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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被共用的恐同直男Omega 60-65

60-65

    第61章


    “不用解释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残忍地切断了李怀慈和陈远山之间的链接。


    “怀慈哥,不用解释了。”


    陈厌站在门口,手里还残留着推门时的力道。


    陈远山回头看过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


    这就是他们三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时见面。


    三个人的气息、体温、甚至是血腥味都混杂在同一片污浊的空气里,史无前例的第一次。


    陈厌没有看陈远山,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在李怀慈身上。


    他的声音却又突兀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陈厌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很好用,好用到能看清李怀慈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是惊恐,更是被当场抓获的、无处遁形的羞耻。


    他的耳朵也很好用,在推开门的刹那,就把所有的声音通通捕捉进了耳膜。


    陈远山坐在李怀慈的腿边,他一只手还插在李怀慈的腰边,像枚钉子残忍的把李怀慈控制住。


    陈远山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陈厌的到来而产生任何波澜。姿态懒散得像是在自家的客厅里做客,甚至还慢条斯理继续低下头剥夺李怀慈的呼吸。


    陈远山对李怀慈施暴的动作并不会因为陈厌的到来而突然按下暂停。


    世界不是单机游戏,不是简单按一下ESC就能戛然而止的CG动画。


    生活是一列脱轨的火车,一旦开始加速,就只能带着巨大的惯性冲出去,即便踩下刹车,即便李怀慈在喊停。


    可是李怀慈和陈远山之间发生的那点腌臜事,并不会立刻停止,而是在一个平滑的、带着刺耳摩擦声的尾调里面,缓缓地停下,滑落。


    李怀慈没想到陈远山能丧心病狂到这个程度。


    李怀慈的手指在陈远山的背上再一次泄愤似的划出无数道伤痕,他的视线偶然间越过陈远山的肩线,落在陈厌身上的那一瞬间——


    李怀慈浑身猛地一紧,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


    羞耻感、自卑、自责、内疚和恐惧,还有那种近乎病态的负罪感,种种情愫疯狂地涌上心脏。


    太多的情绪把他的心脏快要挤到爆掉了,砰砰乱跳的同时还牵引着他身上的血管跟着心脏一起胡乱地窜动。血管从运输血液的工具变成了引线,滚烫的鲜血一柱柱如点燃的引线往心脏里迅速燃去,发出滋滋的声响。


    谁也不知道这颗心脏什么时候炸,但李怀慈总觉得是马上炸掉。


    李怀慈带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惊悚。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一把将陈远山推开,那力道带着一种绝望的狠劲,紧接着又补了一个恶狠狠的瞪眼。


    转头,李怀慈就扶着那因为怀孕而日渐笨重的孕肚,手忙脚乱地在床上找着衣服。


    视线所及之处,一片狼藉。


    他茫然仰头环顾一周,才迟钝发现陈远山其实早就穿戴整齐,或者说他根本就没脱过,无非是拉链往下一扯,完事就又把拉链拉起来就好了。


    这里唯一衣衫不整的只有李怀慈,李怀慈觉得自己像个廉价的妓,就这样不知羞耻78的暴露在两个男人的视线里。


    李怀慈把被褥往身上扯,遮着全身。


    在陈厌的注目里,那目光不像刀子,反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无处遁形。李怀慈羞愧地低下头,恨不得将自己缝进被子里。


    但是,陈厌只是看着他,没有发难,简单的轻轻地说,安慰道,那语气温柔的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怀慈哥,你先穿衣服,不用管我。”


    但是!


    陈厌说完这番话后,转手就抄起手边完好的木椅,那椅子是陈厌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还带着一股霉味。


    想也不想,陈厌抬手就往陈远山身上砸,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陈远山站的位置很是不妙,他站的跟李怀慈太近了这砸过来的椅子很有可能就打在李怀慈身上。


    而且,他不想在李怀慈面前表现出逃避和闪躲。


    于是他没有躲。


    陈远山站在那里,看着这椅子,生生往他脑门上砸,他只来得及抬起手臂去遮挡。


    实木的椅背狠狠地砸在他的小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头撞击的脆响。皮开肉绽,淤青很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蔓延至整个小臂,皮肤迅速红肿起来,像是煮熟的虾子。


    陈远山闷哼一声,夺了椅子,他把椅子放下来。动作虽然狼狈,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笑容。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怀慈,大概是出于自恋的原因,他扭头,双手下放,帮李怀慈整理了一下被角,装出不痛不痒的微笑,安慰道:


    “没关系,这是我和陈厌的事,你别害怕。”


    说着这样的话,陈远山一个箭步冲到铁门外,也就是陈厌面前,他揪起铁门的陈厌把人往墙上撞。


    把战场从李怀慈的枕边,强行扯到了李怀慈的床尾,这样两个人都有更大的空间能施展拳脚。


    狭小的出租屋瞬间变成了角斗场。


    陈远山以傲慢的姿态冲着陈厌的脸就是一巴掌,强忍着手臂疼痛的同时,用着虚假的哥哥的口吻,哼笑道:


    “陈厌长大了,不怕哥哥了,还会还手了。”


    “我不认你是我哥,别说这样恶心的话。”


    陈厌一口否认了他和陈远山之间的关系,上去就是一拳,又往陈远山的肩膀上擂。他发现打肩膀不痛不痒以后,起了杀心的往陈远山的脸上来。


    同样的,陈远山的巴掌也冲着陈厌的脸上打。


    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打,目标全都精准的瞄向对方的脸。那是他们身上最相似、也是最令彼此憎恶的地方。


    陈远山揪着陈厌的头发往墙上一撞,陈厌的脸几乎都要在墙上砸出个坑来,墙皮簌簌落下,混着陈厌额角流出的鲜血。


    “野狗。”


    陈远山笑话他,立刻补上了一句嘲讽。


    “你这小三生的杂种,跟我一张脸。你也配吗?你活着是我施舍给你的,你的脸是偷的我的,你现在还要偷我的老婆。陈厌,你还是个人吗?你没有羞耻心的吗?”


    陈厌被打得一声不吭,只从鼻子里呛出几声沉沉的呼吸,转手冲着陈远山的脸就是一拳下去,越说不叫的狗,咬人就越是没轻没重。


    陈远山是如何把他的脸打的面目全非的,他这一拳就是如何以牙还牙,把同样的伤口还给陈远山的。


    两个人两张同样的面孔,在同样的伤势下,气喘吁吁,却又互相不放过的重新厮打在一起。


    鲜血,从他们的鼻腔、嘴角、眼角流淌下来。那不是红色的血,那是同一种基因在互相撕咬时流出的脓液。


    “我没有偷,怀慈哥知道是我,他一直都知道,他是可怜我!”


    “呵,杂种。”


    陈厌一拳捣向陈远山的眼眶,骨裂声细微可闻。


    陈远山眉骨暴突,狞笑着回了陈厌一记狠辣的膝撞,直冲陈厌的小腹!


    剧痛让陈厌躬身如虾,陈远山趁机箍住他脖颈,不过好在陈厌及时调整身位躲过这致命一击。


    陈厌吐出一口血沫子,冷哼:“反倒是你,你现在的行为才是偷。我喜欢怀慈哥,怀慈哥又心疼我,我们两个在一起关你什么事?你非要过来抢,过来偷,李怀慈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喜欢他?!”


    陈厌平时不爱说话,可现在说起来了,就一个字也停不下来:“你根本只把怀慈哥当个物件摆设,不见得你有多喜欢他,你只是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怀慈哥。”


    陈厌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陈远山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甩了甩手,擦掉鼻子下面的血,虽然两个人鼻子都歪了,擦这点血完全是与事无补的耍帅。


    但陈远山是一如既往的自恋的,他非要去摆个姿势假装自己不痛,营造出一种事情还在他控制范围内的淡然自若。


    “野种,说啥呢?你看李怀慈理你吗?”


    陈远山简单地嘲讽,揉了揉被打肿的骨头,没忍住倒吸了口冷气,才开口说:


    “李怀慈最初就是我的人。”


    陈远山说到这,又一副占据了道德高地的模样。指着陈厌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嫌恶地再次强调:


    “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是来挽回我的妻子的,而你,你又是什么立场敢在这里跟我打?下贱的家贼。”


    陈远山的反问还没来得及多说两个字,陈厌就先歇斯底里地冲上来,用脑袋,用他的脸去砸陈远山的脸,被迫缠斗成一团,拳脚相撞的闷响与嘶吼交织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血肉模糊地挤在一起,鼻梁撞着鼻梁,拳头顶着骨头。


    再打下去,两个人恐怕都得晕过去,或者是同归于尽。


    李怀慈这个时候也已经扶着他笨重的孕肚来到两人之间。


    他像是一个误入战场的和平鸽,深红的血色和他淡蓝的衣服颜色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李怀慈眯着眼睛,心里想——


    完蛋,完全分不清谁是谁。


    李怀慈只能左看一下、右看一下,然后从中劝道。


    “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都是我的错。”


    李怀慈内疚得很,可他的话很快就淹没在陈远山和陈厌互相骂对方是小三,不要脸的口水战里。


    没有人听他说话。


    李怀慈只好先把左手放在左边的人身上,尝试着能不能安慰一个人先。


    面前两个男人的口水战和争执不下的对殴,在李怀慈的手掌落下的一瞬间停下了。


    空气飞快的陷入充满血腥味的凝滞状态。


    因为李怀慈的这个动作。


    李怀慈没能一碗水端平,他只放了一只手在左边男人身上,这个动作很快就招来右边的指责,右边的人扒着他的右手,强行放在自己的身上。


    用着是带着湿漉漉、血淋淋伤疤的声音,不甘心地埋怨他。


    “偏心。”


    李怀慈连忙摇头否认,诚实地回答:“我没有偏心,因为我根本分不清你们谁是谁。”


    但是很可惜。


    他把两只手同时放上去的时候,两个男人又在同一时间陷入了跟对方的掐架中,骂来骂去都是那些话,无非是两个都当过小三的男人在这里互相看不起对方,然后用拳头、用巴掌去打烂对方的脸,大骂对方是个赝品。


    要不怎么说他们俩能做兄弟呢?连报复的手段都是如此的一致,完全清楚对方的弱点在哪里,无非就是想证明自己才是那个正品,证明自己做的不是小三,要争这个唯一性。


    旧账翻来翻去的,被陈远山拿出来说。


    但陈厌很快又把新账铺开来,去一一指责陈远山的毫无道德的行为。


    两个人争论不下,又打得厉害。


    还是拳头对拳头的对决,幼稚地扯着对方的头发、衣服。僵持不下的对打,两个男人始终是势均力敌的,谁也不能完全打死谁,或者说打服谁。


    谁都不服谁,谁又不能完全的结束这场无聊的对战。于是就只能一直将这场血腥的闹剧僵持下去……


    李怀慈来了也没用,他劝不好。


    这是积攒在两个男人身体里许久的对对方的怨气,必须要好好的打一场才能开解。


    李怀慈有些无奈地摊着手,站在一边。


    “不要打了,陈远山,陈厌。”


    李怀慈尝试喊了喊两个人的名字,但很快这个行为又使得面前两个男人冒出更加激烈的对打声音。


    因为陈远山的名字竟然在排第一个,陈厌排第二个。


    李怀慈作为夹在中间的人。


    他很快又重新喊了一遍名字,这次是陈厌排第一,陈远山排第二。


    那边打得越激烈,李怀慈就越觉得对不起。


    毕竟这两兄弟本来好好的是哥哥和弟弟的关系,都是因为自己加入了他们这个关系。


    这乱糟糟的关系的开端就是因为自己先认错了人,然后又一错再错地出了轨,最后以陈远山合同妻子的名义跟陈厌混在一起,导致的分崩离析。


    结果现在搬出来后,又以陈厌恋人的身份,在明知对方是陈远山的情况下,和陈远山在床上,被陈厌抓着了。


    李怀慈始终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他在一旁做着做着无用的开解和祷告。


    他说是自己的错,全都是自己的问题。他向两个男人出发出最诚恳的道歉。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做人真的太失败了。”


