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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E装A宿敌总在觊觎我[GB] 30-40

30-40

    第31章


    “太奇怪了。”


    乔欧站在余瑄的床位下, 摆出福尔摩斯的经典姿势,盯着那块扭曲的床栏。


    “瑄哥, 你的床栏什么时候折了?我记得之前还是好的。”


    蒋鸣走过来,也面露惊讶:“真的,怎么变成这样了?”


    正在扒猪排饭的施颜:“……”


    她快要把脸埋进碗底,只露出一对通红的耳朵。


    几天过去了,宿舍生活如常。


    施颜偷偷观察过余瑄,他看起来与之前并无不同,甚至偶尔还给她甩脸子。


    施颜拿不准他还有没有醉酒那晚的记忆,只好也装无事发生。


    直到被室友发现床栏的异样,终于不得不面对。


    余瑄在擦自己的水杯,薄衬衫勾出腰线, 他倚靠在桌边, 双腿修长, 有种居家的慵懒:“聚餐那晚, 我醒来就这样了。”


    “你不记得怎么折的吗?”乔欧试图破案。


    “我喝醉了。”他掀起睫羽,扫向一道埋头苦吃的背影, 意有所指,“也许还有别人记得?”


    “那晚颜颜送瑄哥先回来的, ”蒋鸣转向施颜,“颜颜, 你有印象吗?”


    “我、我怎么会知道。”施颜把海带汤喝个底朝天。


    “那晚宿舍里只有你和我, ”余瑄自然地接话, “你不知道,那是我贼喊捉贼了?”


    施颜:“……”真记仇啊。


    自从那天在宿舍门口狭路相逢,这家伙怼她好多天了。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施颜把碗放下, 转身与余瑄对峙,“你再阴阳我一百遍,也不知道。”


    空气一下紧绷起来。


    两人沉默对视,剑拔弩张。


    空气里隐隐漫开一丝火星四溅的信息素。


    乔欧身上刺痛,倒抽了口凉气,一下破了案。


    月黑风高,无人宿舍,孤寡双A,混沌酒醉……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当晚这两人一定是打了一架!就在这个罪恶的宿舍里。


    施颜早就心怀不满,趁机发泄,暴揍了醉酒的余瑄,却不小心打坏他的床栏,留下铁一般的证据!


    乔欧激动又害怕,为自己优越的推理能力感慨,又怕被这对宿敌灭口。


    他迅速转移话题:“那什么,真相也不重要啦,咱先找个师傅来修吧。”


    “不用。”余瑄掀眸,“她帮我修。”


    被点名的施颜:?


    “她力气大。”余瑄一字一字,吐词清晰。


    刻意放慢的语速,简直像在强调什么,听得施颜头皮发麻。


    秉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她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爬上余瑄那边的梯子,踩在踏板上伸出手,把那块扭曲的床栏掰回来。


    “咔”的一声。


    床栏恢复原状,分毫不差,简直像同一人所为。


    宿舍里一片死寂。


    “这真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呀。”尴尬氛围里,乔欧夸了一句,发现暴露了自己,赶紧闭嘴。


    好在那对宿敌只会仇视对方,没空理他。


    施颜从踏板上跳下来,像只战败的斗鸡:“……”


    算了,好E不与A斗。


    这样想着,心脏仍然跳得猛烈。


    只有施颜自己知道,刚才她有多紧张。


    让她把自己捏折的床栏再捏回去什么的……


    太坏了。


    施颜怀疑余瑄知道是她弄坏的,才故意折腾她。


    但没有证据。


    施颜臭着脸,去收拾吃剩的桌子。


    经过余瑄面前时,却见他忽然倾身靠近,一丝清甜的荔枝玫瑰信息素缭绕而来,伴着少年干净清冽的嗓音落入耳中——


    “谢谢。”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嗓音,姿态亲昵地说。


    这声音与昨晚不稳的低喘重合,施颜脑子里过电般,一下闪现出画面。


    轰!


    她的耳朵炸得通红,狂跳的心和血压一起冲上头顶,七手八脚地夺门而出。


    这宿舍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呵。”目睹某人落荒而逃的余瑄,指骨掩唇,禁不住轻笑出声。


    蒋鸣一愣,看着他唇边明丽的笑容,差点被闪瞎眼。


    今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众所周知,他瑄哥——军校著名高冷男神,铁面无私的


    纠察队精英。


    今天不仅像幼稚鬼一样与室友打口水仗,还能笑成这样呢?


    看起来,简直像个恋爱中的怀春少年嘛!


    乔欧心头唱的则是另一出戏。


    月黑风高夜,被暴打的余瑄,终于在今天报复了回去。


    他不仅要求宿敌亲手修好她自己弄坏的床栏,还在把对方气出宿舍后,暴露出恶魔的本来面目,发出了得逞的奸笑。


    太坏了,他瑄哥!


    *


    施颜感觉,余瑄最近有些反常。


    就像知道她心虚似的,哪哪都能见他冒出来,开些令人心跳加速的玩笑,或者使些小绊子,观察她的反应,像只坏猫。


    偏偏她还不能说什么。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她没死在牡丹花下,反而被邪恶牡丹花拿捏住了。


    施颜痛心疾首,她当时怎么就没忍住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那晚其实是余瑄先强吻的她,怎么现在有苦说不出的倒成她了?


    施颜感觉自己亏大了。


    中午食堂,1603号宿舍四人如常坐在一起。


    联赛结束后,帝国军校师生回去了,食堂少了很多人,没那么拥挤了。


    偶尔有路过的颜粉、渔粉以及CP粉,娇羞地与他们打招呼,宛如景区打卡点。


    施颜看着碗里的三只可乐鸡翅。


    在她的对面——少年Alpha修长手指握着筷子,夹起一只粉嫩饱满的炒虾仁,放进她碗里。


    可乐鸡翅叠上炒虾仁。


    过了会儿,又叠上她爱吃的烧椒茄子。


    施颜:搁这叠罗汉呢?


    她吃得胆战心惊,怀疑余瑄要毒害她。


    不至于吧,大不了她让他亲回来,床栏也给他捏一次。


    “怎么不吃?”见她偷瞄他,余瑄抬眸,细密睫羽下黑瞳蕴着薄绿,清透落满她的影子。


    噗通、噗通……


    施颜埋头扒饭,吃太快呛咳起来,脸憋得通红:“咳咳咳……”


    对面一道身影放下筷子,起身过来,黑色的军服衣摆拂过桌角。


    余瑄微俯下身,轻拍她的背,动作和语气都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没人和你抢。”


    这次面露惊恐的变成了乔欧,他吓得筷子差点掉下去:“……”


    他胆战心惊,真怕他瑄哥一掌下去,把颜颜打个筋断骨折。


    施颜缓过来了,手边及时递来一瓶拧开的汽水——是她爱喝的荔枝口味。


    她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才猛然意识到这是余瑄喝过的,脸呛得更红了:“咳咳咳!”


    汽水还剩一小口,余瑄接过来,非常自然地就着瓶口喝完,轻抬的下颌优越流畅,喉结微动,看得施颜脸颊发烫。


    乔欧和蒋鸣没什么反应,Alpha之间同喝一瓶水很正常,何况他们是亲如一家的室友。


    但这可是余瑄,有洁癖的余瑄啊!


    施颜怀疑他在点她什么。


    也许这就叫心里有鬼,现在无论余瑄干点什么,她都会联想到那晚的擦枪走火。


    余瑄喝完水,拿起筷子,继续给施颜夹菜。


    这时,乔欧忽然端起碗,对他说:“瑄哥,我也要。”


    余瑄给他夹了一块豆角。


    乔欧哀嚎:“我最讨厌豆角!”


    施颜转头夹了一只可乐鸡翅给他。


    乔欧感动地靠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夹着嗓子撒娇:“还是颜姐疼我!要不,我们内部消化,搞AA恋吧!”


    施颜立刻捏住他使劲凑过来的娃娃脸:“死给,滚。”


    两位A蜜闹成一团,对面的余瑄却脸色微变。


    过了会儿,一道迟疑的嗓音响起:“你讨厌同性恋?”


    施颜想了想,耸肩道:“我尊重他们,别舞到面前就行。”


    余瑄手中筷子微顿,攥紧了些。


    他安静低头吃饭,没再给她夹菜了。


    施颜咬着可乐鸡翅,内心忍不住犯嘀咕:她一个Enigma,全世界都是异性。


    根本就没有同性恋这个选项嘛!


