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祁府内乱/真死假死啊/许绾绾怀孕上门^^……
祁老夫人听到温玉还坚称推车上的人是祁晏游时, 只觉得一股怒火直顶上头皮。
一来是二儿子筹谋许久的宴会被这样的晦气事儿打断,祁老夫人本就心烦,二来是眼下又是热夏, 晒的祁老夫人头昏脑涨,心情不善,而最重要的是,身后是一大群宾客、亲戚, 所有人都在看着, 祁老夫人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她儿子没死这件事儿本就不能细敲,最好含含糊糊, 黑不提白不提的混过去, 只要确定不是她儿子,赶忙把人送走就行了, 可温玉偏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说了不是她儿子不是她儿子, 温玉偏偏要说是!她那双眼睛是被狗吃了吗?
她真搞不懂, 温玉为什么偏偏要对着一个旁人说是晏游!
“你还不住口!”祁老夫人大喊道:“来人,把大夫人拖回去!”
这一下, 周遭的人都吃了一惊。
祁老夫人从没有对温玉动过粗。
以前祁老夫人对温玉还算客气,一来是因为温玉手里捏着中馈,二来是因为温玉性子硬,仗着自己娘家, 从不曾对外服软,所以祁老夫人也不敢端着婆母的架子去欺压温玉。
但近来, 温玉一交了中馈,二一直在府内休养,对外都是一副被夫君的死讯抽干了骨头,软了脊梁、再也硬不起来的软弱样子, 三呢,祁二爷又迅速崛起,祁四又定了个大好人家,儿子有钱,女儿嫁得好,祁老夫人的骨头一下子就硬起来了,对温玉说话也硬了很多。
祁四不喜温玉,见母亲叫人去拖拽温玉,祁四就当没听见,只往后挪了两步,正钻到一旁的纪鸿身边,纪鸿根本不知道祁府里面这些弯弯绕绕,只以为祁四是被尸体吓到了,不做多想,立刻将祁四护至怀中。
“鸿郎,我怕。”祁四被心上人拥着,一时都将四周的事儿忘了,甜蜜蜜的往纪鸿怀里一钻,轻声撒娇道。
“没事。”纪鸿抱着她,道:“剩下的事儿让二哥来,二哥若是忙不过来,我就去搭把手,一会儿你回去歇着便是。”
虽说有点出格,但是他们已是未婚夫妇,纪鸿也不怕被人议论。
祁四躲到了纪鸿这里,祁二爷无处可躲,却也不愿意管母嫂争端,干脆硬着头皮只站在一旁、隔岸观火。
反倒是一旁的一个亲戚瞧着不忍,上前道:“老夫人,大夫人也是伤怀,一时认错了人而已,您也不必动怒。”
这亲戚是方才在席间将温玉扶起来的那一位,是祁老夫人的兄长的亲姐姐,按着身份,温玉该喊对方一声“姑母”。
祁姑母到现在都不觉得温玉如此有什么不对,甚至见温玉还很可怜,便站出来替温玉说上一句话。
人嘛,看见自己亲人死了,一时失态也正常,倒是祁老夫人的态度格外奇怪,说她讨厌温玉吧,她将温玉好生留在府里,说她喜欢温玉吧,温玉不过是失态几分,她就如此呵斥,真是叫人琢磨不透。
“伤怀?天底下就她一个人伤怀!所有人都得围着她转!”祁老夫人这个人就是受不得劝,被人越是劝说她、拦着她,她越要抖威风,显得自己厉害,这祁姑母刚才不站出来说话就算了,现在姑母出来了,祁老夫人更厉害了!
她转头对着温玉道:“你死了夫君,我就没死儿子吗?你一死了夫君就生了病,将一大堆家事都堆到了我这个老婆子身上!眼下家里做宴,你一点帮不上忙,还在这胡搅蛮缠,你二哥跟你四妹都说了不是我儿,你却还要在这闹来闹去!谁家死了人、日子就不过了?还不快回府去,叫捕快把尸送走!”
越说越恼,祁老夫人甚至都不顾尸臭、怒气冲冲的向前一步,祁老夫人正恼怒喊话的时候,在推尸车旁的温玉似是惶恐般的向后退了一步,两眼含泪道:“娘,二弟,你们怎么会认不出来呢?这就是夫君啊!”
“什么夫君!认一个瞧不出来的尸首喊夫君,你这双眼真是瞎了——”祁老夫人怒骂着、上前两步时,温玉正退过身来,露出推尸车上祁晏游的脸。
祁老夫人的话喊到了一半时,那双含着厌烦与冷漠的老眼正对上那尸体。
那是怎样一具尸体?
肌理被水泡烂了,腐烂生脓后被鱼虾啄食,骨肉中有细小的虫蚁穿梭,一股腐烂发臭的味道直直的刺着人的鼻子,甚至刺着人的眼睛,看一眼这尸首,人的眼眶都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样疼,下意识的想要捂着眼睛避开。
可是祁老夫人避不开。
她在看到尸体那张脸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动不了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变成了一颗死木,僵硬的立在原地,到了喉咙口的骂声怎么都吐不出来,只剩下些许气音在她的喉咙中不甘的冒出,细细听来,是一阵“嗬嗬”的气音。
祁老夫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她看见了那推尸车上的尸体的脸。
那张脸,是她做梦看见都会笑出来的脸,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那眉眼,就算是泡的浮肿,她也能一眼认出来,这是她的儿啊!