    李怀慈一顿真诚的道歉,但实际上并没有人理他。


    或者说,他再多喊的两句是我的错,那边两个男人就先停下动作,对他齐刷刷地喝道:


    “你哪来的错?都是他的错,都是他这个贱人先勾引你的错。”


    李怀慈哑口,他实在是劝不下了。


    无奈地退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好确保自己的安全,扶着墙,焦急地望着两个兄弟。


    这俩人打来打去,换了无数个地方,又换了无数个位置和姿态,还有嘴脸。


    李怀慈已经完全分不清谁是谁了,甚至因为男人们喉咙里此刻都卡了鲜血,声音也变得完全一致的沙哑,连听声音都听不出谁是谁。


    渐渐的,李怀慈已经被这两个打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情敌逼到了厨房里站着。厨房有一扇门,他能更安全地观看这场斗兽,而且他站在门口也能阻止两个人打上头,有一个人先去拿刀想要砍死对方的风险。


    “你们别打了,就当是我的问题。”


    李怀慈话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没有人理他。


    李怀慈的人已经到厨房了。


    时间也正好是中午的饭点,他想着两个男的已经打了快两个小时了,再等会打累了、打饿了,肯定是要吃东西的。


    于是,李怀慈戴上了围裙,把厨房门关上,隔绝了外边那叮铃咣啷的打斗声。开始快速地去准备午餐。


    厨房里,煤气灶打着了火,“噗”的一声,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


    李怀慈熟练地洗米、放水,将淘洗干净的米倒入电饭煲。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门外那场毁天灭地的战争与他无关。围裙带子在他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随着他弯腰的动作,蝴蝶结的尾巴还会翻飞起来。


    李怀慈打开冰箱,里面的东西不多。


    几根蔫了的青菜,两个西红柿,还有之前没用完的排骨。


    李怀慈拿出菜刀,放在磨刀石上“嚯嚯”地磨了两下。那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门外的打斗声似乎都因为这磨刀声而停滞了一瞬。


    他开始切菜。


    刀锋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青菜被切成寸段,西红柿被切成月牙状,他切得很仔细,每一片都大小均匀,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与此同时,厨房门外。


    一声巨响,那是衣柜的门被整个扯了下来,木屑纷飞,砸在李怀慈的厨房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门板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挂在门后的抹布被震落在地。


    李怀慈的手顿了一下,刀尖在手指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滴在翠绿的青菜上,像是一朵小小的红梅。


    他皱了皱眉,没有包扎,只是将手指含在嘴里吸了一下,血腥味混合着青菜的清香在口腔里弥漫。


    他打开油烟机,轰鸣声掩盖了外面的咒骂声。


    他往锅里倒油,油热了以后,把西红柿倒进去翻炒。


    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的声音。


    “你这个贱骨头!”


    门外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是**撞击墙壁的声音,也是“哐当哐当”的。


    李怀慈面无表情地往锅里加了一勺盐,然后倒入开水。


    水花四溅,他平静地将排骨放进去焯水,撇去浮沫。


    一墙之隔。


    李怀慈就一边听着外面两个男人为了“谁是正品”而互相诋毁,一边熟练地为他们准备午餐。


    李怀慈把汤炖上,小火慢煨,然后他开始炒青菜。


    锅里的青菜在高温下迅速变软,颜色变得更加翠绿。


    李怀慈的动作温柔而精准,他甚至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流行乐曲,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门外的打斗声似乎小了一些,也许是累了,也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饭菜香干扰了。


    李怀慈看着锅里翻滚的青菜,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以前在自己家的时候,也是这样。他父亲喝醉了酒就会和母亲打架,他小小年纪只能躲在厨房里,做一大锅热汤面,赶在母亲受伤更严重的时候端着热锅出来大喝出声:“不要打了!先吃饭吧!”


    往往都会奏效。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饭锅也跳了闸。


    李怀慈戴上手套,将热气腾腾的菜一一端出来。


    两菜一汤,简单,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李怀慈拿着三人份的碗筷,把厨房门推开一个缝隙。


    “砰!”


    是那把已经散架的椅子丢出去,砸在墙上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的骂声:


    “你骂谁小三呢?大家都是小三!未必你这个小三就做得更下贱、更无耻!”


    李怀慈左手拿碗,右手拿筷子,看着出租屋里只剩下挨着厨房的那张餐桌还完好无损。


    那张桌子虽然桌面坑坑洼洼,但被擦得很干净。


    李怀慈轻声叹了口气。


    就在李怀慈的注意力放在餐桌上的时候,那两个男人也同样地注意到了这个大型的杀伤武器。


    两个男人迅速朝着餐桌边逼近,伸手想去抢一个先手,似乎谁先抢到桌子,谁就掌握了话语权。


    “不要不要,桌子我有用。”


    李怀慈赶紧叫住。


    俩长得一模一样,跟复制人似的男人,听到李怀慈这样说,默契的做出同一个反应,缩着手,拿着拳头又冲着对方打过去。


    “你学我?”


    “呵呵,真瞧得起自己,死妈的孤儿。”


    李怀慈把碗筷放在桌子上,听着耳边又传来一声,“贱骨头”、“盗窃犯”的声音,他悄悄地把耳朵捂住,又回到厨房里。


    熟练地收拾好灶台以后,他把热腾腾的菜一一端上桌。一个青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份非常简单的排骨猪肉汤。汤面上浮着几点西红柿,红得刺眼,像鸡蛋流血。


    李怀慈拿起筷子在桌子上敲了敲,用尽力气,攥紧了手去喊道:“别打了,先吃饭吧。”


    出人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那两个打得停不下来的男人没有忽略李怀慈的声音,他们同时停下来,扔出去的拳头和巴掌戛然而止地收回。


    他们像是两台被同时切断电源的机器,动作僵硬地停在半空中。然后在同一时间迅速用手掌捂在脸上,来回地擦一擦,擦掉血迹和汗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


    擦干净脸蛋以后,这才安安静静地走到李怀慈面前去。


    “洗手去。”李怀慈就跟幼儿园老师似的,给俩小孩各甩了个眼刀,“不许推搡!”李怀慈提前预警,那俩幼稚的男人这才老老实实在卫生间门外排队洗手。


    李怀慈端了两碗饭从厨房出来。


    左手和右手放在桌子上,同时把碗往前推,争取做到谁也不快,谁也不慢,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的公平。


    那俩男人非常满意李怀慈的公平,但同时又在悄悄计算着到底是谁的饭先被送到手里,余光往旁边斜去。


    只可惜李怀慈眼睛不好使,看不清。


    李怀慈看不清两男人脸上冒出来的情绪。


    他甚至不知道这场架现在打到什么样的阶段了,是依旧是正愤怒着,还是气喘吁吁商量着求和,亦或者这只是一个中场休息?


    但是总之,李怀慈成功让两个人停战了。


    没有椅子,两个男人就站在那里吃。


    李怀慈也是站着的。


    他们这才发现自己把房间里的椅子都打烂了,导致李怀慈没得坐,两个男人放下碗筷,捋着袖子去修好了一把椅子。


    那是刚才被陈远山砸坏的那把,他们竟然一块又把它拼了回来。


    椅子放到李怀慈跟前去,李怀慈受宠若惊。


    本来想着说让给受伤的人坐,但很快这个念头还没从喉咙里呼出去,就先被他咬断,可不能让,就一把椅子,让给谁?一让这俩男的又得争风吃醋的打起来。


    李怀慈端着碗筷坐下,难得房间里安静下来。


    轮到他开始说话,他还是那句话:


    “你们别打了,不要再受伤了,这一切都是我的失责,你们两个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你们两个如果没有遇到我,一定会有更好的……”


    “怀慈哥,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


    右边男人话音未落,左边的男人就夹了一大筷子青菜,不由分说地往李怀慈的嘴巴里塞。那动作与其说是喂饭,不如说是堵住他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词。


    李怀慈被迫张开嘴,清炒的青菜带着蒜蓉的香气,却因为刚才的血腥味而变得索然无味。


    他机械地咀嚼着,喉咙干涩得发紧。


    另一个男人则没有参与喂食,他默默地放下了碗筷,转身走向那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药箱。


    只见他蹲在地上,在一堆瓶瓶罐罐里仔细翻找。他的手臂上烙满刚才打架惹出来的疤痕,青青紫紫的,还有划伤的鲜血又在一个劲往外倒。但他毫不在意,终于,他拿出了一盒分装好的药片,那是李怀慈每天都要吃的保胎药和维生素。


    他笨拙地剥开铝箔,将几粒不同颜色的药片倒在手心,然后走到李怀慈面前,伸到他嘴边,示意他张嘴。


    左边喂饭,右边分药。


    李怀慈坐中间,像个被架在后宫的皇帝,左拥右抱。


    空气里弥漫着西红柿汤的酸甜味、血腥味,还有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李怀慈深知不能拒绝。


    在这个扭曲的三角关系里,拒绝就是导火索。


    既然接受了一个,就要全部接受。


    这是生存法则。于是乎,李怀慈垂下眼帘,他沉默顺从地张开嘴,先咽下了左边递来的菜,又含住了右边递来的药片。


    药片有些苦涩,混着青菜的味道,让他忍不住想反胃,分不清到底是味道反胃还是氛围反胃,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李怀慈被夹在这两个男人中间,必须小心翼翼的“公平”。


    吃了药,就得吃菜,吃了菜还得回头去吃药。


    这很煎熬。


    煎熬到李怀慈的反胃陷入前所未有的强烈。


    幸好——厨房里烧开的水壶发出了“滴滴”的报警声,尖锐而急促,像是某种倒计时结束的信号。


    那声音穿透了饭桌上的死寂,也打断了三个人同时的动作和呼吸,把李怀慈从煎熬里救了出来。


    就在那一瞬间,李怀慈的脑子里也发出了“滴滴”的警告声。


    那不是幻觉,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的、冰冷的机械音。


    【恭喜宿主!亲亲老公的好感度已达到百分百!攻略成功~~~】


    那声音欢快、甜美,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喜悦,与这满屋狼藉、血迹斑斑的现实形成了最残酷的讽刺。


    当李怀慈从系统的机械音里反应过来的时候,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抖,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他面前两个男人听不见李怀慈脑袋里的声音,他们只是看到李怀慈的异样,以为他渴了。


    于是,两个人默契地起身,一个弯腰见筷子,一个去拿杯子接水。


    很快,这俩男人重新出现在李怀慈面前。分别站在李怀慈的左手和右手边。水杯和擦干净筷子同时往前送,杯壁上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示意他拿住。


    李怀慈左看一下、右看一下。


    他的眼睛眯起来,奋力地想要看清两个男人此刻真正的面容。


    他想看清他们眼里的占有欲,看清他们脸上的伤痕,看清谁才是那个真正需要他的人。


    看不清,真的看不清。


    李怀慈的眼睛自怀孕以来越来越差了,眼前的两个男人就像是打了马赛克,轮廓模糊不清。


    他根本分不清哪张脸是陈厌的,哪张脸是陈远山的。


    李怀慈只好上手去摸。


    他伸出手,左手摸左边的,右手摸右边的。


    从额头开始,那里的皮肤滚烫,带着一层薄汗。手指下滑,摸到眉毛,是同样浓黑而锋利的剑眉。再往下是眼睛,眼皮有些肿,大概是刚才打架时撞的。鼻子,高挺的鼻梁,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未洗净的血污。


    最后是嘴巴。


    那两片嘴唇都是干裂的,嘴角都带着伤,他的手指划过那伤口,触感粗糙而温热。


    他依次从上往下摸下去,摸了一手的血,却发现这俩男人竟然连伤口都是差不多的。左边的人眼角有一道划痕,右边的人嘴角有一道淤青,位置不同,但伤势一模一样。


    此刻,那个系统又在欢欣鼓舞地尖着嗓子恭喜他,那机械音像是钻头一样在他脑子里旋转:


    【恭喜宿主!亲亲老公的好感度已经爆表,赶紧去亲亲你老公吧,他会超级开心的哟!任务奖励即将发放!】


    李怀慈被这声音吵得头疼欲裂。他分不清现实与系统的界限,也分不清眼前这两个男人的界限。


    他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左看一下,右看一下。


    鼻腔里充斥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着汗味、血味和信息素的味道。


    那味道湿冷、泥泞,无法区分。


    他发出了更加迷糊的声音,:“你们两个……谁才是我老公啊?”