    *


    施颜接到星阑的邀请,参加帝都举办的宠物展会。


    主要是商议抓内鬼的事。


    上次在行政大楼让那家伙逃了,施颜这次决定先拟一个计划。


    她在宿舍不方便,星阑在皇室也不方便,光脑通讯怕信息泄露,于是找个中间地点见面谈。


    正好帝都在举办世纪宠物展会,星阑作为帝国异兽保护协会的金牌会员,外加真正的宠物发烧友,前往参加也很正常,不容易引起大皇女的猜忌。


    施颜关闭聊天界面。


    星阑已经给她注册了会员,现在她是异兽保护协会的初级会员了,到时候出示身份牌,扫码进去就行。


    她抱着膝盖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眼神不由飘向对面。


    余瑄在床上看书,挽起的素雅蚊帐遮去他半边脸,多了一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


    最近,他像发癫的奶牛猫又回到了正常状态。


    每天不招她了,也不怼她了,又变回寡言少语的纠察队酷哥,施颜还有点不适应。


    她算算日子,余瑄的易感期还有段时间,不应该是生理期的原因。


    “瑄瑄。”施颜于是冲他吹了一声弯绕的口哨试探。


    余瑄抬眸看过来,翡翠薄绿的眸对上她。


    施颜抛过去一个媚眼,笑嘻嘻的,调戏得很明显。


    余瑄:“……”


    余瑄没有瞪她,也没有生气,甚至没接招。


    他伸手把挂起来的半边蚊帐放下,像羞答答的古代姑娘藏进帷帽里,施颜看不见他的脸了。


    施颜:“……”无聊。


    施颜第一次参加宠物展,还是很隆重的世纪展会,她得伪装成真正的爱宠人士,才能完美地融入进去。


    蒋鸣在异兽猫咖打工,对这方面很了解,施颜于是诚心请教了一番,蒋鸣也倾囊相授,还从打工的店借了只宠物给她。


    不然一个爱宠人士空手前去,总有些奇怪。


    施颜十分感动,答应回来给他带帝都的美食。


    临走前,她特意去余瑄跟前晃荡。


    他最近太沉默了,让她有点担心,还不如像之前那样跟她闹腾呢。


    “瑄瑄,我出门一趟。”施颜一本正经,在余瑄的椅子前弯下腰,揉了把他凉凉软软的黑发,“你要乖乖守家哦,回来给你带蛋糕。”


    被揉成鸡窝头的余瑄:“……”


    直觉要被他挠一爪的施颜赶紧撒手,笑眯眯地出门了。


    乔欧酸溜溜地犯嘀咕:“怎么不让我守家,我不比瑄哥乖多了?”


    一道冷沁沁的目光瞥来,他若无其事地缩回脑袋。


    *


    蒋鸣和施颜一起出门,带她到自己打工的异兽猫咖。将借的宠物转交给她,简单叮嘱后,在街边道别,他又顺路买了些菜回来。


    宿舍里有小冰箱和小电锅,休息日大家起不来床,顿顿泡面外卖又不够健康,蒋鸣就会亲自给他们做饭。


    他擅长做各种口味的家常盖浇饭。


    盛四碗白米饭,将鱼香肉丝、糖醋里脊什么的浇到饭上,和热乎乎的韭黄酸汤或白菜豆腐汤一起摆到餐盘里,给他们递上床去,就差喂进嘴里。


    整个宿舍饭菜飘香,连最挑食的余瑄都喜欢。


    蒋鸣提着菜刚进宿舍,迎面对上一道清冷审视的目光。


    他一脸懵,就见余瑄起身向他走来,身姿修长,周身纠察队的气场全开,启动了审问模式:“她去哪儿了?”


    乔欧从他背后冒出来,狐假虎威道:“老实交代!”


    *


    世纪宠物展的举办地点在帝都6区的中心城。


    这是一座高大宏伟的白色建筑,非常繁华,宠物展就在三楼展厅。


    展厅内部设置了宠物食品区、美容护理区、活体展示区等等……全帝国的铲屎官和爱宠人士汇聚一堂,什么样的传统宠物和新时代异宠都有。


    人群里,一名穿着花衬衫、头戴布巾和墨镜的Alpha十分吸睛。


    她手里握着一条彩色绳子,绳子另一端牵着一只粉色短毛的小动物,有京巴狗那么大,迈着四只小短腿。


    一主一宠往那一站,十分非主流。


    “打扰一下,阿姨,你这只是猪吗?”一名清澈友善的学生过来搭讪。


    施颜猛地摘下墨镜,露出红色的长眼线,和刷了睫毛膏的眼睛,态度恶劣:“荷兰猪算不算猪啊?”


    对方被她吓走了,边走边道歉:“对不起阿姨,对不起……”


    施颜“嘁”了一声,把墨镜戴回去。


    她扫视了自己的着装一眼,把花衬衫撩起来打了个结,露出流畅的腹肌和人鱼线,顿时时尚度飙升,至少不会被认成阿姨了。


    她牵着粉色的异兽荷兰猪,迈着做作的步子,在展会里走了一圈,没找到星阑。


    一转身,却与另一人撞个满怀——


    作者有话说:施颜:全是异性恋


    余瑄:她讨厌同性恋呜呜


    第32章


    不愧是猛E, 她像一堵墙,直接把对方弹了出去。


    购物袋散落一地, 跌坐在地的Omega穿着古代COS服,衣摆下露出一条灰白色毛绒狐尾。


    鼻梁上的眼镜框歪了,他把镜架扶正,抬起画了雀斑妆容的脸,懵懵地看向施颜:“对、对不起……”


    施颜帮忙捡起掉落的购物袋,这位Omega一看就是资深铲屎官,买了一大堆宠物用品。


    “谢谢你帮忙,这个送给你。”被她扶起来的Omega,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盒宠物零食,递给施颜。


    “不客气哦妹妹, 是我该做的。”施颜摆摆手, 牵着荷兰猪走了。


    留对方愣在原地, 捏起拳, 耳朵慢慢涨红了:“我……我我是男的!”


    施颜已经走远了。


    不远处。


    摆着绿植的展厅角落里,宽阔的叶子被扒开, 露出三颗脑袋。


    “这就是你推荐的爱宠人士装扮?”乔欧咋舌,盯着施颜紧实优越的腰线, “在我们的视线之外,原来颜颜玩得这么花……”


    余瑄突然抬头, 撞在他下巴上, 乔欧疼得龇牙咧嘴, 没空去看施颜的着装了。


    “冤枉啊,不是我推荐的。”蒋鸣也犯嘀咕。


    宠物和绳子是他借的,那花衬衫和墨镜头巾可跟他没一点关系。


    前方不远处,一位打扮优雅的侍者向施颜走来, 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才确认道:“施颜小姐?请跟我来。”


    施颜跟着侍者进入贵宾区。


    这里是帝国异兽保护协会金牌会员的专属区域,都是些发表过异兽保护论文的学术大拿、资助过公益行动的商业巨鳄与积极修缮相关保护政策的政府高官,甚至皇室贵胄。


    凭施家继承人的身份,施颜不靠星阑,自己也能想办法进来。


    但她不能亮明身份与星阑见面,只好改头换面整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造型,就算大皇女星轮站她面前,也认不出来。


    施颜看见了星阑,向他走去。


    星阑穿着优雅的白色礼服,戴了半张面具,坐在环形吧台边,脚边坐着同色号的大白。


    见她过来,他递来一杯亲手调制的鸡尾酒。


    “你打扮成这样,还带了一只猪来?”星阑一言难尽地看着她的花衬衫,目光触及Alpha腰间轻薄的腹肌,他耳梢微红,去看她脚边可以当坐骑的粉色异兽。


    “是豚鼠,谢谢。你就说我穿成这样,谁能认得出来?”


    星阑闭麦了。


    施颜注意到,桌上还有另一杯橙汁果饮:“你还约了别人?”


    “我出门得有合理的理由,你的假身份经不住查的。”星阑把那杯果饮递给施颜,把鸡尾酒放了回去。


    施颜不管他,啜了一口橙汁,简单跟星阑讲了行动计划。


    “你又自己上,会不会太冒险了?”星阑提醒道。


    经过上次行政大楼的事,军校和内鬼都更警觉了,只怕没那么容易得手。


    “放心吧,我有后招。”施颜眯起眼。


    她报复心很强的,上次那个不惜挖腺体也要摆脱她标记的小老鼠,她定要亲手抓回来。


    此时,贵宾区外。


    三道目光从绿叶盆栽后射出,灼灼盯着落地窗吧台边的Alpha和皇室Beta。


    “真的是二皇子!”乔欧惊呼,被蒋鸣捂住嘴,“唔唔瑄哥你……怎么猜到的?”


    从他们的视角,能看到施颜和星阑的头抵在一起,举止亲昵,就像在说什么私房话。


    星阑偶尔会目露担忧,而施颜马上就会安抚他。


    “一个背着我们,一个背着皇室,出来私会,简直就是地下情嘛……”乔欧兴奋地嘀咕,“不对,人家五年前就同居了,所以应该算是……异地恋?”


