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饮品长桌附近的地板上, 玻璃碎片沾着酒渍，散落名贵地毯。


    甄苒苒愤怒地盯着眼前的叶芷昕，话里行间皆是冷嘲热讽：“圈内同行都说叶老师礼貌有涵养, 可今天怎么撒起泼来打翻酒杯, 难道叶老师的教养都喂了狗吗？”


    “吵什么吵什么！”林骄的助理匆匆忙忙赶来。


    眼见助理到来，甄苒苒当即变换了嘲讽的语气，一副委屈模样说道：“助理哥哥, 你可来了！你看，这酒本来是给我的，那叶芷昕非要，我不给，她就抢，抢不过就连酒带杯砸碎了…”


    神色语气变换之迅速，堪比翻书，连叶芷昕都不免惊讶，自愧不如。


    她冷笑一声, 说道：“原来甄小姐不仅演技过人, 这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更是一绝啊…”


    助理疑惑：“什么颠倒黑白？”


    甄苒苒连忙打断话头, 拉着助理的手, 梨花带雨，绘声绘色描绘了一番事情原委。


    “好好好！”助理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拍拍她的手安抚她，随后对着叶芷昕端起笑脸说道, “叶小姐, 实在不好意思，这我们公司有规定，当家花旦有当家花旦独一档的享受和配置, 旁人无论是谁都不能私自使用。还请叶小姐不要为难我这个打工的…”


    “你有没有搞错？”叶芷昕不可思议，“酒杯分明是她拉扯我的时候不小心摔碎的！双方都有责任，现在怎么独我一人承担？”


    甄苒苒声音尖锐：“你血口喷人！”


    “好好好！不要吵不要吵！”助理连忙派人安抚甄苒苒，走到叶芷昕跟前几步，垂头，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低语，“叶小姐，今天这个场面，要是真闹起来，我这不好交差，你那也不好向老板交代…”


    叶芷昕警惕：“你什么意思？”


    助理笑笑两声，说道：“什么意思，我想叶小姐再清楚不过了…”


    叶芷昕陷入思索。


    她入行早，且获奖无数，甄苒苒不过刚入行几年的新人，无论是资历还是咖位，甄苒苒都不及自己。


    但甄苒苒所在的公司幻星娱乐近半年发展快速，一跃成为当今娱乐圈的龙头公司，而原来的榜首，也就是她所在的星河影业，因为老板的策略和方针不当，导致这原来的老大哥逐渐呈颓势，甚至都传出了即将被幻星娱乐收购的传闻。


    娱乐圈，资历咖位固然要紧，但背靠的大山同样不容忽视。


    更何况甄苒苒自出道以来风头冲劲十足。上次虽说被剧组辞退，闹出了不小的风波，但其背后的幻星娱乐花钱压下了此事，还将她推到了另一个剧组当女一番，最近这部剧正在网络热播，甄苒苒也算是正在热度枪口。


    要是事情真闹大，且不说甄苒苒是否会得到内部处分，叶芷昕这边，免不了一番解释和老板的指责。


    “算了，今天毕竟是你们公司的大日子，算我倒霉，不和你们计较。”多番利益权衡下，叶芷昕到底决定卖助理一个面子，翻过此事。


    只是这个哑巴亏，叶芷昕越品越不是滋味。


    本以为此事翻篇，没想到甄苒苒一听叶芷昕服软，端起高脚杯，盈盈走到她面前，手持酒杯在她眼前晃悠了一番，趾高气扬道：“早退步不就好了吗？也省得争吵。你可看清楚了！这是我们幻星娱乐的当家花旦，也就是我！才能享受的！不是你个马上过气的老演员能喝的！”


    “你！”


    “什么酒水这么名贵，也让我尝尝？”叶芷昕话音未落，清脆平和的嗓音远远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之中，一抹纤瘦的倩影款步而至。


    剪裁得体的纯白色礼裙勾勒女人纤细而曼妙的身姿，大波浪黑发披肩，流线型耳坠若隐若现，点缀其中，折射柔和光芒。


    女人的步伐不疾不徐，优雅从容，眼神平静而温和，似一朵静静绽放的白兰，不语自带芬芳，举手投足，于不动声色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甄苒苒看清楚来人，顷刻变了神色，助理点头哈腰，端起营业的笑容。


    而最开心的莫过于叶芷昕，上前亲昵勾着秦挽澜的手臂，阴阳怪气：“什么酒水？还幻星娱乐当家花旦才能喝的酒。我就纳闷了，这社会都男女平等，ABO平权了，不就一杯酒吗？怎么还搞特殊群体享受特殊利益这一套？看不起人吗？难不成这公司的人，都越活越过去了？”


    秦挽澜睨她一眼，这张嘴啊，真是什么话都往外说。


    叶芷昕从秦挽澜的眼神中得到信号，自觉口无遮拦，吐了吐舌，手动拉链闭麦。


    助理急忙上前打圆场：“叶小姐说笑了，这酒水不过是公司对艺人的褒奖和肯定，哪就上升到社会层面了，叶小姐要是实在喜欢，改天，我们公司送您一箱。”


    “呵！不稀罕！”叶芷昕轻哼一声。


    秦挽澜无奈轻笑，轻拍她挽在自己手臂的手背，随后对着助理说道：“送酒就不必了，不过…”


    助理上一秒堪堪放下的心下一瞬随着女人的话音提起。


    “我倒想尝尝这酒是什么滋味的。”女人缓缓启唇，“能否让我喝一杯呢？”


    “这…”助理犹豫为难，冷汗直冒。


    他尚能借着公司的背景劝退叶芷昕，可眼前的人是秦挽澜，他家小姐正在追求的秦挽澜，保不齐哪天就成了自己的老板娘，他哪敢回答啊！


    “当然不行！”甄苒苒厉声拒绝，看着眼前的秦挽澜和叶芷昕，曾经在剧组遭受的屈辱又一次浮现脑海，她咬牙切齿，“你们谁都不能有，这是只有我能享受的！”


    “谁说不可以！”


    此言一出，甄苒苒登时被钉在原地。


    众人望去，只见林骄从人群中昂首挺胸，大跨步出现。


    助理忙不迭后退，小碎步退到林骄身后。


    林骄看一眼秦挽澜和叶芷昕，又瞧一眼不敢直视自己的甄苒苒，最后视线落在了她手中的高脚杯上，扬起下巴，口吻轻蔑傲慢：“这酒的确只有我们公司的当家花旦才有资格享受。”


    秦挽澜眸色微沉，甄苒苒眼神发亮。


    “所以，甄苒苒，你把酒端给秦老师。”


    话音落下，甄苒苒脸颊失了血色，像遭受晴天霹雳般愣在原地。


    周围宾客不禁窃窃私语。


    林骄前脚刚承认这是只有当家花旦才能享受的资格，后脚让甄苒苒端酒给秦挽澜，再结合这段时间林骄高调追求秦挽澜，这可不是暗示，秦挽澜即将代替甄苒苒，不仅成为享受优质资源的当家花旦，还可能成为老板娘吗？


    甄苒苒一语不发，眸色越发黯淡，怔怔站在原地。


    “还站着干什么！还不把酒递过去！”林骄突然呵斥，甄苒苒浑身猛然一颤，连秦挽澜和叶芷昕都不禁吓到。


    “是…”甄苒苒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字眼，她恶狠狠盯着秦挽澜，手指紧紧扣着高脚杯，缓缓递到她面前。


    秦挽澜琥珀色眼眸微垂，目光落在那杯酒上，没有接下。


    林骄静静等候，亦不催促。


    秦挽澜既要喝酒，那她就让她喝，但这酒可不是白喝的，一旦喝下，秦挽澜就是变相承认加入幻星娱乐，更一步，就是变相接受自己的追求。


    林骄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为自己的机智而沾沾自喜。


    不出她所料，果然，秦挽澜到底还是从甄苒苒手中端走了酒杯。


    幻星娱乐的资源也于暗流涌动中悄然转移。


    林骄舒展眉宇，自鸣得意，正打算为这预料的结局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下一瞬，秦挽澜忽然出声：“这杯酒既是给我，那我自然有处理的权利吧。”


    “当然！”林骄扬眉。


    “好。”


    只见秦挽澜转身，在众人的瞩目下，将手中的酒杯递给叶芷昕：“你不是想尝尝看什么味道吗？”


    “这…”


    甄苒苒，助理和在场的宾客均感诧异，连林骄都不禁紧锁眉宇。


    叶芷昕秀眉微蹙，不明白秦挽澜什么意思，她直直望向女人的眸底，只见眼前的女人视线快速瞥过甄苒苒，叶芷昕当即心领神会般，扬唇展笑：“我的确是想尝尝看这酒的味道。”


    话音落下，叶芷昕自然接过她手中的酒杯，轻抿一口，细细品尝，却是皱眉为难道：“我还以为专属幻星娱乐当家花旦的酒水有什么不同，喝起来也没什么特别。”


    秦挽澜随身附和：“也许是你喝不惯？”


    “或许吧。不过，我喝不惯，挽澜你肯定也喝不惯，我们还是不要喝了，还是把酒…”叶芷昕端着高脚杯递到甄苒苒面前，下一秒，高脚杯随着细腕旋转，酒水自透明玻璃杯倾斜而出。


    “留给懂得欣赏的人吧…”


    滴滴红色液体再次渗入名贵的地毯，也渗进甄苒苒愈发狠戾的目光中。


    在场宾客无不惊愕失色，连林骄的脸色也越发难看。


    场面一时陷入尴尬和静默。


    要知道，这杯酒可不仅仅是一杯酒，更是代表幻星娱乐的邀请和诚意。如今秦挽澜不喝，反倒给了叶芷昕，叶芷昕非但没有归还，还在甄苒苒面前把酒倒了…


    什么意思，她们两个什么意思！当她幻星娱乐引以为傲的资本和权势是没有人要的垃圾吗！


    林骄心中怒火难消，正要发作，助理凑到她身旁耳语，说是几位互联网公司的老板到场，邀请她前去会谈。


    “来得可真是时候…”林骄暗自腹诽。


    今天的新品发布会是重中之重，其他事都得搁置一旁，目前她只得暂压怒气。


    林骄看向甄苒苒，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今天你不用参加发布会了，回你的休息室去。”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秦挽澜和叶芷昕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


    翻过插曲，人群四散，甄苒苒睚眦欲裂，眼眶猩红，恶狠狠盯着秦挽澜和叶芷昕，到底在工作人员的劝说下不情不愿离开。


    秦挽澜和叶芷昕两人来到一清静角落，甄乔望风，两人对视瞬间，不约而同笑出声。


    轻灵笑声，此起彼伏，如潺潺流水，是打从心底的愉悦和欢喜。


    秦挽澜不禁揶揄：“你胆子也够大的，竟然直接把那杯酒倒了。”


    叶芷昕微微喘息，调整好呼吸道：“你胆子也不小啊，不喝人家老板的酒也就算了，还把酒直接给了我！”


    秦挽澜嗔道：“你不是想喝吗？给你正好顺了你的愿。”


    叶芷昕顺势：“我觉得不好喝啊，把酒倒了，不正好也顺了你的意思？”


    秦挽澜反驳：“你可别冤枉我哦…”嘴角却是含着笑。


    叶芷昕叉腰：“吼…现在事成了倒翻脸不认人了…你敢说你把酒给我的时候，那个眼神没有让我倒酒的意思？”


    秦挽澜含笑不语。


    能得一知心好友，实在人生幸事，一个眼神便能了然彼此心意。


    敏锐如秦挽澜，怎能不知道林骄命令甄苒苒递酒给自己的用意？


    可前一秒她才说尝酒，若拒绝便是自打脸面；但接受，则表示接受加入幻星娱乐，更进一步，接受林骄的追求，更是不能。


    于是转念一想，她把酒递给了叶芷昕，既解决了自己两难的处境，更给了好友出气的出口。


    叶芷昕倒酒的行为，秦挽澜不是没有想过，准确来说，这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不过直接在甄苒苒面前倒酒，如此胆大挑衅的行为，着实让秦挽澜一惊。


