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特区的夜，也算得上缤纷璀璨。


    绚烂的灯光围绕着每一处街区，悬浮的轨道上，闪烁着各色流光的悬浮车疾速行驶而过，化为一道道流光。


    裴隐常年穿着军靴，今天破天荒地换上了一双劣质的尖头皮鞋，还有些不习惯。


    实在是他如今囊中羞涩，又觉得自己不会经常光顾这个地方，才买了最便宜的瑕疵品。


    他总觉得这皮鞋做工拙劣，有些磨他的后脚跟。


    行走时他低头看了几眼，正抬脚看着，接到了陶苒的通讯请求。


    他很快用精神力接通。


    “喂，老大，你在哪呢？”陶苒这丫头说话的时候一如既往的底气十足。


    通讯接通的一瞬间，便听到她兴奋喊出来的话语，攻击着他的耳膜。


    裴隐抬头看向周围标志性建筑。


    环绕式交叉建筑群中间空地处，漂浮着巨大的鲸鱼样的标志性建筑物。


    鲸鱼通体是透明玻璃建造，在关键线条部分布置了流线灯光，在夜里看到后尤其震撼。


    犹如半空之中漂浮起泛着荧光的巨大鲸鱼，顶端还有喷泉流下小型瀑布，在空中撒下一片晶莹剔透的珠帘。


    鲸鱼形建筑内有错落的街道，还有观光电梯，裴隐看过去时正好有一行人正在上楼。


    “鲸鱼尾巴附近。”裴隐随口回答。


    他刚来第五特区，对这边也不算熟悉，不确定具体街道名称，只能这般随意地回答。


    陶苒很快了然：“哦，又扫黄呢？”


    “嗯，今儿我非得抓几个不可。”


    “老大，你肯定行的！”陶苒鼓励着，随后转移了话题，“今天上面安排了一个新人进队，这是不是要让我们回特战部的信号？他们果然没有放弃我们！”


    裴隐的语气波澜不惊，似乎觉得军区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地揭过之前的事情：“新人是什么类型的？”


    “机械操控。”


    “新司机吧？你先培训新人，其他的以后再说。”


    “好！你也加油扫黄！”


    “嗯。”


    裴隐挂断了电话，活动了一下肩膀，只能强忍着不适继续前行。


    也就是他的身体足够强韧。


    若是寻常人穿上这么一双鞋，真的像是在受刑，说不定还会血祭这一双破鞋。


    逐渐靠近暗巷极多的街区，他开始调整自己的姿态。


    他就不信了，今天扫黄还能失败。


    他被军区调位处罚后，被调到了第五特区，还被安排在专门负责扫黄的部门。


    前两次他去扫黄，都以失败告终。


    扫黄队的领导见他一脸颓败，还不敢批评他。


    反反复复擦着额头的汗，比裴隐还紧张。


    领导耐心地解释：“您的气质一看就不像是会去嫖的，所以那边的人看到您就躲起来也正常。”


    明明此刻裴隐是他的下属，他却说话格外客气。


    若不是裴隐不吸烟，他怕是会很殷勤地给裴隐点根烟。


    裴隐本就有着绝佳的样貌。


    从每一根发丝到皮肤颜色，甚至是身体比例，都透露着四个大字：人间杰作。


    无可挑剔的样貌，又身材挺拔。


    这样的人仅仅站在人群中，都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出众。


    刚刚到觉醒的年纪，他便分化成了超s级alpha，觉醒了绝佳的异能——极速。


    随着他使用异能越来越频繁，“风格化”也随之明显，他的双瞳变为了暗红的颜色。


    显而易见。


    这种人根本不会出现在一群混子之中，还要花钱去嫖那些阴暗巷子里的人。


    领导有意将他调走，觉得他不适合扫黄这项工作。


    裴隐的好胜心当时便被激起来了。


    谁说他不行？


    他可太行了。


    于是他今天特意改变了自己的穿搭。


    他散开了一贯梳到头顶的头发，洗后便随意地散下来，遮挡了些许样貌。


    就算是在夜晚，也戴了一副□□镜，遮挡自己的瞳色。


    身上则是穿了一件花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棕色的皮衣。下身穿着直筒的牛仔裤，配了一双劣质的皮鞋，手臂间还夹了一个包。