    “瑄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乔欧觉得余瑄简直是个天才,他该去搞刑侦工作,或者当新闻狗仔,而不是在军校埋没,“你不会在磕她俩吧?”


    余瑄抿着唇,已经听不到乔欧的聒噪。


    他漆黑的眸死死盯着那两人,呼吸几乎停滞,手指骨节攥得发白,快要把花盆的边缘捏碎。


    蒋鸣胆战心惊把余瑄的手抓过来,防止他们因破坏公物被赶出去。


    施颜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


    回过头,望见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是你啊,妹妹。”她主动打招呼。


    少年涨红了脸,磕巴道:“我我是男的!”


    施颜看他的眼神肃然起敬:好清秀的小O,这就是专业Coser吗?像个二次元少女。


    “Y?”星阑的声音传来。


    施颜愣了愣,看着这两人走上前握手。


    星阑向她介绍道:“这位是我的笔友,作家‘Y’。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异兽保护协会的副会长,我俩长期书信来往,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


    施颜:这年代还有笔友面基,这两人挺会玩。


    而且,帝国异兽保护协会的副会长,居然是一位玩Cos的二次元宅男Omega。


    星阑介绍她道:“这位……是我在协会里的另一位朋友,叫晏莳。她还是学生,刚加入协会,有不懂的,可以多向Y请教。”


    “你好,晏莳。”Y与施颜握手,齐刘海下,露出二次元美少女般的灿烂微笑,“你的打扮很有个人风格。”


    施颜:我谢谢你。


    随后,三位铲屎官展示了各自的宠物。


    星阑的异兽贵宾犬“大白”自然不用多说,血统高贵,皇室编制。


    施颜的粉色异兽豚鼠是蒋鸣打工的猫咖借来的,她临时取了个名字叫“嘟嘟”,粉嘟嘟的意思。


    Y的宠物则是一条黑王蛇,名字就叫“黑王”,从他宽大的古装袖袍里爬出来,盘附在肩臂之间,非常狂霸酷炫拽。


    星阑把鸡尾酒递给Y。


    他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尝了一口,然后呛红了脸,还装作若无其事。


    默默喝橙汁果饮的施颜:“……”


    呵,星阑的调酒技术和她的厨艺一样幽默。


    那边二次元副会长被鸡尾酒呛住的时候,施颜悄悄用口型问星阑:“那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星阑摇头,也用口型回答:“他只知道我是贵族,具体哪家的不清楚。”


    施颜顿觉星阑这个Beta不老实得很,人家对他毫无保留,他对人家捂得严严实实。


    星阑看懂了她的腹诽,立刻用眼神警告:你还不是一样。


    施颜摊手:那倒也是,不得不同流合污了。


    贵宾区外的展会角落。


    乔欧打了个喷嚏,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胳膊,搓掉鸡皮疙瘩:“好冷啊,小鸣鸣你冷吗?这是降温了?”


    蒋鸣


    瞄一眼余瑄,大气不敢出。


    在他们身边,Alpha少年漆黑的瞳孔照不进光,锋锐如刀,直刺贵宾区。


    他周身气压极低,几乎快要抑制不住信息素。


    原来她也会和别人玩口型交流。


    就像军校查寝那晚,在宿舍与他所做的一样。


    余瑄修长的指尖攥得泛白。


    他眼尾泛出浓昳的红,骨节发出了轻微脆响。


    一个Beta就罢了,又来一个Omega!


    乔欧终于察觉到寒气的来源,他把嘴缝起来,不敢再吭声。


    太恐怖了,他好怕余瑄一个没控制住,信息素爆发会毁了这个展会。


    到时候,他们全部得进去喝茶。


    *


    施颜和星阑、Y一起度过了愉快的下午时光。


    主要探讨内容是,异兽保护协会的公益行动和论文著作。


    施颜肚子里没多少墨水,也不了解这行,于是一个劲儿吹彩虹屁。


    Y被她夸得脸微红,临别递给她一张名片,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差点撞在柱子上。


    “真是Omega杀手啊。”星阑调侃。


    施颜在看名片,网上一搜,百科内容跳了出来。


    神秘作家“Y”,致力于异兽保护的当代著名作家,代表作黑暗。童话《我与毛绒绒》。


    施颜和星阑走出贵宾区,准备离开展会。


    忽然,耳边传来一道说话声。


    “我说你们,怎么能这么抱猫呢?这样抱猫猫会不舒服的。”


    施颜随意瞥去一眼,脚步却被定住了。


    不远处的绿植附近,正被爱宠人士示范抱猫的正确姿势的三人,不正是她的室友们吗?


    施颜:“……”


    看见她和星阑过来的三人:“……”


    “你怎么在这?”施颜走上前,惊讶地看向余瑄。


    那位铲屎官科普完正确的抱猫姿势后,就摇摇头离开了。


    三个不养宠物的外行有些焉头耷脑,乔欧和蒋鸣看见施颜,宛如看见救星。


    “你可以来,”余瑄怀里抱着只黑猫,长着和他一样的绿眼睛,“我不可以?”


    施颜:问题是你又不养宠物啊哥,好明显的跟踪啊!


    乔欧则抱着橘猫,蒋鸣抱着狸花,一脸生无可恋。


    施颜:你们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两人疯狂眨眼。


    施颜:“……”果然如此。


    “据我所知,她从小养什么死什么,”余瑄扬唇,“二殿下和这样的人探讨,恐怕没什么裨益。”


    “是吗?我们住一起的时候,她把大白养得不错,”星阑弯眸,“也许还是近朱者赤吧。”


    施颜纳闷:“我什么时候和你住一起了?皇宫那么大,住间客房就算住一起了?”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被当面戳穿,星阑面露尴尬,不吭声了。


    余瑄的目光落向施颜,似乎有些意外,他挑眉眸微弯,眸底多了一层清亮笑意。


    “什么叫养什么死什么?”施颜下一个就转向了他,“哪次不是你要养的,我给谁擦屁股呢?”


    这话过于糙了,余瑄脸微红,也不吭声了。


    一句话怼死一个。


    乔欧和蒋鸣面露崇拜:还得是颜颜啊!


    不过……


    从小养什么死什么是怎么回事?


    乔欧附耳和蒋鸣科普:“瑄哥和颜姐小时候认识啊,这你都不知道?”


    蒋鸣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看余瑄,又看看施颜,目光逐渐复杂起来。


    一行人在大厦门口道别。


    星阑登上皇室飞车离开后,施颜和三位室友一起坐飞舰回军校。


    由于他们是临时购票,没买到多人座的舰舱,只买到两个单独的双人座。


    乔欧和蒋鸣坐在前排,施颜和余瑄坐在后排。


    乔欧和蒋鸣上车就睡着了。


    施颜抱着粉色豚鼠,余瑄抱着黑猫,一路无话。


    飞舰平稳行驶,舰舱外一片蓝天白云。


    “你们真的没住在一起?”忽然,一道轻而干净的嗓音从耳边传来。


    施颜阖着眼:“嗯。”


    耳边陷入宁静。


    余瑄没再说话了。


    过了会儿。


    “真的?”他又问了一遍。


    施颜睁开眼,侧过脸,对上琉璃翡翠般的冷绿瞳珠,映着她的模样,清亮柔润。


    施颜眼睫微动。


    余瑄凝视着她,脸颊镀着一层舰舱外的微光,还和小时候一样执拗,要讨个答案。


    她想了想说:“你在意?”


    余瑄睫羽微动,垂眸移开了目光,低声说:“我是怕你……招惹了皇室的人,没名没分,哪天被灭口都不知怎么回事。”


    施颜:“……能不能盼我点好,谢谢你。”


    余瑄不说话了。


    飞舰上很安静,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衣料摩擦过时,发出细微的声音,施颜看见余瑄的耳朵慢慢变红了。


    “你去过皇室么?”施颜忽然说,“超大,超有钱,花园比景点还大,要开飞车过去。”


    “光是星阑的皇子府邸,就有无数间空置的宫殿。我那时候生病了,在那里借住了一段时间,因为状况不稳定,房间里没有别人,连吃饭都是机器人送进来。”


    初生的Enigma,根本无法控制信息素,空气里全是昙花香气。


    在最初发现宫殿里的侍人中了群体痴迷后,星阑紧急将他们全部撤走,好在他是个Beta,闻不到施颜的信息素气味,偶尔会和大白一起过来看望她。


    施颜回想起那段日子,恍如隔世。


    “所以,你可以放心了。”她侧眸,开玩笑道。


    余瑄脖子泛起绯红,就像起了疹子,他微微别开脸:“不用跟我说这些。”


    “哦。”施颜闭上眼。


    那他问了一遍又一遍?


    一分钟后。


    余瑄:“什么病?”


    施颜:“……”她说什么来着?