    但惊讶之后便是坦然，更心生对好友的纵容。


    秦挽澜不禁：“在幻星娱乐当家花旦面前倒了幻星娱乐老板的酒，不怕后续她们找你麻烦，不怕公司找你谈话吗？”


    “哎打住！”叶芷昕纠正，“首先，我可不是倒人家老板的酒，我是倒你递给我的酒，这性质你可别给我定错了；再说，我倒酒是因为酒不好喝，至于那甄苒苒，只不过是正好站在我倒酒的面前而已，我可没有针对她！”


    冠冕堂皇无辜至此，秦挽澜忍俊不禁。


    “不过经纪人和老板那嘛…”叶芷昕抿唇思索。公司日渐走下滑路，她作为公司目前唯一还能摆得上台面的艺人，公司自是不能让她出半分差错，让别人拿住把柄。


    要是林骄真把今天的事捅到自家经纪人和老板那里，她真该好好想想怎么解释。


    “放心吧，你的老板们不会知道的。”秦挽澜笃定。


    “嗯？为什么？”


    秦挽澜解释：“你没注意到林骄刚才的难看脸色吗？就差把没面子三字写在脸上了。她是好面子的人，况且今天又是幻星娱乐的新品发布会，这么多同行和媒体在场，应该恨不得把这事压下去，让所有人都忘记，怎么可能还允许手下有人把事情往外宣扬呢？”


    叶芷昕眼神一亮，戳她肩膀：“有道理，几天不见，我们的秦老师越发精明了？”


    秦挽澜挑眉，顺势：“彼此彼此，我们的叶大演员配合能力也不遑多让。”


    两两说着奉承的表面话，却是藏着揶揄玩笑的心思。


    但奉承也好，揶揄也罢，最后都化为无言，尽在彼此心照不宣的微笑中。


    *


    纵使怒火难消，此刻林骄不得不暂压愤怒，会见前来的宾客。


    此次除了媒体同行，林骄更是邀请了互联网行业的巨头，这是她进驻新兴行业的重要一步，林骄非常重视。


    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林骄端起一家公司当家人的派头，一一礼貌问候。


    她含笑致意，视线却在扫到眼前人的瞬间停驻。


    五官清丽，眉目如画，剪裁合体的西装勾勒她纤细而不失力量的身形，高挺鼻梁上戴着一黑框眼镜，白衬衫柔顺妥帖，却在脖颈处解开两颗扣子，斯文有礼的同时兼具不羁洒脱。在一众男性为主的聚集中，显得尤为清新脱俗。


    却也令人生恶。


    林骄的嘴角的笑意顷刻消弭，取而代之的是高傲和不屑，她缓缓走到女人面前，口吻轻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Video Companion的老板明萧。怎么，明老板最近的融资还顺利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旁的郝悠才暗自吐槽，身旁的明萧反倒礼貌应对：“都在计划中，多谢林老板的关心。”


    “那就好，要是融资不够，明老板可千万不要客气，一定找我帮忙！”林骄象征性地笑了笑，下一秒话峰一转，“明老板探索短视频平台，可是给我们带了个好头啊…不过在看我开，video companion，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郝悠才不乐意了，怎允许他人这般说自家的产品，当即就要理论。明萧按住她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随后对林骄说道：“那请问林老板，是有哪些不足之处？”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对。”林骄故作高深。


    明萧继续深入：“那不知林老板今天新发布的产品，是否能避免video companion的不足之处？”


    “当然！”林骄信誓旦旦。


    明萧抿唇微笑：“那我就期待今天新产品的发布了。”


    林骄瞧着眼前一脸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处于掌控之中的明萧，心头涌上窝火。


    这份窝火不仅是明萧举手投足，字里行间仿佛带有深意的狐疑，更是对她上次阻止自己和秦挽澜接触的不悦。


    林骄面色肃然，紧紧盯着明萧，偶然扫视到不远处饮品桌的一抹身影，忽而心生一计，说道：“大家刚进会场不久，想必都渴了吧，来，都到饮品桌，尝尝从法国空运来的红酒，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其他老板自是答应，明萧也跟着前往。


    *


    饮品桌处，秦挽澜正和叶芷昕，祝雪以及其他演员好友有说有笑，视线只一瞥，便看见林骄带着一群人乌泱泱而来。


    一行人着装严谨，衣履整齐，不难看出是领域的精英人士。


    可不论是为首的林骄还是跟随的企业老板，秦挽澜都不关注。


    她关注的只有那一人。


    瞧见队伍最后一人的面容，秦挽澜的视线便直直落在那人身上。


    自那天剧组分别，两人已有半月多未见，再次见面，没想到是在这里。


    灼热的视线明萧难以忽略，她亦抬眸，对上女人的目光。


    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更有很多情绪想要表达，但此时都化在了彼此无言却意味深长的对视中。


    林骄看着秦挽澜眼眸一瞬不瞬的模样，不必转头就明白她注视的是谁。


    她磨了磨后槽牙，嘴角勾起笑容，招呼助理为其他人端上好酒，随后转身拉着明萧来到旁边，故作亲切地拍了拍明萧的肩膀，将自己手中的酒塞到她手中，然后举起另一杯酒说道：“大家远道而来，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举起酒杯，林骄伸出手，意欲同明萧碰杯：“也敬我们开短视频平台先河的明老板。”


    表面上的和气终是要维持，更何况今天是在人家的地盘，明萧笑笑，伸出端着高脚杯的手，可不料，林骄看似随意地轻轻一碰，却在即将接触的时候突然用力，只听“啪”的一声，酒杯被撞得脱手，倒在名贵地毯上，酒液尽数溅落在明萧的白衬衫上，瞬间晕染一片深红。


    衬衫的衣角还浸着酒水，一滴一滴，落在明萧的裤脚上。


    “哎呀，我也真是的，怎么这么不小心！”林骄随手拿过桌上所有的纸巾，递给明萧，“明老板，真是不好意思啊！”


    明萧神情有些许怔愣，但到底还是挤出笑容，勉强从牙缝中磨出两个字：“没事。”


    她伸手接林骄的纸巾，可还未碰到纸巾的一角，林骄手一松，纸巾散落一地。


    林骄叹气自嘲：“哎，可能最近真是忙新品忙坏了，我这纸巾怎么都拿不好。明老板别介意别介意啊！”


    如果说第一次是不小心，那这第二次倒显得几分有意了。


    融洽的氛围瞬间凝固，众人纷纷朝明萧投来视线，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


    明萧眼眸越发深沉，饶是自己再怎么迟钝，她也看出林骄是有意为难她。


    负责饮品桌的服务员见此情形，秉着职业精神，想要上前收拾整理，但被一旁的林骄助理阻止。


    这下不仅是明萧，饮品桌周围的宾客都看出林骄的意图。


    可没有人愿意出面，谁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而得罪幻星娱乐老板，耽误自身的前程呢？


    或许也不是没有。


    郝悠才早看不顺眼林骄这个二世祖的轻蔑傲慢，当即脱口而出：“我来！”随即弯腰下身。


    “不必。”明萧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的动作。


    林骄针对的是她，何必要他人代自己受过？更何况，若此时不让林骄得逞，谁知道她还会不会在其他地方给自己使绊子？


    明萧直直盯着林骄不屑轻蔑的表情，牙关紧闭，五指渐渐深入掌心，眼神有无尽的怒火在翻涌，却像是被厚重的冰层覆盖。


    还不是时候，明萧浅浅深呼吸，安抚自己。


    还不是时候…


    只见在林骄高昂的头颅下，明萧缓缓弯下腰身，伸出手指，捏着被林骄踩在脚下的纸巾。


    臣服，妥协，在无言中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说：恭喜林骄，一下子惹到了两位主角[狗头][狗头]


    第47章


    一股志得意满满足感在林骄心底膨胀, 彻底代替了之前被明萧摆一道的屈辱和愤恨。


    此时，林骄身边拂过一阵清香，只见秦挽澜端着两杯酒来到跟前, 递出其中一杯：“方才没有喝林总的酒, 想来有些可惜，这杯酒算是我赔礼，还请林总不要推辞。”


    林骄眼神放光, 得意之情溢满胸怀，瞧着秦挽澜在她看来近乎谄媚的举动，越发觉得在秦挽澜面前羞辱明萧的举动是多么正确！


    她没想太多，也不管秦挽澜邀请喝酒的动机，卸下心防，当即接过秦挽澜的酒杯。


    “我敬林老板一杯。”秦挽澜主动同林骄碰杯，可下一秒，恍如电影重演般，高脚杯随着细腕旋转倾斜, 杯中的酒再一次碰撞而出,


    相同的是, 酒红溅落在衬衫, 浸染一大片。


    不同的是，这一次泼到的是林骄。


    “你！”林骄气急败坏，急忙后退闪躲，可挡不住秦挽澜事前准备妥当和眼疾手快, 将两杯近乎满当的酒全部泼在了林骄的西服上。


    秦挽澜佯装惊讶, 口喊惊呼，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真是的, 怎么酒杯都端不好，林老板，真是抱歉。”


    熟悉的口吻，熟悉的措辞，林骄恍然，这不是刚刚自己对明萧的说辞吗！


    敢情秦挽澜这是替明萧找回面子，要和自己对着干吗！


    林骄怒目圆睁，直直地盯着秦挽澜。


    女人亦不相让，抬眸对上林骄的逼视。


    两人针锋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


    见此情景，助理忙不迭上前：“小姐你没事吧！”


    林骄挪开视线，对着助理咆哮怒喊：“什么没事，还不拿来纸巾！”


    “纸巾纸巾！”助理四处张望，在饮品桌来回寻找摸索，愣是找不到一张纸。


    “小…小姐，这…这都没纸巾…”助理快要哭出来了。


    “那是自然啊…”叶芷昕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理所当然道，“刚才所有的纸巾都被林老板不小心丢到地上了，哪还来的纸巾。”


    叶芷昕还着重强调了“不小心”三个字，话里话外的意思，在场人听得分明。


    林骄咬牙切齿，实在是没想到秦挽澜和叶芷昕这一唱一和，利用自己对付明萧的招数来对付自己，属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现场氛围僵硬到极致，仿佛下一瞬就会爆发。


    祝雪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连忙出面打圆场，对着助理说道：“等等发布会就要开始了，还不帮林小姐换一套行装吗？”


    惊慌失措的助理这才反应过来，喊上几位服务员一起搀着林骄往休息室走。


    三位衣着体面的服务员搀扶中间一位衣着凌乱的林骄，场面之滑稽混乱，饶是对方是公司的大老板，宴会的主办方，在场宾客不禁低声轻笑。


    窃喜声无异于火上浇油，点燃林骄爆发的导火线，她愤愤甩开服务生和助理的手，径直走到秦挽澜面前。


    剑拔弩张，就在咫尺之间。


    祝雪堪堪抬起手，还来不及阻止，便被秦挽澜按下。


    女人抬眸，直面林骄的怒火和威慑，毫不退让。


    空气中隐约有了硝烟的意味，一旁的叶芷昕也不禁吞了吞喉咙。


    就在所有人都会爆发冲突的瞬间，下一秒，林骄忽而冷笑出声，森然的面容直叫人心里打鼓紧绷。


    “好啊…好啊…很好！没想到秦老师不仅演技优秀，胆识也是过人啊…也不枉我耗费这么多时日精力在你身上。秦老师这般美丽无畏的女性，我想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秦挽澜脸色逐渐阴沉。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人的喜欢，可偏偏就是眼前这人追求得发狂。


    紧接着，林骄稍稍倾身，附耳在秦挽澜耳畔，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不要以为这样做就会让我放弃，你越是反抗，越是讨厌我，我就越兴奋，越激动！没有什么比征服讨厌自己的人更刺激和快感的事了！”