这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儿啊!
这是她的儿啊!
祁老夫人一眼望见,只觉迎头降下一木头巨锤,对着她的三魂七魄“邦邦邦邦”就是一阵猛砸,砸的祁老夫人头晕眼花,四肢发麻,后背骤然逼渗出一身冷汗。
她人还站在这里,但是魂儿却已经飞走了,只留下一具行尸走肉,眼睛也不会动了,就那样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尸首。
这是她的儿啊。
这怎么能是她的儿呢?
她的儿应该在许家村里好生藏着,抱着他新找的黄花大闺女生孩子,生多多的孩子,每天被人伺候着过好日子才对!
他怎么能变成这样、这样躺在推车上?她的儿得多疼,多冷啊!
祁老夫人怔怔的看着这推车上的人,随后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直接往后跌去!
刚才还是那样一个凶神恶煞、满身是劲儿的小老太太,好像跟谁都能干上一架似的,但谁料一转眼,这小老太太突然就倒了!
方才来劝说老夫人不必责怪温玉的祁姑母眼疾手快,将祁老夫人又扶起,这一跌一扶之时,温玉忙开口道:“二爷,二爷,快来扶起婆母,婆母伤心过度、竟是都站不起来了。”
祁二爷当时站在一旁坐山观虎斗,等着他娘把温玉带回府,但谁料到他娘竟然一下子倒过去了!
娘怎么会倒过去呢?
祁二爷茫然上前,就见他娘面如金纸般倒在地上,嘴唇呢喃着再说什么,说什么也听不清楚,祁二爷急的直跺脚,连忙问:“这是怎的回事?”
一旁的祁姑母便道:“你娘瞧了一眼尸首便倒过去了,想来也是吓到了。”
怎么可能?祁二爷不信。
温玉也在一边儿哽咽着道:“婆母定是心疼夫君,一时难以接受,吓倒过去了。”
祁二爷听了这话更不信了,这推车上的人也不是他哥啊!他下意识站直了身子,往推车上的人看去。
就这一眼,祁二爷如坠冰窟。
一张与他四分相似的、惨白腐烂的脸,凶狠的撞入他的眼眸之中,将祁二爷骇的向后退了一步,这一步退时,他竟是脚软三分,一步没站稳,整个人狼狈的跌坐到了地上。
“这这这——”他指着那木推车,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大哥,大哥!他的大哥!
“大哥死了,大哥——”祁二爷跌坐在地上,狼狈的喊道。
“不!不!”一旁躺着、被祁姑母扶着的祁老夫人颤抖着说:“你大哥没死,这是假的,这是假的!那不是你大哥!”
“听听。”温玉守在祁老夫人身边,一脸难过道:“婆母都发了癔症、开始胡说八道了。”
——
“前面好像出事了。”
府门口前,纪鸿本是揽抱着祁四姑娘、等着前头祁二爷处置完结果,再一起回府的,但不知为何,前方的祁老夫人和祁二爷相继晕倒、跌坐,瞧着一片混乱。
“我过去看看。”纪鸿道。
“不!”祁四姑娘刚才在纪鸿这里还愿意装一下柔弱,但是涉及到她的那些家事,她就赶忙将纪鸿摁了回去,道:“我自己去看看,你在这里歇着便是。”
说话间,祁四给了一旁跟捕快交涉的老管家一个眼神,老管家立刻跟着祁四一同上前。
各家有各家的阴私,祁四不愿意让纪鸿知道太多她们家的事儿。
纪鸿便站定脚步。
而这时候,祁四已快步走向府门前方。
恶臭袭来时,祁四用手帕捏捂着鼻子,拧眉厌烦走来,而祁二爷见她来了,颤巍巍的伸出手,往推车方向一指。
祁四一边走过来,一边顺势看过去,道:“怎么回事啊?二哥,你怎么还没——啊!”
温玉让开后,那推车上的尸体一览无余,祁四一眼望去,顿时如同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这怎么回事?这怎么回事啊!”
“老管家!老管家!我大哥死了,我大哥死了!”
一旁的老管家先是倒吸一口冷气,说了一声“不可能”,随后一眼望过去,瞧见推车上的人的时候,老管家双膝一矮,竟是“噗通”一声跪下去了。
“大爷啊!大爷!”跪下去之后,老管家一路膝行爬过去,爬到尸体前嚎啕大哭。几天前见过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一转头,就成了一具尸体呢?
这是怎么回事啊!
老管家大哭,一旁的祁四也跟着又惊又怒,跺着脚喊:“为什么是我大哥?这怎么会是我大哥!我大哥怎么会死!”
祁四慌乱之下,竟然喊出来这么一番话来。
怎么会是她大哥呢?
她想不明白啊,她大哥怎么会死啊!
而在这时候,一旁的温玉轻拧细眉,缓缓回过头来,那张润玉娇嫩的面上浮现出了些许不解,似是没听懂般,轻声细语的问:“四妹妹在说什么?”
祁四方才又喊又跳,但是被温玉一问,整个人突然僵住了,她拧着脖颈、慢扭过头来,就看见温玉站在那儿,一脸迷茫的回问她:“大爷不是早就死了吗?”
