所有基地的考察队一起过来。


    犹青算了算，见时间还很充裕，也松了一口气。


    最好考察队到的时候，研究所那边能拿出一两项成果，就更有说服力了。


    不过实在拿不出也没关系，她还有杀手锏没有使出来呢。


    本来犹青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会议上质疑自己的人太多，那她就抛出净化辐射的药物。这个大招一出，保证能把所有人控得死死的，就算完全不信，也一定会派考察队过来。


    但是整个会议的发展比预想的顺利了太多，就没用上。


    不过犹青也不着急，大招捏在手里，那就能永远掌握主动权，永远都有一份保底。


    这场专为东方基地亮相而开启的会议圆满结束，犹青和长缨先一步退出了频道。


    “呼……”犹青用力吐出一口气，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是站着开完整场会议的。


    “恭喜。”旁边的长缨朝她伸出手。


    犹青跟她握了握，发现长缨手心有些湿润，不由有些惊讶，“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她虽然起立了，但是手确实没出汗，所以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


    长缨好笑道，“你是不是还没有意识到，这可不只是东方基地的事，而是所有的基地都会受到影响，阳山基地距离这么近，我当然也想抓住这个机会。”


    她主动向京市基地推荐东方基地，固然有报答犹青的意思，但也不是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东方基地发展起来了，第一个受益的自然是周边地区。


    而东方基地是必然能够发展起来的，那为什么不能由她来送上这一阵东风呢？


    两人说了几句话，正准备离开，就收到了烛照发来的消息，让犹青稍等片刻，还有一些话要跟她说。


    “诶？”犹青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在开会之前，京市基地的人会私下跟自己联系，做一些安排和准备，但根本没有，除了将她的电台接入频道，京市基地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现在会都开完了，才来主动联络。


    长缨倒是很懂，“估计是要谈合作的事，等着吧，京市基地不会是唯一一个。”


    虽说具体的合作要等考察队到了东方基地再谈，但总不能这段时间就放着不管吧？肯定是要私下联络，做一些初步的沟通，拉拉关系的。


    果然，话音才落，又陆续有好几个基地发来了消息。


    估计都知道这时候找她的人多，没有直接申请通话，而是先来找她预约时间。


    不过犹青不知道的是，各家基地之所以表现得这么积极，是因为她和长缨退出之后，烛照说的一句话。


    “同志们，时间紧迫，所以我建议，最好是让研究人员跟着考察队一起前往东方基地，尽早将项目搭建起来。至于要带哪些人，就需要各位自行斟酌了。我这里只说一句，自家研究人员在东方基地的地位越稳固、能接触到的项目越多，后续出了研究成果，你们也能越省力。”


    一句话点醒了很多还在纠结这事是占便宜还是吃亏，是不是要把自家的王牌都派出去的人。


    是啊，王牌留在基地里能出多少成果？去了东方基地又能出多少？


    这都根本不用考虑，那么多研究人员聚集在一起，能够碰撞出的火花是难以想象的。


    事实上，大基地联盟一直在尝试推动跨基地的合作，最终的目标也是打造出这样一个能将所有研究人员聚集在一起，抛开所有顾虑，沉下心去做项目的地方。


    这其中的好处大家都能看到，但之所以现在还是只有几个基地的小规模合作，就是因为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这个地方选址在哪里？


    很显然，研究基地选在哪里，周边区域都能受益，那放在哪里就都会有人不满意。


    现在东方基地横空出世，也算是强行跳过了这个问题。


    那现在大家要做的，就是抢占在东方基地的话语权，而研究人员之间的较量，当然是靠能力和项目说话。


    要把自家王牌都派出去，各大基地都不放心，自然免不了要私下联络犹青，有些交代。


    ……


    犹青考虑了半天，还是先接了京市基地的通话。


    不管是按照先后顺序，还是从对她的帮助来说，京市基地都毫无疑问该排在前面。


    接通之后，烛照的第一句话就是，“犹青同志，非常感谢你。”


    犹青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不，我做的是所有人都能做的事，你做的却是只有你能做的事。”烛照十分诚恳地道，“所以我现在也是代表京市基地，来跟你商量合作的事，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帮助。”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但是随着烛照讲起京市基地的困境，犹青也发现，这话竟不算是危言耸听。


