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沈泠低头捂着后颈喘气, 而原本气势汹汹的Alpha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冲动过后,陆庭鹤反而开始感到口干舌燥,欲|望像一个骤然被倒翻过来的、拧去了瓶盖的饮料瓶, 瓶中的液体争先恐后地往那个出口涌去,可大部分的情|欲都卡在那里,没办法一下子流淌干净。
扯住沈泠的衣领时,他心里愤怒而充满嘲弄地想, 不就是想勾引我么,好, 我让你如愿。
可是对面终于“得逞”的沈泠看起来却像是受到了惊吓, 刚刚的反应里也没有任何主动的成分。
又过了一两分钟, Omega才总算在漫长的沉默中缓和了心跳和呼吸。
而后他一抬眼,怔怔然望向陆庭鹤,像是在询问他为什么。
大少爷高高在上,况且即便撇去一切不可能,劣等Omega和顶级Alpha,沈泠从未想过他们会是一路人。
再说……他心里不是已经有人了吗?
好在忽然响起的闹铃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诡异氛围, 沈泠立即伸手将手机上的闹钟关掉了。
“你什么表情,”陆庭鹤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沈泠的声音有些发涩:“……你误会了吧?”说完,他无意识地偏头用手背蹭了蹭仍在发麻的唇。
陆庭鹤恼怒地想:还在欲擒故纵!
要不是这个卑贱的D级Omega在故意勾|引自己, 难不成他陆庭鹤会去倒贴他么?
“我误会了什么?”陆庭鹤嗤笑一声, “你妈就是知道你跟我的匹配度高,才把你留下来‘抵债’的吧?”
他说得斩钉截铁,沈泠一时都有些动摇了。
陈画……真的是因为知道他跟陆庭鹤的匹配度高,才将他丢下的吗?
可总感觉有哪里说不通。
“你也挺听那女人的话,从一开始就在别有用心地勾|引我。扮可怜、装无辜, 你倒是很有一手。”
勾|引?沈泠茫然地想,可能是因为匹配度高吧,但……他最近跟陆少爷单独相处时,都会准确地佩戴好抑制贴。
至于对少爷的过分关注,沈泠一直认为那是讨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清楚自己是靠着陆庭鹤才能留在陆家的。
如果他不需要自己了,沈泠就离被赶出去不远了。
他是为了自保,才故作谄媚。
可既然陆少爷误会了,沈泠也只能将错就错,毕竟这时候把话戳穿,恐怕会引得Alpha恼羞成怒。
马上就高三了,如非必要,沈泠不想在这时候流落街头。
而且……陆大少爷,大概也只是因为正处在青春期,一来是对Omega的好奇,二来,也是因为自己对于他来说唾手可得。
也许就是觉得好玩吧。
很快就会腻了,沈泠心想。
冷静下来后,他照例哄着大少爷:“我不是故意的……可你是S级的Alpha,怎么会有Omega会不喜欢你呢?”
他这话让陆庭鹤听着心里既爽快又憋闷,不过沈泠没否认“勾|引”这两个字,这说明他的直觉是正确的。
“而且我……”沈泠垂下微微泛红的眼皮,“等级太低了。”
陆庭鹤冷笑:“少自作多情,我说要跟你谈恋爱了么?”
沈泠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想,那就好。面上却故意显露出几分委屈:“那、那你……”
“你什么?”陆少爷趾高气昂地,“亲个嘴还要我给你名分?你少痴心妄想。”
陆庭鹤的反应在沈泠意料之中,可一边是催逼着他让Alpha成绩提高到年级前三十的陆峙,一边是同样难搞的陆少爷。
不过陆峙那根老油条不好骗,陆少爷难搞归难搞,用点手段哄一哄,只要他下学期成绩有所提高,陆峙应该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毕竟他自己要是能解决,早聘请名校名师来辅导他的宝贝儿子了,为什么非要支使他,难道是陆大老板穷得请不起家教老师?
开什么玩笑?
陆庭鹤看着Omega的脑袋越垂越低,忽然地,又有些心软:“行了。”
“我又没说要把你怎么样。”
顿了顿,他又凶道:“你要敢哭你就完了。”
沈泠当然没哭,不过桌上的卷子他确实也不太能写下去了。
两人又再度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门外传来了猫爪挠门的轻微声响。
除了早晚各一顿,栗子下午还得吃一只猫罐头,今天没能按时吃上“下午茶点”的栗子先是到沈泠卧室门口喵了几声,见无人理会,这才勉为其难地拐来找陆少爷。
沈泠起身去开了门,顺便把书包也带走了,栗子完全没有要往少爷卧室里挤的意思,一人一猫平时相看两相厌,见到了沈泠,栗子就委屈巴巴地叫了几声,控诉自己的罐头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知道啦,”沈泠轻飘飘地带上了房门,然后低头对栗子说,“明天肯定不会再忘了。”
……
春季开学。
第一次月考,陆少爷的成绩又重新回到了年级中上游。
虽然没进年级前三十,但也算是有所进步,陆峙挺高兴的,把沈泠叫进书房,给了他三万块钱的现金。
“你还是学生,我就让人给你准备了一些现金,”陆峙笑呵呵地说着,完全没提原因其实是他没从手机里找到沈泠的联系方式,“你再多替叔叔上上心,那臭小子挺不好对付的吧?”
那三叠钞票没用任何东西包裹,就那么赤|裸|裸地放在实木桌上,沈泠低下头圆滑地说:“应该的,陆叔叔你和陆少也帮了我很多,这钱我……”
没等他说完,陆峙就笑道:“拿着吧,他能愿意多念点书,我就阿弥陀佛了。再说了,也不差这点钱了,是吧?”
“……”
是了,比起被他妈卷走的那些钱,这三万块钱不过是杯水车薪。不用陆峙提醒,沈泠也知道他欠陆家的,这辈子恐怕很难还清。
没有钱,那就只能还以人情。
沈泠拿着那三万块钱从陆峙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来找他爸的陆庭鹤。
“来找我爸?”陆庭鹤问。
沈泠点了点头。
陆庭鹤扫了眼他手里拿着的现金,沈泠立即解释说:“这是陆叔叔给我的生活费。”
“哦。”
顿了顿,陆少爷又道:“一会儿去我房间写作业。”
沈泠迟疑了半秒,还是点了点头。
陆庭鹤嘴里的“写作业”,当然不止是写作业。
大概是对那天的事食髓知味,陆少爷对“学习”一事忽然有了兴趣,只不过学习25分钟休息5分钟的规则被他擅自更改成了“学25分钟亲一下”。
少爷当然看不上沈泠这个D级的Omega,不过两人的匹配度太高,他认为自己会被诱惑也无可厚非。
陆庭鹤回房间的时候,沈泠已经在书桌前坐好了。
Alpha的手落到他后颈上,掌心贴上来,然后一把握住了,他俯下身,贴着沈泠的脸颊看桌面:“今天学什么?”
“作文。”沈泠不动声色地往前躲了躲,“你语文分太低了。”
昨晚他翻了翻陆庭鹤之前的卷子,发现少爷除了将作文的题干部分中译中反复啰嗦好几遍之外,就是梦到哪句写哪句,毕生所学的名人名言都使劲往八百字里塞。
简直狗屁不通。
“起开。”
陆庭鹤一松手,沈泠立即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了少爷。
“坐过来。”陆庭鹤又道。
沈泠没动:“……坐哪儿?”
陆少爷不大高兴地控制着电脑椅偏向Omega:“装什么?上来。”
这里并没有别的椅子了,很显然,Alpha的意思是要他坐到自己身上来。
沈泠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扶着扶手爬了上去,还不等他坐稳,陆庭鹤忽然一把箍住了他的腰,沈泠被吓了一跳,重心不稳,整个人跌向了身后陆庭鹤的怀抱。
“我回去搬条椅子吧?”沈泠说。
陆少爷摁住他:“这里不能坐?”
陆庭鹤越来越恶劣,可沈泠拿他却没什么办法。
至少陆少爷有一句话没说错——他被陈画留下来抵债了。
他最不想走陈画的老路,可是他一边跟别人一样偷偷看不起他妈,一边却躲在他妈身后心安理得地用着她从各色男人那里要来的钱。
因果轮回,所以现在轮到他了。
沈泠的手轻轻地搭在Alpha箍住他腰的那只手背上,没有反抗:“也可以。”
陆庭鹤对他的表现不太满意,好像他上赶着要把沈泠怎么样似的。
两周前陆峙无意中跟他提起了让沈泠帮他补课的事,当然,陆峙很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用词非常委婉,说的是:“爸爸托他陪你一块学习。”
果然,无利不起早,不是为了陆峙许诺给他的“奖金”,他也不会故意来敲门说要来他卧室里写什么作业。
沈泠昨晚就已经列好了大纲,底下还有他自己整理的作文素材本:“以后每天早上在车上的时候背一段……”
陆少爷一边听,一边手跟闲不住似地,探进他上衣,不轻不重地把玩着沈泠薄韧的腰。
“嗯。”陆庭鹤今天看起来还挺好说话的。
沈泠轻轻地抓住他的手腕:“现在不是休息时间。”
“那又怎样?”陆庭鹤理所当然地,“又没要堵你的嘴,耽误你讲题了吗?”
沈泠没说话。
“继续啊。”
沈泠只好回过头继续讲。
陆庭鹤的脑子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让他心无旁骛地坐在那里听讲,他听三句漏两句,可手里一边把玩着什么,一边听,他反倒分外专注。
讲完后沈泠开始提问,陆庭鹤竟然都答对了,沈泠还以为他至少还得磨个两三次。
“好了?”Alphah掰过他的脸,忽然欺得极近,“可以休息了是吗?”
不等沈泠回答,陆庭鹤就用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定好了闹钟:“五分钟。”
随即他就吻了上去。
第23章
宿舍门刚关上, 陆庭鹤就一把揽住了沈泠的腰,他懒洋洋地从背后紧贴住Omega的微凉的脸颊:“困了。”
还不等沈泠说话,他就提前威胁道:“陪我睡午觉, 今天要再敢写作业你就死定了。”
今年的夏季格外漫长,潮热的天气一直从暑假绵延到了九月下旬,就连一向畏冷的沈泠都还没换上秋季校服。
宿舍空调的低频噪音沉闷地嗡鸣着,窗帘一扯上, 沈泠也开始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嗯”了一声。
“崔姨早上说,今天是你生日。”
沈泠闻言怔愣了一下, 昨夜零点一过, 他就十八岁了。他以为除了自己, 没人会记得。
陆庭鹤偏着头望向他侧脸,呼吸极近地落在他脸颊上:“想要什么礼物,可以跟我许个愿。”
沈泠想了一会儿,贪心地:“我妈欠你们家的那些钱,能别算在我头上吗?”
陆庭鹤觉得这简直不像个愿望:“当然了,钱又不是你花的。”
顿了顿, 又催问道:“你还有没有其他想要的东西?”