她睁着那双悲伤的圆眼,满是疑惑的重复着他们曾经说过的话,大爷早就死了呀,因与我争吵而负气离府公干,结果死在了公干途中,你们都不记得了吗?
温玉的话那么轻,那么缓,像是一根根尖锐的针,慢慢刺进了祁四的心口里。
——
那时正是一个艳阳日,火辣辣的日头晒在身上,将她从头到尾都晒的发烫,祁四却觉得心口一个劲儿的冒寒气,指尖都泛出冰凉的汗珠。
她的嘴唇哆嗦着,艰难地冲着温玉挤出来一个笑来,慢慢点头,说道:“是啊,大哥早都死了这就是大哥的尸体,没错,这就是大哥。”
他们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本来想暗度陈仓,但现在,这个谎成了真。
所有人都以为这谎是真的,现在这谎也真的变成了真的,他们明知道是假的,却也无法辩驳,就算是知道大哥的死有问题,也只能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他们只能咽下去!
“不。”被祁姑母扶着、躺在地上的祁老夫人还没认清楚形势,她两眼含泪:“不是你大哥,这不是!”
温玉在一旁瞧着,低头叹气:“婆母是伤心过度,遭了癔症了,这不是晏游,又是谁呢?”
婆母啊,晏游已经死了,这是你们亲口说的消息啊,怎么会错呢?
温玉那张温润的面上浮现出那样浓郁的悲伤,哀叹道:“可惜晏游不过二十年岁,却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不!”祁老夫人坐都坐不起来了,但听见这话时,竟然不知哪里来了力气,声音高亢的反驳:“我大儿没死!没死!这不是我大儿,他没死!他去了许家——”
一旁的祁二爷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祁四突然扑过来,用手里的帕子捂住祁老夫人的口,大声喊道:“娘!娘你怎么又发癔症了!不要胡说八道了,这就是大哥!方才都是我们看错了眼,嫂嫂说的没错,这就是大哥!”
若是这时候祁老夫人因为悲伤过度、胡乱喊出来什么不该喊的,叫别人知道大哥假死的事情,一切就都完了!
祁四捂着祁老夫人的口,又转头看向祁二爷,因为太过紧张和慌乱,祁四都没控制住音量,她的声线尖细的往上飚,几乎要刺破每一个人的耳朵。
“还不把大哥接回府里去!”祁四高喊道:“快啊!”
快啊!快啊!快啊!
快把大哥接回府里去,快把这场闹剧掩盖过去,快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二爷踉跄着爬起来,往木推车前奔去。
祁二爷去忙尸体,温玉本想去跟姑母、祁四一起将祁老夫人扶起来,但是祁四生怕祁老夫人这时候又说出来什么不该说的,所以忙道:“嫂嫂,你且去帮着二哥,我来忙活母亲,二哥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她想赶紧支开温玉,不想让温玉去跟祁老夫人离得太近。
这一刻的祁四面色苍白,神色紧张,不像是死了哥哥,反倒像是东窗事发、被人逮到了尾巴,任谁都能看出来不对,但温玉好似什么都没发现似得,顺从的点头,起身,走向祁二爷那头。
祁二爷还在跟对方的捕头交涉。
方才他们祁府说人不对,要捕头带走,现在又说人对了,要收下这尸身,来回换了一套说辞,以“肉身腐烂、看不清楚”为含糊过去。
捕头并未多想,只道:“既然祁府认了尸,劳烦祁大夫人来官府处签字烙印,落个凭证就是,我回去好走流程。”
祁二爷与温玉一同点头,祁二爷命一旁的小厮将哭的爬不起来的管家拖走,又命人将尸首带回去,而温玉则随着捕头一同烙印。
——
捕快从胸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官府书契,温玉拿来细细研读来看,见没什么问题,便以朱砂覆指,正要落印时,温玉突然问了一句:“大人,为何我家夫君的尸首回来的这么晚?”
捕快瞧着分外同情她这个死了夫君的女人,对她不设防,回了温玉一句:“祁大人的尸首在山州县被发现,据说验尸过后,发觉死的日期与其余官员日期不同,至于为何如此,官衙也在查,过几日兴许会在周遭村庄里找一找。”
温玉听闻此事,心里便是一松。
看来官府的人也不知道。
温玉略加思索,认为此事牵扯不到她。
反正就算是找到许家村,也只会找到许家人身上,是谁把祁晏游藏起来的?是许绾绾,是谁一手暗地促成了这件事儿?是祁老夫人,要慌张也该是祁府其余人、许家村的人慌张,她不过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女人而已,那位钦差想要扒,也得先扒开祁府,才能找到藏在最里面的她。
祁府是她的盾。
昔日冒充水匪,温玉处处做的妥帖,她不认为有人能捉到她。
思虑间,温玉放下心来,摁下书契,垂眸点头,转身离去。
——
温玉与捕快道别时,祁四已经与姑母一起将祁老夫人送回碧水院去。
回碧水院的这一路上,祁老夫人一直在嚎。
祁姑母耐着性子哄着,哄着哄着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便道:“你之前不是很坚强嘛,你不是说了嘛,谁都有死的时候,怎么突然间哭成这样了?”