    “你觉得呢?”


    李怀慈听到有人这样反问他,声音沙哑带着玩味。


    李怀慈发出迷糊透顶的嘀咕声:“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


    没人回答他,两个幼稚的小学鸡都等着自己被李怀慈认出来,认错也没关系,他们就想听谁的名字会先从李怀慈嘴里念出来。


    不管了!啊啊啊——


    李怀慈推开杯子也推开筷子。


    他做出了一个最懒惰的决定——雨露均沾!


    他闭上眼睛,凭借着刚才摸索的记忆,猛地向前倾身。


    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


    又反过来,右边亲一下,左边亲一下——


    作者有话说:马上完结,推个下本要开的文——


    《可怜的傻子受》


    文案:


    张嗯嗯听过最多的话是:“可怜的傻子。”


    他智力障碍没有记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不会说话。偏偏他长得非常漂亮,很快就成为A市名利场里最拿得出手的“礼物”。


    享用过他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说:“张嗯嗯,好可怜。”


    张嗯嗯懵懂地看过去,似乎在问:“什么是可怜?”-


    A市的政商圈子里新来了个下凡镀金的太子爷——沈主镰。


    第一晚的欢迎宴,各行各业夹道欢迎,想巴结的人抢破了头生怕落下自己。


    觥筹交错的醉醺醺里,沈主镰的身边多了个非常漂亮的男孩,那男孩一直跟着他进了被窝里。


    沈主镰一次次驱逐、警告,导致漂亮男孩害怕他到了痉挛的程度,可却又一次次强忍恐惧哭着讨好他,似乎不这么做回去会是一顿毒打。


    沈主镰无奈,只好纵容。


    漂亮男孩做完他的事情以后就走了,没有身份,没有名字,留下的是某公司高管的名片。


    没过多久。


    沈主镰成了圈子里有名的花花公子,传闻他没日没夜泡在商务会所里花天酒地,撒钱如洒水。


    沈主镰:“找个人,长得特别漂亮,跟天仙似的。”


    对方一听就懂:“找张嗯嗯的。”


    沈主镰问:“这什么名字?”


    那人解释:“因为他不会说话,只会在床上嗯嗯叫,所以取名张嗯嗯,张是不知道哪一任客给他的姓,反正就这么一直用下来了。”


    沈主镰:“可怜。”


    有人附和:“是呢,真可怜。”


    张嗯嗯一脸懵懂的被他牵走,还是不懂“可怜”的含义。


    某个平凡的早晨,张嗯嗯从熟悉的臂弯里醒来,那个人怀抱着他,早安吻和阳光同时落在他脸颊上,轻轻的暖暖的。


    男人说:“张嗯嗯,你怎么这么可爱?好可爱。”


    张嗯嗯看着男人,歪了歪头,有些问题困住了他。


    于是他第一次尝试说话,用不熟练的唇形,不成调的嗓音,笨拙地说:


    “你喊错了,我是可怜的张嗯嗯。”


    沈主镰严肃地问:“谁教你这么说自己的?”


    张嗯嗯手一指,流利地跟记仇似的说:“你,说我可怜。”


    攻洁,救风尘


    病弱记性差的傻子受,当爹又当妈的控场攻。


    从头到尾1v1,不涉及炮灰攻。


    第62章


    李怀慈闭着眼,嘴唇精准地落在左右两边的脸颊上。


    他的动作冷静得像是在做实验,角度、力道、甚至是嘴唇停留的时间,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地平分给了面前这两个男人。


    不偏心、不偏袒、不偏宠。


    李怀慈以为这样就能平息战火。


    可他忘了,男人在争宠的时候,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谁说男人没有心眼?男人在当“小三”的时候是最有心眼的。


    甭管他们以前是有多自信、多自恋,还是多自卑、多自闭,一旦陷入这种患得患失的境地,那种惴惴不安的心态会把好端端的两个活人逼得无所不用其极。


    手段之卑劣下作,态度之卑微舔狗。


    就在李怀慈好不容易把他的嘴唇摆到两个男人的最中间,也就是那座摇摇欲坠的天秤的最中心时,还没等他安静个几秒钟,耳边“轰”一下就炸起了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质问声。


    但他们争论的点不再是彼此,而是矛头直指李怀慈。


    “你是不是把我们两个人当做一个人?”


    左边的男人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像是在质问一个犯错的妻子。


    右边的那个则更尖锐,眼神死死地锁住李怀慈,带着执拗:“亲我的时候,你想的是谁?”


    李怀慈原本微闭的眼睛睁开了,本来眼睛因为看不清就显得笨笨的、呆呆的,被这样无端端质问一遭,显得更加茫然了。


    李怀慈哽住了,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找茬也不带这么找的吧?


    这两个问题,无论回答哪一个,都是死局。


    承认把他们当做是一个人,就是侮辱他们彼此的独特性。一旦说想的是其中一个,另一个立刻就会原地爆炸。


    李怀慈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让他甚至想直接转身逃离这个房间。


    等面前两个男人即将要把这场战火点燃到三方混战的时候,李怀慈有了动作。


    他没有退缩,反而猛地向前倾身,伸出两只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直接“怼”在了左右两个男人的嘴唇上。


    手指尖上的动作,与其说是亲昵,不如说是警告。


    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同时按住了两人的唇瓣,放在最中间,力道大得甚至能在对方柔软的唇上留下了浅浅的指印。


    李怀慈的确被两个人问倒了,但在那短短的几秒钟死寂里,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忽然意识到,回答这个问题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无论答案是什么,都只会让这场闹剧继续下去。


    他只用了简单的一句话,就把这个话题掐死了。


    李怀慈甚至没有看左边,也没有看右边。他没有针对任何一个人,没有问陈远山,也没有问陈厌。


    李怀慈只是对着那具模糊到他始终认不清的、却又纠缠了他半生的脸,发出了疑问。


    “你真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吗?”


    他没有说“你们”。


    这一刻,悬在嘴唇上的陈厌和陈远山两个人的名字,就变成了一种类似于死亡笔记上填写的名字的存在,充满了危险、禁忌和……终结。


    至于到底谁才是谁,对于李怀慈而言,有些没意义了。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拥有了广义上的“自由”。


    他现在没有和任何人结婚,腹中的孩子也留不住。


    再过不久,他依旧是他自己。


    他依旧是那个30岁,孤身一人,虽然眼睛不好使但自由自在的单身男人。


    李怀慈在这一点上,迅速的想明白,于是他不再执着于眼前两个男人,那双按在他们唇上的手,也缓缓地松开了力道。


    而就在他安静想通的短暂时间里,陈厌和陈远山也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声音。


    因为李怀慈的手指正点在他们的嘴巴上,像主人的训诫。


    点在狗嘴上,狗狗是不被允许在这个时候发出声音的。


    李怀慈见自己把眼前的烂摊子收拾好了,转过眼,收回手,准备收拾一下更眼前的摊子,也就是面前这一桌残羹剩饭、脏碗、脏筷子。


    他双手撑在餐桌上,用尽力气把自己笨重的身体撑着站起来。


    他不再去看眼前高大的两个男人,仿佛他们只是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而是低下头,聚焦于手边的碗筷。


    李怀慈把三人份的碗筷合拢,碗碟之间叠在一起,发出了叮当作响的清脆声音。筷子被他一把抓在手里,然后放在桌子上“哒”的一下,末端和顶端全部齐平,动作熟练迅速。


    李怀慈做这些事的时候,还不忘跟眼前两个男人去说。


    “你们可以继续打了,但是不要把我的床打坏,因为我晚上还要再睡觉的。”


    说着,或许是李怀慈知道这两个男人一定会聚精会神地听他讲话,所以他没有抬眸去和男人之间进行任何眼神交流,而是直接把手往床的方向一指,接着继续说。


    “不打了的话,就更好了。”


    话都说到这了。


    那就说什么都打不下去了。


    空气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余音。


    就在这时,陈厌动了。


    陈厌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迅速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带起一阵风。他走到了李怀慈的身旁,几乎是贴着他的肩膀站定。


    他喊着:“怀慈哥。”凑上去,不由分说地把李怀慈手里刚收拾好的脏碗筷抢了过来。


    “怀慈哥,放着我来吧,你去休息就好了。”


    陈厌的动作快、准、狠,先抢着去做些什么,然后再去说自己正在做什么:“我会把房间收拾好。”


    陈远山在一旁,本来是坐着的,身体前倾,似乎也想有所动作。


    但陈厌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刚站起来,陈厌就已经把碗筷抱在了怀里。


    陈远山看着陈厌那副殷勤的样子,心里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他冲陈厌翻了个白眼,心里大概想的是:献殷勤,谁不会?难道李怀慈没看出来吗?这么明显,根本就是个狗太监!


    要不是李怀慈看不清,陈远山对陈厌那股子怨气早就冒了出来,直接能蒙住李怀慈的脸。


    但转眼,当他看向李怀慈时,陈远山脸上的表情又变了。


    不像是争宠,也不像是不服气。


    倒像是个刚正不阿,不屑以色侍人的廉洁大臣,端正的笔直,直冲冲的朝尊贵的皇帝陛下大喊着:请陛下明鉴!


    可李怀慈又不是皇上。


    陈厌殷勤献得又快又好又精准,那李怀慈自然是受用的。


    他顺水推舟,把手里的东西都交到了陈厌的手里,同时还不忘又下达了一句命令。他说:“陈厌,去帮我把我的眼镜拿过来,我要戴上。”


    这个恩赐是点名道姓的。


    是只有陈厌能去享用的。


    “好嘞,怀慈哥。”


    陈厌直接应下,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完全不给陈远山插话的机会。因为他一早就看见了陈远山那副要抢话头的姿态,可不敢让陈远山把话抢去了。


    陈厌迅速地把碗筷送到厨房的水池里面,转过身来的功夫,就去了床头柜里,把李怀慈的眼镜盒拿出来,“咔哒”一声,把眼镜也取了出来。


    但在给李怀慈戴眼镜之前,他又细心地用眼镜布在镜面上来回擦拭了一番,轻轻揉开,确保上面没有一点指纹和灰尘,这才绕到李怀慈跟前去,帮他把眼镜戴上了。


    戴眼镜的时候,两个人难免会有肌肤相亲的时候。


    陈厌那双又大又有力,而且又带着粗糙的少年劲的手,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克制着,几乎是绕着弯的往李怀慈的脸上贴。


    顾名思义——他不敢戴得太直接,怕他的手劲撞到李怀慈那张精致又脆弱的脸。


    但实际上呢?


    他只是想多用他的指腹摸一摸李怀慈脸颊两边的软肉。那温热的触感,细腻的皮肤,让他指尖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颤抖。


    少男心事是最难猜的。


    李怀慈猜不透。


    可陈远山一看,冷哼一下,哪有什么难猜的?这一看就知道,又在这勾引、谄媚、讨好。


    怪不得李怀慈能被陈厌迷得晕头转向。


    陈厌是条舔狗,李怀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狗皇……


    陈远山停下淬毒的碎碎念,并改口——昏君!