沈泠沉默良久,说:“我想上个好大学。”
陆庭鹤啧了一声:“你自己又不是考不上,管我要点我现在就能送你的,快点。”
沈泠一边弯腰收拾书包, 一边认真地思索着。东西, 他确实都不缺,至于想要的,他也不敢真的开口跟少爷提。
忽然地,他从书包夹层里翻出了一只淡粉色的信封,封口处黏贴着一个深粉色的爱心贴纸。
差点就给忘了。
他转身把那封信递给身后的陆庭鹤, 少爷脸色顿时变了几变,什么年头了,写信?还用这种信纸,想也知道里面装的会是什么东西。
“沈泠,”他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忘了自己……”
是什么东西。
可与此同时,沈泠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隔壁班的冯晓让我拿给你的。”
以前他们总是托向子恒来给陆少爷递情书,但今年校长一拍屁股说要重新分班,高三年级按综合排名,都被打散了重新分了班级,向子恒跟陆庭鹤两年的同桌被无情拆散。
而学习成绩稳步上升的陆庭鹤在上学期末,成功考进了年级前二十,于是就跟沈泠分到了一个班级。
别人眼里的沈泠就是陆少爷的“家养小弟”,因此一开学,就有不少人来跟沈泠套近乎,拜托他去帮自己给陆庭鹤送情书。
陆庭鹤的脸色又变了变,他看都没再看那信封一眼,接过来转头就把那封信丢进了垃圾桶。
“别人叫你,你就给他帮忙?”陆庭鹤冷笑道,“什么垃圾都往我这里送。”
他一生气,沈泠就说“对不起”。每次道歉都很快,但陆庭鹤这次还是觉得分外窝火。
挤在那张单人床上午睡的时候,陆庭鹤不由分说地在他下巴边上留下了一个不深不浅的牙印,沈泠的嘴唇也被他啃破了。
沈泠在心里骂他:跟狗一样。
面上却温和地示弱:“你不是说困了,睡二十分钟再去上课好不好?”
Alpha冷哼了一声,掐着他的脸让他转向自己,然后让他以面对面的姿势睡在自己怀里。
好在入学时陆少爷嫌学校给配的铁架床睡起来不舒服,让人给换了张一米二尺寸的单人床,否则就学校那个破床,恐怕已经盛不下少爷疯长的身高了。
沈泠也比一般的Omega要高一些,两人要挤在这张捉襟见肘的单人床上一块午睡,最多只能有一个人平躺着。
沈泠这两年变化挺大的,彻底张开之后,他的面部轮廓愈发清晰冷冽,陆庭鹤低眼看见他浅淡的唇被自己咬出了颜色,手不自觉地又向后握住了他的后颈。
这并不是个娇柔可人的Omega,但却有种别样的味道。
可他还没等到长大就没人要了,被他亲妈给丢了,真可怜。
陆庭鹤好心地“收养”了他,所以现在沈泠就是属于陆庭鹤的了。
……
沈泠在成年的这个晚上得到了一个巨大的多层蛋糕,晚自习的时候陆庭鹤跟他那几个朋友一起把蛋糕从校门口抬了上来。
后桌早有预料似的,灯一暗,就从背后手慢脚乱地给他戴好了生日帽。
然后声音随着点燃的蜡烛一块亮了起来,同学们都围在他身边唱着生日歌。即便有个别嗓门特别突出的,混在一个班级的和声里,也显得动听起来。
沈泠恍惚地想了想,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正经地过生日。
热闹完了,每个同学连同老师都分得了一角蛋糕,沈泠那块不知道谁给他切的,特别大一块。
沈泠把那个生日帽摘下来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了书包,然后又给旁边刚回到座位上的陆庭鹤递了张字条-
谢谢。
陆少爷才不管会不会打搅到晚自习的秩序,他懒得动笔,直接转向沈泠,低声道:“本来想去外面订个酒店的,谁让你死活要来上这个破晚自习。”
为着Alpha中午在他脸上留下的印子,沈泠一整个下午都戴着口罩,有人问他,他就谎称自己感冒了。
沈泠看了眼讲台,老师出去了,不在班上。
中午少爷让他许愿的时候,沈泠其实想说,自己希望两个人的这种关系可以断掉,不要再继续了。
反正陆少爷现在的成绩也稳定了。
可是不知道是怕陆庭鹤发火,还是沈泠心里也有几分秘而不宣的留念,他最后并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可我们终究不可能是一路人,沈泠想。
他偷偷用余光看着陆庭鹤的侧脸,鬼使神差地,还是忍不住在桌子底下小心地牵起了Alpha的手。
陆庭鹤不说话了,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看着试卷上的题,盯着看了有五六分钟,才刚写下一个“解”字。
不过老师一回到讲台桌上,沈泠就立即把手缩了回去。
陆少爷迁怒地瞥了讲台上的物理老师一眼,心里暗骂道:死秃头。
可惜沈泠好像就“勇敢”了这么一次,第二天他就好像忘了自己主动牵过Alpha手的事,又回到了那种“少爷推一下,他动一下”的状态里。
转眼又到了学期末。
沈泠的书包里不知不觉已经攒了一大叠的情书。
陆庭鹤看见了会生气,但别人硬要塞给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有时候情书甚至就塞在他桌斗里,沈泠也不好替陆少爷拆开看看署名,然后再给人还回去。
沈泠本来打算等考完试了再一次性拿给少爷看,那样就算被骂也只用被骂一次。
结果这周末,陆庭鹤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翻起了他的书包,藏在夹层里的一沓情书被陆少爷刨了出来。
“沈泠!”
沈泠刚端着崔阿姨给切洗好的水果进来,好在陆庭鹤平时也一惊一乍、喜怒无常的,沈泠跟他在一块这么久,早就习惯了。
“怎么了?”
走过来,他才看见了桌上散落的卷子和五颜六色的情书。
“这什么?”
沈泠放下盘子,预感到少爷又要生气,他只好小声解释:“别人托我拿给你的,上次你好像不高兴……”
陆庭鹤皱了皱眉:“那你不会拿去丢了?”
情书已经在陆少爷面前过了一眼,沈泠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所以也就不甚在意道:“那我现在拿去丢。”
正当他收拾好那些信封,准备将其一口气丢进垃圾桶的时候,陆庭鹤忽然又改变了注意:“等等。”
“你回来。”
紧接着,陆少爷便在里头随手挑了一封出来:“拆开,念给我听。”
沈泠顺从地拆开了信封,这个落款他有印象,是班上一个挺漂亮的Omega,男生、活泼开朗,很受欢迎。
“念啊。”
“陆庭鹤,”沈泠读道,“我喜欢你。”
他是捧读,没有任何语调的起伏,可陆庭鹤还是莫名感觉喉咙一紧,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痒。
沈泠继续念道:“你应该不知道吧,从高一入学开始,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没想到这么有缘,高三我们竟然分到了一个班级,看到分班名单的那个晚上,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我喜欢你奔跑时扬起的衣角……我数了数日记本上你的名字,今年我一共梦到了你十次,好巧,‘爱’字的笔画也是十笔。”
“每次你猛的蹬起跳、篮球入篮的瞬间……”沈泠念了足有五六分钟,才总算读到了信的结尾和落款,“如果你也对我有一样的心情,就请给我回封信吧。一直在关注你的许……”
陆庭鹤忽然叫停了他:“你评价一下,觉得他写得怎么样。”
沈泠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他这个‘猛的’用错了,应该是土字旁的地。”
“……”
陆大少爷似笑非笑地抬头盯住了他的眼:“那你写一封,我看看你的水平。”
“可是这周作业很多……”
“别找借口,”陆庭鹤霸道地,“先写我的。”
说完他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沈泠只好坐了下来,从书包里翻出了一张草稿纸。
陆少爷立即看了他一眼:“你敢糊弄我?”
沈泠于是从自己最珍惜的笔记本里撕下了一张纸,然后就开始看着那张纸,长久地发起呆来。
他语文成绩不错,要是想写,自然也能编出一封看似辞藻华丽又情感真挚的情书。
何况他才刚刚磕磕绊绊地学会说话,就从陈画身上习得了撒谎的本能,再长大一些,也就学会了虚与委蛇。
其实很简单,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再动动笔,就可以哄陆少爷高兴。
或者也可能是不高兴。
毕竟Alpha应该没想过要认真跟他谈恋爱,喜欢触碰和亲吻他,也不过是出于Alpha对Omega的本能冲动,这其中还有两人高匹配度信息素的功劳。
陆庭鹤戴上耳机玩了一会儿游戏,感觉今天兴致不高,大少爷平时常常对着书感到学不进去,这会儿却破天荒地,对着手机,他感到玩不进去。
忍了足有十来分钟,Alpha才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沈泠身后,他满以为会看到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长篇大论。
可事实是沈泠似乎对着纸发了十分钟的呆,陆庭鹤不由分说地抢过了那张纸,扫了眼,纸上却只有端端正正的三个字开头——
一个名字。
陆庭鹤。
第24章
陆大少爷的十八岁成人礼办得盛大而隆重。
陆峙今年罕见的没有缺席, 只是随之一同赴宴的,还有他的新欢。
这位Omega是近两年银幕上崭露头角的新秀,凭借着一张酷似当年因结婚生子而淡出娱乐圈的前当红女星的脸横空出世, 虽还称不上家喻户晓,但却很受时下年轻人的追捧。
而那位前当红女星,自然就是陆庭鹤的亲妈,裴珺。
风华正茂正当年, 却忽然宣告隐退,不少粉丝都为其感到唏嘘和遗憾。
今日赴宴的宾客众多, 因此陆庭鹤虽然刚见了那女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可到底还是忍住了没当场发作。
上半场结束, 沈泠就听见陆庭鹤跟他爸陆峙在包厢里大吵了一架。
酒店预留给主人家的休息室是一个套房,陆少爷出去跟他爸翻脸的时候,顺手就把沈泠所在的那间房上了锁,显然是不想让他出来多管闲事。
不过就算少爷不给门上锁,沈泠也不会没事找事地在这时候出去。
外边动静很大,听起来应该砸了不少东西, 凭沈泠对这两个人的了解,一言不合就摔东西的人大概率会是陆大少爷。
套间里隔音还不错,以至于沈泠就算全程都竖起耳朵,也只能听见其中分贝较高的那部分声响。
“谁管你跟谁好?你就算跟一坨屎和和美美跟我都没关系, 可你非得今天把她带来, 脑|残吧你陆峙!”
“你就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陆峙的声音听起来也怒不可遏,“我愿意带谁带谁,你以为自己今天过生日花的都是谁的钱?”