刚才温玉哭了两嗓子,祁老夫人就骂温玉“瞎捣乱”,说温玉“耽误事儿”,看那模样,像是一点都不伤心,但谁能想到,一转头的功夫,祁老夫人就哭成了这个德行。
祁姑母哪里知道,之前祁老夫人不见失态,是一直以为她大儿子没死,所以才能端出来一副深明大义、冷静自持、宽容待人的模样,眼下祁老夫人猝不及防瞧见了她儿子的尸体,什么宽容,什么冷静,全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疯癫悲怆的母亲,当然会与之前不同。
反倒是祁四冷静一点,一听这话,祁四赶忙上去捂住祁老夫人的口,道:“母亲是被尸体吓着了,姑母不必担忧。”
祁姑母虽然觉得古怪,但是也不知真相,只能将这点疑惑压在心里,继续同祁四一起送人回碧水院。
回碧水院这一路上,祁四怕祁老夫人乱说话,所以一路死死摁着祁老夫人的口鼻,根本不敢离身,到了碧水院,第一件事儿就是先将姑母送走,生怕姑母留在这久了,听到些不该听的。
祁姑母被送走时,祁二爷则跟管家一起将祁晏游的尸身抬回府门去。
这期间,管家还哭晕在了路上,祁二爷吩咐小厮去将管家抬到厢房中休息,后匆忙将祁晏游尸身送到祠堂中,又去碧水院找祁四。
他得去问问祁四,到底该怎么办!
这对兄妹俩中,瞧着做主的是祁二爷,但是背地里出坏主意的却是祁四,祁四脑子活,总能想出来些法子。
祁二爷赶到碧水院的时候,祁四已经屏退了所有下人,正在哄祁老夫人。
祁老夫人自从得知大儿真的死了,一直闹个没完,老小孩儿撒泼一样吵。
“让开!让开!我要去找我儿,我儿没死!”尖戾哭嚎的声音从木槅花窗中飘出来,正落到刚走到厢房门口的祁二爷的耳朵里,祁二爷吓了一跳,匆忙左右看了一圈,见无人在此,忙跨过外间、冲入内间,撞开珠帘,冲里面喊:“娘!莫要喊了,仔细被人听见!”
祁二爷进来时,祁老夫人正坐在床上哭,哭到绝望处,一头扎在枕头上抽泣。
二爷这头也顾不上关怀母亲,而是拉着祁四问道:“四妹,眼下可如何是好?大哥他真死了啊!”
“还能如何?”祁四这一日也是筋疲力尽,拉过桌旁的圆凳一坐,颓然道:“死了就死了,你还能去闹吗?你去找谁闹?最多,最多派老管家去许家村看一看,问一问,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是这些事,却绝不能叫旁人知道。”
死了大哥,祁四也觉得难受,但是难受归难受,这日子也得继续过,他们这弥天大谎也得继续扯下去。
祁晏游也深以为然。
假戏成真,他们能有什么法子?只能继续唱下去。
——
这一对兄妹忙的一塌糊涂,谁都顾不上,在碧水院中商量对策,连宾客都扔外面没管。
等温玉跟捕快说完话,从府外折返回来,就看见满府的宾客在门口手足无措的等着。
按着道理来讲,府中生了这样的大事儿,应该是立刻给宾客赔礼、送走的,但是方才,祁府人都觉得这尸体不是祁晏游,不值当为了这么一个插曲而中断宴会,他们还惦记着打发了捕快、回来继续参加宴会,所以没有送掉宾客,结果到了门口之后,被祁晏游的真尸吓得魂飞魄散、理智全无,自己的性命都快顾不上了,更别提这满府宾客了。
宾客们被晾在门口,若是这么走了,显得无礼,若是不走,又无所事事,人家主人家正撞上新丧,他们总不能继续欢乐饮宴,两相为难,他们只能眼巴巴在门口站着。
幸好这时候温玉回了。
刚签完认尸公文的祁大夫人瞧着面色苍白,魂不守舍,但瞧见了满府的宾客,还是打着精神、撑着体面与宾客赔礼、一一送宾客离去。
宾客们也识趣,三三两两的都走了,没人儿留下生事端。
祁府闭门谢客,温玉也转身走向祁府,只是走进祁府正门之时,温玉下意识回头,看向方才的捕头,和方才放置尸体的地方。
一辆马车缓缓驶过,温玉只来得及瞧一眼,听见了些车轮声,后又将注意力挪回到了府门口。
若是她多观察一会儿,兴许能看到马车的不同,但同祁四一样,她没有那么多的力气去看旁人,她只来得及看一眼府门口。
——
捕头自祁府开始送客之后就离去了,看不见一点踪影,而放置过尸体的地方却留下了痕迹。
尸体的脓水浸脏了一小块地方,这一块地方永远飘着淡淡的臭味儿,每一个看见过这具尸体的人,在走过这个地方的时候,都会记起来这件事。
温玉想起来上辈子自己的惨状,便缓缓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头顶上的祁府匾额。
一想到接下来她将踏入一个怎样的祁府,温玉便觉得心中痛快。
祁府的匾额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些许金光,温玉瞧着瞧着,慢慢勾起了一个笑,转瞬间又消失,像是从不曾笑过一般。
她又一次,踏入这扇门。
祁府的桐木大门缓缓关上,将整个祁府封闭住,方才还热闹的祁府现在变成了一座安静的坟茔,之前做宴的桌椅器物还摆在花园之中,但其上只有残羹剩饭,见不到半点人儿气,刚才还欢笑着伺候的丫鬟们一点动静都不敢出,一个个面面相觑,低头收拾东西。
等温玉回来了,丫鬟们更是低着脑袋,如流水一般退下。
温玉从府门口往里走,便先去了一趟碧水院。
当时祁老夫人、祁二爷、祁四都在碧水院中,温玉到碧水院后,守在外面的丫鬟便来通报。
原本还趴在床上哭的祁老夫人听见温玉来了,一张老脸骤然狰狞起来,“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又将旧话重提:“都怪温玉!若不是她逼我儿子,我儿怎么会死?我要她赔命!”