    “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已经好了。”施颜说。


    那段日子很难,但已经过去了,她成为了崭新的自己。


    也因为那段日子,她永远感激星阑。


    “什么病?”余瑄握住了她的手腕,执拗地问。


    温热的体温从手腕肌肤上传来,存在感很强。


    施颜睁开眼,望进薄雪翡翠般的绿眸里,那里浮出从不轻易外露的情绪,此刻因焦急而露出马脚。


    她感到些有趣,掀唇又问了一遍:“你在意?”


    余瑄:“是。”


    这次愣在那里的人成了施颜。


    飞舰很安静,双人座是单独的,靠着窗,前后排隔着隐私距离,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


    也很清晰。


    施颜听到了那个清晰的“是”。


    她几乎困惑地看着他,好像这是个陌生人。


    余瑄眼睫翕动,好像喉咙里含着一块滚烫的炭,说得艰难:“我答应过施姨……我们仍是朋友,会互相关心帮助。”


    施颜:“……”


    施颜不想理他了。


    袖角被扯了扯,余瑄急着唤她:“施颜……”


    施颜把袖子扯回来,莫名暴躁:“既然是朋友,我有权保持沉默,不用你费心了。”


    她难得用这么冰冷的话堵他,拒绝的动作也略显粗暴。


    余瑄一向脸皮薄,果真沉默了,没再烦她。


    施颜睡了一会儿,睡不着,只好睁开眼睛偷看——余瑄没有睡,坐在他自己的座位上,低头垂着漂亮的眼睫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注意到她的目光,他侧眸看过来,眼尾有些红,撩起的睫羽下透出一层剪水般的秋光,可怜又失魂落魄。


    施颜硬着心肠不理他。


    他不是要做朋友么?


    这样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余瑄:只是朋友。


    施颜:朋友你好。


    余瑄:(气)


    第33章


    第一军校著名富二代施颜, 最近有些反常。


    她戴上了大金链子、金手镯,以及快有鸽子蛋那么大的宝石戒指。


    学生军服配上炫富三件套, 要多俗有多俗,要多拽有多拽。


    “好看吗?”施颜把玩着脖子上的纯金链子,坐在桌子上,周围坐了一圈颜粉,个个把她吹捧上天。


    “好看!女神戴什么都好看。”


    “姐姐别戴金项链了,戴我,我什么形状都可以有。”


    目睹这一幕的乔欧和蒋鸣:“……”


    他们家颜颜是不是被夺舍了?


    余瑄抬眸,看了刻意高调的Alpha一眼,若有所思。


    军校论坛里


    专门开了一个帖子,分析施颜的这种行为。


    1L:好明显的炫富啊啊啊能不能分我一点!


    2L:颜粉心碎, 没说不可以炫, 但能不能别整这么俗, 我真服了。


    3L:她是不是有看上的Omega了?这种孔雀开屏的行为, 嗯,有情况……


    4L:什么宝石戒指, 粉丝都眼瞎了吧,她手上那是陨石。


    5L:什么?上次不是有个学生, 因为戴陨石被S级异兽挖心了么?还敢戴,炫富炫得不要命了啊。


    这个帖子因为提到敏感话题——异兽挖心事件, 被封禁了。


    施颜的炫富行为除了掉了一波粉外, 没掀起什么波澜。


    是夜。


    冷白色的孤月当空。


    施颜从互助社聚餐回来, 一个人走在空旷的小路上。


    自从施颜人气飙升、颜粉大军集结,她担任社长的互助社从查无此社,一跃成为军校最热门的社团。


    大批颜粉入驻,开展互助行动, 帮助了很多贫困同学,受助同学又加入社团,将爱心的火炬传递,以此生生不息,施颜的床头又添了几面锦旗。


    互助社被红毛他们几个打理得很好,她这个社长神龙见首不见尾,偶尔参加社团活动,分享分享赚钱心得,周末聚聚餐,过得潇洒自在。


    夜已深。


    已经过了熄灯时间,附近的宿舍楼一片漆黑。


    独自走在晚风里的Alpha,通身酒气,施颜脚步蹒跚,忽然捂住唇,钻进路边的小树林,吐得死去活来。


    一道黑影在夜色里浮现。


    它已经尾随了落单的Alpha一段路,直到此刻,才在无人树林里现身。


    “呕……”醉得不省人事的施颜倒在草丛里,她抬手盖在额头上,指间陨石戒指泛着神秘的幽光。


    黑暗里,匕首雪亮的光扎向她——


    醉成烂泥的Alpha猝然睁眼。


    施颜咧嘴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她抬手击落匕首,手掌撑地,旋身而起,当胸一脚将黑衣人踹飞出去,落在碎石路上。


    对方身手敏捷,身形熟悉。


    施颜确认了,这果然是上次行政办公楼逃跑的小老鼠。


    施颜今天是一个醉酒军校生的形象,为免暴露实力,她没有全力以赴,只是冲上去拖着对方打。


    还卖力地扮演着酒鬼形象,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装得像极了。


    对方的注意力在她手上的陨石之心戒指,毕竟施颜就是靠这个“饵”钓鱼上钩。


    黑衣人一心抢夺戒指,不想与她纠缠,奈何施颜就像牛皮糖,一边缠着她打,一边又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打斗间,施颜趁其不备,一把抓住兜帽帽檐,狠狠一拽——


    漆黑的长直发飘散下来,露出女Alpha惊讶的脸。


    她很谨慎,还戴着面具,但这头飘逸的长发十分眼熟。


    施颜动作一顿,也面露惊讶:“李……”


    “李秘书?”


    对方眸中瞬间掠过一丝阴狠,周身信息素排山倒海碾向施颜,显然是不打算装了,准备灭她的口——


    “我看你在方徵手下委曲求全的,这是心理变态的原因吗?”施颜边躲边吐槽。


    空气里,红酒信息素的气味腥烈,不再是上次的白酒味。


    施颜嗅了嗅,顶级Alpha的攻击信息素里,她就像蛋糕店的顾客做出点评:“你居然是个Alpha,A装B好玩吗?”


    “挖腺体,又换腺体,有这股狠劲,直接干掉校长自己上位不好吗?”


    李薇睁大眼,施颜在她全力释放的攻击信息素里如鱼得水的样子,让她想起行政大楼当晚的神秘Alpha。


    那是她最深重的恐惧!


    那个人不仅无视她的信息素攻击,还不知用什么手段,在Alpha腺体上打了标记!


    害她不得不连夜剜去腺体,千辛万苦才找到适配的换上!


    “施颜,居然是你?”她认出对方,惊讶极了,“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施颜看她扭头就跑,索性也不装了,像一道离弦的箭追上去:“你逃我追的游戏还没玩够吗?”


    “李薇姐姐,我其实还蛮喜欢你的,你这么讨厌我吗?”


    玩世不恭的声音贴在耳畔,就像恶魔的低语。


    李薇感到头皮发麻。


    恐惧在这一刻转化成巨大的求生本能,李薇的速度骤提,一瞬脱出施颜的掌控范围。


    这时,月光下一片军服衣摆拂落,一道身影轻盈落在前方道路上。


    夜色里雪亮的刀光抬起,抵住李薇的喉咙。


    她被迫停下,被余瑄逼到不断后退。


    施颜像只捉老鼠的猫蹦蹦跳跳从后方包抄过来。


    目光掠过渊月刀柄下不起眼的金色玫瑰纹路,她笑眼弯弯:“瑄瑄,好巧呀,你也半夜出来散步?”


    余瑄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巧,我跟着你来的。”


    看了一路她那蹩脚的演技。


    没想到还真有蠢货上钩了。


    施颜歪头:原来……她捕李薇,瑄瑄在后。


    他知道她的打算?


    “早看出你不对劲了。”余瑄仍然警戒锁定着李薇,简单与她解释了句。


    施颜就不是爱炫耀的人。


    她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他。


    余瑄控制住人,施颜上前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果然是李薇。


    她看施颜的眼神恐惧又不甘。


    “异植大棚的营养液是你做的手脚吧?”施颜问。


    “你是校长秘书,管理全军校的后勤杂务和人员调动,那天你一赶来,就要销毁营养液,因为那本来就是你的手笔。”


    “后勤系统里的购买记录显示,营养液的购买渠道没有问题。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有人用问题营养液替换了原来那一批。”


    “你利用职权,安排清洁人员掉包营养液,事后将人送走,除了人员离职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六教学楼也是同样的手段,清洁人员将炎影枭送进教学楼,纵火引起慌乱,你以考试周人员调度困难为由,一力举荐纠察队前往。”


    施颜歪头,略作思考:“但是,你怎么确保他们会全部死在大火里呢?炎影枭杀不死纠察队,一支信息素催化剂却可以。”


    “你挑选第六教学楼,也是因为那里是Omega学生的主要活动地点吧?当炎影枭不敌纠察队,你安插在消防队员里的人就用催化剂刺激Omega,制造出信息素潮,令纠察队全员沦陷。”


    “还有林淼的死。我猜,那晚是你联络她去小树林的吧?她太信任你了,没想到亲切敬重的军校秘书姐姐要抢她的陨石之心,还要她的命。”


    “这些只是你的猜测。”李薇说,“你没有证据……”


    “不,我有。”施颜笑眯眯地说,“就算没有,只要把你交出去,很快就会有了。”


    “……你要把我交给军部?”李薇试探。


    “不,”施颜眉眼弯弯,像只摆尾巴的狡诈狐狸,“你们这么嚣张跋扈,要说军部里没人,我是不信的,岂不是放虎归山了?”