来陆家这么久,沈泠是第一次听见陆峙用这么大的嗓门发火。
这一父一子,在外边都是高高在上的上等人, 可在外面客厅里,两人嘴里已经快“操”遍了对方家里的十八代祖宗。
虽然两人同出一源,家里的祖宗应该都是同一批人。
沈泠听了一会儿就听明白了,陆庭鹤生气,是因为觉得陆峙找了个长得这么像他妈的人回来,不仅是在侮辱他妈,也是在侮辱他。
况且今天来的不只有陆峙的人脉圈及生意伙伴,还有不少陆少爷的朋友和同学。
父子俩大约吵了十几分钟,沈泠听见其中有一人摔门而去,紧接着自己所在的这间房间外传来了开锁的声响。
门一开,沈泠差点被外面客厅里那股过分浓烈的Alpha信息素气味当场撂倒,没有任何防备,他的腿一下就软了,好在陆庭鹤眼疾手快地托住了他的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极浓的栀子花香,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精准形容的味道,另一股稍显弱势的类似于古龙水的气味,应该来自于陆庭鹤的父亲。
两股气味几乎不死不休地互相撕咬,可即便对方是陆少爷的亲生父亲,又比他年长,但等级更高一筹的栀子花香还是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里取得了胜利。
陆庭鹤怒气未消,一手托着进入应激反应的沈泠,一手从他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里翻找抑制药品。
他咬开抑制贴的包装,然后将那张抑制贴挺重地拍在了沈泠的后颈上。
随即少爷又往他嘴里塞了两粒麻痹腺体神经的药片。
套间里的新风系统已经自动提升了净化强度,可沈泠还是足足过了六七分钟才缓过来。
他的等级太低了,在面对高级别的Alpha时,敏感度极高可抵抗力却极弱的腺体反而是他的负累。
即便这些日子跟陆庭鹤三不五时的体|液交换,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提升了他的耐受,但接吻的时候Alpha会有意控制信息素的浓度,相较之下也温和得多,和刚刚疯狂涌向沈泠感官的信息素简直不是一个量级的。
陆庭鹤面无表情地用纸巾擦掉Omega在应激反应下无意识流出的涎|水:“好了?”
沈泠劫后余生地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回家。”
车上。
陆庭鹤烦躁地挂断了几通电话,大概是嫌烦,最后他干脆把手机直接关机了。
宴会的主角骤然离场,至于残局,自然是丢给陆峙自己去收拾。
陆庭鹤刚回到别墅,就冷着脸回到了房间。
Alpha一上楼,崔阿姨就过来对着沈泠使了使眼色,随后用气音问:“怎么了这是?不是说今天至少要到凌晨才能结束吗?”
沈泠身上仍有些乏力,他低声:“和陆先生吵架了。”
崔阿姨还想多问几句,沈泠就说:“我上楼看看他。”
沈泠先进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才来到陆少爷的卧室前,轻轻地敲门。
里边一点动静也没有,正当沈泠以为陆少爷不会搭理自己的时候,卧室里突然传出了Alpha的声音:“敲什么敲,滚进来。”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沈泠往床头柜上瞥了一眼,果然看见了一只用过的抑制剂针筒。
“你发热了?”
“废话。”
陆庭鹤的发热期本来就快到了,方才又恨不得跟他爸的信息素掐出个你死我活,可陆峙毕竟也是个评级为A3的A级Alpha。
两人都不肯示弱,那自然谁也没落着好。
陆庭鹤的发热期也因此被迫提前了。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微开的窗帘里溜进了几分别墅外的庭院灯光。
见沈泠站着不动,进来了又不说话,陆少爷就不耐烦地说:“没事你敲什么门?滚出去。”
Alpha依旧是那副盛气凌人的讨人厌的模样,不过沈泠却莫名觉得黑暗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独。
所以他慢慢走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少爷的手。
过了好几分钟,沈泠才挨着他坐下,声音非常轻:“我们抱一下吧。”
从前的陈画在外面或者情人那里受了委屈,就会扑进沈泠怀里嚎啕大哭,他觉得陆庭鹤今天好像格外难过,所以打算用以往安慰妈妈的方式来安慰他。
陆庭鹤不动,他就主动伸手去揽他的肩臂。
为了不使大少爷难堪,他还特意说:“我想抱抱你。”
“好吗?”
沈泠今晚简直温柔得过了头,于是Alpha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Omega抱进了怀里。
他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就像个孩子般依偎在沈泠怀里,要是平时的陆大少爷,一定觉得这看起来很可笑。
可是眼下卧室里昏暗一片,也没有第三双眼睛盯着他们,所以少爷顺其自然地变得脆弱了。
沈泠手上还轻而缓地拍着他的后背,好像真的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
陆庭鹤一时觉得可笑,一时又忍不住想:沈泠……他也被他妈丢下了。
他觉得他们还真是同病相怜,怪不得会走到一起。
“亲我。”Alpha忽然说。
沈泠愣了一下,陆庭鹤很快又催促道:“快点。”
于是沈泠缓慢地凑了上去,略显冰凉的唇同Alpha因为发热期体温升高而变得灼烫的嘴唇亲密相贴。
陆庭鹤一动不动,不再命令,只等着这个Omega自己主动。
然而没过一分钟,陆少爷就认定沈泠的吻技烂得跟屎一样,就这么蜻蜓点水地从一边嘴角碰到另一边嘴角,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入正题?
于是他掐住沈泠的脸颊,舔开他的唇缝,然后来回舔舐。
沈泠被迫承受着,呼吸越来越急,可手上动作不停,还在轻柔地抚摸着陆庭鹤的脊背。
Alpha几乎立即就有了反应。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少年人的情|欲就像是旱季中落在枯枝败叶里的一点火星,稍不注意就会引燃一片可怕的山火。
没人拘着他,陆峙自己都管不住下|半|身,也没有资格来管教他。
但居然到现在都没做过……陆庭鹤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解决的,偶尔忍不住,才借一借沈泠的手。
死Omega总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欲擒故纵”的次数多了,陆庭鹤都有点烦了。
于是这次他故意探进去摸了摸沈泠的,还蛰伏着,于是心跳便慢慢地冷了下去。
他一直觉得沈泠是演的、是装出来的,可那里也能装吗?反正陆少爷的并不受他自己控制。
躁动起来的时候在脑子里想他爷爷他爸的脸都不怎么惯用,顶多能变得不那么兴奋而已。
“你是不是不行?”陆庭鹤忽然恶狠狠地问,“下次去男科检查一下。”
按理说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那么高,沈泠应该也会被自己的一个吻点燃才对,陆庭鹤被他逼得都快怀疑自己S级Alpha的身份是因为检测机构的报告出了什么问题了。
好在沈泠在被他碰过以后不久,就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一缩。
陆庭鹤注意到了,那只还没得及收回去的手立即就挤了进去。
沈泠下意识地夹住了他探过来的指尖。
黑暗中,Alpha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眉梢一扬,似笑非笑地凝视着沈泠:“要碰了才行吗?”
“还是你天生就比较慢?”
沈泠避开一点目光,这个时候,他松开也不是,继续保持着这个动作也不是。
他只好往下轻轻地捏住了陆庭鹤的手腕,Alpha还在发热期,就算他已经注|射了一剂抑制剂,也不能保证混乱起来的时候不会失控。
况且就算陆庭鹤不会,他本来就因为方才的应激反应而感到疲惫而乏力。
反正……他不想。
“我有点累,”沈泠故意用很讨好的语气,“下次好不好?”
“你不舒服的话,我帮你,”沈泠生怕他误会,连忙补上,“用手。”
第25章
每年到了陆大少爷的生日月, 陆家别墅上下花瓶里的鲜切花都会换成不应季但应景的栀子花。
沈泠刚从陆庭鹤的卧室里出来,下楼时迎面又是一缕缕的熟悉花香。
方才他被大少爷指挥着收拾出了一个大尺寸的行李箱,最后行李箱硬是没放下, 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又足足塞满了一个背包。
而沈泠的所有行李就只用一个随身背包就装完了。
沈泠本来还想见缝插针地往里塞点卷子和习题本,被陆少爷一眼识破:“一共就去三四天,你再敢往里放不相干的东西试试?”
陆庭鹤发热期没过,这两天脾气格外坏, 沈泠不敢随便忤逆他。
算了,反正手机上也能做题, 不耽误。
陆少爷每年长假都要跟商泊然他们一起去滑雪, 今年因为假期格外短暂, 因此几人就近找了个滑雪场玩,没跑太远。
“陆庭鹤……”
陆庭鹤刚刚挂断向子恒打来的电话,闻声偏过脸:“嗯?”
车子稳速行驶着。
沈泠拉开背包旁一个不起眼的小夹层,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个会响的手工挂件:“这个,你要吗?”
他话音刚落,一个手工制作的果壳挂件在少爷跟前晃动起来, 发出“哇啦哇啦”的清脆声响。
“这什么?”
“是小熊,”沈泠说,“不像吗?”
陆庭鹤看了两眼,有些冷淡地评价道:“耳朵那么大, 其实是青蛙吧?”
顿了顿, 又问:“你自己做的?”
沈泠点点头。
“丑得要死。”
沈泠说:“你不喜欢的话,我拿去送给别人。”
说着他就要把挂件收回去,陆庭鹤伸手一把就抢走了:“我说不要了?”
“帮我挂包上。”他接着指挥沈泠。
沈泠很快便替他挂好了,陆少爷左看右看,总算憋出一句不算好也不算坏的话:“还行, 看久了就顺眼了。”
这就算是夸奖了,反正陆大少爷说话难听也不止这一两天了,沈泠并没有跟他多计较。
陆庭鹤一路上就手贱地拨弄着那个果壳挂件玩,这声音听久了还有点催眠,少爷刚打了个哈欠,沈泠就递了个U形枕过来。
大少爷掀了掀眼皮,懒得出奇:“你帮我戴。”
沈泠只好凑过去把枕头卡进陆庭鹤的脖子里。
安顿好了少爷,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出声道:“陆庭鹤,摊开手。”
陆少爷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沈泠的手在他掌心里虚虚握成拳,接着又小心翼翼地摊开了,旋即一股淡淡的、还带着些许温热的花香盈盈地飘进了陆庭鹤的鼻腔。
掌心里躺着一朵新鲜的栀子花。
“干什么?”
刚刚那个丑挂件至少还能挂,这朵意味不明的破花能拿来干什么?
沈泠小声却认真地说:“栀子花的味道闻起来真的很像你。”
本来还想凶他几句的陆大少爷顿时没声了。
“闭嘴,”陆庭鹤声音挺轻地说,“今天怎么这么烦?”
驾驶座上的司机邵叔还没聋呢,就这么明目张胆、迫不及待地要和他调|情?
沈泠觉得陆少爷应该懂他的意思,他特意问过崔阿姨,别墅里并没有主人生日月就要更换鲜切花的规矩,所以这完全是崔阿姨她们自发的。
他给少爷看这朵花,意思是,其实有很多你可能不在意的人都在关心你,所以别再因为那天的事不开心了。
不过陆少爷好像没懂他的暗示,可能是他安慰的方式有些笨拙。
“那我最后再说一句话行吗?”
“说。”
沈泠想了想,说:“你不要再不高兴了,开心一点。”
说完,他才意识到一句话好像不够。
“我能不能再说两句?”
陆庭鹤无语地看着他:“说。”
“那个小熊挂件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沈泠说,“刚刚那句话是我的新年愿望,所以请你不要再不开心了。”
陆庭鹤一挑眉:“你在和谁许愿?”
“和你。”
他顿了半秒,又解释道:“之前我生日的时候,你说可以许愿。”
沈泠的意思很明白,当时那个愿望他没许成,所以就顺延到现在变成了新年愿望。
“现在已经失效了吗?”