    随着眼镜框贴着李怀慈脸颊两侧,逐渐地向李怀慈的视线中心靠拢,眼镜的距离和眼睛的距离越来越近,陈厌和李怀慈之间的物理意义上的印象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当眼镜框彻底沉在鼻梁上的那一瞬间,世界在李怀慈眼前重新聚焦。


    模糊的光影变成了清晰的线条,斑驳的色块变成了具体的实物。


    李怀慈看清了陈厌眼底的温柔,看清了他额角因为刚才打斗留下的细微擦伤,也看清了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李怀慈恍然一笑,喃喃道:“我觉得你很好认啊,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李怀慈转动眼珠,视线穿过陈厌的肩膀,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正死死地盯着这边,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李怀慈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陈厌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明明我一眼就能认出你。”


    陈厌是用双手给李怀慈毕恭毕敬戴眼镜的。


    陈厌的两只手哪怕在给李怀慈戴上眼镜后,也没有拿开,而是像捧花似的捧在李怀慈脸颊两边。


    当李怀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立刻受宠若惊地把双手收拢,那战战兢兢又惶恐的样子,仿佛李怀慈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价值连城、稍纵即逝的明珠。


    明珠就这样被他捧在手掌上。


    “怀慈哥。”


    陈厌把李怀慈的名字含在嘴巴里,润来润去。


    李怀慈的这句话,在李怀慈自己这看来是没什么的,无非是带着一股子自己终于能够认清人,恢复视力的开心、满意。


    但这话听到陈厌耳朵里,还有听到陈远山耳朵里,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意思。


    本来陈远山和陈厌就是同一个模子。


    好比是路边用来涂色的石膏娃娃,模型是同一个,唯一不多的区别,可能就只是上色的颜料不一样。可它们的模样、形状、原料,是一模一样的。


    但现在,这个石膏娃娃,它无端端的就有了名字了。


    叫陈厌了。


    这就让另外一个石膏娃娃很不好受了。


    从来只有别人见了陈厌说像陈远山的,从来没有说陈厌能够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形象的。


    真是倒反天罡,他陈远山竟然活在陈厌的模样底下。


    陈远山捏起了拳头,指节攥出了苍白的战栗声。


    眼睛死死地往下瞧,放在了桌子上。看着那张被他捏得微微变形的桌角,那拳头似乎下一秒就要砸下去,强行把这个谁是老大的规矩好好地立好了。


    但转个眼的功夫,李怀慈就感觉自己垂下的右手痒痒的,像是指腹上爬了两只毛毛虫似的。


    李怀慈垂眸看下去,发现是陈远山那大高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边。


    那个刚才还恨不得把桌子掀了的男人,此刻正黏在他身边,偷偷地用他那两根修长的手指头,往李怀慈的指掌心里钻,轻轻地挠了挠他的掌心纹。


    陈远山的动作轻微。轻微到了一种极致的地步,带着极难被察觉的小心翼翼,挠动时带着的那股子讨好意味,却像是海啸迸发似的呼啸出来。


    李怀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躲,也没有回头。


    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掌心里那一点微弱的痒意,和身旁那个男人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不过,陈远山的确不太适合做小三。


    他这个人,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陈厌和李怀慈之间,就像一辆理想L9,无视交规、无视路况,想停在哪就停在哪,想怎么停就怎么停。


    然后,这个人又往前进了一步,直突突地卡在了陈厌和李怀慈之间。


    陈远山真的是一个非常失败的小三。


    他就连跟李怀慈偷偷的偷情都只偷了没两天,然后就被陈厌直接在床上抓个正着。


    亦或者,不能怪陈远山是个失败的小三。


    陈远山从小到大得到的教育都是直接了当的、粗鲁的、粗暴的去又争又抢,从来没有说像这样,低声下气,又人微言轻的,带着股像烟一样轻飘飘的感觉去讨好的。


    而且还要绕着弯,不刻意且精心设计过的讨好。


    陈远山的声音也是如此,他说:“那我呢?”


    明明是个反问号,明明是在向李怀慈讨要自己的身份。


    在陈远山的嘴里,就变成了理直气壮的索要,甚至还带着一股,你今天不给我把话说清楚,我现在就把你的下。贱情夫打死去的横冲直撞。


    但偏偏,陈远山的小拇指正不安地哆嗦着,靠摩擦力搭在李怀慈的指节上才没掉下去,非常的勉强。


    就像他自己。


    当小三也很差劲,做。爱人也是零分,但偏偏又想和李怀慈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嘿嘿,继续推预收:《可怜的傻子受》


    谁不想吃一口烧烧的傻子呢


    第63章


    “那我呢?”


    陈远山的声音沉在喉咙里,却压不住那股翻涌的不甘心,执着地朝着李怀慈要一个明明白白的说法。


    这话他问了无数次,从找到李怀慈的那一刻起,就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之间,也扎在他自己心上。


    在没寻到李怀慈的那些日子里,这句话便在他心底反复盘旋,如今见了面,更是脱口而出,成了贯穿他这段感情始终的,没名没分的诘问。


    这是他自己造的因。


    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摊开那份印着彼此名字、明明白白写着AO伴侣的合同书时,是他先冷着脸说出那句“我不是你的丈夫,我们没有关系”,亲手抹去了自己本该有的身份。


    怨不得旁人,是他自己把自己推到了边缘,成了这段关系里最尴尬的存在。


    他可以是陈氏集团说一不二的家主,是手握重权的总裁,是旁人敬称的老板,是陈厌的哥哥,是一众下属的负责人,他拥有无数光鲜的身份,却唯独亲手否认了“李怀慈丈夫”这一个。


    昔日清高酿下的错,纵使他向来自信甚至带些自恋,但做了小三的角色,也终究逃不过患得患失,逃不过想要争、想要抢的心思。


    大抵这就是小三这个角色的底色带来的。


    陈远山搭在李怀慈掌心的手指还未收回,指腹轻轻摩挲着李怀慈温热的掌心,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轻飘飘的,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扰了什么。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李怀慈都不敢轻易回应。


    李怀慈生怕自己手指一动,就把这只看似张牙舞爪,实则内心战战兢兢的怪物给吓走。


    李怀慈转头去看陈远山的脸,这人还是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横在李怀慈和陈厌之间,像一辆不讲道理的仰望L9,带着无法理解的横行霸道。


    当李怀慈的视线撞进陈远山的眼眸时,陈远山那副不动声色的冷硬表情骤然变了。


    嘴角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轻浮地扬了起来,扯出一抹诡异的笑,那笑意不达眼底,看得人心里发瘆,也让人莫名不解。


    李怀慈满心疑惑,好端端的,陈远山怎么就生气了?又怎么突然揪着他要一个身份了?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过分的话都没说——哦,说了一句,可那句话又有什么不妥?


    陈厌和陈远山,的确各不一样啊。


    李怀慈他戴上眼镜后,是真的能清清楚楚认出陈远山和陈厌之间的不同。


    这并非针对谁,也不是厚此薄彼,只是两人本就各有各的模样,各有各的性子,他分得清。


    李怀慈转念一想,既然要做到一碗水端平,方才和陈厌说了一句话,便也该和陈远山说一句,这样才显得公平。


    这般想着,李怀慈趁着两人对视的间隙,反手一握,将陈远山在他掌心不停挠动的手指攥进了自己的掌心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不许他再胡乱摩挲。


    紧接着,一句温温的话便从他嘴里落了出来:“我戴上眼镜后,你就算单独出现,我也能认出来。”


    这话是对着陈远山一人说的,一对一,明明白白。


    可说完后,李怀慈又觉着还差了点,不够周全,于是又补了一句带着商量意味的“明白吗?陈远山。”李怀慈特意点了陈远山的名字。


    说完这话,李怀慈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颇有些自得于自己的公平公正。


    而后,他便从两人之间撤开身,一只手撑在腰侧,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高高隆起的孕肚,挺着身子,仔细地扫视了一眼房间里的狼藉——这是方才陈远山和陈厌争执打闹留下的“战况”,地上摔着各种小物件,衣柜门被撞得歪歪扭扭,连卫生间那边都隐隐传来一股水管当啷的余韵,整个屋子乱得不成样子。


    李怀慈迈着正水肿的双腿,脚步缓慢地挪到铁门边的衣柜旁,伸出两只手,想把被打歪的衣柜门小心翼翼地扶回去。


    当李怀慈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柜门,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衣柜上的螺丝钉竟不听话地掉了出来,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了螺丝钉的固定,衣柜门彻底失了控,重重地朝着外侧倒了下来。


    一旁的陈远山和陈厌见状,心都猛地一紧,两道身影同时往前迈了一步,下意识地想上前去接,眼底满是担忧。


    可很快,他们便停住了脚步,眼神里的担忧渐渐消散——李怀慈并非他们刻板印象的柔弱。


    衣柜门倒下来的瞬间,李怀慈稳稳地伸出手,托住了柜门的边缘,手臂微微发力,便将那扇不算轻的柜门稳稳扶住,而后又轻又缓地将它放置在了墙边,动作从容,丝毫不见慌乱。


    就像他平日里总能稳稳接住陈远山的偏执与不甘,也能稳稳接住陈厌的执拗与依赖,将两人的情绪都妥帖安放。


    做完这一切,李怀慈转头,有些无奈地扫了一眼身后的两个男人,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心里默默想着:坏了,又要花钱买个新柜子了。


    可是又拮据的想了想,柜门也不是完全坏掉了,不过是掉了几颗螺丝钉,不如去买几颗新的拧回去,虽说肯定不如原来那般好用,但过日子,不就是凑活能用就行。


    “我来吧,怀慈哥。”陈厌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向来是这样,但凡有一点事,总是抢着上前,想替李怀慈扛下所有。他说着,便伸出手,想接过李怀慈手里的活。


    李怀慈却轻轻摇了摇头,避开了陈厌递过来的手,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把他往厨房的方向送了送,轻轻提醒:“你先去把厨房收拾了。锅碗瓢盆、碗筷,都得好好洗一遍,然后再把厨余垃圾整理好,丢到路口的垃圾箱里去。这里的话,我自己来吧。”


    陈厌一直很听李怀慈的话,纵使心里还有些不放心,也没有顶嘴,李怀慈安排他做什么,他便乖乖应下,转身朝着厨房走去,很快,厨房里便传来了碗碟碰撞的叮铃咣啷声,那是他在认真地收拾。


    话音刚落,李怀慈便感受到了一道强烈的注视,从身侧投来,带着一点跃跃欲试,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侧头看了一眼,果然是陈远山,陈远山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手指互相搓着,眼底藏着想帮忙的心思,却又碍于面子,不肯主动说出口。


    李怀慈看着他这副模样,挂在嘴边的名字转了一圈,终究又咽了下去。陈远山于他而言,终究是不同的。是客人,更是那个被自己辜负了的人。


    李怀慈对他,始终存着一份强烈的愧疚感,此刻这份愧疚,甚至压过了对陈厌的那份心疼与可怜。


    毕竟,李怀慈真切的受了陈远山太多的好。


    拿过他的钱,受了他的善待,顶着他妻子的身份,却最后和他的弟弟搅在了一起,留了一堆烂摊子给他,然后便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李怀慈做得不对,这份负罪感,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底,从未散去。


    “这里我来吧。”李怀慈再次开口,语气坚定,“我是怀孕了,又不是生病要死了,这点事,还是能做好的。”


    说着,他便转身走向了下一处“战场遗迹”——那里散落着摔碎的各种小物件,陶瓷的小杯子,塑料的小摆件,还有些零碎的小玩意,单独看都不算值钱,可凑在一起,约莫也值个百十来块钱。


    看着这些摔碎的东西,李怀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这边,李怀慈扶着墙,缓缓弯下腰,想从地上捡起那些碎掉的物件。可孕肚高高隆起,撑得他腰腹发紧,根本没法顺畅地弯腰,只能靠着两条腿慢慢往下弯,几乎要跪到地上,才能勉强够到地上的东西,捡东西的动作笨拙又缓慢,效率低得可怜。


    李怀慈才捡了两三片碎瓷片,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扣住了。


    李怀慈抬头,便撞进了陈远山的眼眸里,他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弯腰,伸手,便将李怀慈打横抱了起来,动作轻柔,生怕磕到碰倒他的孕肚。


    李怀慈下意识地伸手搂住陈远山的脖子,轻呼了一声,想说些什么,却被陈远山用眼神制止了。


    陈远山抱着李怀慈,缓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上,又伸出两只手,按在李怀慈的肩膀上,轻轻调整着他的姿势,像摆弄一个稀世珍宝似的,让他舒舒服服地坐直在床边,动作里的温柔,与他平日里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做完这一切,陈远山才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到那片狼藉旁,开始收拾地上的残迹。


    他半跪在地上,弯腰、低头,动作利落,将那些碎掉的物件一一捡起,放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又将那些还能使用的小玩意归置到一旁。


    收拾的同时,他还不忘用眼神记着这些东西的模样,心里默默盘算着,过会儿就去买新的回来,补偿给李怀慈。


    李怀慈坐在床边,两只手轻轻按在床沿上,看着陈远山忙碌的背影。


    ……


    大概是李怀慈平时说教陈厌习惯了,几乎是下意识的挑着温馨的时候,强行塞进一把杀伤力武器。


    他轻声责问了一句:“你作为哥哥,怎么不让着弟弟呢?”