祁老夫人对她的儿子太爱了,所以对温玉这个儿媳妇有一种天然的敌视,她儿子哪里出了问题,一定是儿媳的错,总之,要不是娶了温玉,她儿子就不会死!
见祁老夫人又要撒泼,祁二爷和祁四也只能哄着,但哄着哄着却怎么都哄不好,祁四来了脾气,大声喊道:“娘!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把这件事儿闹大吗?”
祁老夫人被自己女儿训斥一通,不敢相信的瞪大眼:“你竟训斥我?你不想为你大哥报仇吗?”
祁四又急又气又无奈,跺着脚喊:“母亲,我这是为了咱们家好!你真现在去质问温玉,叫温玉觉察出来可怎么办?之前都认下的事儿,现在再翻出来,咱们能有好结果吗?二哥,你说句话啊!”
一旁的祁二爷犹豫了一番,最后也赞同了妹妹,道:“娘,你就忍一忍,不要闹了,一切都是为了大局着想啊。”
本来吧,他们祁府一家人是同盟,但是现在因计划有变,同盟内部起了争端,他们只能先互相压迫一下了。
别指望这一群人肯好好坐下来,你包容我,我心疼你的谈一谈了,祁府人骨头里就带着偷奸耍滑、自私自利的劲儿,他们永远不会认错,只会继续试图将错误掩盖,而所有挡在他们面前的人都是敌人。
之前他们怎么去压迫温玉,现在就怎么来压迫祁老夫人,以前他们怎么让温玉忍,现在就怎么让老夫人忍。
说到底,祁晏游不是他们儿子,他们不会像是祁老夫人一样痛,他们只会立刻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结果。
而祁老夫人十分不甘。
那是她的儿子,她不情愿这样,她要去查清楚她儿子是怎么死的,她要抓着温玉的头发要温玉去陪葬!
祁老夫人一直吵闹,最后没有办法了,眼见着温玉要来了,祁四名后厨房弄来一碗镇魂汤,骗着、哄着给祁老夫人灌下去了。
说是镇魂汤,实际上就是加了点迷药的鸡汤,让人喝了就发晕,倒床上就起不来。
这样,最起码这人儿能老实点儿。
多事之秋,他们实在是没有力气去操心祁老夫人,只能让祁老夫人先睡下。
等祁老夫人睡下了,祁四才与祁二爷一起出了内间,去碧水院前厅见温玉。
——
他们走到碧水院前厅时,已是申时末。
午后时光,外头的烈阳已经收了几分炙色,明亮而柔和的日头从花窗外落进去,在前厅的桐油木地板落下一道道花影,风一吹,花影就在摇摇晃晃。
温玉安静的坐在前厅的椅子上,听见脚步声时,她才抬眸望过来。
光影中的人儿宁静温和,眉眼间带着几分抹不掉的悲意,她一抬眸,花影与阳光便一起在她面上流淌,将她那张芙蓉面照出几分泠泠润光。
祁晏游的尸体回来之后,整个祁府都乱成一锅粥,只有温玉还和原先一样,似是完全没受到这混乱的局势影响,依旧静的像是一盏清茶,离得近了,仿佛还能嗅到淡淡清香。
瞧见祁二爷和祁四一起回来,温玉慢慢站起身来,道:“捕头那边我已经签了认尸了,不知婆母现下如何?”
祁四忙道:“母亲伤心过度,正在歇息,一会儿我进去陪着,嫂嫂不必担忧。”
祁四生怕温玉要去见祁老夫人,连忙提前断了温玉的话茬。
温玉似乎也没发现祁四的不同,只转而坐回椅子上,道:“有人陪着就好,幸好还有二爷来当家,否则我一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祁二爷张了张嘴,干巴巴的挤出来一句:“应当的,嫂嫂,你看,大哥的尸首回来了,是不是该办个丧事?”
“这怎么行?”温玉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不能办丧礼,案子没结束,我们不能过急操办,而且四妹妹婚事将近,这时候办丧礼,岂不是耽误了四妹妹?再说了,之前婆母将婚事日子都定了,现下往后挪,怕是给四妹妹沾了死人晦气。”
之前他们用什么样的理由来搪塞温玉,眼下温玉就用什么样的理由搪塞回去,末了,温玉还要一脸疑惑的问上祁二爷一句:“二爷,之前这些话不都是你说的吗?怎么现在你都忘了?”
祁二爷被她几句话问的面色涨红。
是了,之前他确实是这么说过,只是他之前这么说,是以为他大哥没死,但他大哥死了啊!他大哥现在死了啊!