陆庭鹤沉默了片刻,才道:“还没有。”
“那我许愿成功了吗?”
“……成功了。”
沈泠对他笑了笑:“谢谢。”
陆少爷确实很难哄,心情一旦不好,一是亲嘴的时候爱咬人,二是动不动就发脾气,三是一张卷子都不愿意写,也不肯让他写。
都高三了,最后一项无疑是最令沈泠头疼的恶劣行径。
而且万一少爷的成绩又回去了,陆峙必然又要向他施压,沈泠就又得想方设法哄少爷念书,一旦分心,就会影响他自己的学习成绩。
这次沈泠足足忙活了两天,好在最后总算是哄出了成效。
刚好再去滑雪场上度个假,陆庭鹤的心情应该就能完全恢复好了。
他这样想着。
……
沈泠此前从未来过滑雪场,是个纯新手,于是陆少爷就给他找了个教练,让他自己一边玩去。
虽然出门前,沈泠一直认为在万分紧张的高三寒假,出游整整四天三夜,是很不可理喻的行为,这完全打乱了他的学习计划。
不过虽然高考不考滑雪,沈泠却依然学得很认真,毕竟他瞥见陆庭鹤好像花了不少钱。
教练是个有着浅金色卷发的外国人,人长得很高大,中文流利得听不出口音,不仅教得很有耐心,还一直夸沈泠有天赋。
沈泠胆子大,而且很冷静,悟性也高,因此学起来事半功倍。
他发现在进入状态以后,视野里便只剩白茫茫的一片,树影和山影飞速地向后掠去,扑面而来的气味干净而冷冽。
纷杂的情绪和意识都向一种纯粹的、近乎冥想的状态里滑去,诸多烦恼烟消云散,他的身心都短暂的自由了。
沈泠不小心玩得太过投入,以至于吃饭的时候还得大少爷纡尊降贵地过来叫他。
“玩得很开心?”
从缆车上下来后,沈泠还在微微地喘着气:“嗯,好玩。”
陆庭鹤:“那个教练怎么样?”
刚刚沈泠几乎都没怎么休息,现在停下来了才发觉有些疲惫,他思考了一会儿:“教得很好,也很有耐心。”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陆庭鹤的脚步加快了,害得他要小跑才能跟上。
“你很饿了吗?”沈泠追上去问,“你刚刚是不是等着急了?”
“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陆庭鹤冷声:“我给你发消息你为什么没回?就这么乐不思蜀?”
沈泠愣了愣:“我忘记看手机了。”
“明天换一个教练。”
沈泠也不问缘由,很干脆地说“好”。
“不用换了,”陆少爷又改变了主意,“明天我带你练。”
“好的。”
“蓝眼睛好看吗?”Alpha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这样一句话。
沈泠没懂,下意识地先试探少爷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死洋鬼子。”
沈泠点点头,从善如流:“不好看,我觉得很丑。”
陆少爷的心情看起来确实好了一点,看来他回答得没错,沈泠松了口气。
吃饭的时候,向子恒进来时就一路使劲地扯商泊然的手臂,嘴里也没停:“行,不给我看,你给晁澈看一眼也行啊,完事儿让他描述给我听就行。”
商泊然:“你想得美。”
“姓商的,你也太不够兄弟了,看看怎么了?又不会少你一块肉!”
晁澈刚才回了房间一趟,没跟他们一起走,闻言问道:“让我看什么?”
向子恒立即将人出卖了:“泊然他交了个新女朋友,都快谈婚论嫁了!我管他要照片看一眼他都不给。”
商泊然辩解道:“别听这傻逼乱说,是我奶奶早些年认的干女儿的小女儿,一家子今年才回国,我们两家一块吃饭的时候认识的。不过八字都没一撇,现在也还在处着。”
“主要是我家老太太喜欢她,我爸也喜欢,她家在海外的生意布局正好能跟我家互补,门当户对嘛,人也长得好看,为什么不谈?”
向子恒闻言继续八卦道:“你俩匹配度高吗?”
“还可以,”商泊然笑着说,“85%,怪不得我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很有好感。”
“干嘛不干脆带她一起来玩?”
商泊然白他一样:“咱们一群Alpha,还都是男的,带她来合适吗?”
向子恒闻言立即反驳:“沈泠不是Omega吗?鹤哥怎么都带他来?”
“那怎么一样?”
商泊然懒得过多解释,两者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比性。
沈泠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劣等O,全靠陆家在养,别说陆庭鹤估计也看不上他,就算看上了,那也就是个“通房男丫头”的地位。
就算玩怀孕了都没关系,他连爸妈都没有,凭他自己一个人,想闹也闹不出什么动静,事后大不了多给点钱打发了就行了。
他那小对象可不一样,要在自己这里出了点什么意外,她家里人跟他家里人能联手把自己削成根棍。
晁澈刚才就瞥见了陆庭鹤背包上的挂件,此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提起:“我听着响了一路了,谁送你的还是?看着不太像你的风格。”
陆庭鹤:“丑吧?沈泠送的。”
向子恒也看了过来:“咦,我觉得挺好看的啊,这个哪里买的?”
“我自己做的。”沈泠说。
“也做一个送我呗,”向子恒说,“我也喜欢这种。”
不等沈泠答应,他就继续提要求:“弄个稍微大点的,风铃那种你会吗?”
沈泠刚想说会,旁边的陆大少爷忽然冷不丁地开口:“他没空。”
紧接着少爷又看向沈泠:“不是说要考个好大学?别有事没事琢磨着做这些破烂。”
沈泠于是只好抱歉地对向子恒说:“我没时间,不好意思啊。”
向子恒咬牙切齿地瞪着陆庭鹤:“用得着这么小气吗?又没让你做!”
“还有你,沈泠,你干嘛那么听他的话?”
“……”
雪山上的第一天,就这么在向子恒的吵闹声中太太平平的度过了。
第26章
第二日清晨, 雪山上天气晴好。
这片雪场陆庭鹤他们几年前就来过,因此第二天他们便直奔滑雪场边的野雪路线。
野雪区附近有个初级练习小坡,这种坡度想摔死都很困难, 陆少爷往场上略略扫了一眼,只看见零星几个人影,其中并没有Alpha。
“你就在这片玩,”陆庭鹤说, “到了饭点还在原来的地方见面。”
“好。”
在陆大少爷看来,沈泠做事小心, 且从不出格, 而他本身也并不是个多体贴的人, 因此就没有过多叮嘱。
一整个上午都相安无事,可临近傍晚的时候,天空云层突然变厚,随即迅速压低下来。
还不到日落的时间,可山谷中的能见度却在快速下降,被冷风卷动的雪粒在空中悬浮飘动着。
雪道广播、电子屏, 都在提醒游客们尽快跟随指示牌或巡逻队撤离到安全区域。
陆庭鹤他们从上山的缆车上下来时,刚好广播通知缆车暂时停运,眼看山上的浓雾一时半会儿散不了,他们也没法乘坐缆车回到原来的酒店, 因此只能跟随工作人员到附近的安置点暂避。
陆少爷没在游客临时安置点中找到沈泠的身影, 于是就掏出手机给Omega拨了通电话,没接通,电子音提示的内容为“不在服务区”。
向子恒边拆护具边问:“沈泠还没过来吗?”
陆庭鹤于是去询问工作人员,巡逻员道:“咱们雪场上另有三个临时安置点,您不用太着急, 可以把您同伴的身份信息报给我,我在群里询问一下其他安置点的工作人员。”
少爷出门只图方便,连带着他自己的身份证件都还在沈泠背包里放着,照片更是一张也没有。
于是陆庭鹤只好简略地对工作人员口述了沈泠的身份信息,顺便描述了一下他身上护具的颜色。
旁听的向子恒惊讶道:“我去,你记忆力这么好?连他雪镜后边的防滑带是什么颜色的你都知道。”
陆庭鹤连白眼都懒得给他,沈泠浑身上下穿戴的都是他给挑的,他不记得才奇怪。
过了几分钟,那个工作人员忽然紧张起来:“不好意思,几个安置点好像都没有见到您的同伴,您要不再试一试能不能联系上他?”
此时外面的能见度已经趋近于零,救援人员又带回来了一小批游客,只是其中仍然没有沈泠的身影。
陆庭鹤又尝试着给沈泠拨了几通电话,最后一次竟然拨通了,只不过听筒那边只有乱七八糟的杂音。
Alpha心里猛跳起来,对着手机大声道:“沈泠?站在原地别动,不要乱跑。”
话音未落,电话又断线了。
眼看刚把游客送回来的救援队伍又要出去找人,陆庭鹤上前一把扯住领队的背包:“我也去,我知道他在哪儿!”
工作人员自然不可能让他跟上,一群人又拉又劝。
陆少爷此举让几个蠢蠢欲动的游客也围了上来:“我也得去,我女朋友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我对象就是个路痴,这会儿说不定正蹲哪儿哭呢……”
“安静、安静!”工作人员扯着嗓门道,“大家稍安勿躁,我们雪场的救援人员是专业的,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现在外面能见度极低,连我们工作人员也是冒着风险在救人,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在这里拉拉扯扯一分钟,还滞留在外头的失踪人员也就更危险一分,还请各位家属配合我们的工作!”
晁澈见状也拉住Alpha的手臂劝道:“庭鹤,沈泠不像是会惊慌失措乱跑的人,如果就在那附近,他们肯定很快就能找到的。”
陆庭鹤这才松开了手。
但就算沈泠能够在突如其来的浓雾中保持镇静,可他毕竟是个昨天才刚接触滑雪的新手,他真的知道如果在雪山上突发意外该如何自救么?
救援队伍一走,陆庭鹤就继续给沈泠打电话。
安置点旁就有几家挨得极近的酒店餐厅,过了会儿商泊然就开始不以为意地催促他:“别打了,他们不都派人去救了吗?咱们还是先去吃晚饭吧,一会儿人肯定就回来了。”
陆庭鹤头都不抬:“不饿。”
少爷一反常态,很安静地坐在离大门最近的地方。
过了大约半小时,商泊然跟向子恒先去了餐厅吃饭,晁澈则留下来陪陆少爷一起等人。
陆庭鹤安静得过了头,晁澈于是也不多嘴,只是同样无言地陪着他。
他想起很多年前,小叔和婶婶吵架闹离婚,他爸妈带着他来陆家劝架,比他小几个月的陆庭鹤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很安静地盯着那两个张牙舞爪、恨不得对方立即暴毙而亡的夫妻。
他这个表弟,心里越害怕,好像就表现得越安静。
五十多分钟以后,沈泠被救援人员全须全尾地带了回来。
陆庭鹤听说比他早半小时被送回来的另一批游客,就是在那片初级练习小坡上被找回来的。
里面没有沈泠,这就说明Omega压根就没听他的话,乖乖地待在初级坡道那块玩。
陆庭鹤上去就把人往里一拽,随即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通询问,这才知道沈泠是觉得小坡没意思,自己在附近找了个未开发完全的雪道玩去了。
好在他确实没乱跑,在雪雾荡起来迷失方向后,就将滑雪板和雪杖插在了雪道入口处等人来救援。
陆少爷听完,下意识就想往他脑袋上抽,可看见Omega略显苍白的脸,手落下去后却只是狠揍了几下沈泠身后的背包。
“你找死呢?刚学会爬你就会飞了,那块警示牌那么大你看不见?”