    她之所以想用吸收辐射的作物来钓京市基地，就是因为他们在这方面的需求比其他基地更迫切。京市基地的情况也确实非常糟糕，辐射病的发病率是所有基地里最高的，人均寿命又是所有基地里最低的。


    所以他们也比任何人都更迫切地想要抓住一丝希望。


    犹青静静听着，也慢慢反应过来了，会议开始之前，京市基地的身份是大基地联盟的主持人，自然不方便谈这些，因此没有私下联系她，现在他完成了自己的职责，就第一时间找上门来了。


    她开始琢磨京市基地想买什么，或许是防护服？但是没有布料，她也做不出来，从其他地方转运，又要等待……


    不等犹青想完，就听烛照在一番铺垫之后，问道，“我听说，东方基地内部还有个医院？”


    “咦？”这个问题完全出乎了犹青的预料。


    “我想，如果方便的话。”烛照轻声说，“希望能将京市基地内一些情况比较严重的病人，送到东方基地去疗养。”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犹青鼻尖蓦然一酸。


    烛照想要抓住的一丝希望，竟然是这个。


    这确实是犹青根本想不到，但听到了又觉得就应该是这样的请求。


    她吸了吸鼻子，毫不犹豫地道，“可以，我答应了。”


    甚至没问病人的数量、病情和其他情况。


    烛照似乎也有些惊讶，沉默了片刻，才道，“非常感谢，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出。”


    “我没什么要求，只是……”犹青迟疑了一瞬，还是说了出来，“未必能帮得上忙。”


    目前为止，住在东方基地的病人，情况都没有恶化，但这一半靠药物和疗养，另一半却是靠运气。


    犹青不知道烛照是从哪里打听到了医院的消息，但怕他抱了太大的希望，结果却不如人意。


    “这个我知道。”烛照立刻道，“只是不尽最后一份力，我们都不会甘心。”


    定下了这件事，烛照再三感谢，就直接挂断了。


    这让犹青十分意外，他居然真的就只是为了这件事来联络她的，别的什么都没提？


    “京市基地以一己之力推动大基地联盟成立，并且促成了很多基地之间的交易和合作，就是因为他。”长缨在一旁说，“确实是很能令人信服的一个人，不是吗？”


    犹青不由自主地点头。


    烛照话不多，但是很有份量，而且总是能抓住重点、一锤定音。


    这么想着，犹青也有些明白他为什么不提别的了，不是因为这件事重要，而是因为别的事他还能想办法，唯有这一件只能求助犹青。


    长缨也说，“我本来觉得自己考虑得已经很周到了，听他提到这个，才发现还是疏忽了太多——所以我也要厚着脸皮问一句了，东方基地的医院还能住得下人吗？我们阳山基地也有不少需要疗养的前辈。”


    “可以扩建。”犹青毫不犹豫地道。


    提到这件事，长缨显然也有些伤感，听犹青这样说，才露出一点笑意，真诚地道，“谢谢你，犹青。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希望，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本来是挂在天边的月亮，明亮却遥远。


    它照耀着每一个人，却不可捉摸。


    因为犹青的存在，缥缈的月光才有了实质，真正落到了具体的人身上。


    第100章


    虽x然在烛照这里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但长缨的推测是正确的。


    其他基地联络犹青，要说的都是合作的事。


    让犹青略微有些意外的是，竟然真的没有人试图私下偷跑，先合作个什么项目，只是在展望之后的合作时试探了一下怎么样才能拥有优先权——很有合作精神，但也没放弃小动作。


    另外就是极力称赞自家的研究人员，让犹青好好善待他们。


    犹青听得囧囧有神，但还是都答应了下来。


    来者是客，她肯定会让所有的研究人员宾至如归的，最好是从此以后就把东方基地当成自己家。


    最后一个通话结束，犹青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身体，朝长缨道谢。


    长缨虽然也是刚刚上位，但对各大基地的了解肯定比犹青更多，所以她主动邀请对方留下来，帮自己参详一二。借此机会，犹青也算是对各基地负责人有了大致的印象，熟悉了他们的行事风格，收获颇多。