    都说时尚是一个轮回。


    这个时期的街溜子们又喜欢起了这种风格的行头。


    为了符合气质，他走进街区时特意有些弓肩，像是要去收保护费一般甩着腿走，还真走出了几分混混的气势。


    幸好认识他的人不会来这种地方。


    若是这种姿态被熟人看到了，也挺丢人的。


    但是没有熟人的话——


    那就放飞自我呗！


    走了一段后他发现，换了衣服后果然不像前两次一样，至少不是有人看到他来就直接收拾东西跑了。


    不过因为他看着眼生，还是没人招呼他进屋。


    尽管如此他也挺满意的，甚至装得有些入戏了。


    他果然是个天才。


    今儿他就要一雪前耻！


    他要扫出风范，扫出风格。


    在他调回特战部前，至少得平了这条街，让阴暗巷子里也变得纯洁无瑕，再现美好人间。


    *


    陶苒只是扫了一眼新人的资料，便将资料丢到了桌面上，抬眼去看新人。


    平日里不着调的模样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庄严。


    新人当即严肃了面容，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脸认真地看向陶苒。


    其实新人挺不解的，陶苒也是军区的人吧？


    怎么扎着双马尾，发尾还是橙色的？


    他平时见到的部队里，真的少见这种染发的人。


    不过他不敢问。


    “了解我们队里的情况吗？”陶苒问。


    “粗略地了解过一些。”


    “我们现在是在第五特区负责扫黄，不过等处罚期过了，应该是要回特战队的。你只是a级，到时候你还能跟上我们的行动吗？”


    新人生怕陶苒不要他，急忙解释：“我在考核时专业成绩全部都是s，在机械操控和修复方面都非常优秀。”


    “你知道特战队吗？”


    “知道，是负责清理污染源的先锋部队。”


    “你知道特战队里有两个特殊队伍吗？我们是其中一个。”


    “呃……”他的确不知道。


    “这两个小队名字并不特殊，是1小队和2小队，我们之前是2小队。这两个小队负责的都是评级c级起的高级污染源，队员一般都是s级。


    “你一个a级很容易掉队，还容易有生命危险，现在提交调队申请还来得及。”


    陶苒见新人出现了错愕的神色，心中不由得一沉，暗暗思量着：“难道真的只是派给我们做扫黄队司机的？”


    “我会一直跟随你们的队伍！”新人很快收起了惊讶，急切地说道。


    陶苒托着下巴想了一会，这才说道：“行吧，我跟你介绍一下我们队伍的情况。目前队里只剩下我和队长两个人，你是第三名成员，等被罚期结束……”


    新人壮着胆子问道：“我能问一下，我们是因为什么被罚的吗？”


    “哦，这个啊……”陶苒想起这件事情，笑了起来，“上一次和反抗军的对战行动中，军略部署局下令收战，不再追击，全体撤离时，队长觉得不能放过那个时机，于是带领2队继续追踪反抗军头目。


    “队长的确对反抗军造成了强力的打击，却炸毁了一个厂区，造成了惨烈的损失，所以我们被罚了。”


    新人听得目瞪口呆，真不知道陶苒提起这件事情怎么还能云淡风轻的？


    “队里另外几个人是……”牺牲了吗？


    新人都不忍心问。


    “不是，军区为了给我们队一个教训，所以损失军区先行垫付，却要我们还给军区。


    “因为背的债务太多，另外三个人去提成比较多的特区赚钱还债，我们两个人来这边受罚。


    “不过……他们三个人都挺优秀的，最后很有可能被那个特区扣下不放人，或者调去别的小队……”


    “哦……也就是暂时下放了。”新人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造成人员伤亡了。


    陶苒看到新人的神色，当即安慰道：“放心吧，在特战区能成为1队和2队队长的，都是军区最厉害的人，因为他们最严格的要求是队员死亡率为0。


    “我们队长是超s级，他的异能是用最快的速度，救出所有人。”


    “超……超s？”这种人，居然真的存在？


    这么凤毛麟角的人中龙凤，以后会是他的队长？


    新人陷入了呆愣之中。


    陶苒不知他是结巴了一瞬，顺势回答：“不用那么多超，你要是在我们队长面前这么说，他都能飘起来。”


    “我就是惊讶了一下子。”


    “轻易不要招惹队长，他的脾气就像是我爷爷的后脚跟，又臭又硬。”


    新人突然觉得有画面了，微不可察地蹙眉又舒展开：“看来是真的很臭了……”


    他很快又问：“那反抗军的头目抓到了吗？”


    陶苒回答得轻松：“没，不过我眼睁睁看到队长的子弹射进褚聿的心口，血珠从他后背往外冒，最后被反抗军其他人将褚聿带上直升机逃了。


    “说起来，我们被罚关禁闭加扫黄也有一个月了，反抗军也销声匿迹了一个月。如果褚聿还活着，按照他疯狗一样的性子，早就来报复我们队长了，到现在还没出现，说不定真死了。”


    看着陶苒笑得格外灿烂的模样，新人暗暗吞咽了一下。


    仿佛在陶苒看来，褚聿如果死了，算得上是一件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


    裴隐今天算得上收获颇丰。


    他在队里学了几句专业的话，见到人主动过去讨价还价了几句。


    随后他跟着一个男人，兜兜转转走了许久，终于进入了一个阴暗的小屋。


    看到此人叫出了一排男人来，他手指点着沙发扶手，问道：“就这么几个？”


