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举不起来就是举不起来
她像是刚破冰的一汪春水。
手指上还残留着冬日的凉, 轻柔的落到陈铮的胸膛上,然后慢慢流淌而下。
陈铮微微一僵,下意识的弓起了腰背, 但并不能阻止她。
那汪水最终汇聚在他的腰间,试探性的去触碰他,打算来亲自试验一番,看看他的话是否为真。
陈铮躺在床榻上, 并无反抗之意, 任由这汪水贴近他,流遍他的全身。
水很柔, 清清浅浅, 在他的眉眼间淌过,在他的胸膛间淌过, 在他的腰腹间淌过, 最后停留汇聚在其下。
在水流汇聚的那一刻, 强烈的痛意瞬间涌上陈铮的脑海。他咬着牙才没哼出声来。
在这种疼痛刺激之下,陈铮真没有什么反应, 看的温玉惊奇的瞪大眼——以前这个人就跟脑子里藏条精/虫似得,稍微碰他一下,他都立刻翻身窜上来,但今日, 她整个人都贴过来了,这人依旧是木头一块。
“真的不行么?”
温玉胭红的唇瓣贴在他的耳廓, 唇瓣一抿,温热的气音便落到陈铮耳廓里——这是太子最碰不得的地方。
陈铮果然颤起来。
他很是受不得撩拨,这要是平时,他估计早就投降了, 但是今天,稍微有点动静时,那股痛楚就翻倍袭来——刚他为了伪造不举,狠狠地给了他自己一拳。
陈铮的付出是有效果的,这一拳砸下来导致阴痛绵延,谁来摸都不好使。
他听见温玉那充满遗憾的声音,顿感得意,竟是微微抬起下颌,道:“我真的不行。”
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温玉瞧着他那张可恨的脸,竟是勾出来一丝笑来,慢悠悠的拍着他的胸膛安慰道:“不要难过,我喜欢你只是喜欢你的人,就算是你举不起来,我也不会抛下你的——我今日便叫桃枝送点壮阳的东西给你,放心,我府上好医云集,定是能把你治好。”
陈铮咬着牙认下,道:“多谢——阿玉。”
说话间,温玉从榻间坐起身来,自行穿衣后,道:“好生歇着,等我明日再来寻你。”
陈铮本想送送她,但奈何起身一下就疼的一个哆嗦,干脆又重新躺回去。
温玉离开之后,他硬是躺了小半个时辰,才从床榻间慢慢爬起来。
他爬起来之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这院子里没什么人,温玉只给他留了一个小厮,伺候他的饮食起居,其余什么人都没有,这里也地处偏僻,倒不用担心被人瞧见。
陈铮回了厢房之后,便唤外头守着的亲兵过来。
亲兵面色古怪——谁能想到呢,他们殿下赴约一次竟然就成了外室了,这还得了啊?
还有什么比太子殿下成为外室更吓人的吗?
还真有!
亲兵进厢房后,才刚在厢房内跪下,就听见他们殿下道:“去让御医给孤开一副令人不举的药来。”
“不举?”亲兵震惊。
这玩意儿是要给谁用啊?
案后的太子殿下冷眼望过去,没开口,只阴恻恻冷飕飕的盯着那亲兵看。
亲兵意识到失态,忙低下头去道:“是。”
“要即刻奏效,能持续半个月,但无副作用的类型。”太子殿下又道。
亲兵连声应下。
不到一个时辰,这药就送到了陈铮的厢房之中,来送药的亲兵还带来了太医的叮嘱,跟陈铮道:“殿下,太医说,此药能使您半个月不能人道,但是是药三分毒,难以避免没有后遗症,您用过一次之后,可能以后会有些影响。”
亲兵言语踌躇:“要不您还是——”
还是别喝了吧!真要是喝出事儿来这不是要断大陈的根基吗!
但亲兵话还没说完,陈铮已经将这一碗药吞下去了。
温热的药吞入喉咙,陈铮只觉得一阵畅快。哈!他都把病奴搞不举了,他就不信温玉能疼爱这个病奴多久!
“下去。”他道。
亲兵只能捧着药碗下去。
亲兵走后,陈铮独自一人在厢房中静坐,越想越觉得开怀。
病奴死的越惨他越开怀,一想到病奴要因为不举而被温玉嫌弃,他顿觉身心舒畅。
他在有些时候,很像是个嫉妒心旺盛的恶毒大房,每当这群小妾们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都会无端的升腾出怨恨。
别的小妾:只是呼吸。
陈铮:都在挑衅孤啊!
由此可见,男人在铲除情敌这一处下手多狠。千万别低估男人的嫉妒心——这也就是病奴跟太子是一个人,若是两个人,陈铮肯定早就将其碎尸万段了。
这一碗药吞尽之后,陈铮便在这宅院之中休息,什么政事什么婚事都丢给东宫属臣去做,他就老老实实的留在这小宅院里,安安生生的当一个即将被抛弃的外室。
但他这个外室也没当多久,他在厢房里刚刚休息片刻,外面的亲兵便去而复返,与他告知了一个好消息。
“温姑娘今日去了一趟詹事府,提了一盒糕点,说是想见殿下,我等推脱殿下在忙——今日可要见?”
亲兵问。
陈铮猛然从床榻间翻身坐起,低头沉思片刻,喃喃问道:“她来寻孤,是为什么?”
自从上一次在阁楼之中,他给温玉甩了脸色离去,后就再也没以太子的身份跟温玉见过,温玉也没有来找过他。
而今日,温玉前脚离了这外室院子,后脚就去寻了他,这说明什么?
“为什么?”亲兵不知道,他硬着头皮想了想,还是没敢说,怕他触怒了这位阴晴不定的祖宗,但太子问话他不敢不答,只跟着重复了一遍。
奴才不懂主子要说什么不要紧,只要主子说的时候,重复一遍主子所言,就够糊弄一下主子了——这就是亲兵的生存之道。
“当然是因为这外室不行啊!”陈铮盯着自己两条腿,冒出一阵得意的大笑:“她还是想孤!”
因为孤行啊!孤行的很!
温玉一定是因为在这个外室这里失望透顶,没有得到男人的滋润,所以才跑到詹事府去找他的!
他就说,这俩男人一对比,任谁都会选太子的!毕竟太子行得很啊!
由此可见,太子打败病奴只是时间问题。
再多来两次,他一定能成功夺回温玉,把一切混乱都掰回正轨。
一旁的亲兵看着笑得一脸春风得意的太子,动了动嘴,想要说一句:外室不就是您吗?外室不行不就是您不行吗?您怎么能把这两个人分的这么清楚呢?
亲兵张口欲言,欲言又止,张口欲言,欲言又止,张口欲言,欲言又止——那张口张张合合合合张张,最后只挤出来一句:“是,一定是温姑娘想念您。”
陈铮起身,道:“走!”
接下来就是一套老流程,陈铮离开之后,亲兵换衣裳躺在陈铮的床榻之间冒充陈铮,而陈铮本人离开此小院,直接坐着小院巷后的马车直奔詹事府。
这小院里就只留了一个小厮,小厮岁数小又听话,平日里陈铮不叫他,他就自己老老实实的待着,从不曾主动询问过陈铮是否需要什么东西,所以很是方便陈铮偷偷离开。
陈铮就这么风驰电掣的赶到了詹事府。
他到了詹事府后,也不能光明正大进去,而是挑了个不显眼的墙翻进去,最后在书房之中坐定,然后才唤温玉进来。
——
在陈铮旁边伺候的大太监领了命,先是从书房之中出来,走到詹事府后巷,后是将温玉领进了詹事府中。
走入詹事府之后,遇见的每一个大臣或者小官瞧见温玉都会行个礼,喊一声:“见过太子妃。”
自从温玉被封为太子妃之后,不只是贵女圈里出尽名头,在外面的一些官员也都认得了她的脸。
一路走来,温玉挨个点头应过去,等到书房门前后,大太监便退后几步,道:“殿下在里面等您。”
温玉点头、推门而入,便见陈铮正在案后看手中书卷。
她进来时候,陈铮脑袋都没抬,一直低头看着书,姿态十分淡漠,好似对她的到来一点都不关心。
温玉毫不在意,端着糕点走上来,放置在陈铮案前,道:“殿下尝尝,这是阿玉今日亲手所做。”
说话间,温玉放了一盘糕点在陈铮面前。
陈铮瞥了一眼那糕点,只觉得心花怒放。这是温玉第一次给他做糕点吃!温玉果然已经爱他爱到无法自拔了!
既然温玉已经这般主动,那他就勉强吃一口吧。
陈铮放下手中书,准备抬手去拿一块来尝尝。
但谁料,在陈铮放下书的时候,温玉已经亲手拿起一块糕点,一边走过来,一边送到陈铮口边。
糕点是简单的桂花糕,凉透了之后弹弹软软,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甜的味道扑到了面前来,使陈铮心旷神怡。
陈铮被迷惑了。
他下意识的张口,任凭温玉将桂花糕送过来。
随着桂花糕一起来的,是温玉纤细玲珑的身子,她向他这里一扭,正好坐在他的怀抱中。
温玉瘦,腰线薄薄一条,陈铮一垂手就能揽住她,将她整个抱在怀里。
“阿玉好想殿下。”温玉的头靠在他的脖颈间,嘤嘤的啜泣两声,道:“这几夜间离了殿下,阿玉吃不好睡不好,梦里都是殿下——殿下就因为阿玉叫错了个名字,便要狠心的永远都不理阿玉了么?”
说话间,温玉将陈铮的手抬起来,放到她的心头,道:“殿下听听,阿玉的心痛不痛?”
陈铮听见这句话,兴奋地后腰都发紧,恨不得抱着温玉直接在此来一场颠鸾倒凤干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但下一刻,问题悄然而至。
陈铮也举不起来。
第72章 别管谁玩谁反正快玩完了
坐在怀里的美人儿抽抽噎噎, 急需他的安慰,嘴上的安慰没什么力道,他得到床上去, 身体力行的安慰她,俩人一拉帘帐,他就能把眼泪都吞进去,把哭声都撞碎, 把这天地都摇晃, 最后将她灌满,俩人紧紧贴着, 什么话都不用说, 彼此间也将再无嫌隙。
但是,但是。陈铮做不到。
他做不到啊!