    陈远山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依旧自顾自地收拾着。


    李怀慈见他不说话,只好又往前凑了凑,轻轻催促道:“那你也应该跟我道个歉嘛,把我家弄成这个样子。”


    “什么你家?”陈远山终于开口了,声音像吃了炸药似的,冲得很,他一边半跪在地上收拾,一边回头,看向李怀慈,眼底带着强烈质问,“你和谁的家?和陈厌的吗?”


    “这是我家。”李怀慈看着他,语气认真,“你得跟我道歉。而且你作为哥哥,也要跟陈厌道歉。”


    他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


    陈远山沉默了几秒,把视线移开,终究还是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可李怀慈却摇了摇头,显然不满意,他看着陈远山,说道:“你得看着我说,还得念着我的名字跟我说,不能这么敷衍。你把这里弄得一团糟,就得认认真真跟我道歉。”


    话说到这里,李怀慈顿了顿,特意把这件事平分给了陈厌,不让陈远山觉得自己只针对他:“等会我也会让陈厌跟我道歉,今天你们两个,都太不懂事了。”


    李怀慈说得格外认真,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丝毫没有和陈远山打情骂俏的意思,五官里隐隐透着生气的味道。


    陈远山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正对着李怀慈,他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抬眸看向李怀慈,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相撞。


    他最终选择顺从李怀慈,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李怀慈,对不起。”


    “嗯嗯。”


    李怀慈这才满意地点了两下头,嘴角微微扬起,眼底的愠色散完了。但话音落下的口子里,李怀慈突兀的开口,把话给推了回去,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地落在陈远山的耳里:“陈远山,是我先对不起你。”


    这句“对不起”,压在李怀慈的喉头,压了太久太久,从他做出那个错误的决定开始,从他辜负陈远山的那一刻开始,这句话便在他心底反复酝酿,如今终于当着陈远山的面说出来,李怀慈只觉得心头一松,如释重负。


    他根本就不想听陈远山说话,也不给陈远山说话的气口,连贯的出声:“你很好,陈厌也很好。说起来,我真不值得你们两个这么好的人为我互相打来打去,我首先就是个有问题的人。我对你,一开始就是利用,这一切的开端是我先对你不忠的。而我对陈厌,也不过是可怜。我的感情,从头至尾都不纯粹。这对于你们两个真情实感喜欢我的人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这话一说出口,便像打开了闸门,李怀慈的话滔滔不绝地涌了出来,停都停不下来:“说真的,你们两个如果没有遇到我,我不强行挤进你们的屋子里,你们彼此绝对会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现在跟着我挤在这昏暗潮湿的老破小里,浪费人生,做着毫无意义的争吵、谩骂,争风吃醋,真的太不值得了。对我来说,这是很重的情感负担,毕竟我先后对不起你们两个人。”


    李怀慈本就是个心软的人,也是个总为别人考虑的人。


    他说的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为陈远山和陈厌着想,他想让所有人都好,却唯独忘了自己,日子过得越来越辛苦,越来越压抑。


    可闹来闹去,说来说去,李怀慈也只是希望,陈远山和陈厌能有自己更好的前途,而不是跟他这种死过一次的人,畸形的纠缠在一起,半死不死蹉跎时间。


    见陈远山不说话,李怀慈满意的继续苦口婆心说道:“你们是兄弟,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有着斩不断的血缘关系,实在是不该这样为我一个外人大打出手,伤了彼此的和气。你和你弟弟现在为我闹得要决裂,那你们以后各自娶了老婆,有了小孩,还要这样幼稚地打来打去,让你们的老婆孩子见了面,该怎么办?他们夹在中间,很难做的,你也要想想他们。”


    “都老大不小的人了,你作为哥哥,让一让你这个幼稚的弟弟,又怎么了?他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


    李怀慈的话,实在是不好听,眼前的感情还没解决,就先想着解决陈远山以后老婆孩子的事情。


    陈远山的视线默默地移开了,看向一旁的墙壁。


    但出于对李怀慈的尊重,他也只是移开了大约半秒,便又重新将视线放回到李怀慈的双眸上。


    陈远山的表情,从一开始佯装的无所谓的诡异笑容,再到中间的平静,最后此刻定格成不服气的面无表情。


    他的反应,和当初陈厌听到李怀慈这番话时,一模一样——不愿意,不甘心,不服从,却又偏偏没有办法和李怀慈置气,只能硬生生地把那些情绪压在心底,赌气似的把脑袋一歪,重新转过身,低头继续收拾地上的残迹,用这种无声的冷战,强行把这个不好听的话题打断。


    就在这时,厨房的叮铃咣啷声停了。


    陈厌收拾完了厨房的垃圾,手里提着鼓鼓的垃圾袋,从厨房走了出来。他刚走到客厅,便看到李怀慈坐在床边和半跪在地上的陈远山对视着,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那副模样,让陈厌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站在床尾边,怔怔地盯着李怀慈的侧脸,眼底满是茫然。


    眼神纯粹得像一只小狗,带着委屈试探,不用想也知道,他心里定然在想:为什么要孤立我呢?


    李怀慈最是吃陈厌这一套,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的软意瞬间被勾起,几乎是一秒钟的功夫,便立刻扬着笑,朝着陈厌招了招手,兴致盎然地招呼道:“陈厌,我刚才还和你哥哥聊你呢,说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聪明又懂事,以后的前途,绝对不可小瞧。”


    说着,他又把方才对陈远山说的话,对着陈厌又说了一遍,语气依旧苦口婆心:“就是觉得,你和你哥都没必要把时间、精力、感情,都浪费在我身上。过了这阵子,我把孩子一拿掉,大家就各过各的生活,我会有我自己的出路,你们也回自己家去。你做你的大学生,以后有出息了也做老板,你哥继续做他的陈氏集团总裁,再过不久,你们各自娶个漂亮的老婆,再生个大胖小子,多好。”


    “到时候,我们仨逢年过节聚一聚,平时有空了,带着妻子孩子在一起聊聊天,喝喝茶,多美呀,对不对?别再像现在这样,闹得不可开交,真的没必要。你们两个,都是很好的人。”


    李怀慈越说越认真,原本俊朗好看的一张脸,因为这语重心长的模样,显得格外严肃,五官板板正正地摆在脸上,语气沉重,完全不像是和朋友说话,反倒像是一位苦口婆心的长辈,在叮嘱着自己的晚辈。


    陈厌听着,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收拾垃圾的陈远山,眼底的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他不用问也知道,李怀慈刚才一定也是和陈远山说了这番话,一字不差。


    陈厌淡定地走到铁门边,打开门,把手里的垃圾袋暂时放在门外,和他平日里积攒的矿泉水瓶放在一起,而后又轻轻关上门,折身走了回来。


    他绕到李怀慈的床边,从床尾拿起一个柔软的枕头,靠到李怀慈身后,垫得舒舒服服的,又将床尾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铺开来,小心翼翼地捏着李怀慈有些水肿的脚,轻轻揉着,动作温柔,一边揉,一边轻声催促道:“怀慈哥,现在是午睡的时间了,你得休息了。”


    陈厌早就习惯了李怀慈这尊老古董的“腐朽”的想法,也习惯了他总为别人考虑的性子,对于他方才说的那些话,陈厌表现得毫不在意,就当没听见似的,用这样温柔的方式,非常流畅地把当下的节奏抓在了自己的手里,由不得李怀慈再续前言。


    一旁的陈远山抬眸,看了一眼陈厌的动作,没有阻挠,也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


    大概是在学习,心里想着,哦,原来并不是事事都要迁就李怀慈,有些时候,还是要强硬一些。


    李怀慈看了时间,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一点半,居然忙忙碌碌了这么久,还没有休息。


    怀了孕的人,本就嗜睡,这一下,困意瞬间涌了上来,李怀慈赶紧拍了拍身旁的枕头,把先前那些苦口婆心的谈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陈厌轻轻替他掖好被角,被褥刚盖到李怀慈的胸口。


    李怀慈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陈厌掖被角的那只手,抬眸看了一眼陈远山,又看了一眼陈厌,温声说道:“你们也休息一下吧,房间乱点就乱点,等休息好了,我们再一起打扫干净。”


    李怀慈都这么说了,陈远山和陈厌自然不会拒绝。


    很快,李怀慈的身边便挤上了两个高大的男人,将他牢牢地护在最中间,像极了奥利奥中间那团白白的、软软的、甜甜的夹心,而两边,是有着小麦色皮肤的、身形强壮的男人,像两块酥脆的饼干,将他完完整整地挤在最中间,薄薄一片,藏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房间里,炙热的光线经过窗沿的过滤,变成了暖暖的昏黄,在地上、床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像一层温柔的纱。


    墙上的空调呼呼地吹着,送出微凉的风,将房间里的温度调得恰好,不冷不热,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吹风的轻响,还有三人轻轻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风滚窗户的声音,更衬得这方小天地温馨又静谧,仿佛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都隔绝在外,只剩下他们三人。


    李怀慈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只觉得浑身都被温暖包裹着,困意越来越浓。


    可闭上眼睛没多久,他便感觉到身旁的两个男人,又开始暗暗较上了劲,悄摸地瓜分着他的身体,争着抢着靠近他。


    陈远山的手臂,悄悄从李怀慈的腰侧绕上来,毫不克制的从上面蒙住李怀慈的腰腹,像脐带般缠绕,而他的手掌带着占山为王意味的圈地般摩挲着他的腰腹,仿佛他手掌走过的地方都属于他的领地,上半身早就被他瓜分的不剩什么。


    而陈厌自然是不甘示弱,脑袋看似是轻轻靠在李怀慈的肩膀上,实则正一点、一点试探着靠近,看他的脸到底能在这埋到什么程度。他的一只手轻轻抓着李怀慈的手,强行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则悄悄搭在李怀慈腿上——注意,搭着是两条腿,一条都不给陈远山留,生生的将李怀慈往自己怀里带。