    秦挽澜脑中警铃大作，抬手快速推开林骄，目露寒光，冷冽如霜。


    林骄忽而低笑出声，方才的对峙她输了吗？才没有！她要的就是秦挽澜这个反应！


    念及此，笑声逐渐放浪，林骄大笑出声，在一众人或是疑惑或是憎恶的目光中，于助理和服务生中间，扬长离开。


    *


    插曲过后，随林骄而来的互联网的精英老板们自觉离开，这些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惯了，为人处事上更是人精，彼此眼神传递间，皆明白方才发生的事不能随意传播的道理。


    秦挽澜同祝雪和叶芷昕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以体面的理由将在场的其余演员带离。跟随明萧而来的郝悠才也因公事离开。


    现场只余下秦挽澜和半蹲的明萧两人。


    女人稍稍抬起裙摆，在明萧对面蹲下，口吻急切：“快起来。”


    她伸手碰明萧的捏着纸巾的手，明萧却是僵硬着身子，半分不动弹。


    秦挽澜疑惑，偏头寻找她的眼神，可甫一对上视线，明萧便慌不择路，快速移开目光。


    这人什么毛病？


    秦挽澜几次追寻无果，眼前人的身体更是僵硬得跟个木头一样，无奈祭出杀手锏：“你不起来，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明萧当即抬眸，反手握上秦挽澜的手腕。


    女人嘴角不自觉上扬。


    招数不在创新，管用就行。


    旁边的过道到底还是有一两人经过，秦挽澜低声说一句“跟我走”，随后带明萧起身，一路几乎无人，直接把人带到了位置稍为偏僻的洗手间内。


    反手锁门，一气呵成。


    秦挽澜将人拉到水槽边，四处张望，寻找洗手间内挂壁处的纸巾。


    可不知是疏忽还是巧合，这间卫生间不仅是外面，就连里间的纸巾都被用光了。


    秦挽澜行色匆匆：“你等着我，我去外面拿纸。”


    “没事，不用。”明萧这才回过神，僵硬着手轻搭秦挽澜的细腕，嗓音低哑，神色略显疲惫，“刚刚悠才和我说，她把燕燕带进来了，燕燕现在往我们这个方向过来，她那有纸…”


    说话间，洗手间门外响起敲门声以及熟悉的嗓音。


    “姐姐，嫂子，你们在里面吗？”


    秦挽澜和明萧对视一眼，上前开门。


    甫一看到开门的秦挽澜，明燕燕连忙挤入门内，顺势关门，一转头看见狼狈的明萧，忙不迭上前，抽出纸巾在她身上擦拭：“姐！你这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搞成这幅样子？”


    西装凌乱褶皱，里头的白衬衫随处可见深色和湿漉漉的污渍，酒精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薄荷味在空中弥漫。


    一半刺鼻，一半清新。


    秦挽澜回到水槽边，从明燕燕那边抽出几张纸，同她一起，擦拭明萧身上的痕迹。


    “秦老师，不用麻烦你的，我可以自己来。”明萧推辞，伸出手就要接过秦挽澜手上的纸巾。


    可还没碰到，却被女人别开，冷质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闭嘴，乖乖站着。”


    “哦…”明萧被唬住，嘴巴扁扁，真就站着一动不动。


    明燕燕忍不住偷笑，但到底不是开心的场合，窃喜两声后抿唇，继续低头擦拭衬衫。


    女人的嗓音是冷的，言语说的是命令，可望着她的端秀侧颜，明萧还是品出了其中的关心


    不由想到上次见面还是半月前的剧组，不由想到上次发消息给她，却是没有回复。


    明萧不禁，朝着女人的方向微微倾身，轻声细语：“秦老师，你最近还好吗？”


    俨然就是上次聊天未果的继续。


    心思敏锐的秦挽澜怎察觉不到她的心思？


    可话题重提，不愉快的感觉亦卷土重来，掩盖心底的那份关怀。


    秦挽澜轻哼一声，口吻淡漠：“半月多没联系，明老板现在见面倒问起人好不好了？可真会关心人啊…”


    明萧脑海中生出警惕。


    “不过明老板既要问，那我也便告诉明老板…”女人起身，将手上蓄满红酒的深色纸巾按在明萧的手中，一字一句道，“我好得很。”


    随后女人转身，打开水龙头，清洗手上的污渍。


    明萧和明燕燕面面相觑，秦挽澜话语中的讽刺，她们听得分明，话语之外的责怪，两人更是再清楚不过。


    明燕燕把手上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连忙对着秦挽澜解释道：“嫂子！哦不…秦老师，你误…”会了…


    尾音未落，明萧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轻轻摇头。


    她转过身，缓缓走到秦挽澜身边，脑袋微垂，轻声说道：“秦老师，抱歉，我知道，我是个不合格的朋友。”


    “怎么会呢？”秦挽澜回眸面对她，“明老板贵人事多，百忙之中见面已是我的幸运，我怎敢对你有所要求？更何来不合格的朋友这一说法？”


    明明是柔声细语，可言辞利箭锐利，生生扎进明萧今日本就脆弱的神经。


    她额间沁出细汗，眼睫不断轻颤，唇色隐隐发白。


    方才在林骄咄咄逼人的对峙中不落下风，可现在却在秦挽澜并不算严厉的质问下心虚胆怯。


    明萧的一系列反应尽数落在秦挽澜眼中，可说出的话哪有收回的道理？


    秦挽澜下意识伸出手搀扶她，但葱白指节在水槽底下缓缓收紧，到底没有伸出。


    明萧喉咙不断吞咽，舔唇湿润嘴唇，急欲解释，可越是着急，思绪和言语越是混乱。


    她一手撑着洗手台，身板挺得笔直如坚韧的松竹，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明燕燕连忙上前扶住她，火急火燎：“不行，我憋不住了！秦老师，我姐怎么可能忍得住半个月都不联系你！你误会我姐了！”


    秦挽澜眼眸微颤。


    “燕燕…”明萧还要阻止，下一瞬，明燕燕全盘托出：“林骄那人高调追求你的第二天，我姐就带着我去找你了，可那剧组门口外面，全是林骄的阵仗，堵的水泄不通的，连续一周都是如此，我和姐姐根本进不去！就算远远见到人，秦老师你也直接上车走了…”


    秦挽澜记忆的阀门被打开，她深知明燕燕所言非虚，那一段时间，为躲避林骄，她下戏离开走的都是剧组不常用的后门。


    “这见不到人，干等下去又不是办法，我姐打电话给祝姐，可祝姐那段时间经常忙音，好不容易接到电话了，却说秦老师你谁都不见面…”


    秦挽澜薄唇渐渐抿紧，由于林骄的行为，祝雪那段时间的电话不是媒体记者探寻八卦，就是广告商务公司询问详情。为防惹出其他事端，干脆回绝了所有人见面秦挽澜的要求。


    “我建议我姐直接打电话给你，可她就是死活不打，没办法，只能干等…”明燕燕委屈巴巴，“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你，你却说我们不关心你，秦老师，你好冤枉人哦…”


    “燕燕！”明萧适时出声，打断后续话语，更是警醒。


    明燕燕恍然，自觉说错话，忙不迭道歉：“抱歉嫂子，我刚刚嘴一时快，不过脑子，你千万千万不要生气！”


    秦挽澜慢慢松紧牙关，轻摇头启唇：“我没有生气。”


    就算要生气，也不该是对着明燕燕。


    秦挽澜轻叹一口气，打开水龙头清洗手，随后抽两张纸巾擦拭，对明燕燕说掉：“燕燕，方便去取条毛巾来吗？你姐姐要用。”


    “啊？”明燕燕瞅一眼明萧，得到明萧肯定的点头后，心领神会，关门离开。


    四墙之内，惟余两人。


    幻星娱乐中心地处市区黄金地带，里头的设施陈列自是东杭市数一数二，洗手间宽敞洁净甚至华丽，可明萧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沉闷滞涩的气息。


    “我…”


    “你…”


    明萧正欲开口打破沉默的氛围，没想到秦挽澜同时出声。


    她下意识谦让：“秦老师，那你先说？”


    秦挽澜莫名想起上一次在剧组门口，自己谦让明萧，明萧却说出那番话惹自己不快的时候，不过思忖片刻，顺势拿过话语权：“你过来。”


    “嗯？”


    秦挽澜重复：“过来。”


    明萧不明所以，但还是靠近秦挽澜。


    只见女人打开明燕燕离开时留下的湿巾包装，取出湿巾，低眸，轻柔擦拭明萧那沾了红酒污渍的手指。


    “蹲过剧组，找过祝姐，可为什么…”秦挽澜嗓音低柔，“不直接联系我？”


    女人明净的湖眸蒙上一层阴霾，更似笼罩在明萧心头的乌云。


    “我没有不联系你！”明萧下意识，视线对上秦挽澜探究的视线，缓缓道出缘由，“林骄铺天盖地宣扬那天晚上，我就找你了。”


    秦挽澜握着湿巾的指尖缓缓收紧。


    她记得，那是发生风波以来，明萧第一次更是唯一一次主动联系她。


    “我很担心你，想问问你怎么样，可是你说你不怎么样，不方便，需要一个人安静…”明萧一字不漏地阐述，嗓音低缓，眉眼微垂，颇有几分委屈的意味。


    “我自觉打扰，所以不再说些什么…”


    秦挽澜心脏微微发紧。


    “可是我想了一晚上，辗转难眠，到底还是会担心。文字聊天太过苍白无力，所以就想着第二天直接去剧组找你，当面了解情况比较好。”


    但结果正如明燕燕方才说的，别说了解情况了，两人连面都没有见到。


    “你是傻瓜吗！”秦挽澜不禁叹息，望着明萧茫然无措的神情，到底放轻语气道，“我说不方便，你碰壁一次就放弃了吗？你怎么不多问几次？”


    “都有直接来剧组等候的时间和精力了？怎么没有再次追问，甚至直接打电话给我的勇气呢！”


    她声音发颤，极力克制着嗓音，但话至末尾，言辞急切，到底还是带上了惋惜和指责的意味。


    更有几分明萧心疼的破碎之意。


    可明萧自己何尝不无考量？


    “我当然想过的！”她嗓音微哽，下一瞬，眼眸渐渐黯淡，“只是我想着，比起尚有思考拒绝与否的电话和文字，直接见面会更好…毕竟，人来都来了，见面三分情，起码不会直接拒绝…”


    “骗人…”秦挽澜斜睨她一眼，“你堂堂明老板，还会怕被人拒绝吗？”


    明萧无奈，幽幽叹气：“要是说生意场上的拒绝，被拒绝多了也就习惯了免疫了，甚至越战越勇。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唯独害怕你的拒绝。”


    秦挽澜呼吸微滞。


    “害怕你不见我，更害怕我们现有的关系破裂。”明萧低喃。


    她曾自省，试图分辨这种害怕。


    其中有和秦挽澜关系破灭，以至最后秦挽澜杀自己复仇的恐慌和自救之意，但更多的，是再也见不到秦挽澜的恐慌。


    也许正是因为曾经失去，所以失而复得时倍感珍惜。


    所以秦挽澜一有负面的情绪反馈，她便如惊弓之鸟，束手束脚。


    明萧从来挺拔的腰背此刻微微垂俯，闪烁的明眸不见星辰，悄悄黯淡于深夜，落寞沮丧不安恐惧溢于言表。


    可眸光浮动，唇瓣留下齿痕，一字一眼的恳切真挚宛如将真心掏出，小心翼翼捧于面前，怎叫人还能生她的气？


    秦挽澜心软得一塌糊涂。


    “傻瓜啊…”


    她真的是个大傻瓜！


    秦挽澜缓缓牵起她另一只低垂的手，取出湿巾轻柔擦拭，喉咙几度滞涩，她勉强控制情绪，柔声细语解释：“你发消息给我的那天，我一整天的状态都不是很好。白天排戏频频卡顿，下午又碰上林骄的死缠烂打，好不容易下戏回去休息，还要躲着媒体记者…”