    两人稍微收拾了一下，并肩往外走。


    一出门，就见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人。


    犹青要参加京市基地主持的会议，东方基地也将正式对外亮相、让所有人知道她们的存在，这样的大事，犹青自然不会瞒着其他人。


    不过她进去的时候，外面可没有那么多人，估摸着大家都不放心，想过来打探，结果人越聚越多。


    此刻，看到门打开，所有人都投来了期盼的视线。


    “一切顺利。”犹青仿佛刚刚走出手术室的医生，先直接给结果，然后才解释道，“过年的时候，各基地的考察队伍就会到了。如果没有意外，之后各基地的研究团队也会来到东方基地，加入我们。”


    人群里顿时传出了一阵阵欢呼声和掌声。


    犹青刚才先是开会，后是通话，心思都在正事上，顾不上高兴，此刻看到众人欢喜的模样，自己也跟着笑了出来，“这是喜事，今天摆宴席庆祝！”


    欢呼声更加响亮了。


    说起来，自从避难所那边的土地开垦完毕，不需要那么多工人聚集过去，而大家也分配了不同的任务之后，确实很久没有过这种将所有人聚在一起的热闹了。


    虽然现在的日子更好过，吃穿用度、衣食住行都越来越好，但大家偶尔提起那时，都十分怀念。


    ——尽管那其实也只是去年的事。


    所以犹青一句话，所有人便都行动了起来。


    还是老规矩，大家各自凑些食材、器物、桌椅。不过今时不比往日，现在大家能拿出来的东西更多、更好也更丰富了，都不需要犹青出什么，就凑够了一场宴席所需之物。


    场地也是现成的，就在小楼外面的广场上。


    吃完了饭，正好看电影。


    人们自发地分成几个小组，有人在搭灶台，有人淘米蒸饭，有人择菜洗菜，有人杀鸡宰鱼，还有人磨刀霍霍向猪羊。


    除了龙塘村之外，新场镇附近几个村子都有鱼塘，开春之后，犹青统统让人清理出来，从红河基地那边采购了许多的鱼苗投入其中，现在鱼儿长成，正是收获的季节。


    鸡鸭和猪羊，也都是自家养殖的。


    说起来，犹青最近正在琢磨着要不要花生存点把养殖场升级出来。


    这是避难所初始就拥有的模块之中，唯一没有升级过的了。


    之前她一门心思想着要将养殖场开设在避难所内部，自然就要清理掉家禽家畜幼苗体内的辐射，才能放心接收。


    但如果能掌握这项技术，废土也就不是废土了，犹青只看了一眼系统给的升级条件，就再也没提过这事。


    现在想想，既然有了消毒柜，也就没必要在避难所内部养殖低辐射的禽畜。


    养殖场真正的优势，应该是像种植间那样，能够对区域内的动物进行更科学的规划与管理，防治各种疾病，并且进行品种的选育。


    所以她完全可以将养殖场设置在避难所外面。


    这样不仅能节省大量的生存点，也方便其他人过来帮忙。正好各基地的研究人员不久之后就要到了，其中颇有些禽畜养殖方面的专家，正好让他们在这里开展各种项目。


    其实就连种植间，犹青也在考虑放到外面来。


    绝对不是她不想再一个人干活，主要是彩云基地的研究团队问题太多了，很多都是犹青没法解答的。


    她不想让其他人进入避难所，把种植间放到外面，就会方便很多。


    反正到了现在，对于她有金手指这件事，大家应该都已经心里有数、且接受良好了。


    至于说种植间和养殖场放在外面，将来会不方便带走之类的问题，犹青觉得自己既然有冰箱、有冷库，似乎也不是非得要带着随身菜园和鸡鸭猪羊出门吧？


    自己宰杀还费劲呢，到时候想吃什么直接买就是。


    毕竟那应该也是很多年后的事了，犹青相信那时的废土绝不会还是现在这样，出了基地就荒无人烟。


    一顿饭吃完，犹青已经下定了决心。


    回到避难所，她就打开了光屏。


    余额1686点。


    点开养殖模块，查看升级条件之前，犹青突发奇想，打开系统记录，翻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当初升级种植间的数据。