    期间,两个人的手掌不小心碰在一起,立马变成中指火速撤走,隐约能在空调风声里听到一句“贱人”一句“贱种”。


    李怀慈想的却是——坏了,陈厌跟着陈远山学坏了,会骂人了。


    李怀慈的纵然,当然招致变本加厉的争夺。


    两人的力道都不大,试探的味道比强制多,可是不管李怀慈死活的夹在中间,挤来挤去,暗戳戳互相较劲,这让李怀慈也很为难。


    被两人这么抢来抢去,根本没法好好入睡,只觉得腰腹被揽着,腿被搭着,连肩膀都被靠着,浑身都不自在。


    李怀慈无奈地睁开眼睛,有些烦,但是发脾气也没用,他只能自己动手,来分这一碗水。


    李怀慈伸出手,分别抓住两个男人的手,拉到自己的身上,然后用自己的手指,牵着他们的手指,同时在自己的身上画着线。


    从眉心开始。


    轻轻往下滑,划过挺翘的鼻尖,沉进柔软的嘴唇中央,感受着唇瓣的温热,然后又滑过凸起的喉结,落在锁骨中心的凹陷处,轻轻点了点。


    再往下,领着指腹们细腻的拂过肋骨中间笔直的一条浅坑。


    最后,像坐过山车一样,滑进高高隆起的孕肚,指尖轻轻拂过温热的肚皮,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微弱动静,在到达顶点时,忽然下坠。


    失控,失重。


    第64章


    手掌叠着手掌,夹在一起,焐出一层薄热的汗,黏腻地贴在李怀慈高高隆起的孕肚上。


    李怀慈的手被严严实实地压在最中间,黑白黑。


    李怀慈的手掌下面是陈厌的手掌,掌心带着这阵子做粗活、干体力活生生磨出来的粗糙茧子。沾着沙子似的触感蹭着李怀慈细腻的掌心,却没半分蛮横,只是自下而上稳稳地托着,将李怀慈的手掌轻轻顶起,五根手指也规规矩矩地从下面贴在他的指腹上。


    不勾指,不纠缠,更不争着抢着往李怀慈的手指缝里挤,安分守己的模样,倒衬得一旁的人愈发急切。


    陈厌不争,有的是人争。


    陈远山的手掌覆在李怀慈的手掌上方,却不满足于自己身处高位,反倒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往下沉,非要去抢另一个人的位置。


    他的指腹碾过李怀慈的手背,他的本意从不是要压迫李怀慈,只是偏执到了极致,满心满眼都是要往李怀慈的手指缝里钻,非要把这三层相叠的手掌,硬扭成只属于他一个人与李怀慈十指紧扣的模样。


    陈远山的指尖勾着李怀慈的指节,不肯松半分。


    李怀慈察觉出来陈远山的心思,偏不如这人恶劣的愿。


    李怀慈指尖轻轻蜷缩,避开陈远山的纠缠,陈远山便步步紧逼,指腹扣着他的指根,力道又重了几分,还是那副不死不休的偏执占有欲。


    李怀慈被他缠得无奈,轻轻挣了挣手,挣开了两人的纠缠,悬在半空。


    他侧过身,靠着柔软的枕头,挺着笨重的孕肚有了动作,又开始了他一贯的公平赏赐,动作带着怀孕后的笨拙,却分得分明,半分不差。


    他从他自己亲手画下的那条中间线开始,分毫不差把自己平分给了他的左右身边。


    而后,李怀慈又将自己的双手分开了,向两边送去,一只递到陈厌面前,指尖搭在陈厌的掌心,让这毛头小子紧紧抱着,另一只手则缓缓抬起,轻放在陈远山的胸口,掌心贴着他的衣料,感受着底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心脏渐渐同频。


    没有厚此薄彼,是同样的温柔,同样的在意。


    他只觉得他的两个男人,这会幼稚得像个小孩,扯着同一个洋娃娃,非要他做自己的阿贝贝。


    李怀慈对他的公平公正,非常满意地闭上眼睛。


    长睫轻颤,掩去眼底的无奈与温柔,困意再次涌了上来。


    而身旁的两个男人,齐齐的去注视李怀慈这副乖顺的模样,李怀慈的身体却在此时突的从枕头下滑下去,于是两人的视线突然越过李怀慈的鼻尖,在空中相撞,像两道淬了毒的寒光,冲对面的人投去满满的恶意揣摩,眼底的嫌弃与警惕,几乎要溢出来。


    同一时间,这对被血缘紧紧牵在一起的亲兄弟,心里竟生出了一模一样的以己度人的想法——我如果再闹,惹李怀慈不开心,对方肯定就要在李怀慈面前装乖卖傻博可怜,占尽便宜。


    心机男。


    贱东西。


    复制品。


    下三滥。


    臭狗屎。


    两人在心里狠狠骂着对方,眼神里的火药味几乎要将这方小小的天地点燃,却又在触及李怀慈轻颤的长睫时,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戾气,终究是安分了下来。


    他们不再暗暗较劲,只是各自拥着属于自己的李怀慈,指尖温柔地摩挲着怀中人的皮肤,陈远山的指腹蹭着李怀慈的腰侧,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陈厌则捏着李怀慈的手指,轻轻揉捏着指节,温柔克制得不像话,与方才眼底的恶意判若两人。


    这一次,李怀慈终于得以睡个安稳觉,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长睫安静地垂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


    也不知道休息了多久,十分钟?十五分钟?还是三十分钟?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了下去,午后的阳光也斜斜地移了位置。


    ——李怀慈只觉得刚坠入香甜的梦境,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狠狠打碎了这份静谧。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力道不重,却足够清晰,像敲在鼓上,一下下落在三人的心尖上,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将沉睡着的三人,齐齐从睡梦中惊醒。


    李怀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意识还陷在睡意里,惺忪的眼底蒙着一层水雾,还没来得及反应,身旁的两个男人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同时猛地炸坐起身,动作快得惊人。


    陈远山的手臂瞬间从李怀慈的腰侧收了回来,身体绷得笔直,脊背挺得僵硬,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又警惕,死死地盯着房门的方向,瞳孔微微缩起,眼底翻涌着惊疑,还有一缕压不住的恼怒,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心里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揪着,酸涩又恐慌。


    陈厌也没好到哪里去,原本捏着李怀慈手指的手骤然收紧,又在意识到会弄疼他时,猛地松了力道,却依旧攥着他的指尖不肯放。


    陈厌的身体微微前倾,脖颈绷直,眼神里的警惕丝毫不亚于陈远山,眼底的茫然迅速被醋意与不安取代,那股醋意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淹没,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两人的心里,同时炸开了同一个念头,一个让他们患得患失的念头——李怀慈还有第三个男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两人的心上,让他们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冷静,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既愤怒,又恐慌,还有着浓浓的不甘。


    两个紧绷的神经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推门而入,将李怀慈从他们身边抢走。


    门外的人似乎没听到动静,又轻轻敲了两下门,清澈的少年嗓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带着几分软糯的喊着:“哥,开门。”


    李怀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没戴眼镜,感受不到身边两个男人要碎掉的惊恐,只顾得上推开身旁两人护食的手,撑着腰慢慢坐起身,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来了。”


    两张同样的脸,用同样猩红的眼神,瞪着那扇来者不善的铁门。


    李怀慈则迈着水肿的双腿,慢慢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什么陌生的男人,而是他的亲弟弟,李怀恩。


    少年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看到李怀慈时,脸上露出了乖巧的笑容,可当他的视线越过李怀慈,看到房间里那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时,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错愕与震惊,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陈远山和陈厌看清了门口站着的少年是谁,悬着的心瞬间松到了底,眼底的警惕与恼怒立马褪去。


    不过,很快又生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依旧死死地盯着李怀恩,像在盯着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两人起身来到李怀慈面前,用身体微微挡在李怀慈身后,带着几分排外的意味,眼神里的挤兑与嫌弃,几乎毫不掩饰。


    谁说亲弟就不可能和李怀慈搞在一起了?


    李怀慈这人完完全全就是个没有入学门槛的小学。


    李怀慈侧过身,又把面前两个男的扒拉开,他冲李怀恩招手。


    李怀慈顺手关上门,看着自己弟弟呆愣愣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突然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李怀恩这才回过神来,视线在陈远山和陈厌之间来回打转,心里乱糟糟的,满是疑惑。


    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里居然有两个陈厌哥……


    好晕。


    李怀恩知道陈远山的存在,可他没见过陈远山,他只认识陈厌。


    李怀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看着房间里这诡异的氛围,还有那两个男人盯着自己的眼神,竟磕磕巴巴,欲言又止,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最后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的竟是:“哥,我想来蹭饭。”


    话一出口,李怀恩自己都愣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懊恼得不行,怎么就说出来这话了。


    应该说:没事,我路过来看看,现在就走的。


    这下好了,留下来非得被哥哥的两个男朋友用眼神打死。


    此时的时间,已经悄然流逝到了下午的三四点钟,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房间里,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到饭点。


    现在屋子里,一下子挤进来四个人,四张嘴巴,总不能就这么空张着,等着饿肚子。


    更何况,李怀慈敏锐地感觉到了房间里那淡淡的诡异氛围,那两个被他戏称为“夹心饼干老公”的男人,竟把他的亲弟弟也当成了竞争对手,用着充满排外、挤兑的恶意眼神,死死地盯着李怀恩,满是忌惮,仿佛李怀恩会跟他们抢自己似的。


    李怀慈轻轻叹了一声,走到三人中间,伸出手,分别拍了拍陈远山和陈厌的胳膊,又揉了揉李怀恩的头,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提议道:“那我们一起去楼下超市买菜吧,回来一起做饭吃。”


    他说得格外自然,既没有看着谁说,也没有点着谁的名字,只是用了一个“我们”,将在场的几个人,齐齐整整地拢在了一起。


    他就像一瓶黏合的胶水,将这几个各有心思的人,轻轻粘在一起,若是没了他,这方小小的家,怕是早就被打塌了。


    陈远山和陈厌虽然心里对李怀恩带着几分排斥,却也不敢违逆李怀慈的意思,两人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却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李怀恩更是没什么意见,乖乖地跟在李怀慈身后,像个小尾巴。


    四人一同下楼,往小区门口的超市走去。


    虽说是入秋了,可午后的阳光依旧燥热的厉害,路上的行人不多,李怀慈走在中间,陈远山和陈厌一左一右地护着他,生怕他走不稳,李怀恩则跟在李怀慈的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身旁的两个男人。


    又转眼用崇拜的眼神投向李怀慈的背影。


    “我哥好厉害,居然能同时谈两个还不打架。”


    李怀慈刚一踏入超市,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好不容易气氛靠着超市淡淡的香味和音乐舒缓了大半,陈远山和陈厌又见缝插针的开启了争宠。


    陈远山向来冲动易怒,争宠也争得直接又霸道。


    李怀慈只是多看了一眼货架上的西红柿,他便立刻伸手,挑了一兜最红、最饱满的,直接扔进购物车里,动作干脆利落,还不忘冷冷地瞥了一眼想伸手的陈厌,炫耀得很。


    李怀慈想弯腰看看货架下层的土豆,他便立刻上前,将他扶着,自己弯腰挑拣,还顺手将购物车推到自己身边,所有的重活累活都抢着做,仿佛在宣告自己当家的主权。


    陈厌面无表情的扫过陈远山那孔雀开屏似的模样,他反其道,不争不抢,淡淡的跟在李怀慈身后,手里拎着一个轻飘飘的塑料袋,却时不时地揉一揉自己的手臂,眉头轻轻蹙着,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声音软软地对李怀慈说:“怀慈哥,我的肩膀有点痛,好像拎不动东西了。”


    说着,还故意将自己的手臂送到李怀慈面前,把他那一整根惨白手臂都送进李怀慈的臂弯里,眼底满是可怜巴巴的神情,看得李怀慈心里软乎乎的,想起来这阵子陈厌为了养家糊口做了不少伤身体的重活。


    “你瞧我这脑子,我太不注意了,都忘了你干活伤了身体,你不要再忙了,让陈远山和李怀恩去做,你就跟着我,好好的休息。”


    李怀慈一只手挽住陈厌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按在手臂肌肉上,细心的揉捏按摩。


    陈远山推车的动作顿住,默默地放缓步子推到陈厌的斜后方,上去就是一脚。


    陈厌的身体故意放肆的震了一下,李怀慈问他怎么了,就光顾着低头,明晃晃摆出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敢说的模样。


    李怀慈转头就瞪着陈远山,震声呵斥:“陈远山,你别欺负人了!你太坏了!”