    “回到旅馆已经是精疲力竭，心情是降到了谷底…”


    明萧心脏被一下子揪紧。


    秦挽澜缓缓叹气：“所以在你发消息给我的时候，我才会那样子回复。”


    她实在无暇分身应付，最需要的便是好好休息。


    酸涩的感觉涌上心扉，明萧脑袋越发低垂：“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要是知道的话，便不会在第二天一早发那句“好的，我知道了，那不打扰秦老师您了。”


    看似体贴礼貌，实则疏离客套，还掺杂了自己莫名的情绪和别扭。


    服软温柔的态度轻轻叩开秦挽澜虚掩的心门，她抽出另一张湿巾，擦拭明萧的手背，不禁透露：“其实第二天，我已经好多了的…要是你再发消息给我…”


    明萧猛然抬头，连忙：“发信息给你，会怎样？”


    秦挽澜忽而回神，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暧昧遐想的话语，当即瞥过脑袋，制止道：“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


    明萧蹙着眉，不依不饶：“秦老师，你告诉我好不好？”


    黯淡的眼眸复现清明，不断眨巴，简直犯规的利器。


    秦挽澜错开视线：“真没什么…”


    明萧追问几番，到底没有问出什么。


    好嘛…不说就不说…


    明萧撇嘴。秦老师好几次都这样，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硬生生吊人胃口。


    要是第二天发信息给她，会怎么样呢？


    明萧不由遐想。


    忽而，脑海中闪过一丝亮光，明萧福至心灵，自动补全了后半句话。


    “要是我第二天发信息给你，你会回应的，是吗？”


    “你！”秦挽澜快速扫她一眼，当即否认，“才不是！”


    可女人白皙的耳尖渐渐染上的粉红，已然出卖她的心思。


    明萧唇角扬起弧度。


    先前因为林骄刁难的屈辱和愤恨在一瞬间被抛之脑后，只余下眼前女人或嗔睨或羞赧的柔情，和心底油然而生的喜悦。


    她下意识握住秦挽澜为自己擦拭的手，诚恳表示：“对不起，是我太笨了！下次我不会再这样了，一定像林骄那样，死缠烂打，直到见到你为止！”


    秦挽澜没好气睨她一眼：“你要是像那个林骄一样，你以后都别来找我！”


    明萧后知后觉，轻拍自己后脑勺两下，懊恼道：“抱歉…我一时脑热，说快了…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明萧一时卡壳，她越是着急，嘴巴越是磕磕绊绊，


    秦挽澜不禁失笑，抬手慢慢理顺她拍乱的碎发，顺势接过话头：“没关系，我明白你的意思。”


    “其实，该道歉的不是你，应该是我…”她心绪渐渐平稳，理智也慢慢回笼，念及自己方才的失控和质问，“明明我可以主动联系你的…”


    明萧没有联系她是因为害怕和恐惧，而自己没有在情绪稳定后联系她，却是因为无所谓的尊严和面子。如今，她还还反过来责怪对方没有主动联系。


    当真无理取闹！


    她曾自诩为人处事周到妥帖，如今反倒在这茬上，处理得如此草率和幼稚，一点都不像成熟的大人。


    念及此，秦挽澜颊畔不禁浮上羞愧的红晕。


    “不是的！”明萧像是顷刻心领神会，“我明白秦老师你在剧组的忙碌，有时候不能面面俱到，遗漏一两件小事也是正常的，不必如此苛求自己。”


    但你的事，从来就不是小事…


    秦挽澜斟酌几许，到底没有说出。


    在明萧的宽心解释下，心绪到底缓和了几分。


    “谢谢…”秦挽澜真心。


    “不会。”明萧诚恳。


    小时候，明萧曾听长辈说过，误会像是埋伏在人际关系间的定时炸弹，不知何时就会引爆。


    所以要预防预防再预防！


    预防是很重要，但并非所有的误会都能掐灭于源头，更为关键的是，引爆之后如何处理？


    或独自悲伤，自怨自艾，在沉默和退却间和彼此渐行渐远，亦或是跨过心底的那道坎，再试一次。


    也许再试一次，勇敢地再试一次，便能豁然开朗，海阔天空。


    作者有话说：有误会就要及时讲清楚哦！老学究似点头.jpg[狗头]


    第48章


    许是说开了心事, 明萧眉舒眼展，尽管身上的衣着还是乱糟糟的，但神情已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秦挽澜也不禁莞尔。


    说话间,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紧接着，掩实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小条缝隙, 探进来明燕燕的小脑袋。


    “姐，嫂子，我可以进来吗？”


    明萧：“嗯，进来吧。”


    明燕燕快速进门，将毛巾和换洗的衬衫长裤一并放在洗手台的干净地方，嘴上念叨：“去拿毛巾的时候顺便也把换洗衣物都拿过来了，姐，你等等记得换上…哎？嫂子，姐, 你们这是？”


    明燕燕一转头, 便看见明萧的手直直地抓着秦挽澜的手腕。


    明萧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才发现两人间隔咫尺, 动作好不亲密。


    明萧当即松开手，退开两三步，挥舞着手解释道：“你别多想！刚刚秦老师衣服上不小心沾上酒渍了，我是帮她擦擦…”


    明萧越说越心虚, 不禁看向一旁的秦挽澜：“秦老师, 你说是吧！”


    说话的中途还不断挤眉弄眼，莫名像一只摇尾巴的大狗。


    秦挽澜抿唇，克制笑意, 到底顺着她的话补全“谎言”：“嗯，是在擦拭污渍。”


    “哦～明白了明白了～”明燕燕点头，眼神意味深长在两人之间转悠，随后灵机一动说道，“姐，衣物我都放在这里了哈！你记得换，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哈！”


    话音落下，不等明萧回应，明燕燕，开门，关门，快速溜出洗手间，一气呵成。


    “哎！怎么这么着急？”明萧疑惑。


    “或许是怕耽误吧。”秦挽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拿起衣物，递给明萧，“快换衣服吧。”


    “哦，好。”明萧接过，正欲转身，秦挽澜清润的嗓音钻入耳畔。


    “不在这里换吗？”


    明萧登时愣在原地，眼睛瞬间睁大，对上秦挽澜似是探究似是玩味的眼神，后知后觉秦挽澜又在打趣她。


    “秦老师，你！你…你又开玩笑！”明萧抱着衣物，眼含湿润，无力的控诉颇有几分受欺负小媳妇的即视感。


    秦挽澜忍俊不禁，低低的笑意到底溢出唇角。


    真不经逗


    明萧嗔了她一眼，转身进入洗手间隔间。


    脱下衬衫，穿上新衣的同时，不知怎得，明萧忽而想起上次在山洞，自己也曾在秦挽澜面前换衣服。


    在外面换好像也不是不行


    明萧思绪跟着飘远，等回过神，她一瞬恍然，轻敲自己额头。


    真是的，自己这是在想什么？方才不过秦老师的一句玩笑话，怎么能当真？


    她收拾好心情，走出隔间。


    “换好啦！”明萧顺了顺西服外套。


    秦挽澜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一番，视线落在她脖颈的瞬间，秀眉微微拢紧。


    “过来。”


    明萧不疑有他。


    只见女人抬起双手，葱白细长的指尖在脖颈附近灵活地动作，眸光专注，仿佛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


    明萧凝视着她轻轻颤抖的长睫，眼眸渐深。


    不过片刻，褶皱的衬衫衣领便整齐服帖。


    明萧后知后觉：“谢谢秦老师”


    “嗯。”


    指尖松开衣领，缓缓滑落瞬间，明萧忽而启唇：“秦老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嗯？”


    “最近好吗？”


    女人神情微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这个问题，你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落在两侧的十指微微收紧，明萧如实：“我心底有猜测，但怕误会，会错你的意思，想听你的回答。”


    不给误会有可趁之机，倒挺现学现卖的。


    秦挽澜抬眸，对上明萧的眼神，真挚满含诚意。


    不为刺探八卦，不为落井下石，有的只是关心和担忧。


    忙碌这些日子，秦挽澜也不是没有接受到类似的诚意，祝雪的关心，叶芷昕的关切，甚至郑岚，甄高涯，甄乔等的问候，她都铭记在心。


    但到底顾及对方，在接受来自亲朋好友的关怀时，秦挽澜总若有若无戴上一层面具，挂上笑容，表示自己不会受影响，不必过分担心。


    久而久之，这份伪装的坚强似乎刻入她的骨血，让她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而此时此刻，面对明萧纯粹的眼神，一瞬间，内心那堵费心构筑的保护墙分崩离析，暴露脆弱而敏感的自我。


    秦挽澜眸光闪烁，脑袋轻轻垂下，搭在了明萧的肩头。


    “秦老师？”


    “不好，我这几天很不好…身体，心理都很累…”


    明萧的心脏一瞬间被捏紧。


    “我讨厌那个林骄，打乱了我所有的生活节奏，我恨不得她消失在我的世界，可我也自知现在没有能力对抗她…”


    秦挽澜的心仿佛沉到谷底。


    她忽而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林骄的那个酒宴，那一晚，明萧牵着她，抛却了所有的烦恼忧愁，迎着晚风，在月光下肆意狂奔。


    那是自由，畅快，轻松的气息。


    哪怕须臾短暂，也是生命中不可多得的吉光片羽。


    女人嗓音喑哑，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气息，宛如选在明萧心头上悬着的利剑，字字锥心。


    她知晓林骄给秦挽澜带来了麻烦，却不知惯来冷静自持的秦挽澜会在林骄连番的纠缠下心烦至此。


    垂在两侧的手臂缓缓抬起，明萧松开用力发紧的十指，温柔又克制地落于秦挽澜尚有一层布料遮掩的薄背，轻轻安抚。


    她身子微倾，附耳轻语：“你想要她消失在你的世界，是吗？”


    闻言，秦挽澜抬眸，湿润的水意还残留在眼角，她不知道明萧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半信半疑，思忖片刻还是顺从心意道：“是。”


    “好，我知道了。”明萧莞尔，她取来抽纸，轻拭女人的眼角，柔声细语，“秦老师，我想送你件礼物，这件礼物，可以帮你完成心愿。”


    秦挽澜越发疑惑：“什么礼物？”


    “晚点你就知道了。”


    她松开怀抱，一股莫名的猜想涌现脑海，秦挽澜立时拉住明萧的小臂：“你不会是要…”


    明萧眨巴眨巴眼睛望着她，秦挽澜话未说全，明萧却已领会她的话外之意。


    她轻笑一声，将明燕燕带来的另一件外套展开，披在秦挽澜身上，宽心道：“秦老师放心，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我有分寸。”


    *


    幻星娱乐新品发布会如期开始。


    舞台被精心设计成了高级的黑白基调，几束冷冽的灯光打在中央，映照着几块此时还是漆黑一片的巨大荧幕，背景音乐是低沉而富有节奏的电子音乐，将在场宾客的热情一点一点推向高潮。


    舞台后方，几位身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还在做最后的测试，确保万无一失。


    林骄站在其中，漫不经心调整左手的腕表，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不好了不好了！”伴随着一阵喧闹声，助理神色匆匆，挤过工作人员，连滚带爬冲到林骄面前，忙不迭报告道，“小姐，他又跑出来了！”


    一瞬间，林骄脸上笑容荡然无存。


    早在发布会正式开始之前一小时，林骄的弟弟林傲不知什么时候逃出他的监控，溜进了会场，还直接找到林骄，说要讨回属于自己的股份和资产，不然就要大闹发布会。


    林骄冷眼看着自己的亲生弟弟，不禁发出冷笑，已经出局的人，哪还有资格和她谈筹码？当即就让人绑了林傲，严加看管。


    可没想到，这个林傲，又一次逃出了自己的手掌心。


    “该死！还不去找！”林骄努力克制着愤怒，“要是找不到人，发布会出什么意外，我唯你们是问！”