太医署的药真有用啊!
原本年轻火热的身体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 像是被一桶冷水迎面浇过, 带走了所有的骄傲, 只剩下了一个被摧残过的、无力的魂魄,僵硬的坐在此处。
他面对温玉的眼泪手足无措。强如陈铮, 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了太监的悲伤。
“殿下不喜爱阿玉了吗?”
见陈铮不动,温玉似是有些惶恐,茫然的抬起头来瞧着他。
她没有问出口,但是他们两个都清楚, 若是以前,太子应该早就抱着她去一旁的临窗矮榻才对。
陈铮的心里爆发出一阵怒吼。
喜爱啊!孤喜爱你喜爱的要死了但是孤现在举不起来当然孤不是永远举不起来就这么一会儿而已啊你下次来孤一定能举起来举很高举最高啊!
但实际上, 他只能面无表情的回答:“孤——这段时日有些繁忙,等孤过些时日再去找你。”
说话间,陈铮将她从腿上放下来,催促她离开厢房。
温玉从书房中离开, 陈铮恨得一拳猛捶大腿——这回没敢打二弟,真不扛打了,再打怕动摇大陈根基。
——
温玉前脚跨出府门去,后脚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猛捶声,听的温玉勾起唇角。
她不知道陈铮到底在瞒什么,但是她耍弄陈铮一通之后,心里终于好受了些——也别怪她故意作弄他,谁让他先耍她呢?
他要是好好跟她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她又怎么会故意戏弄他。
温玉这头走了没两步,便见前头守着的大太监便迎面走来,温玉怕对方瞧见她的脸,又忙用帕子掩盖住下半张脸,后从詹事府里离开。
从府门中离开,回到温府之后,温玉又命桃枝去提一包壮阳药,送到宅院中去。
桃枝应下。
因为不敢让府里的人知道,所以桃枝没有在府里的府医那里取药,而是绕出府门,偷偷摸摸去了附近药铺里取药。
桃枝这一趟为了隐蔽,连柳木都没带,她自己跑出府门,一路沿街而行,到了一家铺子里,偷偷摸摸买了药。
桃枝心态不行,一做坏事就鬼鬼祟祟的,她自认为隐蔽,但是实际上她躲来躲去的姿态更引人注目,别人一眼就能看到她。
——
“她在躲什么?”隔壁长街之中,两个廖氏亲兵跟在桃枝后头瞧着。
廖云裳恨温玉恨的厉害,就算是最近老实了,也没断了跟温玉一较高下的意思,温玉不常出门,她就派人监视温府,或者侧面打听些温府的消息。
偶尔这俩亲兵也会偷偷跟踪些人,不过因为只有俩亲兵,人力实在有限,所以跟踪的人也随机,有的人跟了,有的人没跟。
温府人进进出出,之前温玉带着柳木出去的时候,这俩人跟别人去了,这回桃枝出来了,这俩人恰好有空,就跟上了桃枝。
再加上桃枝一路小心翼翼贼眉鼠眼,这二人越发坚定的跟着桃枝——他们肯定没跟错。
这俩人就跟在桃枝屁股后面,摸到了病奴的所在处。
这二人不知道病奴是个什么身份,便在此处小心等候,等到桃枝走后,这二人便将此处记下了,回头将这件事情告知给了廖云裳。
廖云裳一听,来了兴致,特意派出手底下的老兵摸了过去。
老兵很是谨慎,把在战场上的小心狡黠都拿到了此处来,他们到了这宅院之中后并不曾直接过去探,而是先改头换面,伪作两个生意人,在四周走访了一番,借着要租房的名头出去联系了此处的房牙子。
房牙子真以为这俩人是来赁房的,带着他们二人在四周转了一圈,老兵在一处比较远的地方赁下了个宅院,短租一个月。
这俩老兵都是在战地里吃过苦的人,最会伪装平头百姓,每日出去倒腾点小生意,收点山货,去市集卖点瓜果菜色,谁瞧见他们,都会以为他们是真正的百姓。
他们俩很聪明,还兜兜转转勾搭上了府里的小厮——小厮每日还要负责府上的采买,但是这府上就只留了他一个人,小厮要伺候院子里的柳公子,有时候不能外出采买,这俩老兵就去套近乎,以“送菜小贩”的名义来接近小厮。
这小厮年纪小,岁数小,嘴上没毛容易被忽悠,他们在暗地里观察了几日,暗暗揣测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他们俩不敢多待,连忙去找了廖云裳。
——
“你们是说,温玉在外面养了男人?”
夜色下,廖云裳私宅之内。
廖云裳正在镜前卸妆,听闻这话惊讶回头,道:“此事可当真?”
自从廖云裳在廖府里失了人心后,便有不少廖府人给她脸色看,她在廖府里住的处处不顺心,干脆就自己搬出去住。
反正她现在跟秦姑娘搭上,有了秦姑娘做靠山,外面那些人也不太敢来找她麻烦,她也就不需要靠廖府了,所以干脆搬出来,自己住在外头,行事反倒越发便利。
“当真。”
下首跪着的两个老兵将他们二人的见闻说了一通。
这外院里养了一个壮年男子,因为这小厮每次采买都是采买二人所用的衣物食材,衣物都是男人的衣物,食材都是大鱼大肉,没有糕点零嘴儿,显然此处养的是个男人。
温玉几乎每日都要来这外院一趟,他们俩送菜的时候甚至还撞见过一回温玉的马车,只是温玉并不认识他们,他们避让的又快,所以没被发现。
“属下还试探过。”一旁的老兵道:“属下故意称呼此院中主人为夫妻,小厮并不曾反驳。”
而廖云裳听到这一通话,先是觉得心中惊讶,没想到温玉敢如此,后是觉得一阵兴奋。
她在厢房之中来回走动、转了两圈,后掷地有声道:“将此事告知给秦姑娘去。”
下面的私兵应声而下。
私兵走了,廖云裳却不能安静下来。
她骨头里像是钻出来了一条虫,左爬一圈右爬一圈,她就也跟着这条虫子左转一圈右转一圈,片刻都不能安宁。
她反复琢磨,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她想不出来,但这个人是谁都没关系,她只要将这件事戳穿了就够了。
偷偷私会,豢养男宠,这可是给太子带绿帽子!别管温玉养的是谁,只要被戳破了,他们俩都得死。
不只是他们俩,就连温府都得死。
一想到温府因为温玉而倒霉,廖云裳就跟着兴奋,连坐都坐不下去,一直在厢房之中走来走去,连着灌了两杯凉茶才算稳下来。
她前脚才刚坐下来,后脚外头便传来一阵喧哗声,原是那秦家姑娘已经来了。
此时已经夜深,但是秦姑娘听闻此事后,竟是连等到白日的耐性都没有,而是连夜跑来了廖云裳这里,问廖云裳是怎么回事。
廖云裳拉着秦家姑娘,二人一同坐在厢房之中,共同说了小半宿。
“竟然还有此事?”秦姑娘听闻此事,片刻都坐不住了,记得在屋子里团团转。
“不行。”她说:“这件事儿我得告诉我我太子哥哥。”
廖云裳就等着这件事儿呢!
她连忙跟秦姑娘道:“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你要抓,就得把他们两个一起抓到。”
“一起抓?”秦姑娘显然没有经验,只能听廖云裳来安排。
“这样,温玉每日都要去看这个男宠,你先等一等,等这俩人又一次凑到一起来了,你就带着人一起抓过去,最好多带一些,叫旁人都瞧见他们俩——”
秦姑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愣愣的问了一句:“怎么弄?”
总不能直接跑过去、就这样冒冒失失的冲进去捉吧?
“你听我的。”廖云裳贴在秦姑娘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她们俩凑在一起密谋了一夜,待到第二日,秦姑娘才从廖云裳这院中离去。
而温玉对此一无所知。
自从温玉探寻出来陈铮和病奴之间的秘密之后,温玉就沉浸在了逗弄陈铮的游戏之中,每天像是花蝴蝶一样在外宅与詹事府之中转来转去,看陈铮演戏,再配合陈铮演戏,玩儿的不亦乐乎。
今日辰时,温玉照常从温府起身,乘坐轿子、先去了一趟詹事府。
最近北疆与邻国生了一些摩擦,昨夜太子在詹事府之中忙政务,整整忙碌了一夜,现下估计刚刚忙完。
温玉让小厨房煨了一碗红枣甜粥,又备了些咸辣的肉馍与小菜,提着便出了门。
——
自从温玉封太子妃后,詹事府也有了专人通报,她今日刚来,里面的人便将她带进詹师傅——太子给了她不必通报的权利,她可以直入太子书房。
瞧见是她来,门口守着的大太监忙让开身量请她进去。
书房中一片寂静,临窗矮榻上的香炉静静的燃着,温玉走进去时,没听见陈铮的动静,抬头一看,陈铮竟然已经伏案睡过去了。
她本以为陈铮在忙公务,却没想这人已经累的忙不动了。
他这几天可被温玉折腾的不轻,眼皮子下面都烙了一层淡淡的乌青,再一叠加政务,更是忙的令人发指。
温玉瞧着他的脸,在心底里骂了一句“活该”,谁让他非要糊弄她呢?