沈泠心想,你们玩的地方甚至连个正经雪道都算不上,还说我。
面上却乖顺地道歉:“我知道错了。”
陆庭鹤怒气未消,又扯着沈泠的背包将人拽得原地踉跄了好几步:“就不该带你来!”
晁澈此时和事佬般插嘴:“好啦好啦,不是好好回来了吗?先去吃饭吧。”
大少爷们自然不能跟那些游客们一起挤在安置点里过夜,因此商泊然他们第一时间就去询问了这边的酒店里还有没有剩余的客房。
不出预料,他们过来得太晚,这边的客房已经满员,不过问题不大,商泊然干脆利落地用三倍房费砸出了三间房。
两个标间,一个大床房。
都知道陆大少爷挑剔,不可能跟人挤一间房,于是商泊然跟向子恒商量了几句,就简单分配好了房间。
“庭鹤一个人住雪景大床房,这总够意思了吧?虽然雾这么大也看不见什么雪景,”商泊然说,“我跟子恒挤一挤,晁澈就跟沈泠一间吧,他们两个人互相也有个照应。”
他安排得其实很合理,晁澈是他们之中唯一的Beta,除非大少爷愿意把大床房让给Omega,否则沈泠就只能跟他住一间。
陆少爷当然不愿意跟人挤,但听说沈泠今晚要去和晁澈一起住,心里还是觉得莫名不爽。
但他又不能直接理直气壮地说“沈泠要跟我住”,大晚上,他跟沈泠孤A寡O,有什么理由住同一间房?
这边酒店里配备了室内温泉,因为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几人原本说好晚上要去山腰酒吧玩的计划自然也告吹了。
被困在这里的几人出不去,于是晚上也就剩下了泡温泉这一项娱乐活动。
“我跟沈泠一起吧,”晁澈说,“他那边就他一个,没人说话。”
向子恒回道:“行啊,一会儿泡完过来咱们一块玩牌。”
“嗯。”
酒店里配备的温泉有独立包间,晁澈换好衣服进来时沈泠已经泡了有一会儿了。
沈泠原本的计划,是想留在酒店里偷偷做题,但听说少爷们定包间是多花了不少钱的,因此还是决定多少来泡一会儿。
“还要吃点什么吗?”晁澈问。
沈泠闻言回头,侍应生刚刚才来送过漂浮盘小食和果盘,以及两人份的冰茶。
晚餐本来也才刚吃完不久,于是沈泠摇了摇头。
“喝酒吗?”
“我不喝。”
晁澈缓缓地下了水,沈泠见他下来了,就往后一缩,只占了水池的一角。
Omega的皮肤很白,脸颊连着露出来的一截肩头,都被温泉水蒸得粉红。
撇去等级,他无疑是个很漂亮的人。
“你跟陆庭鹤……”晁澈忽然开口。
沈泠立即看向了他。
晁澈同他目光相接,随即笑了笑:“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他没说,不过挺明显的。”
他很早就看出了端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人就开始越走越近。
陆庭鹤只要十分钟看不见沈泠就开始生气,出来玩也大多带着他,更别说刚才沈泠失踪,陆庭鹤还是那种反应。
大概是水温太高,沈泠的心跳快了一阵,可又渐渐地缓和了下来。
他跟晁澈其实并不常单独在一块玩,不过莫名的,两人的关系似乎还不错。
“我有点好奇,”哗啦一声,晁澈忽然靠近他,“你们两个……做过吗?”
沈泠面上闪过了一瞬的错愕,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摇了摇头:“没。”
感到错愕的人于是变成了晁澈,他原以为陆庭鹤更多的是为解决欲|望,毕竟Alpha大多重|欲。
“单纯谈恋爱么?”他问。
沈泠却再次摇了摇头。
他不觉得陆少爷是在跟他“谈恋爱”,那算是正常的关系吗?
晁澈微微一笑,没再多问。
“介意我抽烟吗?”
“介意。”
沈泠以为晁澈是个跟自己一样的“三好学生”,没想到他会抽烟,好像也喝酒。
“讨厌烟味?”
沈泠很认真地说:“很臭,而且致癌。”
晁澈笑笑:“你说得对,那不抽了。”
顿了顿,又问:“下学期就高考了,你打算考哪个大学?”
“你呢?”沈泠问,“真的要去念军校?”
“怎么可能,哄哄我妈而已。”晁澈想了想,“大概还是跟陆庭鹤去一个学校吧,你要离开枫川市吗?”
沈泠轻轻“嗯”了一声。
晁澈:“也是,你成绩那么好,枫川最好的那所高校不适合你。”
有点渴了,沈泠飘过去倒茶喝,刚喝了两口,就听身后的Beta忽然没头没尾地说:“庭鹤是老爷子最看重的孙子。”
“嗯?”
“十八岁以前他都是自由的,”晁澈笑笑,“至于以后嘛……就不一定了。”——
作者有话说:周二晚十一点双更。
第27章
五个人在商泊然和向子恒房间里一直胡闹到了凌晨。
这里毕竟只是家中端度假酒店, 餐厅可提供的酒品很有限,不过少爷们苦中作乐,还是点了不少酒食上来。
向子恒今晚手潮, 几乎每局都输,被灌了不少酒,害得他一摸牌就尿急,去完厕所回来手气就更差了。
“我不行了, ”向子恒囔囔着叫起来,“小泠, 别躲着听歌了, 你过来替我, 再喝我明天就真的别想起来了。”
沈泠手里被人塞了一杯当地特色果酒,度数很低,酒他没喝几口,人也很没存在感地坐在陆庭鹤身后,戴着耳机悄悄地听英语听力。
闻言他摘下耳机,有些茫然地:“我不会打牌。”
“糊弄谁呢?又不玩钱, 快来帮帮我,你输了我喝总行了吧?”
沈泠:“我真的不会……”
如果沈泠今年八岁,那么向子恒倒是可能相信他的话,可他十八了, 其他玩法就算了, 斗地主还能有人不会吗?
陆少爷随口吐槽:“他是书呆子,打开电脑除了看网课就是下围棋,简直像是外星人。”
“真的啊?”向子恒瞪着眼,“围棋怎么玩,跟五子棋一样吗?”
沈泠正忙着见缝插针地偷偷学习, 此时并不想跟人多聊,因此只敷衍笑笑:“不太一样,你要玩吗?”
向子恒实在不想再被灌酒了,也没看出沈泠的敷衍:“玩啊,你教我呗。”
沈泠:“网上有视频教学,你可以自学。”
“你直接教我不是更快?”
“我其实也不太会,”沈泠温和而敷衍地说,“之前都是瞎玩的。”
来来回回扯了几分钟,向子恒才终于意识到沈泠可能懒得教他,但Omega全程态度都很好,也并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向子恒醉醺醺地伸爪把商泊然刚洗好的牌打乱:“别玩这个了,咱们看电影吧?”
“看个恐怖片!”
晁澈笑笑说:“看个跟暴雪有关的片子吧,应景。”
客房里配备了投影仪和幕布,把仪器打开后,众人发现清晰度好像不太高,于是便将房间里的所有的光源都熄掉了。
挑座位的时候向子恒又在大声囔:“我不要跟商泊然坐一块,死|贱|人刚刚就他灌我最多!”
“那你坐地上。”商泊然道。
“我跟小泠一块吧,只有小泠是好人,你们全都是贱|人。”
他话音刚落,正站在沙发边犹豫不决的沈泠被身后的陆少爷拉了一把,差点坐到了Alpha腿上。
“坐我旁边。”陆庭鹤说。
于是向子恒一回头,沈泠已经挨着陆庭鹤坐下了。
“小泠!”向子恒大喊,“连你也背叛我!”
“再吵就开窗把你从这儿丢出去,”陆庭鹤皱了皱眉,“驴叫什么?”
向子恒本来还想跟他顶两句,可一看陆大少爷的脸色不太好,于是便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幕布上的老电影缓缓播放着,敞开的落地窗外是一片发灰的、白蒙蒙的景象。
冷风裹挟着雪粒掠过门窗,跟幕布上晁澈挑的那部电影中的场景不谋而合。
向子恒醉得挺厉害的,没坐下一会儿就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沙发并不大,沈泠几乎是紧挨着陆庭鹤坐下的,不一会儿,他就意识到从旁边的人身上传递过来的体温有些不对劲。
太烫了。
众人都在看电影,沈泠不好发出太大的声响,他轻轻地碰了碰少爷垂在大腿上的手背,等陆庭鹤偏头看过来时,他才用气音询问:“你体温很高,没事吧?”
“……嗯。”
过了一会儿,陆庭鹤的手忽然从沈泠的腰与沙发靠背之间的缝隙里穿过,略显灼热的掌心握住了他的腰。
沈泠的身体立即绷紧了。
Alpha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掐着他的腰,像在把玩一块橡皮泥。
他看起来很平静,连呼吸都轻松自然,可沈泠却从他过分亲昵的举动里觉察出了几分焦躁。
陆少爷的发热期还没彻底过去,从家里带来的抑制药品都落在原本的酒店房间里了,刚刚晚餐后他帮忙去询问过,可酒店和安置点都只有常见的应急药品。
不过陆庭鹤毕竟是S级的Alpha,现在又是发热期的末尾,应该不至于有太大问题。
只是他的掌心正毫无阻隔地贴在他腰背上,沈泠实在很难集中注意力观看电影。
沈泠没抵抗,于是那只手便接着往前、往上,紧接着恶劣地拨弄了起来。
沈泠总算忍无可忍,旁边就是向子恒轻微的呼噜声,再往左,还有正在聚精会神看电影的两个人。
陆庭鹤疯了吗?
他隔着睡衣不动声色地按住了Alpha的手腕,看向陆少爷的眼神总算有了几分羞恼。
陆少爷不以为意,面无表情地又拧了一把。
沈泠差点失声。
真的疯了吧?
好在陆庭鹤在玩够之后,便若无其事地将手收了回去。
沈泠悄悄地松了口气。
“无聊死了,”陆庭鹤跟旁边两个人说,“我先回去睡了。”
晁澈问:“要不要换一部?”
“不想看。”
“好吧。”
说完他看了眼沈泠:“跟我去楼下大堂商店买点东西。”
沈泠赶忙起身,跟在陆少爷身后走了。
陆庭鹤的东西全落在了原来的酒店,好在小商店里的日用品很齐全,大少爷在前面挑,沈泠就拎着个购物篮在后头接。
“陆庭鹤……”
沈泠忽然问:“我刚刚看手机,你一共给我打了八十七个电话。”
刚才身边总有人,沈泠找不到机会问他,可现在就剩他们两个了,沈泠却开始犹犹豫豫。
“你是不是……”有点担心我呢?