“大哥,大哥死了!”祁二爷语无伦次的说。
“对啊。”温玉似是不明白二爷在说什么,她理所当然的重复:“大爷死了啊。”
祁二爷跟温玉说不通,他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在疼的嗷嗷叫,却也不敢跟温玉说缘由,只能去看向祁四,道:“四妹妹,把你的婚事往后拖延一下吧,我们得先给大哥办丧事。”
祁四张了张嘴,不大情愿的偏过了头,道:“若是现下办丧事,我的婚期起码要拖延一岁去。”
父母死,守孝三年,兄长死,守孝一年,若是真要守一年,她就一年不能与纪鸿成婚。
这怎么行呢!
祁四急的很啊!
她被这情郎迷了眼,只要能嫁给纪鸿,她什么都愿意做,之前她都能干出来私奔的事儿,眼下自然也不愿意退让。
是,那确实是大哥,但是大哥已经死了啊!
干嘛要为了一个死人的事儿,来耽误一个活人呢?
祁四撇了撇嘴,道:“婚期已定,不好改了。”
祁二爷听了这话就要翻脸,之前大哥没死就算了,眼下大哥死了,祁四怎么还能不懂事儿呢!
“这不行。”祁二爷气的捶桌子,道:“必须得给大哥办丧礼,你让一回又怎样?”
祁四也急了,不行!她必须要嫁人!她要立刻嫁给纪鸿!之前二哥连嫁妆都没给她,她已经忍了一回了,怎么现在还要她让?凭什么就要让她退让?
而在祁四开口之前,温玉先开口了。
温玉摆出来一副讲道理的模样,道:“二爷,夫君的丧事早就定了,说要等案情结束之后再补一个,亲戚朋友也早已告知,何必再改?再者说,纪府与祁府有生意往来,若是耽误了婚期,岂不是给生意也添堵?”
说话间,温玉叹了口气,道:“二爷,我知道你心疼大爷,可是咱们不能只想着一个人,还要为整个家想一想。”
祁二爷被温玉这一番“大公无私”的话说的哑口无言。
“嫂嫂说的对。”祁四本来不喜温玉的,但眼下温玉一替她说话,她立刻倒戈,跟温玉站到了一头去。
俩姑嫂突然联手,再一想到生意,祁二爷也确实犹豫——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不在乎纪鸿的人,但是却在乎纪鸿带给他的利益,若是婚事往后推,他与纪鸿的合作说不定也会多麻烦。
他考虑两息,最后只得叹息道:“罢了,那就先为大哥寻个地方,把人埋了吧,总不能一直让人停祠堂里。”
这俩兄妹妥协的时候,温玉心里痛快极了。
她就是故意的,她偏要让祁晏游连个正经葬礼都没有,她要让他一辈子见不得光,成为那个被祁府所有人权衡利弊之后、抛弃的人。
真可惜。
温玉看着祁二爷涨红的面和祁四算计的眼时,简直去想把祁晏游再救活回来,让祁晏游亲眼瞧瞧,他的亲人也没把他当回事儿。
“一切从简。”祁四又补了一句,并眼含深意的看了一眼祁二爷:“小心着办。”
祁二爷下意识看向温玉,道:“好,那就麻烦嫂嫂——”
温玉理所当然的打断祁二爷,道:“我身子不好,不管事了,府里这些事儿,便劳烦四妹跟二爷了。”
若是以前,府里出了什么事儿,温玉定然要忙上忙下,上伺候婆母,下操办葬礼,但现在,温玉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来,竟是丢下一堆烂摊子,施施然的走了!
温玉走后,只剩下俩兄妹面面相觑。
最后,祁四和祁二爷只能各自领来各自的活儿。
祁四去看着祁老夫人,每日伺候,叫祁老夫人不要出去闹,祁二爷则负责葬礼,并安排老管家去一趟许家村,可偏偏,老管家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出事了。
老管家之前在祠堂里、瞧见祁晏游的尸体,直接哭晕过去了,晕了之后就醒不过来,这事儿只能卡在这。
祁四和祁二爷俩人每日累的骨头发酸,怨气与日俱增,看谁都烦。
他们俩从接管祁府以来,都是做“好事儿”、“轻松事儿”,要么出风头,要么赚银子,从温玉手里接个中馈虽说劳累了些,但能挣到钱,他们俩高高兴兴的做,但是,现在这些都是没有半点好处、消耗人的事儿,他们俩就干的很不高兴。
祁府人骨头里就藏着一股子穷酸劲儿,干什么都要算计一下,没有好处的事儿他们不愿意干,就算去干了,也一定会偷工减料的干、怎么省事儿怎么干,总会干出来点隐患。
比如祁四这头,祁老夫人每天吵着闹着要让温玉去赔她一个儿子,祁四被惹急了,天天给祁老夫人灌药,灌的祁老夫人没力气起身,她才能歇一歇,抽出空来,去跟纪鸿腻歪一番。
而祁二爷那头也不顺利,他又要忙生意,又要忙葬礼,还得负责命人给老管家瞧病,每天恨不得把自己分砍成两半来用,祁二爷忙不过来的时候,感觉对大哥的死也没那么心疼了。
人在忙的脚打后脑勺的时候,是真的疲累,对什么爱啊恨啊之类的东西都会变得十分麻木,祁二爷都不想去操办葬礼了,他试图去把葬礼甩给温玉,为此,还特意去温玉前头卖卖惨。
以前祁二爷在外面闯什么祸,都会来找温玉兜底,温玉虽说对人严厉,但却不会眼睁睁瞧着自家人受苦。
温玉是受大家族教养出来的姑娘,身上有一种“荣辱与共”的责任感,对谁都要管,所以祁二爷觉得,只要他去找了,温玉就一定会接手葬礼这件麻烦事儿,叫他轻松轻松。
为此,祁二爷特意挑了个日子,拜访了温玉的寻春院,想跟温玉说两句好话,让嫂嫂帮帮他。
“嫂嫂,我这些时日真是忙,生意做不过来,家事又太沉,这忙里又忙外,实在是累,您看看——”
但奈何,温玉听完他吞吞吐吐的话,便道:“若是二爷实在是觉得累,将中馈还回来便是,生意我来做,你只管忙活府里的葬礼。”
祁二爷哪里肯让!