但心善如温玉,还是决定大发慈悲的放过他,今日她就不去外宅,让他好好歇一歇。
温玉便刚将手里的食盒放下,准备离开,谁料一低头,却在桌案处瞧见一张男子画像——这画像应该十分重要,因为陈铮将它压放到了身边。
陈铮的政务她本不想多看,但是她一眼扫去,竟然瞧见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推测,甚至角落处还写了一个“温玉”二字,引起了温玉的警惕。
她狐疑的凑过去,细细观看。
第73章 知道真相的温玉
这张男人的画像是个书生模样。
此人姓周名晨, 年不过弱冠,是个东水的书生,为长安科考而来, 瞧着没什么奇特的地方,但是他的生平之事却被打探的清清楚楚。
在画像之下,摆着几张纸张,每一张上都详细写了这位名叫周晨的公子做了什么。
比如某某年某某日, 周晨做了什么什么, 后面坠上一句:街坊邻居打探所得。
接下来的生平记录都是这个样式,越往前越多推测, 基本都是四周打探所得。
而记录温玉的那一处, 后面跟了个日期,并且标注了一行小字:周晨自述今日救人。
救人、东水、病奴——
温玉瞧见这一行字的时候, 脑袋里突然一阵灵光乍现, 瞬间将她的所有迷惑照的分明透亮, 过去的那些疑问全都被串联在了一起,并且得到了答案。
为什么太子跟病奴是同一个人, 但是太子却并不曾直接挑明此事,为什么太子一直试图让温玉跟“太子”在一起,却曾经想过以病奴的身份远走,消失在温玉的视线之中——因为太子以为这个叫做周晨的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温玉回想起过去她与陈铮说的话, 那时候,他只说陈铮是她的救命恩人, 但是却并不曾说是怎么救的、什么时候救的——毕竟病奴救她的事情是在上辈子,她没办法给病奴一个合理的解释,干脆不曾多提。
而太子因为没有救过她的记忆,所以认为她是认错人了, 并且一直在找这个“病奴”的真实身份。
找来找去,病奴找到了这个周公子的身上,并且以为对方是真正的“病奴”。
是了,她重生了病奴又没重生,那些没发生的事病奴怎么会知道呢?
如果换一个性格好些的人,可能会直接将这件事开诚布公的跟温玉谈,这样温玉反而会斟酌着告诉他真相,他们二人之间就没有误会,也不会搞出来这么多麻烦。
但是偏生这个人是陈铮。
一个满肚子坏水的人,在猜测温玉的救命恩人并不是他的那一刻,他想的不是与温玉坦白,而是立刻去找温玉真正的救命恩人,并且隐瞒此事,同时自己努力伪作成两个人跟温玉来往。
结果两个人互相糊弄到现在。
聪明反被聪明误,越想害人先害己。
温玉是个多聪明的人,许多东西只要给她一点提示,她就能想明白。
原来如此。
她的目光从这张纸上面收回来,最后落到了桌案上的陈铮的面上。
陈铮单手撑着下颌,正垂着眼眸浅眠,面上的面具遮盖住大部分面颊,但依旧能看到眼下的淤青与疲惫。
显然是办公办到一半,累的不行直接睡了。
也幸亏是他睡了,不然温玉都瞧不见这张纸!
她总因为上辈子被病奴救了而对病奴深怀偏爱,认为病奴是个宽厚老实、毫无心机手段、忠心耿耿、永远会听她话的人——但温玉忘了,那时候的病奴因高热受伤,心智不全,什么都不懂,他不是不想干坏事,他只是没脑子干坏事!如果上辈子病奴的脑子就是好的,说不定要闹出来多少事儿呢!
瞧瞧这辈子就知道了,这辈子温玉把他救过来了,这人脑子好了,一醒过来,半点好事儿没干过,每天不是欺压这个就是糊弄那个,实在是恶劣的很!
他跟上辈子的病奴完全就是两个人,只是温玉一直偏爱病奴,没有瞧出来他这幅人皮下的真正底色。
若是这般比一比,那温玉宁可要上辈子那个傻的,最起码这个傻的不会骗人、不会把她当傻子玩儿!
温玉心头来了点火气,心说怎么能有这么坏的人呢?她“砰”的一下将手里的食盒砸放在桌上,强烈的震动和声响使旁边的陈铮猛地惊醒。
他显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睁眼就看见温玉沉着脸、凶神恶煞的看着他。
“阿玉——”他一句“你这是怎么了”还卡在喉咙里,便见温玉将桌上那张纸抽出来,指着上面的周公子问道:“这是谁?”
陈铮有一瞬间的停滞。
隐瞒了许久的秘密突然间被温玉所发现,他都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僵在原地两息后,他硬着头皮挤出来一句:“这——是刚呈上来的公文,我还不曾细看。”
“不曾细看?那公文上为何有我的名字?”温玉指着上面的“温玉”二字,冲陈铮发了难。
陈铮答不上来,难得的有点心虚,低咳一声,道:“东水的一些东西,涉及到孤的公务,不方便告知你——你来怎么不通禀?孤——”
“不方便告知我?”温玉冷笑一声,突然间伸手去抓他脸上的面具。
这掩掩盖盖躲躲藏藏的日子她实在是过够了!陈铮不说,她却非要揭开!
温玉这动作来的突然,但是陈铮很快反应过来,他猛地向后一躲,下颌恰好跟温玉的手指擦过。
“这也不方便告知我吗?”温玉盯着他脸上的面具,一字一顿道:“太子究竟是长成什么模样?”
陈铮猛然从桌案后站起,道:“之前伤了面,怕吓到你。”
“怕吓到我?”温玉冷笑道:“你分明是不敢让我看,怕让我知道你的秘密,柳铮戎!”
陈铮被她戳破这一层伪装,但他还是不肯承认,只道:“阿玉,孤不知道你说什么。”
瞧瞧这个人吧!到现在都死咬着这一层假皮不肯放!
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连那根/阳/具都没他的嘴硬。
“好。”温玉被他激怒,原本的三分火气现在涨出了十分,怒气冲冲的丢下一句:“你可藏好了,不要被我捉到。”
说完,温玉转头就走。
陈铮心头发紧。
他知道,温玉肯定是去找病奴了。
温玉出厢房门之前,陈铮一直僵着没动,等温玉跨出厢房门的一刹那,陈铮立刻从窗外翻出去,同温玉一起往外走。
温玉从詹事府出来,堆着满肚子火儿,往病奴所在的院子里去。
她往院子里去,陈铮就也跟着往院子里去,这一路上陈铮进了马车里,一边在马车里换衣裳一边急催:“快快!”
马车还不敢跟温玉的马车走一条路,只能绕路去外宅,所以路更远,驾车的金吾卫快将鞭子甩出火星子了,生怕赶不上时辰。
这辆马车被赶的摇摇晃晃,坐在其中的陈铮匆忙换掉衣裳,摘掉面具后、刚刚坐稳,马车便到了外宅前。
驾车的金吾卫一路风驰电掣,终于赶在温玉之前到了地方。
陈铮钻出马车、翻墙入院,飞快跟守在屋子里的亲兵换了位置。
亲兵伪作他之后,为了避免被发现,就一直躺在床榻上睡大觉,陈铮躺回到被窝的时候,这被窝之中还有淡淡的余温。
他躺在其中,只觉得心如擂鼓。
他身上还残留着寒风的冰意,太阳穴因疲惫与疾驰而突突的跳,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他躺在床榻中,数着温玉即将到来的时辰,只觉得心中一阵阵发紧。
温玉今日在詹事府中所说,显然是已经知道了真相那他该如何与温玉言谈?
如果让温玉知道病奴另有其人,温玉会不会直接去找那个真正的病奴?
陈铮躺在床榻之中,只觉得心中一阵阵发紧,同时涌起一阵后悔来。
当然,他并不是后悔隐瞒温玉,他是后悔他的手脚没做干净,被温玉发现了他的秘密,他是后悔他当初没有直接把那个周晨直接弄死。
如果他手脚利落些,这些事就会都藏在暗中,不会暴露出一丝,他的计划就可以继续走下去,温玉就会永远爱他,怎么会落到今日这个局面?
温玉说的对,他这辈子也不知道自己错。陈铮有的时候确实能演一下,假装自己知道错了,愿意披一层人皮、说点好话哄人开心,但这不代表他知道错了,他只是会演一下而已。
温玉就是被他这种“演一下”给气到了,她讨厌陈铮把她当成傻子一样忽悠,他越是要演,温玉越是要戳穿他。
她今天,非要让他说一句实话不可!
温玉就凭着这一股怒气,一路冲到了外院之中。
她这一次去外院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来势汹汹,一点也不加掩盖,从詹事府出来就直奔着外院而来。
她失了方寸和理智,压根都没有去管什么别的事,满脑子就只剩下了“抓出陈铮破绽”这一个念头,其余的事儿都没有顾上,一个劲儿的催柳木快些。
柳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主子着急他也跟着着急,把手里的马鞭轮的“啪啪”响,一路疾驰直奔外院而去。
他走的匆忙,自然也就没有察觉到、在温府的马车驶出长巷时,驶入坊间时,有几个人影在暗地里跟着他们的马车走。
瞧见他们的马车直奔外院而去,这几个人影又急匆匆去报信。
——
转瞬之前,温玉的马车已经到了外院之中。
马车急停,马蹄重重的踏在青石板上,引来一阵细微震动。
车才一停下,柳木便赶忙翻身下马,将木凳拿来摆在马车前,木凳才刚摆好,温玉就已经从马车上跳下来了。
她的裙摆在木凳上“嗖”的一下刮过去,人像是一阵风,就这么刮进了院落之中。
踏进外院后,温玉直奔东厢房而去。
她踏进东厢房时,正瞧见病奴躺在床榻上,瞧着那模样,好像是已经睡熟了。
温玉从牙缝里冒出一声嗤笑来,她今天个真要看看这个王八蛋到底还能藏多久!
第74章 捉人大戏/谁的男宠
“病奴?”
裹着盛怒的声音从房门口传过来, 飘飘忽忽的钻到耳朵里,像是索命一样。
陈铮躺在床榻之中,闭着眼, 咬着牙,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事已至此若是换个人可能就认了,但陈铮这人就是嘴硬,死不承认, 他只想怎么糊弄过去, 而绝不会想跪倒认错。
“病奴。”
此时温玉正从厢房外走进,她人还没到, 外面的寒风便已经扑到了陈铮身上。
陈铮装不下去了, 只能慢慢坐起身来,做出来一副刚刚醒来的模样, 转头看向温玉道:“阿玉怎么前来——唔。”
他话都没说完, 温玉拿着床榻上的枕头狠狠地把他的脑袋摁回到床榻上。
把这张讨厌的脸遮住后, 温玉一把撕开他身上的中衣——陈铮躺到床榻间后,身上只着中衣, 中衣之下就是他的身子。
温玉用力扯开他的中衣,露出其下古铜色的精壮躯体,然后一巴掌恶狠狠地拍在陈铮的胸膛上,怒喊道:“你日日涂脂抹粉, 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陈铮每次伪作病奴时候,都会在身上涂粉、用以改变肤色遮盖伤疤, 但是今日显然是来的匆忙,他身上什么都没涂,温玉一眼望去,都能在身上看到太子才会有的伤疤。
陈铮被她戳破, 却还在咬着牙硬撑:“阿玉在说什么?我怎么——”
“怎么听不懂?”温玉就知道他要装傻!当即学着他的语气、抢在他前面开口,后冷笑道:“好啊,你听不懂,我就慢慢拆给你听!你真以为你的伪装天下第一无人可察?”