    “我把你交给方徵,他比军部更可怕,更油盐不进。你是他的秘书,应该最清楚。”


    李薇的脸色变得灰败。


    “你怎么确定,今晚我会亲自动手?”她不甘地问。


    “因为你们的双S级异兽死了啊,”施颜摊手,“我杀的。你们连军校学生都不放过,难道会容忍我这种祸害逍遥在外吗?”


    “你们当然会派一个最方便动手的人来,最好制造一场意外事件,比如一个醉酒走夜路、被意外捅死的炫富富二代……”


    余瑄看向她,眉轻皱。


    施颜看起来振振有词,不以为然。


    陨石戒指只是表面的诱惑,真正的诱饵其实是施颜自己。


    她从杀死双S级海鲸的那一刻起,就必然登上了死亡名单。


    这些反帝国分子不会放过她的。


    施颜继续道:“帝国联赛决赛时期,应该是更好的动手机会。你们没有行动,为什么呢?是因为盘查太严了吗?”


    李


    薇:“……”


    一方面盘查太严,另一方面在军部、皇室眼皮底下动手,并不适宜。


    更重要的是,当时他们的组织陷入了震惊与恐慌。


    双S级异兽竟然被人杀死了!对方还只是个玩世不恭的二年级Alpha。


    任她继续成长下去,未来必成大患!


    李薇现在很后悔,没有冒险在帝国联赛期间动手。


    没有人能一己之力杀死双S级异兽,当时余瑄和毕业班数人都在现场,合力击杀才符合常理,施颜也许只是运气好抢了人头,又爱吹牛罢了。


    李薇小看了施颜,更没想到,她会是行政大楼那晚标记自己的怪物Alpha——她现在非常后悔,后悔对施颜动手,这根本是以卵击石,反而葬送了自己!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很久了。”施颜道,“陨石之心到底有什么用?让你们不惜派出S级异兽,引起帝国的警觉,也要杀人夺宝?”


    李薇冷笑:“我凭什么告诉你?”


    脖颈上一凉,刀刃瞬间压出一道血痕。


    余瑄手执长刀,黑眸冷酷:“说。”


    施颜火上浇油:“纠察队最记仇了,你最好别惹余大教官,否则新账旧账一起算,我可救不了你。”


    余瑄瞥她一眼,冷冷看向李薇:“你有3秒时间考虑。3,2……”


    李薇脸色苍白,脖颈已经被刀刃压进一道血线,在剧痛中急着说:“异兽!陨石之心是制造异兽的……材料。”


    施颜:“怎么制造?”


    李薇又沉默了。


    余瑄刀刃收紧:“回答。”


    李薇觉得自己倒了血霉,遇上这两个军校顶尖Alpha:“不清楚,我不是负责这一块的。只知道宇宙能量能让异兽膨胀蜕变,不断投喂陨石,就有概率让一头普通异兽进阶……”


    施颜心中震动。


    竟然是这样!


    那些S级异兽……竟是用陨石喂养出来的!


    “而陨石之心是最稀有、宇宙能量最丰沛的陨石,所以成了你们势在必得的珍宝……”


    施颜转动戒指,好像从陨石之心中看见林淼悲戚的灵魂。


    为了这种东西,竟不惜害死一个无辜的学生。


    “施颜。”忽然,余瑄低沉的声音传来。


    他手中长刀挟制着李薇,双眸却警戒看向周遭,提醒她道:“有些不对劲,当心。”


    施颜放下戒指,耳梢微动,听见风里暗流湍急的啸声,正在从远处……空中、地面,甚至地下……


    四面八方向他们包围而来!


    “小心!”她抬头,向余瑄喊道。


    黑影从天而降——是一头S级岩山豹!


    浑身恐怖的结晶石耸立,肌肉膨隆,巨爪挥来时,足以撕碎一名Alpha的躯体。


    余瑄抬刀抵挡,岩山豹的利爪扑在渊月上,刀身嗡鸣,溅起火星!


    施颜身影如电,闪身至余瑄身侧,帮他抵挡住了另一侧的攻击。


    黑夜里,数十上百头异兽接连现身,莹莹闪动的兽瞳连成噩梦般的恐怖画面。


    这里面有半数以上,是S级异兽!


    数十头S级异兽组成异兽群,威压蔓延,几乎将空气扭曲。


    施颜感觉到磁场变了,定睛一看,光脑果然没了信号,附近的监控应该也失效了。


    她和余瑄现在孤立无援。


    李薇低低的笑声在黑夜里传来:“你们不会以为,我在这里工作多年,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


    异兽扑咬向余瑄的时候,李薇已经趁机摆脱他的控制,拉开距离,落在远处的路灯下。


    这会儿向他们挥了挥手,吹响了手中的笛哨——


    “再见了,军校著名天才和隐藏怪物,任你们再有本事,也结束了。”


    尖锐的哨声划破黑夜。


    汹涌的异兽群像浓重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扑向施颜和余瑄!


    施颜与余瑄抵住后背,抗击S级异兽潮。


    忽然,夜空中一道绯色红光掠过——


    竟是一把长刀。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嗡鸣声,军用直升机穿过军校上空,全副武装的军部精英跳下来,降落在异兽潮中,火力照亮了半边天。


    红刀从施颜和余瑄身边飞旋而过,斩碎了一圈异兽,继续飞掷而去——


    斩过李薇的肩头,钉入地面,血红的刀身发出嗡鸣。


    飞血溅起,逃跑的Alpha闷哼一声,跌在地上。


    面前红刀被人拔出,李薇抬头,望进Alpha男人冰冷的眼底。


    “原来行政办公楼那晚的人是你。”方徵抬了抬手,长刀挑起Alpha的下颚,露出李薇惊恐的眼睛。


    李薇:?


    “那不是我,是她!她是个怪物!”她激动地指着施颜说。


    方徵:“你真是厚颜无耻。”


    李薇:“……”


    就像当初他们的人篡改办公楼监控,将数次恶性事件的锅甩给施颜一样。


    现在施颜先入为主栽赃她,李薇同样无法自证。


    她太了解方徵了,这位前军部上将只相信证据。


    李薇被捕。


    S级异兽潮被军部武力推平。


    方徵接过施颜交上来的陨石之心,亲自保管起来。


    这是林淼生前佩戴的陨石项链,改造而成的戒指,也是这次捕获内鬼的重要诱饵。


    等盘查结束,一切水落石出,方徵会亲手归还给林淼的父母。


    “做得不错。”方徵说,“这件事我会继续跟进,直到李薇吐出所有真相,还枉死的学生一个交代。”


    施颜委婉地提醒他,军部可能有内鬼的事。


    方徵说:“放心吧,我虽然不在军部多年,多少还有些人脉。今天来的都是值得信任的军部同僚,签署了保密协议,没人能在我眼皮底下搞事。”


    施颜莫名听得心虚。


    现在校长把那一脚之仇记在了李薇头上,那家伙接下来估计惨了。


    今晚的抓捕行动顺利结束。


    长久潜伏在军校的内鬼被挖了出来,像一块多年的脓疮终于破溃,受害者的亲属们今夜都能睡个好觉了。


    施颜和余瑄一起返回宿舍。


    路上,始终沉默的余瑄忽然说:“为什么一个人行动?这么重大的事,你不怕发生意外?”


    施颜笑眯眯用肩头撞了他一下:“怎么,你关心我啊?”


    余瑄被她撩得脸微红,撇开眼,又忍不住继续说:“我与你……好歹是室友,也是朋友。就算怕走漏消息,要瞒着乔欧他们,你也没必要瞒我。”


    从施颜高调炫耀陨石戒指开始,他就隐约察觉到她的计划。


    他在等施颜向他求助,或叫上宿舍大家一起帮忙。


    但她没有,似乎从头到尾打算一个人扛。


    余瑄不知怎么开口,又实在担心,只好每天跟着她,防止发生意外。


    没想到,今晚真的出了大事。


    施颜:又来了,谁要跟他做朋友。


    施颜其实有些意外。


    余瑄虽然一向说话难听,但他的话里分明藏着一丝关心与担忧。


    施颜有些感动,于是如实告知,今晚的计划是她和二皇子星阑一起策划的,而且她提前联络了校长,这件事十拿九稳,不会有意外情况发生。


    谁知,余瑄听完这一番“肺腑之言”,反而沉默了。


    良久,他扯了下唇角道:“那是我多事了。”


    原来她早就联络了二皇子,这件事是他们一起策划的。


    倒是他不知趣,一个人白白担心,又巴巴凑上来,其实人家根本不需要。


    发现他似乎冷笑了一声的施颜:?