    “是是是！”助理慌不择路离开。


    偶有工作人员投来探求的视线，林骄一个扫视便让人纷纷收回多余的好奇心。


    她整理自己的着装，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


    今天可是她开辟新业务的重要日子，千万不能有任何意外！


    随着舞台上主持人的声音落下，林骄于万众瞩目间走上舞台，身后屏幕亮起幻星娱乐的logo，灯光打在她的身上，台下响起阵阵惊叹和接连不断的快门声。


    观众席内，秦挽澜和身旁的叶芷昕相视一眼，到底给面子，客套地拍了两下手。


    历来发布会，在正式介绍新品之前，总少不了一番陈词滥调的客套。


    听着台上林骄自吹自擂，叶芷昕开始感到无聊，她张望四周，问秦挽澜道：“对了，你的那个邻居小明同学呢？”


    秦挽澜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应道：“说是临时有事，需要离开片刻。”


    “奇怪，这新品发布会都开始了，还能有什么事？”


    “不知道。”秦挽澜隐约有种预感，明萧正蓄谋准备一件大事。


    这个预感在下一秒得到了灵验。


    “各位，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幻星娱乐的新产品，这将是当今互联网□□性的产品！”随着林骄的话音落下，所有人将视线投射到大屏幕上。


    然而，计划中的景象没有出现，大屏幕直接黑屏。


    “这…这怎么回事…新产品呢？”


    “不…不知道啊！”


    “该不会是出意外了吧！”


    观众席议论纷纷，更有八卦记者敏锐嗅到一丝混乱和商机，端起长枪短炮记录。


    台上的林骄面对意外也不免神色凝重，但到底是经历过风雨的老板，一边安抚底下宾客，一切尽在掌握中，一边又侧过身子，借着耳机里的传声器，向后台的工作人员不断施压：“赶快给我恢复，不然明天都别来公司！”


    底下的喧嚣声越发嘈杂，连现场保安都有些控制不住声势。


    屏幕上的黑屏终于有了变化，灯光闪过，出现的不是预想中的新品宣传片，而是醒目的黑底红字“System Error”。


    林骄怔在了原地，还来不及反应，耳机中传来高级工程师的声音：“老板，不好了，我们的产品系统遭到攻击！”


    “什么！”林骄咬牙切齿，“谁干的！”


    “不清楚，我们还在调查。”


    林骄越发烦躁，扔下话筒，背过身，对着传声器怒吼：“那今天的发布会怎么办！”


    高级工程师胆战心惊：“我们会尽全力修复系统，但是今天的发布会恐怕要推迟…”


    “你说什么！”林骄额头青筋暴起，她竭尽全力才堪堪控制自己扔传声器的冲动。


    可情绪不能解决问题，她粗喘两口气，勉强恢复些许神色，抽过一旁主持人的话筒，对着台下宾客说着官方套话：“抱歉各位，今天的发布会暂时就到这里。”


    底下传来质疑声：“不是说革命性的产品吗？产品在哪？”


    林骄扫一眼保安，保安当即领会，以扰乱秩序的名头将质疑的记者拉出了场外。


    林骄本就理亏，这一粗鲁的举动，直接点燃了在场所有记者甚至部分互联网老板的怒火，纷纷抛出质疑。


    林骄骑虎难下，这才找补道：“今天的发布会只是暂缓，新品还在完善中。”


    “谁说今天没有新品？”


    突然，一道麦克风传来的低沉男音响彻整个宴会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舞台右侧的台阶上，缓缓走上来一个男人。


    林骄的眼睛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顷刻瞪大，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亲弟弟，林傲。


    两名保安紧跟着林傲上台，但瞧见林骄的眼神，当即会意离开。


    林骄快速反应过来，以长姐兼当家人的口吻劝道：“小傲，你平时在家放纵也就罢了，现在是在公众场合，你要在这胡闹，丢的可是幻星娱乐的脸面！”


    劝告但不失威胁，林骄自以为给足他体面。


    可林傲铁了心一般，油盐不进，愣是说道：“谁说我是胡闹！你拿不出新品，就以为我也拿不出来吗？”


    台下当即有人插嘴：“这姐姐拿不出来新产品，弟弟拿出来也可以啊！”


    “林老板，赶快啊！可别叫我们这些人今天白来一趟！”


    “就是！”


    …


    秦挽澜站在距离舞台稍远的地方，静静观察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她的视线落在林傲脸上的片刻有些许停滞，身边的叶芷昕注意她的神色变化，不禁问道：“怎么了吗？”


    “说不上来。”秦挽澜在脑海中回想，“好像方才见过那人。”


    好事者的拱火和林傲的激将让林骄的心火越发旺盛，她的指尖渐渐陷入掌心，咬牙切齿：“好，你说你说，你有什么新品，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林傲等的就是她的这句话，他慢悠悠应道：“有新产品，不过不是由我，而是由我的朋友来介绍。”


    “什么朋友？”


    林骄和靠近舞台的宾客满脸疑惑，连稍远处的秦挽澜也被吊起了好奇心。


    只见林傲轻咳两声，拍拍麦克风，郑重说道：“有请我的朋友，也就是开发Video Companion的老板，明萧！”


    话音刚落，灯光打下，明萧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戴一黑框眼镜，步履平稳优雅，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走到舞台中央。


    在场宾客目瞪口呆，林骄更是瞠目结舌。


    诧异一闪而过秦挽澜眼底，但不过片刻，女人便端坐靠椅，唇角微弯，了然浮现眼底。


    叶芷昕没反应过来：“不是…这…这怎么回事啊，这小明同学怎么上去了？”她转头看一眼身旁的秦挽澜，更是疑惑：“你怎么还坐下了？”


    秦挽澜双手环胸，视线一瞬不瞬落在舞台上挺拔的身姿，口吻是难得的轻松惬意：“等着看好戏吧。”


    *


    台下宾客还在震惊的余波中尚未反应过来，林骄当即上前，扫一眼林傲，却是对着明萧说道：“今天是我们幻星娱乐的新品发布会，明老板在这，似乎不大合规矩吧。”


    “合不合规矩，那就请林小姐听完我的介绍再判断也不迟。”明萧言笑晏晏，从西服外套中取出一小包纸巾，上前，插入林骄外套胸口的口袋。


    看似无心的举动，分明在暗示什么！


    林骄怒火中烧，正要发作，瞥见底下的宾客，脑海中忽而灵光一闪。


    好，她明萧不是要介绍吗？那就让她介绍。她就不相信这个明萧能翻出什么浪花来，顺便还可将新品发布会的意外一并推到明萧头上。


    林骄在心底打好算盘，大方答应：“行，我林骄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明老板既然是我胞弟的朋友，自然要给你面子。”


    说罢，林骄就着保安搬来的沙发坐下，她倒要看看这个明萧在卖什么关子。


    林傲朝明萧颔首，离开前还不忘嘱咐：“可别给我丢面子啊，接下来就是你的主场。”


    明萧弯唇浅笑。


    灯光自上打下，她缓缓转过身，手上拿着林傲递来的麦克风，脸上的笑容消弭，早已替换成一幅自信坦然的神情。


    只见她拿出遥控笔，轻轻一点，身后屏幕的“System Error”瞬间消失，紧接着便是“Video Companion”的宣传片。


    画面流畅，节奏紧凑，产品卖点和使用场景紧密融合在一起，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但也总有例外。


    “这也不是新产品啊，明老板，你这不是骗人吗？”


    “就是，不带这么忽悠人的！”


    底下的秦挽澜正襟危坐，放置在膝盖上的指尖微微收紧。


    林骄手指抵着下巴，发出冷笑，现在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台下质疑谩骂声一片，反观台上的明萧，依旧一幅自信满满，尽在掌握之中的神态。


    “我明白各位记者朋友和同僚的心情，还请大家不要着急，刚刚只是开胃菜，现在…”明萧扬手一挥，“才是开始。”


    下一秒，屏幕切换，Video Companion的算法运算和用户使用的场景交融，一幕幕展现眼前。


    耳畔响起明萧清晰沉稳的嗓音：“此次产品更新，我们在算法上做了迭代升级。系统将自动捕捉用户的行为路径和偏好，个性化推送用户喜爱的短视频内容，做到用户体验和精准投放的双赢！”


    此言一出，在场互联网老板无不大受震撼，要知道，现在的互联网算法还是以搜索引擎为主，即用户搜索什么，算法推荐什么。


    可明萧这套算法，能自动根据用户的偏好而个性化推荐，用户无需手动搜索，就能得到想要的信息，真正做到了千人千面，不可不说是一大创新和改革。


    宾客席内，质疑声逐渐被惊叹和赞扬代替。


    明萧在舞台中央神采飞扬，熟练而精心地说着她早已排练半个月有余的演讲稿，只是在很偶尔的时候，瞥见底下那抹熟悉身影的间隔，明萧有微微失神。


    眼神灼灼，湖眸微澜，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明萧心生小小的自豪。


    所幸身后mv的声音唤回她的意识，明萧停顿几秒，继续侃侃而谈，将方才的小插曲铭记在心。


    底下宾客是越听越兴奋，一旁的林骄是越听脸越冷，不等明萧结束，当即起身拿着话筒控诉：“抄袭，你们这是抄袭！”


    众人一片哗然。


    明萧不慌不忙，面对林骄淡定从容：“林小姐，我司的产品相信大家已有所耳闻，贵司的产品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请问…”


    明萧勾起笑容：“何来抄袭呢？”


    话音落下，众人无不放声大笑，林骄羞愤难当，推开保安的搀扶，转身下台。


    林骄还来不及离开，助理又一次，急急忙忙冲到林骄旁边，上气不接下气：“小姐小姐，不好了！”


    “又什么事！”林骄此刻简直焦躁烦闷到了极点。


    助理小声附耳：“外面有警察和调查部队，说…说是咱们的新品有抄袭的嫌疑，涉嫌商业犯罪，需…需要你协助调查。”


    “什…什么！”


    林骄惊愕失色，饶是之前再怎么良好教养，强装镇定，此刻的她也像是被晴天霹雳砸了个天灵盖，怔愣原地。


    说话间，一行身着统一服装的人来到现场，为首的女人口吻严厉：“林老板，应调查局要求，和我们走一趟吧。”


    林骄身形摇晃，几乎就要倒下，还是身旁的助理眼疾手快，勉强扶住她僵硬的身躯。


    林骄死死地压着助理的手，极尽全力撑住身子，怒目圆睁，视线一一扫过在场宾客，林傲，秦挽澜，最后落在明萧身上。


    好…很好，联合起来算计她是吧…很好…


    忽而，林骄放声大笑，嗓音嘶鸣，笑声凄厉，怖人心扉。


    “带走！”随着为首女人的令下，林骄被架走。


    作者有话说：明萧：送秦老师一件大礼！


    秦挽澜：满意扬头，摸摸明萧的下颌。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49章


    等应付完所有的宾客和记者, 已是晚上八点，郝悠才和明燕燕正商讨着去哪里吃夜宵，明萧急急忙忙拿上小挎包就要离开。


    郝悠才不禁：“老大, 你去哪？”


    明萧来不及解释, 只留下一句“学姐，麻烦你帮我把燕燕送回家，我现在有事先走了”, 随后，飞奔离开。


    来时还是明亮的白昼此刻已披上墨色的外衣，天空灰蒙蒙的，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明萧站在大门口四处张望，无论是询问保安还是打电话都联系不上人。