陈铮一听这话就知道完了,温玉是完全将他的所有隐秘都摸透了!
温玉眉眼似刀,他接不下一招,只能心虚的摁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让温玉撕,脑子里飞快给自己找补。
想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想个说的过去的理由,想个——
他想不出来,干脆就想先下床离开此处,但是奈何温玉堵死了床头,喘着粗气、非要把他验明正身。
陈铮叫苦不迭,只能在床榻之间来回滚来滚去,躲避温玉,一边躲一边道:“阿玉,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啊!我听着呢,我看你能解释出什么!”
他们二人在厢房之中互相为难,一个人脱一个人守,硬生生搞了一场攻防战。
隔着一个门板,温玉一直在喊“脱了”,喊的桃枝羞红了脸,离门更远了一点。
这青天白日的,姑娘在喊什么呀!
——
东厢房里闹的鸡飞狗跳,床板嘎吱响。而也正在此时,几辆马车也已经出了秦府,正往城中新开的首饰阁而去。
今日秦府做宴,邀约来了长安城中不少贵秀——秦姑娘虽然少在长安城中居住,但是她是皇后亲侄女,也有不少人想与其打好关系,所以来往之人很多。
这席间人除了诸位贵秀们以外,竟然还有一个廖云裳。
廖云裳在长安城中已经没什么地位可言了,长安城的姑娘们都不与她往来,只当没有这个人,却没想到、这人不知道靠什么得了秦姑娘青眼,硬是重新挤回到了这长安最繁华的花堆儿里。
虽然长安城里的贵女没有几个愿意搭理廖云裳,但是当着秦姑娘的面儿,也没有人会给廖云裳脸色看,只当是没瞧见她就是了。
今日秦姑娘邀约她们一同品茶看戏后,又说最近长安城中新开了一个首饰铺子,很得秦姑娘喜欢,今日便要邀约诸位姑娘们一同去瞧瞧看。
诸位姑娘们也都来了兴致,全都随着秦姑娘一同出了府门。
出府门的时候,秦姑娘还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别瞧这狸奴只是只猫,但是却养的极金贵,脖子上戴着的璎珞都是纯金打造的,还专门由两个丫鬟一直全程伺候着。
旁边有姑娘好奇,多嘴问了一句,才知这是皇后娘娘所赠。
既是皇后所赠,有这个派头也是应当。
旁的姑娘本来还想摸一摸这只可爱的猫儿,但是听见“皇后”这俩字,又赶忙缩回来了。
贵人赐物,不可轻怠,万一给这猫儿摸出什么毛病来,她们可承担不起。
说话间,众人一同乘坐秦府的马车、出了秦府的门。
廖府马车大,里面摆了足够五位贵女坐下的桌案,诸位贵女可以直接坐在同一辆马车里,一同去首饰铺子,倒是方便。
因为只是去转一圈就回来,这些贵女也没带太多的侍卫和随从,都是只带了个贴身丫鬟便一同上了马车。
但谁料,马车出了秦府门、转出坊间后,却发生一场骚乱。
说是丫鬟抱着那只狸奴坐在外面,但狸奴坐马车的时候受了惊,跳下了马车,跑到了巷子里的一户人家中去。
秦姑娘担忧狸奴丢失,想要亲自去寻,但又碍于满车宾客在此,不好就这般丢下离开。
正是踟蹰时候,一旁的廖云裳便道:“不过是几步路的事情,我等陪着秦姑娘一起去找就是了——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可是贵物,若是伤了坏了,保不齐娘娘要怪罪呢。”
廖云裳将皇后娘娘抬出来了,旁边的贵女也不敢反对,自然应答。
一群贵女去找一只猫,确实是太过兴师动众,若是寻常时候,丢了个猫儿都算不得是事儿,最多派个丫鬟去找就够了,但是眼下不一样,这猫可不是一般的猫。
这天地下最贵的就是皇室,贵不可言,所以连带着跟皇室沾边的东西也跟着贵,你别管人家是猫儿是狗儿,就算是一只老鼠,那也是皇家的老鼠。
皇权滔天,每一步都是枷锁,压的人抬不起脑袋,谁在皇上面前都傲慢不起来。
就算是她们在朝中的亲爹听见了这个“皇”字都要心头一紧,她们这些姑娘就更夸张了,听到一只皇后娘娘赐的猫都要打了哆嗦。
万一这猫儿真出了什么事儿、引得她们被皇后娘娘厌弃可怎么办?
一群贵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都点了头。
左右就是下去找一只猫,又能有什么事儿呢?
这猫找到了,皆大欢喜,这猫要是没找着,她们也确实跟着下去了,这脸面是给够了,真要是出什么事儿也怪不到她们头上来,谁让这秦姑娘非要抱着这猫儿出来显摆呢?
总之,这几位贵女跟着秦姑娘、廖云裳一起下了马车,走到了这小巷子里。
她们一同下了马车,走在人群最前面的廖云裳突然指着一处宅院说:“在这儿,进了这家院子,我瞧见了!”
众人忙往前看去,只见一个普通小院子立在此处。
为首的秦姑娘便道:“叩开此门,进去抓出来。”
其余贵女也没觉得哪里不妥。
在她们眼里,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院子,这些平民们见了她们都得行礼,士农工商,她们为士族,自然有这个底气,扣个门而已,能有什么问题?
再说了,她们也不是什么凶狠蛮横之人,只是进去找个猫,找到了还会给这户人家赏钱,就算是只漏出来几十两银子,也够这里的人挣上一年了。
这可是这户人家的运气。
贵女们就这么理所应当的派人去扣门。
谁料转头间,里面冒出来一青衫男子,瞧着模样是个小厮,牢牢将门拦住,不让任何人进,只道:“诸位姑娘,这是我家宅院,不曾进什么猫,还请姑娘们去旁处看看。”
这一些话冒出来,在场的姑娘都跟着很是不满。
一个平民,在地里乞食的东西,竟然也敢拒绝她们?
她们可是贵女!
如果不是这只猫,这个平民这辈子都没有见她们的资格。
恰在此时,廖云裳一个箭步从人堆儿里站出来,指着这大门喊道:“这可是皇后娘娘御赐的猫!你一个草民懂什么?来人!将这门撞开!”
其余贵女们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
大陈之中阶级分明,贵的就是贵的,贱的就是贱的,大上一级就是能压死人,贱的凭什么能拒绝贵的?一个平民而已,她们踹个门又怎么了?
这房子是你们家的又怎么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这片地上就得守这个规矩,否则就要挨打。
就算是这平民告到官府去,那官府的人听了皇后娘娘的名头也不敢出声!
这冒出来的小厮来拦了一下,但根本没拦住,秦府的侍卫三两下就将对方制服,随后一群贵女趾高气昂、鱼贯而入。
眼下抓没抓到那只猫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是这只猫真的不在这院里,她们也要走进来转一圈!
这院子并不大,这群贵女们一走进来就能将四周瞧个分明,这左右看来,还真没瞧见那白猫在哪儿。
但是,她们没瞧见白猫,却瞧见一个熟人。
当她们一行人冲进来的时候,这院中的小丫鬟赶忙出来阻止,而贵女中有人瞧见这丫鬟,竟是惊呼出声:“桃枝?你怎么在这里?”
桃枝当时听见动静,走出来两步,一瞧见一群贵女,也是傻了,当场喊出声来:“你、你、你们——”
她本来想问“何人在此喧哗”,结果碰见一群熟人,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自从温玉成为太子妃后,就成了整个贵女圈的中心,虽然她没出面参加过很多宴会,但是很多人都记得她,连带着桃枝也跟着露脸,很多贵秀们都认得了桃枝。
桃枝怎么会在这儿呢?
桃枝可是温玉的丫鬟,如果桃枝出现在了这里,那是不是说明,温玉也出现在了这里?
一群贵女的目光狐疑的落向温玉身后的厢房之中,与此同时,这厢房里影影绰绰的传出来各种“诡异”的闷哼与叫声。
第75章 捉人大戏(二)
这动静, 怎么听都是一男一女啊!
一男一女在厢房里面又能干什么呢?
深深小巷,三两奴仆,孤僻小院, 莫名人声——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是她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廖云裳第一个跳出来,大声喊道:“桃枝?你为什么在这里?里面的人是谁?”
这时候找不找猫已经不重要了, 她们找到比猫更重要的事儿了。
桃枝本来就心虚, 被廖云裳一问更是虚的要死,那张脸一下子就白了, 哆哆嗦嗦的喊出来一句:“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我们温府的院子, 你们竟敢擅闯!”
说话间,桃枝拦在门口喊道:“你们不怕温府追责吗?”
听见桃枝的话, 那几个贵女们面色登时变了,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都知道这回是摊上大事儿了!
等众人想明白这件事儿的时候, 才知道完了,她们这是上了套了!
她们只是来赴个宴、找个猫,谁能想到竟然能撞上温玉?
这定然不是什么“恰好”,什么“偶然”, 谁能在这七拐八拐的小巷子里面偶尔撞见?这定然是早有筹谋。
这时候再细想一下,秦姑娘跟廖云裳以前在长安城中虽然没有什么往来, 但是她们俩却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温玉。
这样想来,今日廖云裳出现在宴席上的缘由也就很清晰了。
她们俩就是来给温玉找麻烦的。
且,这俩人还要把事情闹大, 所以特意把她们都给请过来,拿她们做筏子!
这事儿一定会传到帝后口中的,这等丑闻,一定会惹帝后不喜,她们这群人什么都没干,却凭白卷进了这一场麻烦事儿里。
他们人多势众,帝后不一定会弄死她们封口,但是她们的家族事后一定会送她们出去避祸,她们都是岁数正好,云英未嫁的姑娘,有的有了未婚夫,有的正在相看,若是出去一年半载,这门婚事可还能撑得下去?