这种猜测令沈泠一时有些混乱,因为过往的十八年里,好像并没有人对他有过类似的情绪。
陈画对他无比放心,觉得他怎样都能活得好好的,感冒生病、烫伤划伤,他自己会吃药,也会去社区医院求助。
哪怕被讨债的堵在学校门口、堵在家门口,他也从没有大哭大闹害怕得不肯再去上学。
而她那些情人呢?他们当然巴不得沈泠出意外,死了他们就能少养一个人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半晌。
陆庭鹤终于开口:“你想听什么?”
“你是我带来的,”陆少爷漫不经心地说,“要是你死这儿了,我没心理阴影吗?”
沈泠听完,觉得少爷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他发自内心地说:“陆庭鹤,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沈泠话音未落,陆少爷就眼疾手快地往他脸颊上挺重地掐了一把:“闭、嘴。”
Omega果然没有再问。
其实他还有点想问,你向着我冲过来的时候……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从被困雪雾中,到被救援人员找到,沈泠一直都表现得很平静。
直到踏进安置点的大门,看见那个Alpha一脸怒火地冲着自己跑来,那一瞬间映入他脑子里的居然是……
陆庭鹤的脸白白的,看起来有点可怜。
你一直在这里等着我被他们找到吗?
可惜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愫很快就被陆庭鹤用蛮力摇晃散了。
把购物袋提到陆庭鹤的房间放好,沈泠就打算回去了。
他刚握住门把手,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偏过头想跟陆庭鹤说一句“晚安”。
“安”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卧室里的灯光骤然一暗,旋即沈泠便被一只手粗鲁地按在了门板上。
一个亲密无间的深吻。
不过Alpha似乎急躁过了头,已经习惯了亲吻的沈泠除了刚开始吓了一跳,紧接着便无比配合地软了下来。
沈泠退一寸,陆庭鹤就紧逼着抵进去一寸。
柔软的舌尖深深地舔|过Omega的嗓子眼,沈泠的眼眶瞬间湿了,他无意识地挣扎起来,喉咙里溢|出了细弱而可怜的声音。
陆庭鹤似乎是不太满意他的抵抗,于是便扯下了后颈上的抑制贴。
随着高等级信息素的不断释放,沈泠又变得乖顺起来。
“你带抑制剂了吗?”陆庭鹤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发哑。
沈泠就带了那一个背包,没多少东西,于是去滑雪的时候他也随身背着,这个习惯导致了五个人现在就他的行李还在身上。
他其实带了一支,放在背包里以防万一,但此时Alpha问起来,他还是下意识回答了没有。
陆庭鹤沉默了几秒,然后淡淡道:“行,那就在这里多住几天,度过你的发热期再回去。”
沈泠立即改口:“我带了……刚刚忘记了。”
陆少爷“呵呵”一声,显然是早就知道他在撒谎。
他将人拽到床边,掌心贴着Omega脆弱的后颈搓了搓,沈泠瞬间弓起身体,可在顶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下,他几乎没有什么抵抗能力。
“……陆庭鹤。”他轻轻地叫他的名字,企图商量,“回家再……”
“怕什么,”陆庭鹤满不在乎地说,“反正你也没法被完全标记。”
沈泠有点难受,陆庭鹤的信息素很霸道,他后颈上的腺体表面开始微微地灼痛起来,这是进入发热期的前兆。
他艰难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后颈,可陆庭鹤却轻松地掰开了他紧扣在颈后的手指,然后低头在那个充满香气的位置上舔了舔。
沈泠受不了地挣扎了起来。
“放松一点。咬一下而已,又没要操|你。”
第28章
是日午后, 雪山上浓雾散尽。
四天三夜的行程才刚刚过去了两天两夜,陆庭鹤便决定提前返程,倒不是因为少爷觉得玩腻了, 而是因为沈泠的发热期突然提前。
沈泠昨晚彻夜未归,不过晁澈也并未多嘴地跟另外两个人提起。
可到了吃午餐的时候,就连平时显得过分迟钝的向子恒都感觉到了那两个人的不对劲。
沈泠平时跟陆庭鹤跟得就紧,就和电视剧里古代少爷身边的小书童似的, 而今天沈泠更是一路都抓着Alpha的手腕不肯撒手。
等两人再靠近一点,三人便发现沈泠后颈上覆着一张Alpha专用的抑制贴, 正是平时陆少爷惯用的那一款。
两个人身上的气味近乎暧昧地交缠在一起, 藕断丝连, 显得黏稠而不纯粹。
晁澈倒是没能闻出什么来,但旁边的商泊然脸上却难掩诧异之色,他看了看陆庭鹤,又看了看沈泠,整个人欲言又止。
向子恒心里一点弯弯绕绕没有,觉察到不对劲, 他当即便瞪着眼睛开口问:“老陆,你俩这啥味啊?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陆庭鹤轻描淡写:“昨晚发热期不舒服,咬了他一口,临时标记而已。”
“大惊小怪什么?”
听他这语气, 好像少爷仅仅只是指挥一只蚊子叮了沈泠一口。
正常情况下, 临时标记会在两周内被Omega的身体代谢干净,不过沈泠的腺体存在功能障碍,临时标记可能最多只会在他身上存在几天时间。
任性咬完之后,陆庭鹤的发热不适倒是缓解了,可沈泠却猝不及防地被他逼出了发热期。
一针抑制剂的作用显然不够, 沈泠现在只能靠陆庭鹤的信息素安抚着,太多了也不行——浓度太高很可能会适得其反,从而加重他的发热反应。
劣等O的发热周期相对较短,且自控力薄弱,以至于从昨天晚上开始,沈泠就是一副魂不附体的懵样。
所以倒不是陆庭鹤有意不肯放他回去睡,而是不能放。
跟少爷拉拉扯扯的就算了,万一到时候Omega失去神志爬上晁澈的床向他讨吻怎么办?
吃过午餐后,两人就形影不离地回到了陆庭鹤的房间。
陆少爷一站住,身后的沈泠也就不动了。
“去拿你的背包。”Alpha像从前那样吩咐他,“再回原来的酒店收拾一下我的东西。”
陆庭鹤一开口,沈泠本能地就想服从他的命令,标记者的信息素及标记者本人的指令,都会引发被标记者难以克制的臣服欲。
一旦生出不肯服从的想法,沈泠就感觉自己难受得想要发抖。
可是另一种更为强烈的本能让他紧紧地攥住了陆庭鹤的手腕……他不能离开他,哪怕只有一秒钟。
于是沈泠最终只是跟陆少爷大眼瞪着小眼。
“去拿你的背包,”陆庭鹤特意放缓了语速,“听不懂吗?”
沈泠看上去好像很纠结,但还是一动不动。
陆庭鹤释放了一点信息素,带着精准的指令信息,于是Omega立即便表现出了痛苦,抓住他手腕的力道倒是松了松,可沈泠很明显地开始浑身发抖。
无奈的陆庭鹤只好收回了指令。
也不知道是不是陆少爷的信息素有毒,反正咬完之后沈泠就跟掉了智商似的,就像鸟禽类破壳后会将第一眼看见的活物当成亲妈并无脑跟随。
这个Omega似乎也对少爷产生了类似的印随行为。
“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沈泠眼盯着他,很小声地哀求:“你别那么大声……我的腺体会很痛。”
他也不想这样黏着Alpha,可他现在就像一个渴急眼了的人,离开陆庭鹤这个唯一的“水源”,就会立马枯死。
求生的本能让他被迫紧抓住了陆庭鹤。
陆庭鹤刚才就在网上搜索了相关信息,据说Omega在接受标记后的确会产生类似反应,只是沈泠看起来格外严重而已。
这也并不奇怪,应该是两人等级差异太大的缘故,高等级的Alpha的信息素令沈泠的腺体感知神经短暂性地崩溃了,进而影响了他的大脑。
麻烦的劣等Omega,陆庭鹤心想。
他只好拉着沈泠一块过去,然后将Omega的东西胡乱往他背包里一塞,接着脸色阴沉地帮他背上。
回到了原来的酒店,沈泠也没有好转,陆庭鹤一只手让他紧紧拽着,只能腾出一只手来收拾行李箱。
不过少爷只用一只手,也能“身残志坚”地将行李箱折腾出摔摔打打的动静。
也不知道沈泠是怎么把那些东西妥妥帖帖且分门别类地在行李箱里码好的,少爷装一半漏一半,最后干脆把不怎么重要的东西都给丢了。
“下次再咬你我就是狗。”陆庭鹤回头恶狠狠地对着沈泠说。
咬是陆少爷不由分说,强硬地把沈泠摁在枕头上非要咬的,现在咬完了又气急败坏地开始吼他。
沈泠不敢说,但心里还是觉得他的Alpha是个神经病贱|人。
陆庭鹤又转过来,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大脑混乱的沈泠觉得少爷好像凭空长出了一个狗嘴,对着他“汪汪汪”的叫个不停。
吵死了,还弄得他的腺体很痛。
因为是临时决定回程,所以陆庭鹤没有通知司机邵叔,而是随便打了一辆车回去。
沈泠坐也不好好坐,安全带还是陆少爷纡尊降贵帮他系好的,一个不注意,Omega就又悄没生息地凑了过来。
微烫的呼吸已经欺近了陆庭鹤的唇角,前面是个素不相识的司机,而且看起来视力正常,因此陆少爷一巴掌捂住了沈泠的嘴,无情地将人摁了回去。
他皱了皱眉:“安静一点。”
沈泠其实很安静,他没说话,只是本能地渴|望Alpha的信息素。
陆庭鹤的这个动作让他本就凌乱的脑海中开始飘起了昨晚的零碎画面。
那个陆庭鹤急躁而粗|鲁,绝不像现在这样冷静。
他把两个人的并到一起,不断地压碾而过,滑腻的水声互相纠缠着。
巨大的落地窗前并没有窗帘遮挡,可因为连绵不散的雪雾,房间里几乎没有一丝光。
沈泠开始感到呼吸困难,腰脊滚上一层酥|麻的痒。丝丝缕缕的栀子花香将他笼在了怀中,陆庭鹤松开了捂住他下半张脸的手。
接着是滚烫的吻……
很舒服。
现实里,他拉着陆庭鹤的手,然后按到了自己腿间。
“沈泠?!”
沈泠失神地望向他。
陆庭鹤干脆将他两只手都捉过来牢牢锁住,然后对驾驶座上的司机说:“先去最近的药店一趟。”
……
在给沈泠又用了一支抑制剂后,沈泠总算安分地睡了过去。
不过普通药店买不到他平时用的那种特制的抑制剂,刚刚注射完的时候,沈泠产生了一些不良反应,一直嘟囔着说痛。
陆庭鹤只能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手掌隔着聊胜于无的抑制贴握住Omega的后颈,然后释放微量的信息素进行安抚。
好在前座的专车司机是个中年Beta,轻微量的Alpha信息素于他而言,还不到能被明显感知到的程度。
几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陆家别墅门口。
沈泠还没醒,陆庭鹤有些不耐烦地掐了掐他的脸颊,提醒:“到了。醒醒。”
沈泠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陆庭鹤下了车,活动了一下被沈泠压酸的手臂,嘴里忍不住抱怨:“一路睡得跟猪一样。”
一觉醒来,沈泠已经有点不太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睡在陆少爷怀里了。
“不好意思啊。”
陆庭鹤转过头,沈泠的眼神似乎已经恢复了清明。
好得这么快?