    陈厌也转过头,手臂环过李怀慈的腰,他主动把脑袋投入李怀慈的颈窝里,幽幽地冲陈远山露出浅浅的笑意。


    很快,不等陈远山有反应,陈厌就把身体折正,重新投入李怀慈的怀抱中。


    两人的暗中较劲,几乎摆在了明面上,李怀慈被两人夹在中间,哭笑不得,但这次却没耐着性子去端水,只不停地关心起陈厌,既然陈远山乐意做脏活累活,就让他全做了。


    这一局是陈厌完胜。


    买完菜从超市出来,四人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往回走,陈远山和陈厌依旧一左一右地护着李怀慈,不让他提半点东西,李怀恩则跟在后面,拎着一小袋零食。


    一路无话。


    回到家里后,李怀慈肯定是不用进厨房的,谁都不让他靠近那里。


    李怀慈只能径直走到床边坐下,靠在柔软的枕头上休息。


    李怀恩也被哥哥们赶出来了,走到李怀慈床边倒下去,脑袋枕着李怀慈的腿,像个小孩子似的,碎碎念着,还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李怀恩攥着李怀慈的衣角,指尖轻轻摩挲着,声音软软的,却带着几分坚定:“我想好了,我不去上学了,我打算去打一年工,攒点钱,然后好好准备下一年的高考。”


    李怀慈低头看着他,指尖揉着他的头发:“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了?不上学怎么行?”


    “我不想让你有负担。”李怀恩抬起头,看着李怀慈,叛逆的模样里委屈不多,更多是倔强:“哥,我都这么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弄好的,不用你操心。”


    少年的话语,朴实又坚定。


    李怀慈听得一惊,用手去捂弟弟的嘴巴,奉献型人格开始作祟,强调的说:“怎么会是负担?!我从来都不觉得是负担,照顾你是我这个当哥哥的责任,你只管好好上学,钱的事情,有哥哥在,不用你操心。”


    “不要。”李怀恩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李怀慈的腿上,撒着娇:“我就要自己打工攒钱,我要靠自己,我也想有能力照顾你。”


    李怀慈又多劝了几句,李怀恩始终是这副态度。


    李怀慈看自家亲弟这懂事模样,无奈又欣慰的出了一口气,轻轻拍着弟弟的背,像是在为和未来孩子的亲自谈话做准备般,柔声安抚着,两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房间里满是温馨的氛围。


    而厨房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陈远山和陈厌站在小小的厨房里,面对面站着,两人互相看不顺眼,眼神里的火药味几乎要将厨房里的烟火气都压下去。


    陈远山拿着菜刀,切着五花肉,力道用得极大,“咚咚咚”的声音,在厨房里格外响亮,案板都被他切得微微震动,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冷冷地瞥了一眼一旁洗青菜的陈厌,眼底满是嫌弃,心里暗骂:磨磨蹭蹭的,做个事都不利索。


    陈厌洗着青菜,动作慢条斯理,却故意将水溅到陈远山的衣服上,看着他昂贵衣服被弄脏,露出恶劣的注目,嘴上却装作无辜的模样,轻声说:“没办法,洗菜就是这样,一定会有水溅出来,你接受不了可以出去,这里我一个人就行。”


    陈远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菜刀的手紧了紧,已经不是要发火,是想砍死面前这个替代品。


    陈厌把水搅了搅,搅出花来,一副你敢动我,我立马就告状的德行。


    陈远山不会踩坑两次,他硬生生地压下了心里的火气,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切菜的力道却轻了几分。


    两人就这样,互相挤兑,互相看不顺眼,却又因为心里想着要照顾李怀慈,要给他做合口的饭菜,硬生生地压下了所有的矛盾,强行合作,配合着做饭。


    陈厌炒着菜,陈远山便在一旁打下手。


    总裁本来想掌勺,结果发现自己不会,只能把锅铲递到陈厌手里,自己在边上看着学。


    小小的厨房里,油烟袅袅,碗筷碰撞的声音,切菜的声音,翻炒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看似充满了火药味,却又透着一丝别样的和谐,两人的动作虽然僵硬,却意外地配合默契。


    没过多久,几道菜便陆续端上了桌。


    李怀慈扶着腰,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李怀恩也跟在他身后,乖乖地坐下。陈远山和陈厌则一左一右地坐在李怀慈身边,三人一同开始照顾起李怀慈来,将他的碗碟堆得满满当当。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落尽,天边染成了一片淡淡的橘红色,晚风轻轻吹着,带着几分凉意。李怀慈提议出去散散步,顺便送李怀恩回他的出租屋,陈远山和陈厌自然没有异议,四人一同下楼,往李怀恩的出租屋走去。


    走到半路,李怀恩接了个电话,说朋友找他有事,便让李怀慈他们不用送了,李怀恩自己先跑了只留下李怀慈、陈远山和陈厌三人,安安静静地并肩往回走。


    小县城的人始终是不多,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三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晚风轻轻拂过,吹动李怀慈的衣角,陈远山和陈厌一左一右地扶着他,不让他被风吹到,也不让他走不稳,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夜风温柔,周遭安静,只有三人轻轻的脚步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陈远山从来没有过像这样子——以一家人的形式,没有目的,没有利益,只是消遣的散步。


    这种行为在他和他的家庭认知里叫浪费时间。


    迎面走来的同样是一家人,半大的小孩站在中间,两只短短的小手向上举起,牵着左右两边父母的手,一蹦一跳的,也不说话,只是笑着。两边的父母则安静的歪头冲小孩投来注视,把相牵的手握得更紧。


    陈远山的感受,正像被温水泡着,酸涩又温暖,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陈远山本就是个缺爱的人,从小在冰冷的家庭里长大,从未有人这般温柔地对待他,从未有人将他放在心上,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更不存在牵住的手还能握得一紧再紧。


    可遇到李怀慈之后,一切都变了,李怀慈会温柔地安抚他的偏执,会公平地对待他,会在他生气时耐着性子哄他,会在他疲惫时轻轻拍着他的背,会将他的感受放在心上。


    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教他把情绪变得正常,他父亲不会,他母亲更不会这样对他,他的世界充满攻击性,唯一包容他的只有像糯米糍一样的李怀慈。


    李怀慈甚至会在他皱眉时,轻轻揉一揉他的眉心。


    陈远山愈发的依恋起身边人,他愈发舍不得放手,心里的患得患失,也愈发浓烈。


    他害怕下一个转角牵住的手就会松开,怕李怀慈最终选择的不是他,怕自己又要一个人回到冰冷的别墅里。


    陈远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轻轻揽住李怀慈的腰,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感受着他的体温,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他是真的在自己身边。


    李怀慈感受到了他的不安,轻轻拍了拍他揽着自己腰的手,柔声说:“怎么了?累了吗?”


    陈远山摇了摇头,将脸埋在李怀慈的颈窝,轻轻蹭了蹭,没有说话,只是揽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李怀慈也不再追问,只是任由他揽着,慢慢走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温柔地安抚着他的情绪。


    当然,同样待遇,陈厌也有。


    陈厌不争。


    他在同李怀慈的相处里总是能以最快速度适应,所以他也是最快明白陈远山有的,他也会有,不用紧张。


    这并不是陈厌天生的能力,是在出租屋里的这段日子,他的不安、惶恐早就被李怀慈日日夜夜的关心注满。


    因为确信自己一直被李怀慈注意,所以才会不偏执。


    三人慢慢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那条熟悉的巷口——这是陈远山无数个日夜,悄悄监视李怀慈的巷口。


    巷口很暗,只有一盏老旧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光影斑驳,落在地上,显得格外寂寥。墙壁上爬着斑驳的青苔,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晚风穿过巷口,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人心里发慌。


    就是在这个巷口,陈远山无数次躲在暗处,心里恐慌,既想靠近,又怕被拒绝。


    此刻站在这个巷口,陈远山的患得患失,瞬间达到了最顶峰,心里的恐慌与不安,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陈远山猛地停下脚步,松开揽着李怀慈腰的手,双手紧紧抓住李怀慈的肩膀,迫使李怀慈转过身,面对着自己。


    陈远山的情绪坛子被他自己打翻了,浓烈的情绪宣泄出来,偏执、不安、恐慌、依恋,还有浓浓的占有欲,他死死地盯着李怀慈的眼睛,生怕李怀慈看不见自己的情绪。


    “李怀慈,我就是在这里监视的你,你每天做了什么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话语,带着偏执,但更多是赎罪般的坦白。


    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放手。


    李怀慈被他抓得肩膀微微发疼,却也没有挣开,只是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愣,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下意识地歪了歪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轻轻的“嗯?”,像是点燃了汽油的引线,所有发酵中的偏执与不安,所有的依恋与占有,瞬间爆出来。


    陈远山再也忍不住,低头,狠狠吻上了李怀慈的唇。


    这个吻,霸道又蛮横,带着浓浓的占有欲,还有猛然颤抖,他的唇齿碾过李怀慈的唇瓣,舌尖蛮横地撬开他的牙关,深深探入,像要将李怀慈整个人都吞吃入腹,刻在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陈厌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也没有上前,只是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却终究还是转身,朝着巷口外的小卖部走去,买了一瓶矿泉水。


    没有了陈厌的打扰,李怀慈彻底被陈远山深吻着,李怀慈的身体微微僵住,眼底满是错愕,却又在感受到陈远山吻里的不安与偏执时,慢慢放松了下来,轻轻抬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回应着他的吻。


    这个吻,吻了很久,久到李怀慈几乎喘不过气,陈远山的情绪也在这个吻里层层递进,从最初的偏执,到后来的温柔,再到最后的情难自禁,他的手紧紧抱着李怀慈的腰,将他紧紧拥在怀里,不再是要把李怀慈揉进自己的骨血,而是要把两个人的骨血都拆来了混在一起。


    就在两人吻得几乎大脑充血,浑身颤抖的刹那间,一只微凉的矿泉水瓶,突然从两人的唇齿间塞了进来,打断了这个缠绵的吻。


    “怀慈哥,漱口。”


    陈厌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将矿泉水瓶递到李怀慈面前。


    在陈厌的注视下,李怀慈接过矿泉水瓶,拧开瓶盖,漱了漱口,将水吐在一旁的下水道里。


    他擦了擦嘴角,抬眸看向陈厌。


    他知道,自己和陈远山这样,对陈厌不公平。


    李怀慈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仰头,探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陈厌的嘴巴,动作轻柔,带着试探,希望陈厌接受自己的补偿。


    李怀慈的声音,轻轻的,含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格外认真:“我对你们得公平,给了他,就不能欠着你的。”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轻易掀出了心动的涟漪。


    陈厌立刻回吻上李怀慈的唇,这个吻,与陈远山的霸道不同,温柔又缠绵,带着浓浓的眷恋。


    两个吻,一个霸道,一个温柔,同样的深情,同样的占有。


    在这昏暗的巷口,在昏黄的路灯下,三人紧紧相拥,李怀慈被陈远山和陈厌夹在中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两人的呼吸,都炙热又均匀地洒在他的脸上,两个高大的男人各自占着自己的地盘,绝不越界半分。


    唇齿的温度,肌肤的相贴,心跳的交织,让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陈远山的手,轻轻揉捏着他的耳垂,陈厌的手,摩挲着他的手指。吻,落在他的唇瓣,他的脖颈,他的脸颊,带着浓浓的情难自禁。


    南方雨季的湿热,在巷口弥漫开来。


    第65章


    冰冷的墙壁抵着后背,炙热的呼吸缠上脖颈,唇齿间的余温还未散去,陈远山的手正顺着腰侧轻轻往上,陈厌的指尖也摩挲着他柔软的脖颈。


    暧昧的气息在巷口乱窜,也在三人周身横冲直撞,炙热的、滚烫的浊气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出口,在狭窄、幽闭的肮脏巷口越堆越高。


    那些面红耳赤的旖旎念头几乎要冲破理智,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不知是哪里的易拉罐被人踢了一脚,突兀的“当啷”声破开了窒息、混乱的粉红气泡。


    李怀慈猛地抬手按住两人的肩,沉声喊停:


    “别乱来!”