长安城中的姑娘们这么多,她们走了,别人立马就跟上来了,岂不是耽误了她们?
这俩人跟温玉有仇,拿她们的命运当垫脚,实在是太过逼人!
这哪里是什么小院儿啊!分明是个泥坑,把她们清清白白的姑娘都给浸脏了脚!
其余一群贵女被气的两眼发直、面色发白,都萌生了退意,恨不得当场离开。
但是她们想走,廖云裳却不让。
她花费了不少手段才将这群人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她们来当见证,怎么可能让她们随随便便离开?
所以廖云裳大喊道:“你这刁奴满口谎言,我等今日一同前来,既然撞见了,就不能任你欺骗,否则回头闹到皇后娘娘面前,倒显得我特意替你隐瞒遮挡了!”
廖云裳这么一声喊,叫旁边准备离开的几个姑娘脚步又悬在了原处。
这时候若是走看样子廖云裳和这位秦姑娘还会再太后面前告她们一回。
多恶心的人啊!还要逼着她们跟着一起演戏!
一群贵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咬着牙站住了脚步。
她们已经被裹挟着上了这一艘贼船,现在跑也跑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站下这个队了——她们都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姑娘,都知道轻重缓急,当出现超乎想象的意外的时候,她们的情绪是放在最后的,当务之急是要先处理事情。
别管她们心里面多恨,现在都得忍着。
见这群贵女们没走,廖云裳便一脸得意的对着桃枝道:“此处既然是温府的院子,为何没有奴仆伺候,不见府兵巡逻?只单个一个院子,行事偷偷摸摸,合谁家的规矩?”
“依我看,怕是温玉在这里藏了男人了!”廖云裳冷笑道:“你们温姑娘刚刚得了皇后懿旨,被封为太子妃,而温姑娘却在外豢养男宠,这可是欺君!”
欺君二字一压下来,让桃枝两眼发黑。
“我、我家姑娘才不曾欺君,你们休要胡说八道!”桃枝急了,连忙在四周大喊:“柳木,快过来,将这些人赶出去!”
只可惜,来的人太多,且人家有备而来,哪里是一个柳木能拦得住的?
不止柳木拦不住,就连桃枝本人也被几个身强体壮的老嬷嬷扯到了一旁去,而廖云裳一马当先,拉着秦姑娘就要往里面跑去。
廖云裳兴奋极了。
以前温玉也干过捉她跟李正的事儿,现在轮到她来干了!温玉啊温玉,你总算是被我捉到了把柄了!今日之后,你就也能来体会体会我的感受了。
相比于廖云裳的兴奋,一旁的秦姑娘是愤怒。
秦姑娘是真心喜爱太子的,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喜欢上太子什么了,反正就是喜欢,喜欢到太子被温玉戴了绿帽子,秦姑娘第一反应是生气。
太子哥哥那么好的人,竟然被戴了绿帽子!
秦姑娘不太会说话,方才忽悠那群贵女都是廖云裳开的口,但她行动力很强,冲到厢房前去的时候,她竟然比廖云裳还快一步。
厢房的门是关着的,二人走到此前,她含着这股怒意,一脚踹开了厢房的门。
其余的贵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也被裹挟着,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
厢房的门被“砰”的一声踹开的时候,温玉跟陈铮还在床榻上打架。
最开始其实温玉只是在戳陈铮的破绽,他破绽不少,就算是他手底下的人真有一手改头换面的好功夫,但是他们二人日夜相处,温玉细心寻找,也是能找出几处的。
但是陈铮这人就是死不承认,温玉说着说着就动了真火。
她意识到了,这个人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低头认错的,他永远不觉得自己错,所以她说什么都没用,所以干脆也不开口了,就一直在闷头打陈铮。
怎么!能!这么!气人!
皇后!到底!怎么!生的!他啊!
跟他讲道理没用,这个人这辈子就不会讲道理,她也不用问了,他爱认不认,她先打了这一顿!
她拳头握紧了比一个馒头还小一圈,“啪啪”的打在陈铮身上、听起来好像声音很大、来势汹汹,但是实际上也没什么力道,温玉打陈铮跟给陈铮按摩一样。
陈铮自知理亏,也不防守,就这么躺平认打。
反正他皮糙肉厚,她打也打不死,还能出出气,最后干脆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发泄。
当厢房的门被踹开的时候,温玉还骑在他身上打他。
拳头啪啪到肉,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动静,床帐早在方才被踢晃下来,遮挡了半张床,地上的鞋子被踢飞,凌乱的摆在扔摆在地上。
——
秦姑娘跟廖云裳进来的时候,正瞧见这么一幕。
廖云裳倒吸一口冷气,心里念了一句“温玉还真是大胆”。
她虽然早就知道了温玉给太子戴绿帽子的事,但真的亲眼见到的时候,感触还是不同。
就算是她,也只敢在和离之后才找男人,温玉倒好,她还没嫁过去呢,就敢给太子戴绿帽子,真是活腻歪了。
这个时候,其余的贵女们也跟着走了过来。
虽说这群贵女们是被秦姑娘跟廖云裳一起连哄带骗加威胁给逼到这里来的,但是来都来了,这么一件大事儿就发生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她们也很难保证不看。
当她们瞧见这一幕的时候,也跟着惊讶的瞪大了眼,一个个捂着口鼻,不敢置信。
而这时候,床榻之中的温玉也终于从殴打陈铮的盛怒中清醒了几分——谁在她的厢房门口大声喧哗?桃枝呢?
躺在床榻之中的陈铮听见动静,动了动眼睛,似乎也想坐起身来,但温玉一个眼神过来,他又安安静静的躺好了。
温玉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所以先短暂的放过了躺在床榻之中的陈铮,喘息着膝行退后两步,正好从帘帐后退出来,撞见这一屋子的人。
温玉此时模样狼狈极了,面色涨红,发丝凌乱,身上的衣裳也不规整,膝行出后,瞧见这些人竟也不慌乱,而是拧着眉问:“诸位为何出现在我的宅院之中?”
她还很理直气壮,瞧不出半点慌乱。
“温玉!”所有被震撼住的女人之中,第一个跳出来的是秦姑娘,只听她大喊一声:“你这个淫/荡的女人,竟然敢在外面找野男人,你对得起我太子哥哥吗——来人!将她抓出来!今日,我要带你和这奸夫去见皇后娘娘!”
秦姑娘一声令下,立刻从后头冒出来两个身强体壮的武嬷嬷来——秦姑娘这一回来此,带了足够多的武嬷嬷,就等着温玉呢,眼下秦姑娘一开口,这俩武嬷嬷就像是两座山一样挪过来。
温玉听见了这话,先是惊讶,后是了然,半带着几分讥诮的重复了她的话:“奸夫?”
温玉听见这俩字就反应过来了,虽说不知道这一行人是如何确定她有奸夫、如何找过来的、但是她们找的还真没错。
里头躺着的这个不就是她那见不得光的奸夫吗?虽然硬不起来、又毁了脸、又实在惹人厌烦、又不会讨好,但最起码占了一个“奸”字儿,最适合被薅出来,扔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众人瞧一瞧他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没错,奸夫!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瞧见了!”廖云裳在一旁煽风点火道:“温姑娘若是不喜欢太子殿下,直说便是,何必如此行径?太子贵为皇族,你这不是在侮辱整个皇室吗?”
说话间,廖云裳指着床榻里面道:“你们俩把里面的奸夫也拖出来,一起送到皇后娘娘面前去。”
两个嬷嬷应声前来。
第76章 捉人大戏(完)
眼瞧着那俩强壮的嬷嬷逼近床榻, 廖云裳情不自禁的向前走了两步,赤红着一双眼,握紧拳头, 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畅快的话来:“温大姑娘出身名门,竟也能干出来这等事,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
温玉冷眼瞧着前来的众人,讥诮道:“我做了何等事叫你不敢相信?一个个没长眼睛的东西, 真该挖了下酒。”
温玉神情笃定, 语气冷峻,不见退缩, 反而透着几分凶神恶煞之意, 吓到了一旁的几个贵女,同时也激怒了秦姑娘。
没见过被捉的还这么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捉了一屋子人呢。
“事到如今, 你还敢如此猖狂!”说话间, 秦姑娘向前三步, 大声道:“便让我来替我姑母来教训教训你——把她给我拖过来!”
秦姑娘对温玉是又厌恨又嫉妒,嫉妒温玉得到了表哥的心, 厌恨温玉得到了表哥的心却并不珍惜,眼下给了她机会,她一定要揭穿温玉的真面目,不打温玉一顿, 秦姑娘难消心头之恨。
廖云裳赶忙跟上,甚至还从腰间抽出驯马的软铁鞭子来, 奔着温玉的脸便重重抽了下去!
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鞭子在半空中时都抽出破风声。
那鞭子前端尖头混了精铁,若是抽到人身上,必定皮开肉绽。
廖云裳巴不得抽碎温玉那张脸, 鞭子落过去的时候,廖云裳几乎都看见了温玉痛苦哀嚎的模样,顿觉心情舒畅。
但是,这一鞭子却没有如她想象之中一样落下去,而是在半路之中被一只手猛地攥住。
一只手?哪里来的手?
廖云裳的目光顺着鞭子前端看过去,就见这只手是从床帐之中伸出来的,正一把抓住鞭子。
其人力气极大,抓住鞭子后、两人角力,竟是反制住了拿着鞭子的廖云裳。
廖云裳吃了一惊,没想到里面的人还颇有几分本事,但她转瞬间又涌上来几分狡诈,她一甩手中鞭子,痛呼喊道:“啊——秦姑娘,这人竟敢伤我!”
秦姑娘本就盛怒,闻言立刻喊道:“亲兵何在?把这个奸/夫给我拖出来!”
就这一声喊落下,跪坐在床榻中看戏的温玉冷笑了一声,冲里面那个自始至终都没露脸的男人道:“奸/夫——事已至此,还藏的住吗?”