    “瑄瑄,我发现你最近变唠叨了。”她凑近他,忽然灵光一现,开玩笑道:“你不会在吃醋吧?”


    施颜经常开这种玩笑捉弄他,又或者试探。


    但余瑄这一次抬起头,定定注视她,没有否认。


    黑夜里,发丝拂过少年漂亮的眉眼,他眼尾泛着红,唇轻轻抿着,黑绿色眸底蕴着一丝似曾相识的委屈……


    施颜心中微动。


    好像透过不经意的一角,窥探到平时不曾注意的秘密。


    余瑄对她……——


    作者有话说:李薇(阴暗入狱版):施颜是个怪物,她能标记Alpha!


    狱卒:第一次看见精神失常的囚犯,童话书看多了吧!


    第34章


    两人回到宿舍, 室友都还熟睡着,不知外面天翻地


    覆的变化。


    余瑄去了公共浴室, 施颜也想洗澡,只好在宿舍老老实实多等了一会儿。


    她是个Enigma,包括室友们在内,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异性,她虽然为了余瑄潜伏进来,但始终循规蹈矩,避免打扰别人。


    等待的时间里,施颜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想起余瑄刚才的神情,长吁短叹的。


    余瑄以前没有这么多情绪波动, 最近却像一杠快要装满的水, 藏不住地漫溢出来, 时常弄得她心跳加速。


    施颜算算时间, 应该是聚餐那晚之后……他才有这么明显的变化。


    施颜算着时间,翻上床, 去拿自己的睡衣,准备洗澡。


    月光照在对面床头。


    Enigma的视力堪比鹰隼, 施颜一眼发现,余瑄忘记拿他的睡衣了。


    她只好轻手轻脚到他床上, 准备帮他送过去。


    天蓝色的小绵羊睡衣叠成方块, 就摆在余瑄的枕头边。


    施颜刚把睡衣拿起来, 发现下面有一本杂志——


    封面赫然是一对动作暧昧的Alpha,浑身缠满丝带,抱在一起接吻。


    这居然是一本同性恋杂志!


    施颜咋舌,余瑄居然会看AA恋小说, 简直跌破她的三观。


    她在短暂惊讶后,陷入了长久沉默。


    回想起刚才夜色里,余瑄看自己的眼神。


    想起从帝都回来的飞舰上,他握着她的手腕,那一声脱口而出的“是”。


    想起晚风与城市灯火里,醉酒的少年抱着她的脖子、眷绻念着她的名字,把她背上哭湿了一片。


    想起寂静的无人宿舍,他抓着她的领结往下拉去,献祭般仰起脖子,青涩地与她亲吻。


    想起决赛雪崖上的拥抱。


    想起海鲸遮天蔽日的巨尾下,阴影淹过少年头顶所有的光。


    他在最后一刻看向她,施颜从未细想过的眼神,此刻在她面前无限放大……


    少年Alpha通红的眼角泛过泪光,眼神里刻骨的不甘与遗憾,痴怨望着她,不肯移开眼睛。


    施颜把睡衣放了回去,盖住杂志。


    假装自己从未发现过。


    *


    方徵雷厉风行,不仅没有把李薇上交军部,还私自进行了审讯。


    在军部的指控到来之前,李薇的底细已经被方徵挖了个底朝天,就连被请去与第一指挥官面对面喝茶时,他也一脸无所畏惧。


    经调查发现,李薇竟然并非帝国人士,她是二十年前战乱后流入境内的敌国孤儿。


    如今看来,当时小小年纪已经是敌国探子的身份。


    敌国内鬼身份坐实,李薇入狱候审,军部只能放方徵回来。


    不仅无罪释放,还得表彰他抓捕有功。


    近年来帝国各地的恶性事件,自此撕开一条突破口,种种证据指向敌国,网络上一片讨伐之声。


    教室里窃窃私语,从老师到学生,都在看帝国头版新闻。


    那是方徵抓着军服外套踏出军部大门,而李薇被押送进去的历史性画面,这位记者非常会拍,抓捕到了振奋人心的历史瞬间。


    季蓝一高兴,就给他们放了半堂课的假。


    教室后排,四颗脑袋凑在一起,在看乔欧播放的新闻视频。


    施颜竖起拇指:原来校长才是头号刺头!


    她没看错人,方徵是条汉子,敢跟军部对刚的,放眼全帝国也没有几个。


    随着李秘书落网,军校展开了大排查。


    李薇身为校长秘书,身处军校多年,涉及事务又杂又多,所有经她手的资料和事务都需要重点盘查。


    这一查,顺藤摸瓜牵出了几名与李薇有过紧密合作的老师,其中一名更是三年级年级主任,论坛里每天都在吃瓜。


    相关涉事人员移交军事法庭,庞大的教务资料也需要盘查,由于数量过多,一些学生参与了排查。


    一日,有人在论坛里公布了一组系统数据。


    这是一批军校内网的登陆ip,记录着军校师生的上网痕迹。


    其中一条数据显示,军校人气顶尖的二年级助理教官余瑄,曾在X年X月X日登陆过一次模拟武斗教官账号。


    排查这组数据的学生是一位渔粉,她发现这个机密后,立刻激动地分享到了渔粉群里,渔粉群里的人又传播到了论坛里,顿时全军校都炸了锅。


    1L:“我靠,男神登陆过教官账号?”


    2L:“啊啊啊是谁,是哪个幸运儿!”


    3L:“余瑄开始带练了?不可能啊,我室友斥重金找他都被拒绝了。”


    悬赏贴层出不穷,所有人都在寻找那个同时间段与真人余瑄对战过的幸运嘉宾。


    施颜身为渔粉,自然在粉丝群里看到了相关帖子。


    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满屏的“嫉妒”表情包疯狂滚动。


    她点开帖子,放大那组数据图,看到了余瑄的登入IP和时间……发现和自己登入的那次时间一致。


    连分秒都对上了。


    施颜:“……”


    她好像回到了那片风沙飘渺的虚拟战场。


    被她压着亲吻的AI少年,他在倒计时里,启唇轻轻吮了她一下……


    一如寝室那晚,酒醉的余瑄青涩克制的献吻。


    心跳是不会认错人的,只有那一次,她被怦然的心动淹没。


    之后再怎么找AI余瑄战斗,也索然无味。


    原来是因为,那根本不是AI。


    那就是余瑄,藏在虚拟数据背后的余瑄,冷静克制又总是露出马脚的余瑄。


    施颜感到如释重负。


    Enigma的直觉从不出错,现在她有了一个强烈的直觉。


    一个被称为世界三大错觉之一、她从小屡屡碰壁后再也不敢肖想的念头。


    只是还有待验证。


    *


    食堂吃饭时,他们这桌频频收到一些兴奋的注视。


    人人都好奇余瑄登入教官账号做了什么,和哪个幸运儿发生了对战,但没人敢过来问。


    以这位高冷助理教官的脾气,说不定没问到答案,还得喜提扣学分套餐。


    乔欧其实也有点怕,但好歹是室友,他多少了解一些余瑄嘴硬心软的本性,加上脸皮厚又实在好奇,就直接问了:“你不是说没登过教官账号?”


    他的语气有点像怨夫:“你不会背着我们偷偷带练赚外快吧?”


    “太坏了瑄哥,说好的你要是带练,我得排在第一个呢!”


    “那个插队的是谁?你说!”


    蒋鸣连饭也不吃了,两人眼巴巴等着余瑄的答案。


    余瑄也没法吃下去了。


    当面被戳破,他面上冷静自若,仔细一看耳尖已经发红。


    他眼睫微动,冷绿瞳珠偷偷移向施颜——她在专心啃红烧排骨,好像根本不在乎,又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余瑄心乱如麻。


    施颜只要对一下登入时间,他根本无处遁形。


    余瑄在忐忑中吃完这顿饭。


    乔欧还在纠缠不休,他懒得敷衍,任他撒泼打滚。


    施颜到最后也没问一个字。


    甚至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神秘微笑。


    这不符合她的性格。


    施颜是个心急的人,根本禁不住诱惑与撩拨,就像那晚被他勾到床上,揉着他的腺体压着他亲吻厮磨,差点越过边界线……


    她不可能懂得隐忍和蛰伏。


    所以她没有追问,想必是没有察觉。


    余瑄劝好了自


    己。


    然而,不经意撞上她视线时,他仍然感到胸腔里一阵过电般的悸动与酥麻。


    心跳如擂。


    *


    施颜最近早出晚归,不是在互助社团建,就是翻墙溜出校门逛街遛弯,十分嚣张。


    她甚至背着室友们参加了联谊会,与一群Omega无话不谈,还自拍发了朋友圈。


    余瑄点开那张照片,放大。


    甜品店内,施颜比了个剪刀手,还化了淡妆,唇釉亮晶晶的。


    在她身后,是挨挨挤挤好几个羞答答的一年级Omega,一个比一个年轻娇嫩,花一样簇拥着她。


    上方床铺传来光脑砸到床板的闷响声,吓了乔欧一跳。


    他在游戏中抽空瞄去一眼:“瑄哥,你也会手滑呢?”