    熟悉的恐慌卷土重来。


    难道…是等得太久先离开了吗？


    她双手抱腿，蹲坐在马路边上，垂头丧气，任凭雨水在自己身上冲刷拍打。


    湿润的刘海和耳鬓的碎发一条一条地粘在耳侧，里头的白衬再一次被打湿, 活像一只潦草狼狈, 无家可归的大狗。


    期间有路人和司机经过, 以为她是遭逢变故, 好心提出可以借伞或送她回家，都被明萧一一婉拒。


    她耷拉着脑袋，下巴抵着膝盖，一遍一遍翻看秦挽澜的聊天记录, 暗自神伤之际, 忽而，眼前的雨水停了，落在身上的拍打感消失不见, 以自己为中心形成小圆圈，将外界的喧哗隔绝在外。


    “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淋雨的闲情雅致？”


    清脆的嗓音在上方响起，明萧忽而抬头，出尘的面容映入眼帘。


    明萧惊喜，颊畔顷刻漾开笑容：“秦老师！”


    她立时起身，或是因为坐久了，起来瞬间头昏眼花，几乎站不稳。


    “慢点。”秦挽澜面露担忧，伸手扶住她。


    “没事没事！”明萧胡乱擦拭脸上的雨水，看着眼前的女人，黑瞳在雨水浸润下都亮晶晶的，“刚刚出来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等不及，先走了呢…”


    她说的讨巧，更是为自己找好了说辞，但言语之中隐约流露几分委屈。


    秦挽澜的心不禁柔软几分。


    “不会。”秦挽澜取出随身挎包中的纸巾，轻柔擦拭她的额间，颊畔，鼻尖和唇瓣，将粘成条状的秀发勾至耳后，“说好等你，就会一直等你。”


    不会离开。


    慌乱的心情在女人的柔情注视下渐渐平息安稳，明萧心神安定，连雨水敲打伞面的啪嗒声此刻听来也是动人的乐章，自然的馈赠。


    彼此对视中，明萧忽而想起什么，问道：“对了秦老师，刚刚打电话给你，怎么都没有接听？”


    秦挽澜打谜语：“我能等得起你，手机可等不起。”


    “嗯？”


    秦挽澜失笑：“没电了。”


    明萧恍然，尴尬摸摸脑袋：“不好意思，让你等太久了，只是要应付的人实在太多，所以就拖到了现在。”


    “我明白的，不必抱歉，正事要紧。”秦挽澜宽她心。


    正如在她不知道的角落中，明萧也曾默默等候她许久，如今的等待，也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眼见雨势越来越大，明萧提出：“秦老师，天色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秦挽澜还来不及回答，说时迟那时快，明萧的肚子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咕噜”声。


    明萧：…


    秦挽澜忍俊不禁。


    明萧面色顷刻涨得通红。


    秦挽澜调侃：“看来回去之前，某人得先填饱肚子啊，不然它该抗议了…”


    “秦老师！”明萧佯装生气，鼓着嘴，与她对视。


    “嗯？”秦挽澜嘴角勾笑，眉宇稍扬，俨然一副你拿我无可奈何的得意。


    对视几秒，明萧轻“哼”一声，到底泄气，终究不敌，败下阵来。


    怎么还带不满的啊…莫名可爱…


    秦挽澜堪堪止住笑意，点到即止，顺势说道：“这附近有一家渠州菜馆，口味很地道，要去尝尝看吗？”


    邀请穿透嘈杂的雨声轻轻落在耳畔，明萧上一秒还在赌气的神情顷刻变了脸色，喜上眉梢：“就我们两个吗？”


    秦挽澜睨她：“你还想有别人？”


    “不是不是！”明萧嗅到一丝危险气息，求生欲拉满，“两个人好啊！秦老师邀请，当然要去！”


    傻样…


    秦挽澜心底微嗔，到底松开牙关，任由笑意在嘴角绽放。


    *


    事前，秦挽澜让祝雪和甄乔先行回剧组休息。为免担心，祝雪委托专职司机兼保镖供秦挽澜差遣。


    那家渠州菜馆距离不远，不过十分钟的车程，两人便到了目的地。


    不同于马路对面的高档繁华商区，这家菜馆坐落在小巷深处，位置偏僻不说，人流更是稀少，两人七拐八弯才走到店门口。


    随着秦挽澜推开店门，门口的风铃适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昭示着客人来临，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欢迎光临”，“欢迎客人回家”之类的招呼声响在耳畔，橘黄色灯光温暖明亮，投射在每位服务员洋溢的笑容上。


    浓重墨色，夜阑人静，此处不失为深夜的一股心安所在。


    明萧跟着秦挽澜，甫一进入店内，虽然有空调，但店内的热气扑面而来，明萧的眼镜登时起了一层雾气。


    明萧视线模糊，刚准备摘下眼镜，轻柔的触感抚上耳尖，紧接着，黑框眼镜被缓缓取下。


    模糊景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秦挽澜的姣好容颜。


    “不好意思，忘了和你说了，这里的招牌菜是火锅，所以店内经常烟雾缭绕。”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问题，明萧揉了揉眼睛，很快适应了环境。


    秦挽澜斟酌：“不戴眼镜没关系的吧？”


    明萧轻摇头：“嗯，没事。”


    秦挽澜从随身挎包中取出眼镜盒，将眼镜放入，合上放入包中。


    明萧莫名心生一股奇怪的感觉，秦老师又不戴眼镜，怎么会随身带眼镜盒？


    来不及多想，思绪被店老板娘的一声叫唤打断：“秦老师，好久没见你来了。咦？这次怎么没和叶老师一起来？”


    老板娘的眼神落在秦挽澜身后的明萧，上下打量。


    秦挽澜笑着应道：“芷昕这几天忙，没空来。这我朋友，老板娘，麻烦你帮我拿两条毛巾，外面下雨，我们身上都湿透了。”


    “好的好的！”老板娘收回视线，进里屋取出两条一次性干毛巾，一条给明萧，一条给秦挽澜。


    “谢谢。”明萧双手接过毛巾，擦拭身上的雨水。


    秦挽澜方才一直打着伞，基本上没有被雨淋到，不过简单擦拭手臂。她转头瞧见明萧顶着一头的湿发，低头使劲擦自己的衣服，眸光一瞬低沉。


    “过来。”秦挽澜忽而出声。


    明萧抬头望她。


    没有主语和称呼，但命令和口味太过熟悉，明萧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叫的是自己。


    明萧乖乖上前：“怎么了吗？”


    只见秦挽澜展开手上的毛巾，扬手一挥，毛巾直接盖在了明萧的头上，手掌隔着毛巾轻柔擦拭，嘴上不住说着：“哪有人淋湿了先擦衣服不擦头发的，万一感冒了，有你受的。”


    女人独特的气息裹着湿润的水汽骤然靠近，浓郁扑鼻，明萧瞳孔微微放大。


    咫尺之间，雨水的湿意染上女人的睫毛，长睫轻颤，宛如振翅抖落雨水的蝴蝶，挺秀的鼻尖沾着些许水汽，线条流畅的薄唇也浸上了一点雨水，晕开淡淡的粉色。


    明萧凝眸，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秦挽澜。


    心底不住犯嘀咕，自己真是好委屈，秦老师自己都没有擦干净雨水，还来说自己…


    秦老师也真是好犯规，顶着这样的一副面容来数落自己…


    明萧这般想着，可嘴角的笑容是越发抑制不住，简直要翘上天，连秦挽澜后续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只是一味地，像小鸡啄米似得点头。


    但脑袋不论怎么转动，眼神径直落在秦挽澜眼底，分毫不差。


    明萧后知后觉，好像…被秦老师数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她还挺乐在其中的…


    她嘴角的笑容越发放肆，无意瞥见一旁的老板娘，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自己和秦挽澜，笑意盈盈，夸张程度比自己有过之无不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姨母笑？


    明萧一瞬恍然，连忙绷紧了嘴，收回笑容，眨巴眨巴眼睛，扯回游离的理智，缓缓拉下秦挽澜帮忙擦拭的手，说道：“好…我知道了，谢谢秦老师，我自己擦就可以了。”


    眼神却是不敢再看她一眼。


    秦挽澜心有疑惑，适时老板娘出面圆场：“好啦！擦得差不多就快进俩坐下吧，秦老师，照旧还是给你留的位置。”


    秦挽澜回神：“谢了。”


    服务员姐姐将两人带至指定座位，两人各自点好菜，不多时，餐桌上布满琳琅的菜式。


    这家菜馆的招牌菜是牛肉锅子，冬天叫暖锅，夏天便叫火锅。


    新鲜的吊龙放在锅子中烫十五秒左右，取出蘸上秘制的酱料，放入口中，肉质鲜嫩多汁，口感丰富，令人回味无穷。


    除了必点的火锅之外，两人还额外点了蒜蓉龙虾和一份主食垫胃。


    秦挽澜放下筷子，戴上塑料手套，准备剥虾，许是空调吹风的缘故，耳发不时被吹到唇边，耽误吃饭。


    明萧眼尖心细，起身到前台，不多时拿着皮筋回来，温声道：“秦老师，头发散着不方便，我帮你挽发，好吗？”


    柔声细语如轻拂心湖的羽毛，秦挽澜微微颔首，嘴角几不可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稍稍侧过身子，背对明萧，脑袋微垂，俨然一副完全信任的姿态。


    明萧在她身旁落座，橘黄色灯光将女人的侧颜描绘得分外柔和，她伸出手，将鬓边的碎发温柔绾起，固定在耳侧。


    “就这样简单扎起好吗？”身后传来明萧的声音。


    秦挽澜感受着指腹温热的触感和发丝轻轻扯动头皮的酥麻，微转过头道：“会扎丸子头吗？”


    “会是会，不过我扎得不好。”明萧打预防针，她以前还是长发的时候，夏天嫌热，经常自己扎丸子头了事。


    但是她还没有给其他人扎过头发。


    “没事，相信你的手艺。”秦挽澜放下手中的食物。


    女人背对着明萧，明萧看不见她的神情，但不知怎地，她心底有种直觉，此刻的秦挽澜嘴角一定是笑着的。


    她既相信她，她亦不会让她失望。


    “好，那我帮你扎。”


    明萧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时而挑起一缕垂落的发丝，时而绕圈，动作熟练而灵巧。


    发丝被挽起的同时，露出女人的后颈，肤白胜雪，细腻无瑕，犹如上好的精致瓷器。


    明萧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猛然回神，闭眸摇头赶走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一边在心底念前不久刚学的心经，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


    好在丸子头不算难，不一会儿，明萧挽发结束。


    “好了。”


    秦挽澜轻轻晃了晃脑袋，还算牢固，稍转过头道：“谢谢。”


    “小事。”明萧坐回到对面。


    方才她是背对秦挽澜，看不到她的正脸，此刻倒能看清她的全貌。


    扎起的丸子头完美勾勒女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下颌线，更凸显一种有别于大波浪长发冷淡气场的柔婉亲和美。


    明萧看得出神。


    奇怪的反应全然落在秦挽澜眼中，女人嘴角微翘，不禁：“怎么了？”


    明萧意识被唤回，眨眨眼神，如实：“没什么，只是觉得秦老师扎起丸子头，有一种不一样的美。”


    “那是之前美，还是现在美…”女人嘴角的弧度渐渐上扬，却是垂眸看着盘中的虾肉，缓缓关小火焰，语气中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


    明萧眉宇微微拢紧，指尖抵着下颌，仔细考虑起了这个问题。


    大波浪黑长直是高冷御姐女王范，可爱丸子头是柔美可亲的大姐姐。


    这…怎么比啊…


    明萧认真思考许久，抬眸，坚定回答道：“都很美！”


    秦挽澜忍俊不禁。


    不知为何，分明听来似敷衍的话，经明萧一说，好似都真诚几分，忍不住让人相信。


    秦挽澜摘下塑料手套，将盛满虾肉的盘子推至明萧面前。


    明萧一脸疑惑。


    “回答正确的奖励，还有…”秦挽澜，十指相扣，抵在下颌处，凝视明萧，“帮我挽发的报酬。”


    “都给我吗？”明萧受宠若惊，“秦老师，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没关系，那就慢慢吃。”秦挽澜抿一口温水。