陈铮在温玉面前死不承认就算了,温玉不可能真的把陈铮拖出去,让每一个人来辨认他这张脸,对每一个人诉说她被骗的事,温玉做不到那么鱼死网破,她只能对着陈铮一人发泄怒火。
但外面这群人可就不一定了。
她们有备而来,又真存了恶心思,陈铮若是还想隐瞒,这群人可真敢下手。
真要叫人将他们二人全都捉了出去,送到皇后面前,那才叫闹了笑话。
床帐里面的陈铮咬着牙起身、走下床榻,冷眼来瞧外面这些人。
前头站着的是廖云裳和秦姑娘,后面跟着的是几个贵女,几位贵女在长安城中都叫得上名号,出身都很不错。
这群人跑到这来、抓到温玉与病奴,那病奴这个身份就必须澄清。
事已至此,他是瞒不住了,这四面漏风的谎言今日必破了。
“给孤住手!”陈铮冷着脸,压着恼怒、对外面的人说道:“孤乃太子!何为奸/夫?尔等擅闯孤之别院,其罪可诛!”
——
在听见陈铮的话的时候,四周的人都愣了一下,却并不曾如同陈铮想象中一样惊慌的跪下认错、退出此屋,而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狐疑的盯着他。
因为这个太子太不像是太子了。
他没有带任何亲兵随从,换了一身平民衣裳,而且他脸上也没有戴面具,而是一张坑坑洼洼的脸。
他这张脸露出来,她们都没认出来是谁——太子的面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见过一次两次,或者说是瞧见过画像,但是毕竟那只是远远一望,算不得是多熟悉。
再加上陈铮这脸都跟之前不一样了,养的半好的伤疤还挂在脸上,把他一张俊美的脸弄得乱七八糟四分五裂,完全看不出昔日模样,任谁瞧了都要恍惚一下——这人自称是太子,却跟她们以前见到的那个
他真的是太子吗?
别说旁人了,就连秦姑娘看见这张脸都愣了一下——她与太子表哥虽然见过多次,但是大多数时候其实都只是她远远看着太子表哥,并不曾真的摸过碰过太子表哥。
后来太子哥哥戴了面具,她就只记得记忆里的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的面最是俊美,与兴元帝七分相似,一脉相承的锋利巍峨,尊贵华美,而眼前站在这里的,却是一个毁了容貌的男人。
眼下一张陌生且可怕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让秦姑娘有些不敢相信,她捏紧手里的帕子,想,这声音倒是真有点相似。
而一旁的廖云裳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当即嗤笑出声,道:“胡说八道!太子殿下眼下在詹事府呢!怎么可能在这?再看你穿的衣裳,那里是太子会穿的?你这人简直是疯了,竟然敢冒充太子!”
廖云裳暗地里观察这院子很久了,太子在詹事府的时候,这人就在府中厢房里待着睡觉呢,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廖云裳笃定极了,笑着讥诮道:“难不成太子还会分身,一个藏在这儿,一个在詹事府不成?”
秦姑娘一听这话,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没错,她出发之前都打听过,她的太子哥哥在詹事府办公呢,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穿上平民的衣服,打扮成这幅模样?
一定是这个男人胡说八道。
“胡言乱语,垂死挣扎!”秦姑娘当即喊道:“将这对奸/夫□□都抓起来、带到皇城中去、,面见我姑母!”
温玉当时坐在榻上,听闻此言时竟是轻笑出声。她想到那个画面实在是很难不笑。
“你笑什么?你这淫/妇——”廖云裳听见温玉笑,当即开口怒骂,但她的话头才刚挑起来,便见盛怒的陈铮提起手中的鞭子,凶猛的冲着廖云裳一甩!
这一鞭速度和力道都比廖云裳方才抽过来的更大,在半空中打出破风声,凶狠的砸向廖云裳!
廖云裳根本没来得及躲开,就被这一鞭子抽到了身上,陈铮没收力,鞭子落到廖云裳身上、直接将廖云裳抽的皮开肉绽。
廖云裳惨叫一声,承受不住这样的痛苦,直接向地上跌去。
廖云裳倒下之后,这鞭风又顺势砸向了其他贵女。
其他贵女们也跟着惊叫,但一个都没躲开,就连身份最尊贵的秦姑娘也不曾幸免,被鞭尾扫到脸上,“啊”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陈铮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啊!他这一肚子火堆了很久了!
他今日被温玉挖出秘密、逼问殴打,已经倍感丢人了,现在被这么一群人上门来挑衅、本就压着一团怒火,现在又见这群人再三挑衅,他不翻脸就怪了。
“金吾卫!”抽完人之后陈铮尤不肯罢休,而是冷声吼道:“将她们所有人送回各自府门!”
这不是一群简单的后宅女人,她们背后还有父兄与家族,所以她们不能随意死在他手上,但也绝不能轻飘飘的放过她们,陈铮给了她们一条最难走的路——他将这些人放回了各自的府门。
高门大户自有一番规矩,陈铮不要她们的命,自会有人来要。
守在廊檐上的亲兵应声而下,匆忙将这一群人带走。
这一群贵女被鞭风带着跌倒在地,此时瞧见一片亲兵,才知道这人真是太子,顿觉两眼发黑,匆忙跪下请罪。
“请殿下饶恕,我等不知。”
她们真是被秦姑娘跟廖云裳带着一起找了一回死啊!
“表、表哥?”
别的贵女们被拖出去时都是喊“臣女知罪”,唯独秦姑娘被拖出去的时候是震惊,她捂着受伤的面颊,跌坐在地上,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的陈铮。
秦姑娘没想到这人真是她表哥,更不明白这人怎么会是她表哥。
“表哥,我,我只是被人骗了。”秦姑娘在意识到这个“奸/夫”就是她的太子表哥的时候,懊悔瞬间涌上心头,她捂着脸,想与太子解释:“是廖云裳带我来的,我不知道是你啊表哥!”
她真的不知道,如果她知道,她就不会来。
其余的贵女们更无辜,她们才是真正的什么都不知道,眼下被拖走的时候,更是哭泣哀求,眼见着太子不管,她们一个个对着廖云裳就是一顿咒骂。
“廖云裳,你这个黑心肠的,你坑骗我们至此!”
但她们不管怎么骂都改变不了结局,亲兵依旧将她们从此中拖走。
众人被拖走时,温玉正从床榻上走下来。
比起来这满屋子女人的狼狈与慌乱,温玉就显得游刃有余多了,她随意穿起床榻旁边的珍珠履,正站起身来。
温玉的目光扫过门口时,恰好与廖云裳的目光对上。
廖云裳被陈铮甩了一鞭,正抽在小腹上,她腰间的衣裳都抽破,血迹从其中流出,沾染了衣裙,人倒地上便起不来了,正满头冷汗,赤红着眼盯着他们俩看。
廖云裳恨啊,悔啊,怨啊,各种情绪都堆叠在一起,几乎要把她淹没,可她腰上伤口太痛,她喊不出来,只能死死瞪着眼,看着站起来的温玉。
她想要看看温玉会对她做什么,或者是过来抽她耳光,或者是过来踢她一脚,毕竟温玉也该恨她才对。
但并没有,温玉只是极轻的看过她一眼,像是扫过一个无足轻重的人,随后便挪开视线。
廖云裳早就不值得她愤怒了,这人死期已定,不值得她浪费更多时间。
这是她人生中的一个泥潭,她早已跨了过去,至于这个泥潭最终如何,她没有兴趣知道。
她站起身来,旁观了一场阴谋的落幕,随后拢了拢衣袖,往门外走去。
陈铮刚刚将手中的鞭子甩开,面色还阴沉着,一回头便恰好瞧见温玉往厢房门口走。
陈铮面色一敛,站在原地沉思两息,最终挤出来一个笑容来,换了一个和缓的语气,低声说:“阿玉——你听孤解释。”
温玉像是没听见,抬脚继续往外走。
解释什么?不过是在这么一会儿里编出来一套很好听的瞎话罢了,温玉不听。
陈铮跟在她身后,果然开始说瞎话。
说他只是太爱她,舍不得离开她,才冒名顶替那位救命恩人,说他心里实在是有她,若她生气,大可以继续打他嘛!
二人从厢房离开时,满院子姑娘还没送走,她们就这么眼睁睁瞧着温玉扬长而去、太子黏在后面三哄四请的跟着。
这俩人是走了,但是剩下的姑娘们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第77章 赔礼
太子说要将她们送回各府, 自然不能是轻飘飘的送回去,而是由东宫的马车一路敲锣打鼓的送过去,到人家府门口, 再将这家府门里的姑娘送下来。
东宫马车上门,不管是谁府上都是坐不住的,这府上的大人便会出来迎接,大人不在, 夫人也会赶紧来迎, 总之,府里谁的位置高, 谁就会第一个迎出来。
等府里的夫人匆忙迎出来、刚在脸上挤出来一点笑容, 还没来得跟大太监说点好话,就见那大太监将府上的姑娘送下来。
夫人们抬头一看, 便见这府上的姑娘身上带伤, 形容狼狈的被太子亲兵送回。
夫人大惊失色。
大太监笑眯眯的说上一句:“今日生了些误会, 贵府上的姑娘受了些伤,实是我东宫的过错。”
这大太监说的话还算客气, 但却让来迎的夫人出了一身冷汗。
真要是出了误会,真要是东宫的错处,怎么可能就这么大张旗鼓、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的姿态将他们府上的女儿送回来?恐怕是他们女儿出去惹了事儿了!
夫人强打起精神来同大太监周旋,大太监走的时候, 夫人照例递钞票,大太监含笑收了, 道:“太子殿下仁慈,不曾动怒。”
等大太监走了,夫人赶紧将自家女儿带到祠堂里,细细审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贵女含着眼泪, 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完。
大概就是她们一群人都被秦姑娘跟廖云裳算计了,跟着一起去捉了奸,结果奸夫就是太子殿下本人,她们在太子殿下面前卖了一回蠢,激怒了太子,然后挨了太子一鞭子。
夫人一听,两眼就跟着发黑。
这是把太子给得罪死了啊!
得罪了太子,就是得罪了皇家,得罪了皇家,那就离死不远了!这可还有什么办法?