葬礼累得要死,都是麻烦事儿,但生意却是赚钱的东西,温玉倒是会算,专挑好东西要!
这生意是他好不容易才做下来的,让还给温玉,跟割他的肉有什么区别?
祁二爷忍着怒,咬牙道:“嫂嫂一个女人,出去抛头露面不好,在家忙些葬礼就行。”
温玉便摇头:“大哥可是你亲大哥,这葬礼也是你非要办的,我怎么好插手?”
祁二爷听的心里生恼,都是一家人,嫂嫂偏生要这么为难他!
眼见着温玉死活不肯干活儿,祁二爷恼了,当场起身甩袖而去,连话都不肯说一句。
温玉不帮他,他自有旁人来帮!真以为他们祁府没人了吗?他还有个三弟呢!
——
祁二爷从温玉的寻春院吃了一肚子气,怒气冲冲的离开,随后命人去找祁三爷。
祁三爷与祁二爷是双生胎,年岁二十,与爱好搓算盘赚钱的二爷不同,三爷打小就是个武痴,为了练武,死了他都值。
祁二爷这回去找祁三爷的时候,三爷还在练武。就算是祁二爷派人去请,三爷也不肯回来,祁二爷气急了,一路冲去了祁三爷练武的地方去找祁三爷。
祁三爷所在的地方,是几个江湖人士一起租下来的院子,院子里单开出来个厢房,厢房里封门锁窗,连个床都没有,屋子里正中心放了个大缸,缸里烧着各种中药,祁三爷就在缸里泡着。
那几个江湖人士说,泡够七七四十九天,就能有绝世武功,祁三爷就真脱了衣裳泡,目前已经泡了临近一个月。
祁二爷到厢房门口、推门而入时,就被这屋里的酸臭中药味儿冲的两眼发昏,他匆忙拿袖子捂住口鼻,才刚缓过劲儿来,就听见有人喊:“二哥,你来看我来啦。”
祁二爷定睛一看,他那个武痴弟弟正扒光了衣裳,坐在一大缸中,笑呵呵的跟他说:“哥,我快泡够日子了,等我再出来,我就能有绝世武功了。”
祁三爷跟祁二爷脸型眉眼有七分相似,因为祁三爷喜爱习武,所以健壮些,比祁二爷更多了几分英武。
光看脸,三爷是个好的,但是任谁一看到三爷这行径,都要叹一句脑子有病。
“你这是疯了!他们是在骗你的钱!”祁二爷气到跺脚:“真能泡出绝世武功来,他们怎么不泡?就你信,就你泡!”
祁二爷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忙大哥假死,忙妹妹成婚,忙生意忙宴席,现在忙葬礼,累的都有点不成人样了,一找到祁三爷时,瞧见了祁三爷还像是个傻子一样泡在一桶黑乎乎的水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府里都忙成什么样了,你还在这泡!大哥死了!大哥死了你知不知道?大哥死了,你这个亲弟弟都不在!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祁二爷的吼声在整个厢房里回荡,坐在缸里的祁三爷愣了一下,后道:“知道啊,你之前不是说了一切从简,不用担心、不用我管吗?怎么现下又来骂我来了?”
祁二爷语塞一瞬。
当时一家人定下“哄骗温玉”的时候,祁三爷根本不在,再加上祁三爷是个武痴,什么都不管,所以他们干脆连着三爷一起瞒着了,给祁三爷说的也是那一套说辞。
但现在,大哥是真死了!
“大哥的葬礼都没人管。”祁二爷换了个话头,继续道:“你也是祁府人,总该干点活儿吧?赶紧出来,别泡你这没用的东西了!”
祁三爷不肯:“我只差几日,神功便能大成了!”
“又在这里说疯话!”祁二爷烦了,命人强行将祁三爷拖出来,带回祁府去。
祁三爷虽然练武,但是也不过是比寻常人强壮些,根本挡不过其余人,眼见着要被拽出来了,祁三爷急的大吼:“二哥!你以前不都是支持我的吗?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祁二爷一时失语。
他以前支持祁三爷,是因为他以前不管事儿啊!
因为以前这种得罪人的事儿都是温玉干的,温玉管家时手段一向硬,祁三爷不听话,就会直接命人拖回府去,每当这个时候,其余人也都会帮着祁三爷说话。
那时候,祁二爷也是真觉得嫂嫂没必要这般干,三爷喜欢就让他泡嘛!但当温玉真的不管了,当他真的上来当了家,这个麻烦落到了他手里,他才觉得烦。
这个家,谁当谁都得罪人!