    没人理他。


    余瑄的床位上明显笼罩着低气压,有种暴风雨欲来的既视感。


    施颜扫虹膜进门,将几个精致的纸袋子放到桌上:“给你们带的甜品,快来尝尝。”


    说到朋友圈照片的事,施颜顺手点开照片,抄着胳膊点评:“我都快三年级了,也该谈谈恋爱了。这几个Omega都不错,你们觉得呢?”


    乔欧对她的崇拜之情简直如滔滔江水不绝。


    他颜姐只要想恋爱,马上出门联谊,就有这么多高质量的Omega凑上来,任由挑选,太惹人羡慕了!


    倒是蒋鸣观察了施颜一会儿,轻轻皱眉:“颜颜,你……”


    “哦抱歉,我忘了你也是Omega了,”施颜拍拍他的肩,“放心,我会对他们负责的。”


    “他们?”乔欧拱火,“你要全收?”


    施颜摆弄了一下刚做的指甲:“也不是不行。”


    乔欧发出鸡叫。


    蒋鸣咋舌。


    这时候,余瑄沉默下床了。


    他走到自己的桌前,看到桌上摆着的粉色甜品袋。


    “吃蛋糕。”施颜轻抬下巴,对他示意道。


    她没有叫“瑄瑄”,也没有平日的热情黏人,这般玩世不恭的姿态,声线甚至透出些懒散的冷意,令余瑄感到陌生与不适。


    余瑄脑中忽然就浮现出一个画面:


    浪漫神圣的白色教堂里,施颜穿着倜傥西装,牵着一群娇羞抱花的Omega,踩着婚礼现场的大红地毯走过来,潇洒地对他说——


    “吃蛋糕。”


    余瑄:“……”


    宿舍里温度忽然下降了些,仿佛空调猛地调低了十几度。


    乔欧对这种大战前的时刻已经非常敏锐,他两口吞掉自己的蛋糕,戴上游戏耳机,飞快跑路了。


    蒋鸣几乎同时翻上自己的床,逃离现场。


    只剩下施颜与余瑄,面对面沉默地站着。


    “怎么了?”施颜慢慢上前两步,与余瑄隔着半人的距离,笑着问:“你觉得我挑的这些人怎么样?”


    余瑄指甲深深陷进手心,刺痛传来,令他保持冷静。


    “孤寡了那么久,一次吃这么多,小心撑死你。”他弯唇说,笑容优雅又漂亮。


    施颜噎了一下。


    这是在攻击她单身太久?


    他自己不也是单身狗,有什么立场说她。


    “谢谢你的提醒,”施颜凑近他,笑着撩起睫毛,一字一句说,“我会注意身体的。”


    余瑄的笑容消失了。


    施颜已经笑眯眯擦过他身侧,出门洗漱去了。


    蛋糕“砰”一声被扔进垃圾桶,响声格外清晰。


    床上的乔欧和蒋鸣大气不敢出——


    作者有话说:施颜:你继续装。


    ————


    别急着说短小,凌晨还有一更~[奶茶]


    第35章


    施颜洗澡回来, 余瑄已经上床睡下了。


    至于他睡不睡得着,她持怀疑态度。


    她揭起垃圾桶盖子, 果然看见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


    施颜挑眉,唇边露出了一丝意料之中的浅笑。


    休息日。


    四人准备去校外逛逛,吃顿小火锅。


    一路上除了余瑄,另外仨胳膊抱着胳膊,有说有笑亲昵得不行。


    用乔欧的话说,自从施颜春心萌动、到处狩猎Omega以来,他们宿舍好久没这么完整地出行了。


    刚出公寓楼,他们被一位颜粉堵住去路。


    这是一位同年级的Omega。


    “施同学,校外花市的花开得正好,你有空吗?”对方捏着两张门票, 羞赧得不敢抬头看她, “我想邀请你……”


    “她有约了, 没空。”余瑄冷冷的声音响起。


    乔欧和蒋鸣对视一眼, 才意识到余瑄指的是他们三个。


    但他的话未免说得太难听了,就像被人抢了东西似的, 一股子怒气。


    那位小O面露尴尬,眼里泛出泪光:“对、对不起, 打扰了……”


    “谁说我没空?”施颜走上前,接过Omega手里的门票, 扬眉对三人说:“反正要出去吃饭, 顺便去一趟花市呗。”


    乔欧和蒋鸣对视一眼, 讪讪:“可是我们没票啊……”


    施颜:“你们要去就自己买票咯,不去就吃完饭回宿舍。”


    “施颜。”余瑄忍无可忍的声音几乎咬碎了。


    “怎么了,”施颜歪头,“你有意见?”


    余瑄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 指尖死死抵进掌心,他眼尾很快泛出绯色,胸膛有些起伏,一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任何身份和立场去要求她什么。


    施颜就是把Omega带回宿舍,在他眼皮底下调情……余瑄也只能假装看不见听不见。


    可只是想一想这种可能性,他就感到胸口闷堵,胃部泛起疼痛……


    “你先答应我们的。”过了会儿,余瑄苍白着脸开口。


    他不想她去。


    不想她当着他的面,又一次选择旁人,弃他而去。


    “不可以……重色轻友。”看似玩笑的话说出来,却像钩子一下剜进血肉里。余瑄几乎感到眩晕,唇中发苦,让他想要流泪。


    他现在也只能借着所谓的室友情,来挽留她。


    明明只是一句违心的话,说完之后才发现是对自己的剜割与凌迟。


    友情……朋友……


    多可笑啊,谁要与她做朋友。


    可他早已失去别的选项了。


    卑劣的心思一旦被揭穿,就连朋友也没法做。


    空气里隐隐溢出一丝冷调玫瑰的信息素,发着苦,就像枯萎的花蕾,散尽最后的香气。


    “瑄哥你……”蒋鸣闻到了那股信息素,身上一僵,乔欧已经紧急把他拉到一边。


    “生气归生气,别释放信息素啊,这里两个Omega呢。”乔欧压低声。


    余瑄垂着眼睫,脸颊苍白中泛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易感期到了。


    施颜也把那位小O拉开了,皱眉看向余瑄,仿佛他做了什么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你到底去不去的?”


    余瑄抬起眼眸,他眼尾沁得通红,哑着嗓子对她说:“施颜,我……”


    他想告诉她,他易感期到了,他好难受,身上难受,心里更难受。


    这段日子,他日夜煎熬,忍受她四处撩拨Omega,假装自己瞎了聋了。


    偶尔瞥见她朋友圈的合照、撞见处处拦路表白的军校生,气得血气翻涌却不敢表露出来,胸口几乎淤堵。


    余瑄想起在边境沙漠执行小队任务那次,施颜为易感期的他煮了热乎乎的紫菜汤,为他盖上毯子,亲手帮他打抑制剂。


    冰冷脏污的地下室,她脱下外套包裹住他,抱着他为他取暖,站了一整夜也没有半句怨言。


    那时候,她说她记得他的易感期,还知道他时间不准。


    余瑄心中泛开密密麻麻的痛,几乎令他无法呼吸。


    是了,她明明记得他的易感期,他不信她看不出他此刻的状态。


    可原来只要有外人来相邀,她就会假装不知道,把他当成累赘,一脸的不耐烦。


    余瑄一个人回了宿舍。


    门轻轻合上,少年背脊脱力抵上门,无人宿舍里,两点如星的泪滴落在地上。


    他翻上自己的床,放下蚊帐,钻进被子里。


    团成一团的被子像一朵云,隆得高高的,云朵偶尔轻颤,像一扇哭泣的背脊。


    酸涩的玫瑰冷香盈满宿舍,像一朵花在反复地盛开与凋零。


    余瑄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总是被施颜挑动情绪,她一举一动,轻而易举就能扰乱他,让他的哭与笑都由不得自己。


    年幼的余瑄因此非常抵触她。


    她总害他陷入混乱,面红耳赤,心跳如擂,因她的靠近而慌乱,因她的远离而失落,失去了安全感。


    余瑄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施颜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直到婚约解除,被人舍弃,他才明白这种心情原来叫“喜欢”。