办法当然有,刚才大太监就给了条活路。
夫人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方才大太监说的话。
太子殿下仁德,不曾动怒,而当时在场的除了太子,还有一个太子妃。太子妃就是她们的活路。
如夫人这般想的不止一个,今日涉事的每一个夫人都匆忙命人备礼,准备去温府门口赔礼。
两个人除外。
一个秦姑娘,被送回长安城中秦府之后,这件事儿便传到了宫中,皇后亲自召见秦姑娘,后去命人急召太子。
——
其余各方因为此事乱成一团,但陈铮并不知晓。
他当时已经跟在温玉身后,一同出了外院、去了温府。
这一场戏唱了这么长时间,温玉早都唱腻歪了,她气陈铮骗她哄她,恨陈铮心性偏执,她就没见过陈铮这样惹人讨厌的人!
今日撕破了脸,胸膛里积压了这么久怨气全都散了,人是舒坦了,但是她还记恨着,所以温玉一点都不愿意再跟陈铮说话。
回温府的路上,温玉没给陈铮任何一点眼神,就跟没看见陈铮一样。
就连温玉爬上马车的时候,都没让陈铮上。
陈铮自知理亏,站在一旁没出声,只抢了亲兵的马,坐在马车一同送温玉回温府去。
陈铮同行,可苦了一旁的柳木与桃枝。
温玉心知肚明太子是病奴这件事,所以并不惊慌,但是柳木和桃枝都不知道啊!这俩人平日里一直将陈铮当成真外室来看待,桃枝偶尔还会尖酸刻薄的刺两句这个外室,眼下突然得知这个外室是太子,桃枝差点没吓晕过去,回府上这一路,桃枝老实的要命,一路上低眉顺眼的跟在马车旁边,脑袋都没敢抬。
从外院回到温府,不过走了小半个时辰。
今日温父上职,温兄沐休,正在府中书楼里陪着白梅看书。
书楼坐落在温府的花园附近,以往是专门给温衡和温玉一起启蒙所用。
温家俩兄妹岁数相差不大,年幼时候也一起读过很多年的书,温衡所学的那些东西温玉也学过,只是温玉不必考科举,所以学的不那么精细。
再后来,温玉准备嫁人,转而去学管家,也就不再踏足书楼,书楼便成了温衡一个人的地方。
到现在,白梅入了府,因性子太过内敛,所以时常连府门都不踏出,就在温府里一个人待着,实在是无趣,温衡就邀约她来书楼转转,看看书。
书楼里面有太多书,从温衡三岁识字开始,一直到温衡二十岁都在此中度过,很多书上都留有温衡的手记,翻开这里的书籍,每一页都有温衡的痕迹。
从最开始的懵懂稚童字迹,到后来挺拔有力的成熟笔迹,透过这些书上的字,似乎能看到温衡的身影。
白梅就坐在这里看书,也不知道是看书还是看温衡,总之,她看着这些书,就像是看着年幼的温衡一步步长大。
温衡办完公务、回到宅院中后,也不再回房中休息,而是先去书楼,与白梅一同看书说词。
白梅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读过书,知道天地宽广,也懂诗词歌赋,二人每日借着读书为由,一直私下里相处。
每日二人这黏糊样子,瞧着只差这一层窗户纸——温衡这段时日也是被白梅迷了心,连跟同僚出去应酬都没空,所以才没有关注到温玉那头、他完全不知道温玉在外面搞出了什么幺蛾子。
今日二人一同读书时,温玉同太子一同回温府一事正传来,温衡匆匆辞别白梅,去府门前迎人。
——
此时正是长安三月。
昨日旧雪已化,今朝新春将至,温衡从书楼出来,直奔府门口而去。
三月的风也是暖的,吹到身上来也不觉得寒,反而透着一丝丝暖意,头顶明阳悬空,温衡走出两步,回头又去看,果真瞧见白梅在书楼探出头来看他。
他一回头,白梅便匆匆躲回去,只留下一缕发丝,在窗口处随着风上上下下的飘。
温衡的心就也跟着上上下下的飘,一时间连太子都忘了,就那么怔怔的瞧着那缕发丝。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大少爷——”见温衡站在原地、盯着窗口发怔,一旁的小厮咳嗽了两声、提醒道:“太子殿下快到了。”
这样的贵客前来,定然不能让人在门口等待通报,应该是温府的人出来迎,所以马车还没到温府的时候,桃枝就已经先行跑回到温府来通报消息,为的就是让温衡先去门口迎接。
若是温衡再耽搁下去,太子可要到了。
温衡回过神来,赶忙往门口赶。
温衡往门口走时,一旁的小厮则跟温衡说清状况。
“姑娘身边的奴仆提前回来给信儿,说是姑娘马上带着太子回府来,而且——”
小厮压低了声音,轻声道:“而且姑娘似乎跟殿下生出了些许龃龉来,姑娘都没让太子上轿。”
其实真正的缘由肯定不止是两句龃龉,只是桃枝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又叫人转述,所以也说不出来什么细致的,只含糊的提过两句。
温衡听闻此言,微微蹙眉,走的更快了。
若是旁人跟太子生龃龉耍脾气,他不太信,但若是温玉,怕是八成是真的。
他妹妹那个坏脾气啊,这辈子就没心善温和退让过也不知道是怎么入的了太子的眼。
温衡有时候也觉得他太娇惯温玉,但是转瞬一想,以后嫁人了之后就轮不到他娇惯了,他又觉得在温玉未出阁时候惯着些无妨,最后把温玉灌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现在都敢跟太子耍脾气了。
温玉不知道太子的厉害,或者说,大部分没进过朝堂的女人都不知道朝堂中的官员的手段,她们身为贵女,生来就是被花团锦簇捧着的,成婚年龄时候碰上男子,这些男人也会有礼有节,所以大部分女人都只能看到男人浅浅的一层皮,看不到深处的恶。
她们看男人,只看情爱,当然,这不能怪她们,因为后宅就只教女人这些。但温衡身处官场,对太子了解颇深,太子不是个十分注重情爱、忍让退缩的性子,若是温玉再闹下去,怕是难以收场。
思虑间,温衡走的更快了。
他赶到府门前的时候,温玉的马车正从远处缓缓驶来。
太子果真骑在马上,跟在马车身旁。
从小巷出来,陈铮就已经重新戴上了面具,温衡一眼瞧去,便见精铁面具泛着寒光,瞧着分外冰冷。
温衡只看了一眼,就赶忙迎上去。
马车恰好在温府门口停下,温玉从马车上下来,跟温衡行礼:“见过阿兄。”
温衡连连摆手,刚想说两句客套话,邀约太子进府门坐一会儿,但温玉从马车上下来,就像是没瞧见太子一样,跟温衡行过礼后自己就进了门,扔下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温衡迎着太子那张面具,挤出来一个僵硬的微笑,道:“殿下——”
“无碍。”陈铮摆了摆手,道:“小女儿性子。”
温衡松了一口气,心说太子还算娇惯温玉,但他也不敢托大,只连连请罪,再请太子入府。
也正是这个时候,大太监从皇城中来,说是皇后已经见过了秦姑娘,现在正请太子回去。
虽说今日之事罪责都在秦姑娘与廖云裳,但是秦姑娘好歹也是皇后母族之人,受了伤不能轻飘飘的揭过去、不闻不问,皇后得给母族一个交代。
太子便告辞回宫,温衡沿路相送。
等太子离去之后,温衡才转回府内。
他刚喘口气,准备回去找温玉,好生叮嘱一下温玉这个性子时,又听闻一个大事。
突然有几户府门里的大人一同前来,声称要来向温姑娘赔礼。
温衡:这又是哪门子的事儿哦!
第78章 尾声
温衡没有贸然去见那几位贵客, 只是让管家先迎人去前厅,后立刻去请温玉过来。
既然是要给温玉赔礼,他好歹也得问问是怎么回事吧!
温玉那头得了信也没亲自过来, 只派了一个桃枝过来传话,与温衡简单说了一下在外院里发生了什么。
“不必苛责这些人,一来这些姑娘大概是被蒙骗而来,二来是罪魁祸首不在她们。”
桃枝将温玉的话学了一遍, 后道:“大少爷收了这些人送来的礼就是了, 且当卖她们父兄个面子。”
这些姑娘们确实冒犯失礼,但是她们也并非主谋, 更何况, 这些姑娘的父兄也并非是什么普通人,他们在长安城中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如果因为一时之气跟对方结下仇怨, 以后肯定也会惹来麻烦。
不如各退一步, 彼此都给对方些脸面。
以前的温玉心气比天高,眼里容不得沙子, 一辈子黑白分明不肯低头,但现在的温玉已经明白了天有多高冰有多冷,她那些尖锐的东西被磨圆了,也学会了妥协。
人很难有“黑白分明”的时候, 这天底下的大部分都是黑白混成的灰,不管是谁都要去接受。
温玉在父兄的庇佑下“白”了十来年, 现在走出了府门,也没法子再“白”下去了。
而温衡在听完温玉所说的话后,也就摸明白了今日的事情,他没时间去细究妹妹为什么跟太子俩人在外面玩“正室假扮外室”的游戏, 而是匆忙赶去前厅,先去跟那几位大人见面。
温衡跟诸位大人们见了面后,互相说了些客套话,别人见温衡没有因这件事故作拿捏,对温衡态度也真挚了不少。
彼此坐下喝了几杯茶后,诸位大人起身告辞,温衡起步去送。
等诸位大人们都走了之后,桃枝又回过头来,去留仙阁跟温玉见面,与温玉说今日来了哪几位大人,这些大人们又都带了什么赔礼。
“今日那些来客,一共就两家没来。”桃枝回留仙阁后,给温玉学舌道:“一个是长安秦府,一个是廖氏。”
长安秦府在长安其实没有多少人做官,秦府只是在长安留了个府门而已,秦家的本家在南疆,秦姑娘在长安城的背后靠山是皇后,秦姑娘出了什么事儿,自有皇后去安排。
这靠山比天高比石硬,不来赔礼也正常。
至于廖氏——
廖氏在之前被太子流放之后就不行了,在长安城中一路滑落,现下已经坠到了最末端去了,出了这种事儿,他们恐怕连赔礼都凑不齐。
而且廖氏跟温府还有仇,廖氏就算是来了,温府也一定不会给他们好脸色、让他们进门来,所以他们不肯来似乎也有几分理由。
温玉垂眸想了片刻,后道:“差遣两个人,去廖氏看看。”
桃枝连忙应下,转头去了一趟廖府。
——
廖府原本是住在长安坊间的,但后来失势后就搬到了外坊间去,住的也不再是独门独户的三进大院子,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院子。
别说亭台阁楼了,这地方连原先的奴仆们都放不下,廖府顺势放走了一批活契奴才,只留下一些死契的奴才继续伺候。
眼下,整个廖府都已经收敛爪牙,休养生息。
最开始廖府中也有一些人不能接受落魄后的生活,但是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你不接受太阳升起,太阳就不起来了吗?你不接受你家贫穷,你家就不贫穷了吗?你不接受被打,人家就不打你了吗?