    第一次升级总共只花了不到一百点，便宜得令人吃惊。


    后来又升级过一次，也只花了二百点。


    “现在再升级一次应该也不会很贵吧？毕竟我只是要稍微扩展一下空间……还有养殖场，应该也不会比种植间贵太多吧？”


    犹青偶尔会在独处的时候自言自语，不过这一次，显然是说给系统听的。


    系统沉默如鸡。


    犹青点开养殖模块看了一眼，升级需要一千点，她不信邪地又点开种植模块，五百点。


    系统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如果是以前，犹青就该掏出自己的“现实干涉系统”大-法，直接物理降低生存点的消耗了。不过最近她也意识到，这些生存点虽说是系统发放给她的，但似乎系统比她更需要。


    玩归玩闹归闹，犹青还是希望统姐好好的，继续为自己服务到地老天荒。


    再加上现在生存点没那么紧巴巴的了，犹青也不是很忍心克扣。


    但就这么给它，又显得自己没有脾气。


    所以犹青想了想，决定反向操作，生存点可以给，但是要把各种配置全部拉满，每一个生存点都不白花。


    她敲了敲光屏，让系统将升级内容显示出来。


    有一说一，系统的套餐还是很科学，也很划算的，不过犹青还是按照自己的需求，做了一些细节上的调整，又让系统将养殖场和种植间连通，可以直接把养殖产生的粪肥送到种植间的肥料机里处理。


    挑选好两个建筑在地面上的位置，又将其他的建筑稍微调整了一下，她才心满意足地按下升级按钮。


    生存点-1000。


    生存点-500。


    犹青的余额瞬间回到一百多，熟悉的光芒闪过，她再睁开眼，原本通往种植间的那扇门已经不见了。


    她适应了一会儿，才从避难所出来。


    避难所旁边有一片空地，最早是甘甜她们搭建小木屋的地方，后来稻穗和麦芒搬了进去，去年冬天下雪时，小木屋被风吹坏了，稻穗和麦芒搬进了学校的职工宿舍，这里的房子也拆走，就空了下来。


    而现在，昏暗的夜色中，原本的空地上多出了两间房屋，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


    犹青走过去，打开左边的房门。


    进门是工具房，智能管理系统的终端、肥料机、种子机和犹青之前使用过的所有农具都放在这里，再往里才是充满绿意的各种作物。不过深入一些就会发现，目前种植的土地只占房间的四分之一，剩下的土地都还空着。


    犹青从现代世界带来的那只鸡，正兴奋地在空地上扑腾翅膀。


    其实她也考虑过是否把这只鸡放到养殖场去，交给研究人员。不过想了想，还是没有着急，等他们把养殖场的架子搭起来，做出一些成果再说。


    “对了，鸡的寿命是几年来着？”犹青敲了敲耳钉。


    “五到十年。”系统回答。


    “那应该够了。”


    一人一统默契跳过了升级的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开始闲聊。


    从种植间出来，犹青又进了养殖场。不过这里空荡荡的，没什么好看的，犹青转了一圈，确定它按照自己的需求被划分成了几个区域，就出来了。


    ……


    第二天一早，到食堂来吃饭的人都看到了那两间小屋。


    没人怀疑是自己记忆出问题了，当然也没人问怎么会一夜之间冒出来两间屋子。


    大家很自然地接受了它们的存在x，并在获得了犹青的许可之后，进去参观了一番。


    别人还好，彩云基地来的研究员们得知竟还有这样的育种圣地，一进去就都不想出来了，甚至第一时间瓜分掉了空闲的土地，已经开始耕地，准备播种了。


    不错，很有干劲。


    犹青十分满意，不过还是叮嘱白榆，回头要盯着点，千万不能让这些人真的睡在种植间里。


    白榆哭笑不得地答应了，以前怎么都想不到，这些一听就很有本事的研究员，耍起赖来也跟普通的民众没什么区别，需要劝着哄着。


    好在她在这上面很有经验。


    “这边呢？”她指了指养殖场，问犹青，“要不要放一些动物进来？”


    犹青想了想，摇头，“算了，等专家们到了，让他们自己安排吧。”