    李怀慈把两人推远了,撑着墙壁站直身体,孕肚的沉重让他微微的疲惫喘气。


    他警惕地听着近处易拉罐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至消失,只剩一阵风调皮的抚过李怀慈过分凝重的脸颊。


    李怀慈松了一口气,但仍要板着他那张脸,叉着腰站在两人面前,伸出手,指尖屈起,像敲木鱼的木槌,一下下不轻不重地敲在陈远山和陈厌的额头上,“咚、咚”的轻响在巷口散开,伴着他带着愠怒的训斥:


    “你们两个到底懂不懂事?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间!这你们也敢乱来?没脑子的禽兽,一点分寸都没有!”


    骂的时候还不忘把面前两个坏男人左右、右左的敲头。


    敲打的力道不重,更像是带着娇嗔的责怪,李怀慈的脸颊还泛着被吻出来的薄红,眉梢眼角的愠怒里藏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倒让这训斥少了一些威严,多了一些软意。


    陈远山和陈厌被敲得微微偏头,却没有半分不悦,反倒因为方才的温存,又被李怀慈这般鲜活的模样勾得心头发软。


    两人皆是站得笔直,身形高大的男人微微垂着眸,任由他敲打,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漫上眉梢,连带着周身的戾气都淡了不少,脸上漾开的宠溺笑容,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李怀慈——陈氏兄弟精选淡斑精华。


    陈远山额角被敲出淡淡的红痕,却毫不在意,平日里冷硬的眉眼尽数舒展开,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他平时惯有的尖锐,薄唇轻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那笑容漫过眼底,自然而然的浮出来。


    陈远山抬手轻轻扣住李怀慈敲在自己额头上的手腕,指腹摩挲着那细腻的皮肤,指尖的薄茧蹭过,带着温热的触感,没有半分反抗,只剩纵容。


    陈厌则是微微弯着腰,凑得离李怀慈更近一些,陈厌的肤色很白,稍有心动就会上脸,此刻他的脸上正带着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垂着,又轻轻抬起来,他的眼睛里盛着示好的湿漉漉温柔,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小狗,嘴角扬着软糯的笑,脸颊上挂着少年稚气的脸颊肉。


    陈厌也伸手握住李怀慈的另一只手,轻轻捏着他的指节,动作轻柔,任由李怀慈怎么数落,都只是乖乖听着,半点反驳的话都没有。


    李怀慈抽回自己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心里暗骂这俩男人就是癞皮狗,骂也骂不醒,打也打不痛,反倒像是挠痒痒,怕是还觉得爽得很。


    若是真下重手打,他们估计更是受用。


    李怀慈想想都觉得无奈,只能当机立断,拽着两人的手腕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脚步因为孕肚有些急促,却硬是拉着两个高大的男人,一步步往“家”的方向挪。


    回到出租屋,李怀慈松了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刚想歇口气,身旁便一左一右凑过来两道身影。


    陈远山和陈厌二话不说,一人揽住他的腰,一人扶着他的腿,将他轻轻按在床上躺好,而后便十分有默契地一人守着一边,开始给李怀慈做孕期按摩。


    这两个男人,人品暂且不论,按摩的手艺却是实打实的好。


    陈厌的手掌宽大,力道沉稳,按在李怀慈酸痛的腰侧,指腹打着圈揉捏,精准地按在肌肉酸胀的地方,不轻不重,刚好揉开那股僵硬。


    陈远山的手要更细腻,因为少爷从小到大没做过粗活,于是力道更轻柔,捏着李怀慈水肿的小腿,从脚踝到膝盖,一点点揉捏推拿,动作细致,连带着脚背的穴位都轻轻按到。


    李怀慈起先还跟防贼似的肌肉绷紧,总以为这俩野狗又要扑上来把他吃干抹净,结果却是两人的手,从头至尾,规规矩矩地落在李怀慈酸痛的肌肉上,没有半分逾矩,只是专心致志地帮他舒缓身体的不适。


    李怀慈被按得浑身舒坦,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靠在枕头上,微微眯着眼睛,连方才的愠怒都散得干干净净,只剩舒服的轻哼。


    不知过了多久,按摩的动作渐渐停了,李怀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带着含糊的气音:“行了,睡觉吧。”


    陈远山和陈厌闻言,立刻收了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掖好被角,而后便一左一右地躺在他身边,将他护在中间。


    李怀慈侧过身,腾出手,又开始了他一贯的“公平分配”,花了些时间,将自己完完整整地分成两半,一半给陈远山,一半给陈厌。


    他的一只手搭在陈厌的胸口,掌心贴着他温热的皮肤,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另一只手则被陈远山紧紧握着,指尖相扣,贴在两人之间。


    一条腿轻轻搭在陈远山的身上,另一条则蜷在陈厌身侧,连脑袋都刚好卡在正中间,确保自己离两人的距离分毫不差,这般仔仔细细的模样,像个认真分糖果的孩子,容不得半分偏颇。


    做完这一切,李怀慈才安心地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出租屋的床不大,挤着三个成年人,却意外的安稳。


    陈厌在这出租屋住了许久,早就习惯了这里的一切,硬邦邦的床板,不算柔软的被褥,甚至窗外的嘈杂,于他而言都是熟悉的安心。他贴着李怀慈的身侧,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很快便呼吸均匀,进入了梦乡,长长的睫毛垂着,安静又乖巧。


    可陈远山却做不到。


    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硌得后背有些发疼,盖在身上的被褥料子粗糙,蹭着皮肤有些不舒服,远不如家里的真丝被褥柔软。


    城中村的夜晚,比白天还要吵闹,窗外的夜市还未散去,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摩托车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钻进耳朵里,让人心烦意乱。


    更甚的是,这里的墙壁不怎么隔音,隐隐约约传来些暧昧不清的喘息声,夹杂着细碎的呢喃,不用想也知道,是隔壁的住户在做着亲密的事情。


    这些声音,让陈远山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烦躁,睡意全无。


    他辗转几次,最终侧过头,目光落在李怀慈的侧脸上,周遭的嘈杂竟在这一刻悄然静了下来,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成了背景板,眼里心里,只剩下李怀慈这一个人。


    昏黄的床头灯映在李怀慈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睫安静地垂着,鼻尖小巧,唇瓣还泛着淡淡的红,是方才被吻过的痕迹。他的呼吸轻轻的,拂过陈远山的手臂,带着温热的气息,安稳又美好。


    陈远山看着看着,心里的烦躁便渐渐散了,只剩下一片柔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该这般挑剔,比起那些冰冷空旷的豪宅,这小小的出租屋,因为有了李怀慈,便有了温度。能这样躺在他身边,能触碰到他的体温,能闻到他的味道,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该知足的。


    陈远山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李怀慈的气息,柔软的唇瓣,温热的舌尖,还有他不挣扎的纵容,任由自己深吻进呼吸深处,那般的温柔,那般的缱绻,让他此刻想起,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


    那明天呢?明天还能这样吻他吗?还能这样躺在他身边吗?


    这个念头一出,心里便涌上浓浓的不安。


    陈厌睡得安稳,李怀慈也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只有他,清醒地像个局外人。


    这是陈厌和李怀慈的出租屋,是他们相处了许久的小天地,而他,不过是一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一个半路出现的竞争者。


    这漫长的,陌生的夜晚,他像个格格不入的过客。


    陈远山贪恋眼下的美好,贪恋李怀慈的温柔,贪恋这份触手可及的温存,他想就这样一直躺着,直到天荒地老。


    可心底的患得患失却像潮水般涌来,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理智,害怕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害怕李怀慈终究会推开他,害怕自己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陈远山想靠近,想再贴紧李怀慈一点,想将他紧紧拥在怀里,确认他是真的在自己身边。可手指抬起,却又硬生生地停在半空,克制着不敢靠近,怕惊扰了李怀慈的睡眠,怕自己的偏执会惹李怀慈厌烦,怕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温存,会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消失。


    心里的挣扎像藤蔓般缠绕,理智与情感反复拉扯,最终,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执念与贪恋。陈远山轻轻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慢慢埋进了李怀慈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温热的颈侧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


    李怀慈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他独有的气息,甜滋滋的钻进鼻腔里,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安,让他那颗砰砰乱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陈远山的呼吸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中人,只是这般埋着,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的呼吸,仿佛这样,就能彻底拥有,再也不会失去。


    就在陈远山沉浸在这份小心翼翼的温存里时,一只温润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脸庞上。


    指尖带着淡淡的温度,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带着母亲般体贴的安抚。


    陈远山猛地抬起头,撞进了李怀慈惺忪的睡眼里,四目相对,他能清晰地看到李怀慈眼底的迷茫。


    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总是带着一圈圈水花似的朦胧,看东西时总是微微眯着。可此刻,那眼底的迷茫里,却藏着清晰的关心,那轻轻落在他脸上的手,那温柔的摩挲,骗不了人。


    李怀慈是在担心他。


    担心他睡不着,担心他不习惯这里的环境,担心他心里不舒服。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瞬间冲进了陈远山的心底,烫得他眼眶微微发酸。他看着李怀慈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他眼底的关心,心里的喜欢愈发浓烈,像疯长的藤蔓,缠满了整个心脏,勒得鲜血四溢。


    陈远山愈发贪恋这份温柔,愈发贪恋李怀慈的一切,贪恋他的温度,贪恋他的关心,贪恋他给自己的这片刻安稳。


    可这份喜欢,却又夹杂着浓浓的恐惧。


    他怕,怕这份关心只是一时的,怕他最后会选择陈厌,选择这个陪了他许久、早已融入他生活的人,而自己,终究只是一个外人,会被他彻底推开,连这片刻的温存都留不住。


    他喜欢李怀慈的温柔,喜欢他的公平,喜欢他的一切,可这份喜欢,却让他变得愈发卑微,愈发患得患失。他怕失去,怕被抛弃,怕自己所有的执念,最后都只是一场空。


    心里的情绪翻涌,理智被执念与恐惧彻底淹没,陈远山再也顾不上什么自尊,什么面子,那些东西,在李怀慈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他看着李怀慈,又瞥了一眼身旁睡得安稳的陈厌,深吸一口气,将之前跟李怀慈说过的既往不咎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了出来,声音带着不安沙哑,却又无比坚定:


    “我可以接受现在我们三个人的关系。”


    什么陈氏集团家主的骄傲,什么作为哥哥的自尊,什么放不下的面子,通通都不要了。


    嘴上说着淡然的“接受三人行”,可只有陈远山自己知道,他不过是害怕李怀慈不接受自己,不过是想强行拉着陈厌,和自己绑在一起。不过是想借着陈厌的存在,留住自己在李怀慈身边的位置。


    陈远山已经不像人了,像水鬼,着急拖别人下水来陪自己。


    李怀慈想和陈厌在一起?可以,但必须带上他。


    他已经不把自己当成李怀慈的单独选项了,他不敢奢求李怀慈只属于自己,只求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三个人的关系,哪怕只是和别人共享,他也心甘情愿。


    说出这句话后,陈远山的心脏砰砰直跳,死死地盯着李怀慈的眼睛,生怕从他眼底看到一丝拒绝。


    发现李怀慈没动作。


    陈远山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卑微与祈求,还有浓浓的执念:


    “跟我回去,你们两个都跟我回去,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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