你接不接受都没用,人家该来还是会来的,所以只能接受了。
整个廖府被磋磨了一阵后,都跟着消停了,家里的贵女们接受了被退婚,家里的男丁们接受官场被冷落,府里的家丁们也得接受日子难过。
总之,人被打到什么境地去,都能活。
廖府现在就这么活着,所有人都垂着脑袋,敛着心气,安静的过日子。
廖府眼下掌家的二夫人说了,只要他们肯熬,以后迟早是能熬出来的,日子是人过的,只要人不倒,就能活。
平常的日子过久了,虽然寡淡,但也安稳。
而就是这一日,被打的半死的廖云裳被送回来了,又将廖府这个湖泊激起了一阵阵涟漪。
——
满身是血的廖云裳被东宫大太监送回到了廖府之中。
自从廖府落魄之后,廖云裳就自己搬出去单住了,反正她手里有大笔的嫁妆,搬出去反而比跟一群廖府人挤着过的更好。
谁能想到,廖云裳就这么被送回来了呢?
现在的廖府连个体面的客厢房都没有,以前廖府的丫鬟都能两人睡一间房,但现在丫鬟们只能在晚上、铺铺盖睡到前院待客的厅中。
别说丫鬟们了,就连廖府的主子都挤在一个院子里,廖云裳血糊糊的回来,廖府人都不愿意让她去自己的屋子里住,干脆就将她放到了待客的厅中、地面上。
廖府二夫人勉强将大太监送走之后,回来来看廖云裳。
廖云裳被一鞭子抽到了腰腹上,人直接被抽的爬不起来,现在躺在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白着脸躺在地上。
比让她受伤更难过的,是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将温玉拉下来了,比疼痛来的更猛烈的是她的绝望。
太子这一鞭子,抽的不是她的身体,是她的心气儿。
身子受伤了,养就行,心气儿散了,是怎么都回不来的。
她人还是醒着的,可是却一点声息都无,只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头顶上的吊顶,不管二夫人怎么问她,她都不说话。
廖府其余的几个房里能做主的夫人或大爷来了,瞧见廖云裳这样,就三三两两的说一些怨气话。
“怎么又是她出事?”
“廖府都快让她祸害完了!”
“这回怎么办?”
若是平日里,旁人这么抱怨几句,廖云裳早就翻脸了,就算是她受了伤,她也会爬起来,用尽浑身力气、跟每一个人对骂。
她就是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反省,不管出了什么事儿都是别人的错,她从不认为自己有做错的地方。
但今天廖云裳没有。
她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肉/身,行尸一般躺着。
二夫人看了一会儿,低低的叹了口气:“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话不知道是在叹廖府,还是在叹廖云裳,也不知道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这样了呢?
但是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只能接着往下走。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应当随着旁人家一起,豁出面子和银子去温府赔礼,但是他们没法子去温府赔礼。
这不是面子或者银子的问题,是他们之前就和温府打过,两家都已经成了仇敌,就算是他们真的豁出去面子、舍得出银子,人家温府也不会收,他们去了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没人愿意为廖云裳承担后果,甚至每一个人都很讨厌此时的廖云裳。
二夫人只得摆摆手,道:“既如此,派人将廖云裳送回西洲吧。”
反正长安廖府的庙太小,是留不下廖云裳这座大佛了。
别说廖云裳,怕是连别人也都留不下了。
今日廖云裳干的事儿怕是已经上达天听,别的府门的人根基深厚,与温府又没有仇怨,又并非主谋,发生了这样的事儿,只要上门够快,赔礼够厚,都算不得什么问题。
但他们府门不必再提了。
反正这事儿在别人那儿能过去,在他们廖府这儿过不去,他们廖府一定会被牵连,这长安,他们是留不住了。
不如早点收拾收拾,准备走吧。
二夫人落寞的摆了摆手,离开了前厅,其余人也一个接着一个的走了,没有一个人管被摆放到前厅里的廖云裳。
这可苦了今夜要睡前厅的丫鬟们,她们还得伺候廖云裳。
——
这次的两个始作俑者下场都不好,廖府这头如此,秦姑娘那头也不大好。
陈铮那一鞭子抽的太狠,廖云裳伤了腰腹,秦姑娘也伤了脸。
漂亮的姑娘留了一道伤疤,回到宫里后就一直哭,使皇后震怒。
陈铮是练过功夫的,虽说算不上是什么出神入化、绝顶高手,但是他面对的俩女人也强不到哪里去,他若是不愿意,这鞭子一定不可能抽到秦姑娘的脸上,他既然抽了,那就是他想抽!
皇后先陪过秦姑娘,后去叫陈铮回宫询问,待问清了前因后果,皇后纵然被气得半死、纵然明知道陈铮是故意的,她也没能下手去惩戒陈铮。
这就是讲道理的坏处啊!
最终,皇后只对廖府下了手,当夜命人将廖府在朝中官员下放出长安,连明天的太阳都别看见。
皇后的火儿都倾泻给了廖府,陈铮半点伤都没受,皇后本还想让陈铮去给秦姑娘赔个礼,不管怎么说,那是皇后娘家的孩子,这场面要做起来,就算是陈铮心中不觉得自己错,他也得去赔。
陈铮对此并不在意,他这人是完全不在乎什么谁对谁错的,他只在乎局势,什么表述对他有利他就说什么,让他去见一下秦姑娘,说上两句“当日一时激愤误伤表妹”的话,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只要能让皇后消气,能给秦家一个交代,他赔个礼不算什么。
但是秦姑娘却不肯见他。
秦姑娘知晓她自己捉错了人,闹了大笑话,没脸见太子,当即提出要返程回南疆,甚至都不等伤好,第二日天才刚亮,秦姑娘坐上马车自己就走了。
秦姑娘离开长安的时候,恰好跟廖府撞上。
第79章 追妻
当时正是三月初, 旧冬寒气未散,混着寒风从马车窗柩外往里面钻,隐隐也可以听见一点外面的动静。
秦姑娘躺在马车软榻里, 瞧见贴身丫鬟手里拿着一包蜜饯上来,
贴身伺候的丫鬟说廖府也被下放,她们正好撞上,问秦姑娘要不要下去见见。
毕竟这几日间, 秦姑娘跟廖云裳玩儿的很好。
虽然昨日她们一起出了事, 但是她们姑娘是情义重的人,就算是一起弄错了, 也不会怪罪廖云裳。
此去一别,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若是双方有隔阂, 一定要说清楚才是。
秦姑娘听了这话却只是掉眼泪。
若是以前, 她一定会见的,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能因为她败过一次, 就对和她一起失败的朋友恶语相向。
输赢是很重要,但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更重要。
可是昨日在皇宫中,姑母细细问询过她为什么跟廖云裳玩儿在了一起,后与她说了很多廖云裳的事情, 她才惊觉廖云裳并非是她想的那么好。
廖云裳也不是想跟她做朋友,只是想利用她针对温玉罢了。
当时姑母对廖府下手那么狠, 大概不仅因为廖云裳冲撞温玉与太子,还因为廖云裳骗了秦姑娘。
“我不见。”秦姑娘哭着说:“马上走。”
她不去看廖云裳,廖云裳也起不来身去看她,二人就这样一同从长安城门前离开。
这一日天色暗淡, 日头薄凉,两拨人从长安城中悄无声息的离开,并不曾惊动任何人,长安城中偶尔有些好奇的询问两句,为何廖府突然被贬,为何秦姑娘突然离开,为何朝中贵女突然不再出门赴宴?
这些个问题没有回答,只得到了几句忌讳莫深的警告——不要多问。
长安城是个偌大的名利场,花团锦簇之下正是烈火烹油,赢家通吃,名利双收,输家全赔,夹着尾巴离去。
当然,长安城不会因为谁离开而落寞,每一天,这个地方都有新鲜的热闹升起。
长安城最近的新热闹,是太子与太子妃。
——
随着这二人离开,太子的外室生涯也告一段落。
他白日间依旧如往常一般上詹事府办公,等到了下职时候,就会去温府寻找温玉,人来了还不算,他还带礼物来。
万宝阁新出的首饰,东水最大的珍珠,北疆最好的灵芝,西洲最昂贵的矿石,全都如同流水一样流进温府,陈铮试图用这些东西压垮温玉的城墙,奈何温玉东西招收,城墙照立,就是不见他。
陈铮急的一趟又一趟的跑,一时之间,整个长安城都在传太子与太子妃恩爱十分,太子对太子妃一往情深一类的话。
但故事的女主人余怒未消,跟陈铮摆起了脸色,这人来温府她也不去见。
这可苦了温衡跟温父了,温玉耍脾气,他俩可不敢耍,所以每每太子来此,都是这对父子去迎接。
但是说实话,他们俩也不愿意跟太子待太久。
太子偏爱女人可以,但绝不会偏爱他的老丈人,太子是他们名义上的女婿和妹婿,但是他们俩也不能真的将太子当成下位者来看,正相反,他们得一直捧着太子。
太子也不是什么心思纯善之辈,虽说算不上喜怒无常,但也绝对是小肚鸡肠,太子来的时日多了,温父跟温兄也受不了,温父端着架子,不去找温玉,温兄却心焦于没有时日与白梅相处,只好暗地里跟温玉说:“未婚夫妻,有什么矛盾要当面解决。”
就不要一直祸害亲哥了呀!
等陈铮再一次夜降温府,温玉终于肯赏面跟陈铮见上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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