    明天剧组休息，今晚，她们时间还长。


    *


    吃至八分饱，老板娘亲自呈上来两杯薄荷水。


    明萧：“老板娘，我们没点这个吧。”


    “害！”老板娘挥挥手道，“秦老师每次来都会点，我看你们吃得都差不多了，干脆直接拿给你们。”


    薄荷水？明萧疑惑，秦挽澜这么喜欢喝薄荷水的吗？


    “老板娘。”秦挽澜嗓音微沉，权当提醒，可老板娘像是没听到一般，看着桌上的小龙虾说道：“这是蒜蓉味的吧，奇怪，你今天怎么点蒜蓉了呢？”


    明萧的思绪再次被吸引：“老板娘，这怎么了吗？秦老师不能点蒜蓉吗？”


    “不是不能点，是她和叶老师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点麻辣，今天倒稀奇，点了不辣的蒜蓉。”老板娘略做思考，猜测，“秦老师，你最近胃不好吗？”


    胃不好？


    一瞬间，明萧恍然大悟，胃不好的怎么可能是秦挽澜！


    “老板娘，后厨应该很忙吧。”秦挽澜挤出字眼。


    饶是再怎么迟钝，老板娘也该知道，这是让人离开的信号。


    “好的好的！我这后厨还忙着呢，你们吃哈！”话音落下，喜滋滋回到后厨。


    “这个老板娘，也真是的…”秦挽澜暗自腹诽，视线一转，发现对面的明萧一直盯着自己。


    “怎么了？”


    明萧沉默几秒，斟酌启唇：“秦老师，今天为什么会点蒜蓉呢？”


    秦挽澜唇瓣微张，没有回应。


    “是因为一时兴起吗？还是…”明萧停顿两秒，脑海中浮现上次秦挽澜给自己送胃药的画面，说出心中的猜测，“因为我的胃不好，不能吃辣呢？”


    女人眼眸微颤，薄唇紧抿，明萧却是从她逐渐粉红的耳尖上得到了回应。


    还真的是这个原因。


    明萧的心蓦地发软，望着秦挽澜的眼神越发柔和。


    沉默许久，秦挽澜像是终于找回嗓音：“第一次带你来这里吃饭，总要顾及你的口味。”


    “那薄荷水呢？”不知不觉间，明萧起身，坐到了秦挽澜的旁边，“秦老师很喜欢喝薄荷水吗？”


    “是本来就很喜欢喝？还是…”明萧试探，“别的什么？”


    秦挽澜放置在桌面上的指尖微微收紧，抬眸，视线一瞬不瞬撞入明萧的明眸中。


    是清明纯粹，是干净无暇，更有她看不透的深邃波澜。


    “你认为是什么呢？”秦挽澜眼神微敛，反客为主。


    明萧同样搭在桌面上的手缓缓靠近秦挽澜，她心底隐约有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和从前好几次她后知后觉的错过有关。


    那这一次，她是不是不会错过了？


    烟雾缭绕中，明萧缓缓靠近秦挽澜的面容，窗外雨声滴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情愫。


    “我认为…”明萧嗓音低沉，但还来不及说下文，店门口的风铃声再次响起，大门被推开，紧接着涌入人群，叽叽喳喳的，像是本地的大学生。


    经过她们这一桌时，明萧挺直腰板，意欲挡住秦挽澜。


    秦挽澜也心领神会，从挎包中取出墨镜戴上，借着明萧的掩护，垂下脑袋。


    直到那群大学生离开，进入另一个包厢，两人相视一笑，稍稍安心。


    明萧正想着如何重提话题，秦挽澜的手机传来震动，是祝雪打来的电话。


    秦挽澜接起：“喂，祝姐。”


    “在外面吃饭。”


    “对，在渠州菜馆，和…”秦挽澜看一眼明萧，继续道，“明萧一起。”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最后以秦挽澜的“好，等雨停就马上回去，我会小心。”结束。


    插曲不大，可方才的氛围到底也是消弭。


    明萧呼吸渐缓，心也跟着沉下。


    “雨停了。”秦挽澜望着窗外的雨幕，忽而说道。


    明萧抬眸望去，窗外的雨声已经停止，唯余玻璃窗上的水珠汇聚流淌。


    雨势停，时机过。


    她似乎又错过了一次机会。


    明萧在心底自嘲，识趣道：“我送你回去吧。”


    秦挽澜回眸，静静注视她许久，见明萧确实没有什么要说的，这才应道：“嗯，回去吧。”


    两人起身结账，离开。


    桌上的薄荷水还余半杯，也将未尽的话语留在了店内。


    作者有话说：就这么一点一点试探[狗头][狗头]


    第50章


    秦挽澜给司机打电话, 但司机因着中途去接祝雪，现在还在回来的路上。


    “秦老师，要不你等等？大概还有二十分钟我就到了。”


    秦挽澜考虑片刻, 说道：“算了不用了, 我这距离旅馆也不远，走回去就可以了。你也不用专程来接我，早点回去休息吧, 省的麻烦。”


    “这…不好吧…”


    秦挽澜体贴：“没事，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让你回去的，大不了我到旅馆的时候和你说一声。”


    “也好！那秦老师你路上小心！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给我！”


    “嗯。”


    挂断电话，秦挽澜看着一旁望天的明萧，提议：“夜深露重，明老板方便陪我走一段回旅馆吗？”


    明萧眉开眼笑，颊畔渐渐漾开弧度：“求之不得。”


    虽说雨势停了，但空气中还积蓄着湿润的气息，每走一段路, 明萧不是跳着闪躲地上的水坑, 便是带着秦挽澜躲避被雨水压弯的枝条。


    分明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可明萧的大跨步和夸张的动作落在秦挽澜眼中, 不免滑稽。


    秦挽澜抿唇窃喜。


    明萧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想到自己方才的行为举止，脸上浮上红晕：“我！我只是在躲雨水，这很正常！“


    “嗯！很正常！”秦挽澜煞有其事点头, 嘴角的笑意却是半分不减。


    也很可爱, 她在心底默默补充。


    明萧撇嘴，好在此时口袋中的手机响起，将她从不好意思的状态中拉回。


    是郝悠才打来的电话, 说是将明燕燕送回了家，特意和明萧说一声，以及提醒明萧明天开始要会见赞助商的事项。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明萧食指捏了捏自己的山根，“明天具体的见面时间你去安排吧，晚上回去我会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明萧挂断了电话。


    “工作很忙呢…”秦挽澜感慨。


    明萧唇角微弯，解释道：“本来没这么忙的，只是今天这事一出，很多老板希望能尽快见面会谈，所以就安排上了。”


    不止明天，估摸着郝悠才的语气和见面会上的洽谈人数，明萧估计自己得忙到下一周。


    如此说来，今晚的放松倒真为难得。


    念及此，明萧不禁放慢了脚步。


    秦挽澜心有所感，步伐也变得小步轻巧。


    雨声滴答，好友在侧，远处偶有传来一两声犬吠，不失为一种放松休闲。


    明萧抿唇，克制微微上翘的嘴角。


    “其实，晚上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走出一段距离，秦挽澜忽而出声。


    “嗯？”明萧侧眸。


    秦挽澜问道：“发布会上，你做了什么？”


    口吻并不严厉，更没有指责的意味，有的只是探究和好奇，仿佛她早已知晓最后的结果，现在只是想知道其中的细节。


    明萧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我做的事情可多了，秦老师是想知道哪一件？发布会上事故？演讲？还是…和林傲的配合？”


    秦挽澜下颌微抬：“都想知道。”


    明萧失笑，秦老师还挺贪心，她提醒：“那这故事可能会有点长？”


    “无妨。”秦挽澜脚步放得更缓，“从这到旅馆还有段距离。”


    明萧调整步伐与她同频，视线落在前方道路无意义的黑，娓娓说道：“其实今天这一切，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我计划已久。”


    秦挽澜侧眸看她一眼，她心底早有猜测。


    “大约一个月之前，我和公司伙伴得到内部消息，说是之前一位离职的核心成员将我们的核心算法以高价卖给了某个大型企业，悠才学姐敏锐察觉到不对，于是深入这个线索追查，结果发现，那个企业是幻星娱乐。而林骄企图从那些互联网公司离职的核心骨干手中，高价收购机密文件和算法，拼接组装成新的产品，发表上市。”


    秦挽澜眼眸微沉，她本就对林骄短短时间之内推出与公司定位完全不相符的互联网产品心生疑窦，没想到，不为人知的背后，竟是这般的暗箱操作。


    “我没办法阻止林骄，更没有直接证据指控她。只能在修补系统的同时，和伙伴们加班加点，尽快完善核心算法，希望能抢先一步发布。”明萧想起了那段熬夜干活的日夜，内心不免泛上苦水。


    “再后来，林骄放出消息，说要召开新品发布会，并说这是划时代的革命产品。那时我就知道，她的新品一定是在我们核心算法的基础上修改的。我当时心如死灰，以为回天乏术，但关键时候，有个人找到了我。”


    秦挽澜心有预感：“是林傲？”


    明萧颔首：“林傲以幻星娱乐新品完整的算法数据为筹码，希望能和我达成合作。”


    “什么合作？”


    明萧站定身子，望向女人的眸底，一字一句：“我帮他搅乱幻星娱乐的新品发布会，拉林骄下台，而他顺势帮我推出Video Companion的最新版本。”


    秦挽澜心灵蓦然一颤。


    她提出自己的疑惑：“林傲是谁，你知道吗？”


    “我知道。”明萧点头，“我知道她是林骄的亲生弟弟，更知道她们姐弟不和，争夺家产。”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清楚此刻的主要敌人和主要问题，那么，联合次要敌人对抗主要敌人就是我的策略！”


    她一言一语说的坚定，秦挽澜心湖泛起涟漪，她望着明萧，仿佛能透过那双沉郁的眼眸一窥她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


    其实明萧也曾想过，是否有其他和林骄对抗的方式，可彼时时间紧急，公司的事务又需要她领导，她实在无暇顾及太多，万般斟酌下，接受了林傲的提议。


    “可即便接受提议，我仍对林傲有所顾忌，到底对方是她的亲生姐姐，就算势同水火，我也不能排除她们姐弟两个串通算计我的可能，毕竟我知道林骄对我恨之入骨。”


    明萧的口吻渐渐沉下。


    “同样，林傲对我也有所保留，最初只是将部分的算法数据传给我，直到前两天，新品发布会在即，他走投无路，我考虑再三，才确定了最终的合作。”


    “达成合作后，由我策划当日的所有行动，而林傲将另外的算法数据都交给了我。”


    秦挽澜不免怀疑：“不怕算法资料有误吗？”


    明萧微愣，继而眼底闪过一阵和秦挽澜同频的惊喜，承认道：“有的，当然会怕。毕竟他一个被逐出公司核心圈层的人，照理说不可能拿到这种机密数据。”


    “但林傲和我坦白，公司内部有他剩余的亲信，助他偷出了这份核心资料。”明萧深呼一口气，继续道，“后来我让他帮忙联系上那位亲信，由我和他当面谈话；且将林傲前后交给我的数据连接，没有纰漏修改，确实是一套完整算法的前后部分；而且林傲给我的算法资料上的确有我们公司核心算法的痕迹，我才相信，这份资料确是无疑。”


    秦挽澜颔首，谨慎些总是好的。


    “然后呢？”她追问。


    明萧却是转移话题：“秦老师，再这么站下去，天可要亮了。”


    秦挽澜嗔她一眼，转身迈开步伐。


    哎？怎么走这么快？


    明萧失笑，小跑着跟上。


    余光瞥见身后人的靠近，秦挽澜有意识得放缓脚步。


    明萧心领神会，与她并肩。


    女人高跟鞋轻扣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响亮。


    一下一下，并不烦躁，明萧心生平静。


    伴着有节奏的音律，明萧再次启唇：“拿到完整资料之后，我开始研究，结果发现，幻星娱乐的这套算法逻辑虽然套用了我们离职员工泄漏的内部资料，但她们融入的只是算法的初代版本。”