    彩云基地的研究团队过来的时候，可是带了所有的种子，犹青猜测，其他基地来的研究人员，肯定也会带上自己的研究样品。


    见这边井井有条，犹青才开车去了新场镇。


    长缨要回去了。


    她现在身份不同，而且才刚刚上位，位置算不上稳固，不好在外面久留，这次过来的目的都已经达成，自然要尽快回去。


    犹青将她送到路口。


    长缨回头看自己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地方，有些不舍、也有些惆怅。


    不过留在这里，她也就只能给犹青打打下手，做一些简单的管理工作，而这些事情，犹青手下的人完全可以做到，而长缨也有自己的抱负想要实现。


    她收回视线，看向犹青，很突然地发出邀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阳山基地看看？”


    犹青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这会儿站在队伍最前方，距离其他人都有一段距离，不然东方基地的人听到长缨的撺掇，肯定已经冲上来了。


    确定没人听到，犹青这才松了一口气。


    长缨见她这做贼的样子，忍不住好笑，“你怕什么？”


    “倒不是怕……不过还是算了，我什么准备都没做。”


    “有什么好准备的？”长缨反问，“那边什么都有，你有什么要带上的东西，现在去拿就是。”


    犹青想了想，还是摇头，“太突然了，我就这么走了，东方基地的事情要怎么办？”


    “你若是这么想，就真的走不了了。”长缨不赞同地说，“以后东方基地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你只会更放心不下。”


    道理是这样没错。


    见她犹豫，长缨现身说法，“你看我出来这么久，阳山基地不也没乱起来？”


    犹青听得很心动，但思量再三，还是做不出一点预警都没有，就直接丢下一切跑出去玩的事。


    “下次吧。”她想了想，约定了一个时间，“等过了年，各基地的人都到齐了，东方基地的事情也走上正轨，我再考虑这个。”


    “好吧。”长缨耸了耸肩，也不是很遗憾，“你自己有打算就好。”


    等长缨上车离开，犹青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其他人看她这样，都有些惊讶，问她怎么了。


    犹青哪敢说实话，含糊了过去。


    不过长缨的话也有道理，总想着等这个安排好、等那个安排好，最后就是根本走不了。


    所以她得从现在开始着手，让所有人都习惯自己处理各种事务，这样等她做好准备，才能放心离开。


    但更需要处理的，其实是技术上的依赖。


    比如电力系统，至少到目前为止，离开避难所，就根本不可能运转了。


    犹青心里琢磨着这些，就去了一趟研究所，看了看消毒柜项目和通信项目的进展。


    本来她多少有点催促的意思，想着最好是在各大基地的研究团队到来之前，出点成果。不过到了这里一看，发现根本不用自己开口，所有人都已经跟打了鸡血一样，正在加班加点地干活。


    她转了一圈，又悄悄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犹青就忙碌起来。


    之前各基地签了合作协议，现在陆续要开始落实了。


    看着看着，犹青的动作停下，将其中两份文件挑了出来。


    彩云基地和红河基地都发来了邀请，让犹青派遣队伍到自家的矿山去考察，以便能够设计出更好的开采冶炼方案。


    什么叫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啊！


    她那边才拒绝了长缨，这边就有了新的出门机会。


    直接丢下工作跑出去玩，当然是很不合适的，但如果是出公差，那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这个考察工作，别人去就没用的，必须得是犹青自己（带着系统）过去才行。