沈泠跟少爷对视了一眼,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陆庭鹤……为什么要这样盯着他看?
少爷一回头,沈泠就下意识地跟着他一起往里走。
“行李不用拿了?”
陆庭鹤一想到自己刚才一手拽沈泠,背上两个背包,另一只手还拖着一个行李箱,就感到格外来气。
大少爷长这么大没吃过这种苦,而这一切都是沈泠这个不禁咬的Omega害的。
被提醒之后,沈泠就回去将司机拿下来的行李背到了自己身上,然后拽上那个巨大的行李箱跟上了陆少爷。
陆庭鹤听见滚轮的动静,再次回过头,哪怕恢复了清醒,沈泠也依然还处在发热期,没跑两步就开始脸红气喘。
于是陆少爷又气势汹汹地抢走了他手里的行李箱跟另一个背包,声势浩大地进了别墅。
沈泠觉得头有点疼,今天一整天的记忆都很凌乱,他也不知道陆少爷究竟在生什么气。
上楼回房间的时候他还在想,马上就要开学了,明后天说什么也要哄陆少爷多写几张试卷。
一开门,麻烦的陆少爷就坐在他卧室床上。
“刚刚在车上不是死活要亲?”陆庭鹤阴着张脸道,“马上滚过来。”
沈泠磨磨蹭蹭地放好背包,接着又去开了点窗通风。
“耳朵聋了?”
沈泠这才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床边,陆庭鹤很顺手地揽住了他的腰,Omega的意识清醒了,可临时标记的作用却尚未退去。
还没有开始亲吻,只是肌肤相贴,就令沈泠感觉到一种酥|麻的颤栗。
清醒的沈泠并没有完全沉沦,他只觉得莫名恐惧。毕竟沈泠知道这并不是因为两个人情投意合,而是临时绑定的两个信息素共同制造的“谎言”。
相爱只是一种幻觉。
只是临时标记就已经这样了,如果是完全标记呢?
还好他没有办法被任何人彻底标记……
第29章
高三下, 成人礼。
和光中学每年都会为即将毕业的高三年级举办一场隆重而繁琐的成人礼。
就连陆峙也在百忙之中抽空来了一趟,不过比起陆庭鹤的家长,他更像是作为校董之一的身份出席了这场仪式。
陆少爷大半个上午都在宿舍里睡觉, 等到操场上的仪式行将结束,他才不紧不慢地下来走了个过场。
在场的高三学生每人手里都被塞了颗氦气球,拿到气球后,大多数学生都提笔在上面写下了目标分数和理想的院校, 又或者是对未来人生的美好憧憬。
陆少爷转了转笔,在气球上画了个一气呵成的鬼脸。
画完了, 他又偏头去偷看沈泠写了什么, 只见Omega手里的那颗气球上一本正经地写着八个字。
功不唐捐, 玉汝于成。
这什么文绉绉的古代话?
陆少爷过生日时都懒得许愿,反正无论他想要什么,马上就可以得到,再难得的东西,跟陆峙闹一下也就拿到手了。
当然,除了让他妈跟他爸重归旧好。
指望对着那几根破蜡烛许愿, 或者放个气球到天上,神明就多管闲事地替人把愿望给实现了,未免也太异想天开。
真这么灵人类也不必用功读书工作了,每天就在那放一堆气球打窝, 自会引得心善的神仙上钩。
可是当无数气球伴随着音乐声和嘈杂的欢呼声飞向天空时, 就像是有人往湛蓝的空中撒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糖纸。
其实还挺漂亮的。
然后他看见属于自己的那颗气球底下绑着的彩线无端与沈泠的那颗纠缠在了一起。
沈泠没看多久就低下了头,转而望向陆庭鹤。两年时间一晃而过,陆庭鹤的样子似乎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只是轮廓线条逐渐锋利起来,五官仍然浓艳逼人, 不过现在应该没人再会质疑他的性别。
高鼻梁,睫毛长而密,骨骼近乎完美,那张脸的轮廓像是由名工巧匠细细雕琢出来的,没有一处冗余。
下颌骨下两厘米左右的位置上,有一颗褐色的小痣。
不知道是一开始就有,还是后来才长出来的……
“看够了吗?”陆庭鹤忽然低头和他对视。
沈泠“嗯”了一声。
大概是Omega的反应太平淡,陆庭鹤轻轻一挑眉:“嗯?”
“不让看吗?”沈泠说,“我不知道,不好意思。”
“……”
陆庭鹤再次确认了,沈泠绝不像看上去的那样乖巧老实,这就是个惯会演戏的小骗子。
下午他们在陆庭鹤的宿舍里接吻。
晚上忽然下了场中雨。
本来安排在操场上的活动取消了,众学生只能蔫巴巴地回到教室里,不过今天没人愿意老老实实地上晚自习,于是大家便积极地把桌子椅子都挪了,开始在班上玩起了游戏。
陆少爷今晚不知道为什么,手气奇臭,几次抽奖都抽到了破烂。
沈泠虽然并不怎么积极参与,不过抽到的都是正常的零食和小玩偶,而陆庭鹤抽到的不是真题套卷就是一大桶洗洁精,他要那两玩意干什么?
从隔壁班偷溜过来凑热闹的向子恒笑得直不起腰:“不是,你们班谁负责采购的啊?一会儿是不是还有大米和油?”
向子恒一语成谶,果然有。没过一会儿,又让少爷抽中了一袋五十斤的大米。
这回连沈泠都忍不住笑了。
陆庭鹤把抽到的破烂都丢给了沈泠,让他搬去丢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奖品里还掺杂着一条看上去有些廉价的红绳手串,上头串着一粒桃木。
鬼使神差地,沈泠将那条手串扣留了下来。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卷子越写越多,可假期却越来越少。
难得的一个完整周末,沈泠居然不在家里。
陆庭鹤冷着脸从某人空空荡荡的卧室里回来,刚打算开电脑玩游戏,忽然瞥见架子上摆放着一沓整理好的情书。
应该是阿姨们收拾的时候放上去的。
毕竟是写给自己的情书,陆少爷对其中的内容也并不是一点都不好奇。
有人喜欢他,陆少爷觉得理所当然,无非是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家世,或是喜欢他的钱。
陆庭鹤从中随手挑出几封颜色漂亮的情书,拆开后囫囵吞枣地扫了几眼。
少爷越看越不耐烦,正打算给沈泠打个电话,让他立马滚回来,却忽然瞥见了一个眼熟的落款——
谢清羚。
再扫一眼开头,To:沈泠。
你应该会有点惊讶吧,不用急着往下看,这就是一份情书,告白信。对,我喜欢你。
……
沈泠今天醒得很早。
简单洗漱过后,他就搭乘公交去市图书馆学习,中午沈泠不打算回去,就在便利店里买了两个饭团吃。
下午则是跟谢清羚约好了去一家咖啡店写卷子,顺便把自己的理科笔记拿给她去复印。
“谢谢啊,”谢清羚额外点了一块小蛋糕推给他,“我用完了周一就还你。”
“不用谢,多亏你分享的学习思路,我的英语成绩也进步了非常多。”
谢清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小泠,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有点像人机……你不要再一本正经地跟我讲这种话了。”
“很奇怪吗?”
“很奇怪啊!”
沈泠从善如流:“好吧。”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其实也有一点可爱。”
沈泠点头:“谢谢。”
谢清羚一只手托着脸看他,又笑了。
“别笑了,认真学习,”沈泠提醒她,“你上次排名退步了。”
“知道啦,”谢清羚说,“我妈给我请了新家教,最近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家里,我都在马不停蹄地苦学,就是为了能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学。”
说话时谢清羚始终注意着沈泠的神色,她一直以为沈泠早就看见了那封信,不回应,其实也就是拒绝的意思。
谢清羚心里虽然不免有些失落,但觉得两人能像现在这样,继续当个朋友,其实也不坏。
沈泠脸色未变,注意力仍在眼前的题目上,他的理想大学是全国顶尖的院校,谢清羚也想去,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又震,沈泠有点烦地打开了手机,果然是陆庭鹤。
“我接个电话。”他对谢清羚说。
“好。”
沈泠走到咖啡厅外,接起了少爷催命似的电话。
“怎么了?”
“你人在哪儿?”不等沈泠回答,少爷又道,“马上给我滚回来。”
沈泠皱了皱眉,陆庭鹤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坏了,而且难以沟通。
“很急吗?我还有事。”
陆少爷冷笑一声:“现在、立刻,滚回来。听懂了吗?”
忽然发火的陆少爷只能顺毛哄着,沈泠顺从地“嗯”了一声:“你等一会儿,这边回去有点远。”
陆庭鹤挂断了电话。
沈泠急匆匆地回到咖啡厅,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不好意思,我得先回去了。”
谢清羚有些意外:“不是才刚来吗?”
“家里有急事。”
“好吧,”谢清羚找店员要了打包盒,“蛋糕你还一口没吃呢,带回去吧。”
沈泠接过了打包盒:“谢谢。”
“下周还在这里见面吧?”谢清羚道,“我还有几道题想问你呢。”
“好。”
怕陆庭鹤等着急了,沈泠是打车回去的。
他之所以今天天刚亮就出门了,倒不是因为在家里没有自控力去学习,实在是陆大少爷太过烦人,最近更有些变本加厉的苗头。
周末一天下来要亲八百回,从床上起来了要“奖励”,打开了书包要“奖励”,摊开了卷子也要“奖励”。
做对了题目要“奖励”,做错了题目要“安慰”。
沈泠感觉自己的嘴都让少爷亲得有点秃噜皮了,而且Alpha总喜欢没事找事地打断他学习,害他只好找借口跑出来了。
紧赶慢赶地回到了别墅,沈泠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先去了陆少爷的房间。
“去哪儿了?”
“图书馆。”
“一整天都在图书馆?”陆庭鹤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家里没地方让你学?没椅子坐?”
顿了顿,又问:“打车回来的?”
沈泠点了点头。
“手机拿过来。”
陆庭鹤本来想看一眼他打车订单的起始地,没想到刚接过手机,就瞥见谢清羚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他立即点进了两人的聊天记录。
谢清羚:-到家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沈泠:-我到家了。
谢清羚:-好。[动画表情]
“图书馆?”
沈泠本来也没想隐瞒什么,只是陆少爷说话太急,没给他留下继续往下汇报行程的余地。
“上午在图书馆,”他老实说,“中午去了一趟便利店,下午跟谢清羚约好了在咖啡店一起写试卷。”
“哦,”陆庭鹤意味不明地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谢清羚。”
沈泠还是不知道少爷今天抽的什么风,他解释道:“我跟清羚是朋友。”
Alpha一挑眉:“清羚?”
“清、羚。”
陆庭鹤冷笑着将那封情书劈头盖脸地砸到了沈泠身上:“打开看看。”
沈泠捡起那张信纸,然后迅速扫了几眼。
“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沈泠以为别人放在他桌斗里的情书,都是要让他转交给陆少爷的。
“你不知道?”陆庭鹤似笑非笑地盯住他,“你是我养的,谁允许你在外面勾三搭四了!”