    “您眼光挺高啊！”男人也不生气，反而笑着问，作势要给他递烟。


    裴隐没表示自己不吸烟。


    他伸手接过来，用双指夹着，又去打量这些人。


    他的手指极长，手指纤细且白皙，这般夹着烟，在昏暗的房间犹如暗暗发光的白玉，也算得上一处美景，引得说话男人看了好几眼。


    他的手被人这般打量，他也仿佛浑然不知似的，随口道：“这些太普通了。”


    他说着，甩出自己的腕带面板来，给男人看自己的户头。


    面板自然是假的，里面有些钱，在寻常人看来不多，在这些暗巷里的人看来，也算不少了。


    那人当即笑着说：“嗐，有些姿色的谁来这啊！有的是比我们这里赚钱的场子。不过您也算是来着了！我们这新来了一个omega，您知道的，omega个个身娇体弱，滋味肯定非同寻常。”


    男人说着，取出了一个破旧的帆布包，抖落出里面的抑制剂。


    “抑制剂都在这儿呢，被我们扣下了，他临近发|情|期，那个时候浪得很，要不您一会儿试试？”


    “叫出来我看看。”


    男人并未动，解释着：“第一次早就被人预定了，等那位爷完事儿了，我立即安排您进去。”


    “……”裴隐听完心里一阵不舒服，恨不得现在就给这猥琐男人两下子。


    他果然接受不了这些龌龊的事情。


    他的目光扫过帆布包，里面似乎还有几本书，哪里是巷子里卖的人会看的书？


    他强忍着情绪耐着性子问了下去：“不会是逼良为娼吧？”


    “哪能啊！也就是欠了债还不上，用身体来抵债了。”


    “哦……”裴隐回应。


    在众人尚未回神时，仿佛只是看到裴隐起身，随后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再回神时，他们所有人手腕上都被扣上了一副手铐，身体被五花大绑着，嘴上还被扣上止声器。


    裴隐已经不在屋中。


    裴隐的异能极速，可以在一瞬间连出数招。


    交手间，对手出手的姿态，在他的眼中也仿佛是慢动作。


    待他将异能使用到极致时，周围所有人都仿佛在静止不动，他可以轻易地在人群中穿梭，杀人于无形。


    将这些普通人控制住所需时间连一秒都不到，他还顺手偷了领班男人兜里的排班表翻阅。


    他此刻已经搜索完了一层所有的房间，又绑了几个正在“办事”的人。


    由于他带的东西初始状态都是压缩的，碰触到人体时会弹出来捆住这个人，他又觉得恶心，没热心肠地帮他们拔出来，便将两个人捆在了一起。


    等到他们回神时，只能戴着止声器对着对方大眼瞪小眼。


    他并未寻到那个omega，于是走上了二楼。


    二楼恐怕是vip房，上去后有了地毯，人走上去后被软绵绵的质地吞掉了脚步声。


    他快速地进入了两个房间搜查。


    二楼的房间明显豪华许多，至少干干净净，也不是楼下那半地下室的阴暗小房间。


    只不过这里的买卖终究是见不得光的，百叶帘都是展开的，从缝隙露出微弱的夜光，没有顾客，房间里也就没开灯。


    他是来扫黄的，身上没有带过多设施，自然没有带污染值探测仪。


    待他一脚踏进一片区域内，感觉到了身体抽离感后，他才意识到他踏进了一处污染源。


    这污染源产生于十分钟之内，才会没有任何显化痕迹，连经验丰富的裴隐也未能发现任何端倪。


    由于他进入得实在太快，甚至没能立即退出去。


    他异能的缺点就此展露。


    又一次成功坑到了自己。


    抽离感结束后，他发现他坐在了一张书桌前，人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


    只有一盏破旧的台灯亮着微弱的光，照亮了这一方小天地，周围更大的范围，则是无尽的黑暗。


    仿佛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


    桌面放着一些书籍和习题册，他的手中握着一支铅笔。


    他的目光扫过笔，见到笔尖被削得很尖。


    他刚刚看了一眼，握着铅笔的手便不受他控制地将铅笔尖猛地扎向他的眼球。


    *


    与此同时。


    “确定是他。”打电话给褚聿汇报情况的男人肯定地回答，“当时那小子正在坐观光电梯，还差点跟裴隐对视了。不过他是新人，没在裴隐面前露过脸，裴隐不认识他。


    “之前就听说裴隐被罚了，被禁足了两个星期，最近才被派出去，现在看来是被安排去扫黄了。”


    通讯器那边传来极其温和的男人声音：“好，我知道了，地址是哪里？”


    “第五特区沙樂街暗巷内，那里都是红灯区。”


    “嗯。”褚聿回应了一句。


    这边的新人还当头儿的通讯已经挂断了，笑着说道：“当时我差点没认出裴隐来，穿得可骚包了。


    “我看到他时，他还妖娆地转身看身后，难不成他为了扫黄，准备扮成去卖的？他那姿色……啧啧，行情肯定好。”


    褚聿：“……”


    紧接着，啪地挂断了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