    犹青将这两份文件放在一边，准备开会的时候讨论。


    ……


    让犹青有些意外的是，对于她想出门这件事，大家的态度居然没有她想的那么激烈。


    看得出来大家都是不情愿的，但是并没有谁态度鲜明地站出来反对。


    想想也对，上回她去灵泉基地，说是瞒着所有人，但其实只是瞒过了阳山基地的人而已，实际上东方基地这边都是心知肚明的。


    红河基地和彩云基地虽然都更远，但其实反而没有去灵泉基地危险。


    不过不反对，不代表赞同，所以大家的态度都很含糊，表现出了一种“能不去最好还是不去，但如果你非要去我们也没办法”的态度。


    察觉到这一点，犹青心里有些想笑，但更多的是感动。


    她留在这里，是出于某种责任感，但这里的人，反而从来没有给过她太多的束缚。


    没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应该为了她们留下。


    所以犹青更不能随便丢下大家，自己出去潇洒。


    出差是另一回事！


    所以，犹青去矿山考察的事，就在这种含含糊糊的态度下决定了。


    虽然红河基地距离更近一些，不过犹青还是决定先去彩云基地。毕竟这边的合作更紧密，相处起来也更让人舒服。


    花了几天时间安排好工作，犹青才跟着彩云基地返程的队伍一起，乘车出发。


    从东方基地去彩云基地，必须要经过阳山基地。


    犹青特意没有提前告诉长缨这个消息，打算给她一个惊喜——虽然她未必会这样认为。


    果然，到了阳山基地，长缨出来迎接她们，两人握手时，她差点把犹青的手捏断，“说好的过了年呢？”


    “咳……这不是刚好有机会吗？”犹青仰头望天。


    长缨也无话可说。


    谁叫阳山基地实在没什么特色，所以她也没想到这个邀请犹青过来考察的理由。


    但不管怎么说，人还是到了阳山基地，长缨便也趁机留了她几天，带着犹青到处走走看看，算是增进了她对阳山基地的了解。


    不过犹青最感兴趣的，还是阳山基地的地下基地。


    这其实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虽然人们搬进去之后，又做了一些开凿和改造，但总体还是保留了原本的格局和风貌。


    跟永夜部落自己开凿的地下洞穴比起来，这个天然溶洞的空间就要宽敞得多，内部奇石、假山、湖泊甚至地下暗河都有，除了采光略差了一些之外，可以说是非常豪华了。


    但最让犹青叹为观止的是，这个地下溶洞总共有三层，每一层的景观都不同。


    正因为空间是现成的，还足够宽敞，大毁灭时期阳山基地才能保存下来更多的资料和仪器，现在还有部分已经损坏或者用不上的东西留在地下，被覆上了厚厚的尘埃。


    犹青在溶洞里逗留了一天，看什么都有趣、看什么都想拍一拍。


    长缨见她这样，就道，“还有一个地方，我想你一定喜欢。”


    “什么地方？”犹青立刻来了兴致。


    长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明天带你去看。”


    于是第二天一早，犹青就像是期待去春游的小孩一样，早早起床，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长缨开车带她出门。


    犹青有些意外，“不带上其他人吗？”


    “去那里的时候，我习惯一个人。”长缨说。


    犹青忽然意识到，她们要去的地方一定非常特殊，于是也收起了轻松的心情。


    车子开了一会儿，就拐上了一条岔道。看得出来道路经过一些修整，但就像是犹青最开始自己独自清理出来的那些道路一样，依旧残破、颠簸。


    正当她被颠得整个人都七荤八素，快要受不了时，车子停下了。


    犹青转头去看长缨，询问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车窗外的景象让她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她们现在停在了一处高地，居高临下，能将不远处那片恢弘的废墟全部纳入眼底。


    那是一座死去的城市。


    犹青几乎立刻就猜到了这是哪里。


    其实她应该能认出来的，毕竟在现代世界，这座城市她曾经无数次经过、还短暂地生活过一段时间。x


    但时光已经让它变得面目全非，大部分的楼都坍塌了，少部分没塌的看起来也歪歪斜斜、随时能够轰然倒下，杂草和树木顽强地从废墟上生长出来，断壁颓垣上到处爬满了藤蔓……


    两人下了车，站在山路上向下眺望。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山间到处都雾蒙蒙的，这座笼罩在雾中的城市也是灰色调的，给人一种凄冷的感觉。


    这不是犹青第一次在废土世界看到废墟，但这样一个常住人口几百万的大城市留下的遗迹，给人的冲击和震撼不是小村庄的废墟能比的。


    “可以下去看看吗？”犹青问。


    长缨点头，领着她顺着一条小路走了下去。


    两人在灌木丛和碎石堆上艰难穿行，犹青感觉她们仿佛化身成了1840年在中美洲地区探索玛雅文明古迹的斯蒂芬斯和卡瑟伍德，但心情却又截然不同。


    因为眼前所见的废墟，属于她们自己的文明——


    作者有话说：一百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