“抓出来,带走!”祁二爷没有心情辩论,只是将自己的强硬手段使在了祁三爷身上。
祁三爷被几个家丁从大木桶里拖拽出来,又急又气,恨不得满地打滚,但还是被硬绑着带走了。
祁三爷被带回了祁府,也没像是祁二爷希望的那样幡然醒悟、好好帮忙,而是每天怒气冲天,说祁二爷毁了他的神功,毁了他的一辈子,天天窝在院子里门都不出,拿着一把刀对着树木乱砍,丫鬟瞧着都害怕。
祁二爷也气啊!现在他的麻烦不仅没少,还多了一个祁三爷!
日子过得不好,祁二爷脾气就差,原本对下人大方的二爷无故发了很多次火,而一贯孝顺的祁四也与祁老夫人吵了很多架,整个祁府闹得鸡飞狗跳,路过的丫鬟都提心吊胆,生怕被主子揪住撒气。
这一段时间里,唯一一个隔岸观火、没被烧上一点的,就是温玉。
温玉眼见着一具尸体将祁府搅和的一团乱,整个人都舒坦了,压在心里的恨都散了不少,整个人轻飘飘的,偶尔还会在府里转上一转,瞧一瞧别院里的闹心事儿,来开心开心。
当然,这个状态也没持续多久,在整个祁府都乱糟了一段时间后,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好消息。
老管家醒了。
之前老管家在祠堂尸前一晕就是五日,直到五日后才醒来,醒来之后,形同枯朽的老管家抹了一把脸,连衣裳都没换,带着人就要去许家村。
他要去许家村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老管家还没来得及出门去许家村呢,许家村的人反倒先来了!
——
这一日,七月夏。
许老二一家人骑了个驴车就来了祁府,前头坐了许老二、老二婶、许家俩兄弟,人数众多,往驴车板儿上一坐,瞧着那一头瘦驴都要累死了。
人多就这就罢了,最叫人担心的,是在驴车后面的小板车上还躺了个人。
祁府门口守着的私兵一瞧见这一幕,吓得是后背都冒汗啊!上一次推车来的阴影还历历在目,这一回瞧见了推车,没等许老二家一家人近身,私兵赶忙下台阶,快步走过来呵斥道:“你们谁?推个车来干什么!”
私兵走近了一看,发现车上还真是个人,只不过用一块布给盖上了。
瞧见私兵来了,赶车的许老二赶忙从车上下来,道:“这位小哥,我们要找王管家,他在我们家住过的,我们带着我们女儿来了。”
王管家,就是老管家。
私兵听见许老二提了王管家的名号,才缓和了语气,但也不能直接去通报,而是问过许老二名讳,身份,目的,最后又指着推车上的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许老二一一回答:“我是许老二,许家村的,来找王管家——这,这是我女儿,你告知王管家,王管家就会出来了。”
私兵迟疑两息,后道:“去后巷等着,别堵着大门。”
许老二连连应是。
私兵则去里面通报,但他才一走进后门,还没绕过长廊,正撞上王管家从廊檐那一头走过来。
廊檐长,夏日间檐上会挂竹帘挡风遮日,所以廊檐下会多出一片整齐的阴影,竹帘上雕刻出各色花枝,长廊木地板上便覆盖出一条花影长径,私兵才走到这一头,远远就看见廊檐尽头处,王管家正慢腾腾的往外走。
瞧见王管家的第一眼,私兵都有些不敢认。
王管家原先五十来岁,是个极有精神的小老头,人虽然干瘦,做事却极为利索,常穿褐色青色长袍,头上扎个油鬓,走起路来身上都带着风,府里大事小情他一把抓,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个得力的管家。
可现在,从廊檐那头走过来的王管家像是突然老了二十岁,头上都多了几根白头发,佝偻着脊背,颤巍巍的走过来,透着一股风烛残年、随时都能散了最后一口气儿的感觉。
私兵倒是知道为什么——老管家是祁府的忠仆,祁府的几个孩子都是老管家看着长大的,形如亲子,前些日子大爷尸体回来了,老管家差点没当场死过去。
眼下人是没死,但瞧着也像是游魂儿一样,面色青白、脚下发飘的往外走,人都快站不稳了,还在哪儿咬着牙往外走。
他那模样,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老鬼,赶着要去索命一般。
“见过王管家。”私兵咽了口唾沫,迟疑一瞬,还是道:“门口来了几个人,自称是许家人,说您在其家中落脚过,眼下有事寻您,您看看,要不要让小的们打发了?”
王管家本是神情呆滞、两眼发直的,但不知道被这私兵那句话触到了魂魄,突然一个机灵,猛地抬起头来,厉声问道:“许家人找来了?”
私兵连忙点头:“是,外头的人自称是许家村的许老二,一家人都找来了。”
“好、好、好!”王管家整个人都抖起来了。
他还要去许家村找许老二的麻烦呢,没想到这些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走的时候,将大爷好好的交给他们,可回来的却是大爷的尸体!他今天就要这群许家人赔命!
“快!快去通告二爷和四姑娘,通告老夫人!”王管家嘶哑的声音爆发出怒喊道:“告诉他们,许家人来了!”
19、祁府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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