    秦挽澜敏锐：“也就是说，里面有很多漏洞。”


    明萧点头：“不止是这些，我还发现这套算法虽然表面上看完美无缺，但仔细深究就会明白，系统的防御措施有很大问题，只能抵挡普通的病毒攻击。”


    秦挽澜对明萧后续的计划有所预感。


    果不其然，她听见明萧沉缓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我设计了一套系统，目的就是为了在今日发布会上攻击林骄的产品，搅乱她的发布会，而后再由林傲出面激将，将video companion最新版本正式展现在众人眼前。”


    秦挽澜蓦然驻足，回眸凝望她。


    分明是不该搬上台面的做法，却被她义正严辞说出。


    一字一眼恍若投入心湖的石子，泛起阵阵波澜。


    “这样做，万一事情败露怎么办？”秦挽澜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晦涩和担忧。


    虽说新品发布会到底没有造成大骚乱，新品本身也没有遭受多大的损害，但明萧的行为，严格来说，已然可以算得上经济犯罪。


    明萧应得坦然：“做之前我早就想好后果了，事情要真败露，大不了将我扣押监禁，系统是我一人设计的，计划是我全程制定的，我一人做事一人担，和公司其他人无关。我也不怕和林骄当面对峙，我唯一怕的…”


    明萧嗓音渐渐沉下：“就是我们团队伙伴的心血被他人恶意窃取，无处申冤。”


    她脑袋微垂，衬衫松松垮垮套在纤瘦的身躯上，神情落寞，可她的腰板分明又是挺立的，宛如寒冬腊月中傲然盛放的雪梅。


    脆弱易碎，坚韧不屈，怎能不令人动容？


    “这件事不会败露的。”秦挽澜眼眸微颤，靠近一步，伸手拂去落在明萧肩膀的雨珠，“今晚我只当听你说了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既然是故事，那和现实发生的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女人眉眼微抬，明萧会心一笑。


    她这是在纵容自己吗？


    鬼使神差下，明萧追问了句：“秦老师不会觉得这是在偏私吗？”


    落在肩膀上的指尖停驻，女人忘向她的眼底，斟酌探究的意味呼之欲出，可她的眼神中分明又是暗含期待。


    女人眉角扬起，得意道：“那又怎样，我的心可以是偏的。”


    明萧眼神顿住，嘴角像是被温柔的夜风牵住，慢慢上扬，一瞬间，笑意盈满颊畔。


    *


    穿过两条街，距离旅馆不过转角的距离，秦挽澜再次放慢脚步，提道：“所以，这就是礼物吗？”


    “嗯？”明萧反应一会儿才明白她指的是洗手间自己送她一份礼物的事。


    “是，是送你的礼物。”明萧大方承认。


    搅乱林骄的新品发布会，遂了林傲的计划，趁机向众人宣布video companion的最新版本，更是间接帮助秦挽澜摆脱林骄的骚扰，解燃眉之急。


    一箭三雕。


    “明老板好计划，既如此，我是不是应该也回一份礼给你？”


    明萧的心一瞬间抬起。


    只见秦挽澜从随身挎包中取出两张门票，递给明萧：“下周三晚上，我们的话剧在东杭中心剧院首次演出，有空来看吗？”


    明萧喜上眉梢：“当然有空！”没空也会推掉所有工作，专程来看！


    她小心翼翼接过两张门票，受宠若惊：“秦老师，这是专门为我留的两张票吗？”


    她眼神亮亮的，要是后面装个大尾巴活脱脱就是一只撒娇的大金毛。


    这人晚上好像太得意了，秦挽澜轻咬下唇，可又实在不想让她失望。


    更违背自己的心意。


    女人大方承认：“是，专门为你留的。”


    烟花在眼底绚烂炸开，明萧喜不自胜。


    说话间，两人转过拐角，目的地就在眼前。


    “就送到这吧。”秦挽澜停下脚步。


    明萧点头。


    娱乐圈狗仔记者擅长捕风捉影，八卦轶事，她不是不知，更遑论秦挽澜现在正在热度期，向来旅馆酒店是八卦绯闻的高发地带，纵使她清楚自己和秦挽澜不过朋友，彼此之间清白，可谁知道狗仔记者的报道猜测会将这份友情扭曲到什么程度？


    “秦老师，等等。”明萧忸怩，“离开之前，还想向你问个问题！”


    秦挽澜不禁好笑，今晚她得意的时刻可不在少数，怎么现在反倒害羞起来了？


    “嗯，你说？”


    明萧试探：“我还能给你发日常吗？”


    秦挽澜怔愣一瞬，双手环胸，不禁调侃：“之前给我发的不是挺得心应手的吗？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我了？”


    明萧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在演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巧嘴此刻就像被封印一般，磕磕绊绊，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我知道自己厚脸皮！也知道自己没有眼力见…可可是，自上次在剧组和你分开之后，你心情不好，我的心情也不好。所以就想着能发些有趣的日常能让你开心！”


    “也让我开心…”明萧嘀咕。


    女人凝眸注视她，端的还是一副审视的姿态，但眼眸弯弯，嘴角早已上扬弧度。


    她抿了抿唇瓣，掩住自己嘴角的笑意，反问道：“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生气吗？”


    明萧诚实摇头，反问：“所以秦老师那天为什么生气？”


    秦挽澜望向她的眼底，深沉，晦涩和复杂的情绪一一闪过眼底，到底垂眸轻笑：“算了，没事，我现在不生气了。”


    “嗯？”


    “有些事情现在不会有答案，就像有些人也不会突然醒悟。”秦挽澜意味深长。


    明萧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她心底不禁苦恼，好像最近秦老师打哑谜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她愈发搞不懂眼前的女人了。


    “上次的事翻篇，至于日常…”秦挽澜稍有停顿，几秒后撇开视线，缓缓吐出两个字，“随你…”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趁着晚风吹入明萧的耳畔，也似羽毛轻轻落在她的心湖。


    明萧心念微动。


    随她是什么意思啊？是随她每天分享，还是随她隔三差五每天都能分享，还是干脆不分享？


    明萧头脑风暴，脑海中滑过无数答案，今晚将“不明白”这三个字贯彻到底。


    她启唇问出声，秦挽澜没有回答，却是侧眸睨她一眼，似嗔似怨，明萧一瞬间鬼使神差，试探：“秦老师说随便我的话，那我之后就不分享了？”


    此话一出，秦挽澜嗔怪的眼神登时投射在明萧身上。


    她是真听不懂，还是故意的。


    瞧着明萧狡黠的大眼睛和上扬的眉角，秦挽澜更倾向于后者。


    好样的，用自己调侃她的方式来试探自己，一时之间，秦挽澜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感叹她照猫画虎的能力之强。


    可惜小猫就是小猫。


    女人撇开视线，嗓音冷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既然明老板说不分享了，那便不分享了吧，那之后，信息也没必要发了…”


    幽幽话语道出口，明萧登时瞪大眼睛，忙不迭绕到她的身前：“哎哎！不行不行，怎么信息都不让发了？”


    她开始后悔方才自己的灵机一动了。


    “我只不过是想知道秦老师你的真实想法嘛…”她嗫嚅出声，轻柔而真诚的嗓音阵阵入耳，软化心扉。


    秦挽澜眼眸渐柔，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被戳中。


    她抬起指尖，将明萧耳朵旁的碎发勾至耳后，嘴唇翕动，到底将话说瓷实：“随你的意思是，可以在白天分享，也可以在晚上分享。”


    “只要你愿意，随时随地都可以分享。”


    明萧猛然抬头，上一秒还是阴雨连绵的神情下一秒乌云消散，眉梢眼角，尽是笑意。


    傻瓜…


    秦挽澜心底不禁腹诽，开始想起给她另外换昵称的可能性。


    “那我分享的话…”明萧不禁舔唇，问出心中所想，“那秦老师会回复吗？”


    之前发这么多条才换来她的几个符号，明萧心底难免会有失落。


    “那这得看情况了。”秦挽澜不把话说实，卖起关子。


    却没想到，明萧眼珠子一转悠，信誓旦旦道：“啊～那我知道了，看情况的意思就是白天会回复，晚上会回复，看到消息随时随地都会回复！”


    秦挽澜哑然失笑。


    妄加揣测，当真是‘不知好歹’。


    “没个正经。”女人食指抵上明萧的肩膀，轻轻一推推开距离。睨她一眼，“走了。”


    话音落下，女人绕过她，走向旅馆，丝毫不知身后望她纤瘦背影绽放笑意的明萧。


    更不知道，阴暗角落内，两人一举一动，皆被记录在了一张张的胶片内。


    *


    回到旅馆，疲乏像是找到了出口，顺着秦挽澜的四肢百骸涌上躯体。


    她随意放下挎包，和祝雪甄乔还有司机保镖一一报过平安消息后，拉下后侧的拉链，解下长裙。


    长裙似得到解放，哗哗落在地面上，女人浑身上下就着两条布料，长腿踩过长裙，进入浴室。


    水流舒缓温和，但清除疲惫终究有限。


    草草冲洗一遍后，秦挽澜护肤洗漱，上床准备休息。


    她靠着床板，翻看起前不久开始看的心理学书籍，借此入眠，身旁的手机突然传来震动。


    是明萧发的消息。


    秦挽澜定定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窗口，还没划开屏幕，嘴角已经先思绪一步，扬起弧度。


    她解锁打开微信，不多时，明萧发来一系列照片，是方才在餐馆拍摄的照片。


    餐馆装潢布置，小龙虾，牛肉火锅…


    她天南海北地拍，天南海北地发，秦挽澜不厌其烦，一张张点开放大欣赏。


    直到最后一张，是朦胧烟雾中，秦挽澜低头吃小龙虾的侧颜。


    女人头发高高挽起，下颌线清晰，侧颜轮廓流畅，仍可一窥女人的精致容颜。


    只是画面不大清晰，秦挽澜腹诽。


    她长按图片，刚准备保存，忽而，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消失，徒留下聊天窗口一句冷冰冰的提示“大笨蛋已撤回一条信息”。


    秦挽澜失笑，是真发错还是欲情故纵的把戏？


    下一秒，明萧发来消息：“不好意思秦老师我发错了！”


    从对方的秒回程度和言语的诚恳与否，秦挽澜判断是前者。


    她回复：“无妨，没事，反正看到了。”


    明萧：…


    秦挽澜嘴角笑容越发上扬，稍稍撑起身子，将头上的丸子头解开，乌发顺着脊背流淌。


    她现在似乎都能想象明萧的愣着一张脸的呆滞程度。


    正如秦挽澜预料，此刻的明萧仰躺在卧室的单人床上，看见秦挽澜消息的瞬间，黑瞳睁大，登时翻个身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手机趁势飞出1米远，“啪嗒”一下落在地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碰撞声。


    埋在枕头里的脑袋一顿，继而登时起身，连忙下床双手拾起手机。


    系统适时出声：“这么紧张干什么？不就一个手机吗？大不了换一个。”


    明萧擦擦手机上的落灰，借着头顶的灯光折射检查手机屏幕是否有裂痕：“别了，我还是喜欢原来的。”


    系统调侃：“看不出来，你还挺念旧？”


    明萧有一瞬怔愣。


    是念旧，还是念旧情？


    脑海中不合时宜出现某个女人的身影。


    “对了，得和你说下目前的任务进度。”系统的声音拉回明萧的思绪，明萧听着它说道，“由于林骄追求行动太过张扬跋扈，已刷新了秦挽澜恶感的下限，所以剧情判定，林骄已不可能成为秦挽澜的alpha。”


    “果真！”明萧激动得弹射起身。


    “当然！不过，下一个alpha即将出现，或者说，已经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明萧哼哼：让我看看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