沈泠意识到Alpha这次好像并不是普通的生气,于是也不敢再多辩解,直接就认了错:“对不起。”
但他这句“对不起”好像适得其反,陆庭鹤忽然起身,接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一股蛮力将他甩到了床上。
沈泠刚想爬起来,陆庭鹤就掐着他后颈将他重新摁了下去。
“跟她也亲了?”
沈泠被他掐得有点懵,一时没顾得上否认,Alpha的力道更重了一些,声音几乎贴在他后脑勺响起:“你果然跟你那个妈一样,都是婊|子!”
“我跟她没有……”沈泠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陆庭鹤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你别这样……”
“别怎样?”
Alpha将覆在在颈后的抑制贴一点点撕开:“怕我把你上了?”
“你妈能让我爸上,你不能让我操?你难道比她高贵么?”
陆庭鹤说的轻描淡写,可沈泠却觉得浑身发冷。
有什么忽然哽在了他的喉口,让他难以再发出声响——
作者有话说:陆:叫我陆庭鹤,叫她清羚,呵呵。
第30章
晚上沈泠没能下楼吃饭。
还是头一遭, 陆庭鹤全凭本能,何况心里还带着股没来由的火,下手自然也没什么轻重。
Omega好像被他弄得很痛……
不是好像, 是事实。
蜷缩在被子里的沈泠脸色苍白,方才被情|欲碰撞出来的潮热退尽,于是一张脸就只剩下了白。
陆庭鹤朝着床头走来的时候,沈泠仍然闭着眼睛, 少爷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没轻没重地掐了掐他的脸。
“张嘴。”
沈泠一动不动, 好像没听见。
陆庭鹤干脆往营养剂里戳了根吸管, 硬塞到他嘴里:“装死呢?你敢不喝试试。”
威胁完了, 沈泠果然慢吞吞地抬起了眼皮,然后从被子里伸出一截手臂,要去接陆少爷手里的营养剂。
陆庭鹤没松手:“没让你拿,就这么喝。”
沈泠的手背上躺着一个明晃晃的新鲜牙印,差一点就要见血。Alpha低头盯着那只细长而苍白的手上泛红的印,喉咙不禁又变得干涩。
攀到顶点的时候, 陆庭鹤本能地想要标记他,可沈泠却用手拼命地捂住了自己的腺体。
又不是没咬过。
一次还是两次有什么区别?
不过要想掰开那只手其实很容易,只要他想,Omega的任何抵抗在他这里都会显得毫无胜算。
何况只用临时标记, 就可以让这个不听话的Omega立即变得驯顺、乖巧。
可他就是要沈泠清醒地感觉到疼, 感觉到他被自己完全占有,要让他长记性,让他知道他究竟是属于谁的。
不让咬腺体,那陆少爷就咬他的手背。
沈泠几口将营养剂喝完了,他有意避开Alpha像要将他盯透的灼烫目光, 不动声色地别过了半张脸,声音显得沙哑而生涩:“我回房间……”
陆庭鹤掐着他的脸颊,将他的脸硬掰过来,对向自己:“还痛吗?”
“……还好。”
“要不要去医院?”
沈泠摇了摇头。
“急着回房间干什么?”陆庭鹤道,“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沈泠轻轻抓住他的手腕,Alpha掐得他有点痛:“我想洗个澡。”
“这里有浴室。”他说,“就在这洗。”
“衣服……”
“穿我的。”
陆庭鹤明显不是在跟他商量的语气,沈泠缓慢地坐了起来,看向陆少爷,沉默。
他的衣服不知道去哪儿了,被子底下就剩个单薄的人,可陆庭鹤却始终盯住他不放。
起来时他动的很小心,可还是不经意扯痛了伤处。底下还脏着,稍动一动,就是一股冰凉湿|腻的触感。
沈泠面颊忍不住开始发烫。
“怎么不去,这就走不了了?要我抱你?”
沈泠摇了摇头:“帮我找一下衣服,可以吗?”
“麻烦什么?”陆庭鹤干脆利落地把被子掀开,然后将沈泠从床上抱了起来,“进去了不是也要脱|掉。”
忽地腾空的惊吓感令沈泠本能地搂紧了陆庭鹤的脖子。
进了浴室,陆少爷好像也没有要放下他的意思,他抱着沈泠在洗手台前站定了,然后腾出一只手,掰开仔细观察了一下。
很红,而且看起来肿得很厉害。
一开始陆庭鹤还以为他会哭,可沈泠把嘴唇都咬破了也不吭声,全程都倔得莫名其妙。
而且很干涩,根本打不开,用力也不行。
陆庭鹤稍微释放了一点信息素,将人控制在即将进入发热期的临界点上,果然,Omega很快就变得媚顺、潮热,连带着触感也变得软。
这次倒是成功了,但沈泠还是挣扎得很厉害。
陆庭鹤皱了皱眉,干脆将人折压了起来,死死掐住tui|根,让他没法再缩再躲。
“别看了……”沈泠的嗓音显得有点艰涩:“行吗?”
说话时他下意识地推了推Alpha的肩膀:“你能不能……先出去?”
陆庭鹤将他抱到里间,放下来,他并没有马上出去,而是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我不知道那里是你的生|殖|腔。”
既不是Omega的发热期,陆庭鹤也没有给他临时标记,纯靠蛮力和本能往那里din,怎么可能不疼?
沈泠的确一声都没有叫,可他痛得干呕了。
现在回想起来,陆少爷不免有些心虚。
但是要大少爷跟人道歉是不可能的,何况这个Omega本来就是属于他的,身体是他的,生|殖|腔当然也是他的。
碰了就碰了。
谁让他不求饶、不吭声,连句讨好人的话都不会说。
都跟他好了,还跟别的Alpha出去约会,去咖啡厅写卷子?
呵呵。谁信。
“但我最后不是也没进去吗?”
沈泠垂着眼帘,没说话。单论结果来说,确实是这样,但他知道Alpha并不是不想,而是进不去。
“下次我会注意。”陆庭鹤紧接着说,“但是你别跟我甩脸子。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冷着张脸?”
沈泠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有点冷,可以洗了吗?”
陆庭鹤这才松开了他的脸颊。
趁着沈泠去洗澡,陆少爷打开他手机,把所有看不爽的人全删了。
有的人名陆庭鹤不认识,但一看头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也一并删了。
他不认为Omega的列表里会有什么重要的人,他最重要的人就只有陆庭鹤。
少爷故意把谢清羚留到了最后,他想了想,随后拍了一张躺在垃圾桶里的情书的照片,发给了谢清羚。
“沈泠是我养的,早就让我chao烂了的玩意,就算我玩腻了也是我的,你是什么东西也想来碰?”
谢清羚很快回了消息,陆庭鹤没看,确认她看见了自己发的,就将她也删除了。
除此之外,沈泠的手机也没什么可看的,他不玩游戏,手机桌面上除了基础的App,就是和学习有关的软件。
相册里也大都是题目、写好的练习题和试卷。
书呆子。
其中间杂着几张栗子的照片,那肥猫越长大越丑了,果然便宜没好货。
下一张照片,就是栗子一脸不情愿地趴在少爷的腿上,伸着两只前爪,很有些谄媚劲,就为了讨陆少爷手里的那根猫条吃。
也不知道沈泠什么时候拍下的照片。
如果说这张照片,还不太能看出他究竟是在拍人还是拍猫,那么再接下来的一张人像图,就显得很耐人寻味了。
那是在学校的宿舍里,光线昏暗,拍摄者不知是技术堪忧,还是手抖,镜头几乎晃出了虚影。
这是一张陆庭鹤熟睡时的侧脸。
Alpha把沈泠的手机从里到外翻透了,也就只找到这一张“罪证”。
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浴室里的水声早已经停了,但沈泠却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陆庭鹤走过去拽了拽门把手,发现门被反锁了,于是他不耐烦地砸起了门:“好了没有?”
过了一会儿,沈泠才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陆庭鹤耐着性子问:“洗好了怎么不出来?”
“衣服……”
陆少爷这才想起来,自己既没给他拿浴巾,也没拿衣服。
“等着。”
说完,他就打开衣柜,就近翻出了一套睡衣和浴巾,从门缝里塞了进去:“没有不知道早点吭声吗?”
“哑巴了?”
沈泠低声道:“我错了。”
片刻后,沈泠顶着湿淋淋的头发地从浴室里钻了出来。
原本苍白的脸颊总算被水蒸气烫出了几分血色,他捡起自己被丢到地上的书包,起身的时候才瞥见谢清羚让他带回来的那块蛋糕和情书一起被丢进了垃圾桶。
“以后出门必须经过我的同意,”陆庭鹤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再让我发现你跟哪个Alpha纠缠不清,你等着死吧。”
沈泠沉默不语。
“说话。”
“我知道了。”
……
不知道是不是沈泠的错觉,这之后,不止是谢清羚,之前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同学也莫名疏远了他。
沈泠没去询问原因,想也知道,大概率是陆庭鹤跟他们说了什么。
他现在的一切都是陆家给的,陆少爷不高兴就要收回一些东西,那是他的权利,沈泠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跟他抗争。
况且问出口了,别人也尴尬,何必呢?
借出去的理科笔记本在沈泠周一到学校前,就已经放在了沈泠桌面上。
高三最后的三个月,他和谢清羚在学校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却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某天午休,陆庭鹤忽然送了他一只很贵的手环,说是定制款,和他腕上的款式很像。
除了智能报警、信息素和心率监测功能,大多数特殊人种都会使用智能手环来辅助调控自身信息素的收放,以及对外界信息素的拦截与屏蔽。
等级越高的特殊人种,越能将手环的辅助功能利用到极致。
可沈泠是个患有腺体功能障碍的劣等Omega,经历了这么多次发热期,他甚至都没能摸索到信息素的开关在哪儿。
如果不用抑制贴,他的信息素就会到处乱飘,污染周围的空气,这是陆少爷告诉他的。所以沈泠只要出门,就会在颈后糊上阻隔贴,以免影响他人。
这么贵的手环其实对他并没什么用,但陆庭鹤要求他必须二十四小时戴着,敢摘就等着死。
Alpha总这样威胁他。
沈泠当然还是很听少爷的话,他说不让摘那就不摘吧。
自从那天之后,陆庭鹤食髓知味,只是亲嘴已经不够了,他开始索取更多。
如果乖乖的不反抗,就可以勉强再睡上三四个小时,可一旦让Alpha觉得不高兴了,那第二天沈泠就别想去上课了。
沈泠在很小就学会了忍耐和承受,所以适应之后,就会尽量在床上表现出乖顺的样子,好让陆少爷满意。
他想,只要熬到毕业,等他去了其他城市念书,两人不再每天腻在一块,或许两个人的关系也就这么和平地淡了。
再然后……陆少爷大概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想起他。
也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陆庭鹤就会觉得厌倦了。怎样都好,能不痛不痒的断掉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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