    原来,他从小的快乐、悲伤、痛与羞赧,都是因为喜欢她。


    但已经为时晚矣,他就算剖开自己,抛弃掉尊严、去跪着哭着挽回,也于事无补了。


    这样的心情再也不会有。


    他年少的恋慕与心动,青涩的抗拒与渴慕,都随着婚约的解除和施颜的离开而消逝。


    余瑄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在最蒙昧无知、不懂珍视的少年时期。


    也再无法像喜欢她一样喜欢别人。


    泪水洇开枕褥,打湿了睡衣下的同性恋杂志。


    这里藏着不堪的秘密,藏着他卑劣的心。


    余瑄在洁白的被子里蜷成一团,只露出爬满泪痕的脸,贴着他凌乱的黑发,呼吸滚烫,易感期的潮热如千千万万只小蚂蚁,把他啃噬得浑身绯红。


    Alpha的生理需求是Omega。


    但余瑄很清楚,他这辈子都无法去标记Omega。


    一个渴望着被另一个人标记的人,怎么可能再去标记其他人。


    余瑄在逃离帝都之前就想明白了这点,他抗拒的不仅是父母安排的人生,更是社会大众所认可的“正常”的人生。


    他是个Alpha,却爱上了另一个Alpha。


    余家不会接受同性恋,他会成为家族的耻辱,反抗之路永远没有尽头,他在余家一天,早晚会被逼上结婚生子的路。


    余瑄一个人来到第一军校,抛弃了余家小少爷的身份,抛弃了大众认知里光辉灿烂的人生道路,走向全然未知的将来。


    他今后的人生里不会有伴侣,只能独自撑过每一次易感期,直到痛苦突破极限,靠着抑制剂煎熬。


    余瑄像个孩子躲起来发泄了一会儿情绪,感到一阵昏沉的疲惫,痛苦随着眼泪有所缓解。


    没有外人在,他不需要做个坚强的Alpha了。


    他缓了一会儿,起身下床,在宿舍里寻找抑制剂。


    心理上的痛苦加重了身体的痛苦,他不得不试图依靠抑制剂,让自己好受一点。


    这时,宿舍门“咔嗒”一声,忽然被人打开。


    施颜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余瑄怔住了。


    他几乎下意识地后退,为自己尚未来得及掩藏的狼狈。


    施颜已经走进来,反锁了门。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默了默,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他桌上的最后一支抑制剂。


    “你……”余瑄艰难开口,声音又湿又哑,他脸颊潮红,浑身滚烫,额头和脖颈都凝着汗珠,像失控的动物。


    他的难堪在她面前无处遁形。


    但也无所谓了,施颜已经在挑选Omega,距离她搬离这个宿舍应该不远了。


    到时候夜夜温香在怀,谁还会记得一个身体和话语都又冷又硬的Alpha呢?


    只是负气这么想一想,余瑄胸口泛起一阵剜肉刮骨的钝痛。


    眩晕感袭来,灼烫的呼吸里,他撑住旁边的床架,几乎站不稳。


    施颜已经走到他的床位上,拉开椅子坐下,不慌不忙地抬起长腿,像个准备谈生意的总裁。


    她拿过那支抑制剂,眼睫不抬,直接折成两半,“砰”一声扔进垃圾桶。


    余瑄面露错愕,唇微动,却没有阻止她。


    施颜做完这些,总算抬头看向他。


    她从怀里取出一份报告单,郑重地递过来。


    余瑄迟疑,在她的示意下接过来打开——竟是一份分化报告。


    他再熟悉不过了。


    当年拿着那份分化报告让施颜去退婚,是他无数次噩梦里反复煎熬的画面。


    他做梦都想回到当年,如果没有开那句玩笑试探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余瑄浏览过报告单上的字。


    姓名:施颜


    年龄:20岁


    性别:……


    他瞳孔骤缩,不自觉念了出来:“E……”


    “Enigma……?”


    生理卫生课上,季蓝的话犹在耳边。


    Enigma。


    黑暗都市传说中的恶魔,人类六种基础性别之外的特殊存在。


    祂们是人类中的战力巅峰,其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标志性特征是——能够标记Alpha。


    余瑄捏着分化报告,怔怔抬起头,对上施颜的目光。


    她舔了舔唇,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橱窗里鲜甜的小蛋糕。


    露出一个似曾相识的恶劣笑容。


    时隔多年,让余瑄感到近乎心酸的熟悉:


    “要我标记你么?”——


    作者有话说:第二更来啦,算是1k营养液的加更~感谢大家的支持[竖耳兔头]


    第36章


    宿舍里一片安静, 两人静默相对。


    “标记……我?”余瑄有些恍惚。


    这个词,对他而言已是逝去的旧忆。


    是触之即疼的逆鳞。


    施颜从椅子上起身, 走到他面前。


    随着靠近,浓昳的玫瑰冷香逸散而来,香得她想要闭眼嗅闻。


    余瑄眼睫颤动,看着施颜在自己的信息素里露出享受的神情。


    过去种种疑点,此刻在他心中连接拼合,得出了唯一的答案。


    难怪施颜不受他的信息素压制,难怪她强悍到超脱人类的范畴,难怪天台火海里她能免疫Omega信息素潮,拯救他和纠察队……


    因为施颜从来不是Alpha,不是他的同性, 而是世上绝无仅有的Enigma。


    余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有力。


    像冬夜僵死的枯木复苏, 像干涸的泉眼迎来全新的润泽。


    Enigma, 可以标记Alpha。


    施颜可以标记他。


    施颜凝视着余瑄的脸,没有放过他神情里任何的变化。


    她甚至闻到了他信息素里的转变, 苦涩的干枯玫瑰在复苏,甜味沁出来, 荔枝玫瑰甜香惑人,为她盛开出一场欣欣向荣的春天。


    “瑄瑄, 我来这里快一年了。”施颜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一直在观察你。”


    “假如你没有这个意思, 我不会让你看到这份报告。现在你看到了,也意味着你没有了退路。”


    她走近,附耳轻语:“我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而是在通知你。你知道的, 我这个人向来自大,又分化成了最不讲理的性别。”


    “再说,我盯上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知道的吧?”


    耳边Enigma的气息危险又蛊人,余瑄几乎屏住呼吸,感到些甜蜜的眩晕。


    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就算是梦……他也没有这样的想象力。


    施颜摊牌后,不再隐藏,上位者的威压压倒性地碾在余瑄身上,金昙信息素的气息在慢慢外溢,缠上他的身体,逼近易感期的腺体,带给他浑身的颤栗与羞耻的兴奋。


    自从在军校重逢,施颜虽然仍旧顽劣,却比小时候收敛克制太多。


    余瑄以为,是她对自己失去了兴趣,可原来她是在压抑伪装。


    而此刻,主动揭下面具,把真实的自己全然袒露给他的Enigma,恢复了往日的强势和不讲道理。


    施颜扣上了余瑄的下颚,


    两人距离极近,金昙与玫瑰的气息交缠。


    她吻上他脸颊的泪痕,轻轻吮在他唇角,温柔厮磨着,语气轻而懊恼:“对不起,我只是想逼一逼你,但好像玩过火了。”


    “我惹你伤心了,瑄瑄?”她从他的唇角慢慢移向唇珠,含住柔软的一瓣,托住他逐渐后仰的脖颈,这一次完整地吻上了他。


    余瑄脸颊绯红,被她揽住的腰身软而烫。


    他抬起双臂,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环上施颜的脖颈,深深迎向她的亲吻,辗转厮磨。


    施颜心中的喜悦如清泉涌出,余瑄一语不发,动作却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在这极短的时间里接受了她是Enigma的事实,也接纳了她。


    她想起全息模拟战场上的吻,想起酒醉时的擦枪走火——


    但这是第一次,他们清醒地拥吻。


    彼此紧贴的身躯,传来灼热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


    噗通、噗通……


    心跳声里,有她的,也有余瑄的,它们重叠在一起,形成欢快的鼓点。


    寝室里花香味过于浓郁了,荔枝玫瑰的甜腻与金昙的清幽在试探着交融。


    余瑄脸颊凝着薄汗,苍白又潮红,施颜的信息素碾压着他,要他臣服,密密麻麻的刺痛里,他却只感到无法言说的酸楚与幸福。


    上天终究没有遗忘他,把他爱的人送回了他身边。


    两人拥吻着,施颜揽着余瑄的腰,把他抵到宿舍门上,手掌托着他的头,不舍得让他磕到半分。


    良久,唇分,牵出一丝暧昧的雪线。


    她抵着他有些润湿的额头,两人都在低喘,眸色却仍缠连在一起,舍不得分开。


    施颜抚上余瑄的脸颊,指腹怜爱地摩挲:“Enigma的标记无法清洗,哪怕只是临时标记。”


    她温柔而认真:“你想好了吗?”


    余瑄抬起手,指尖灵活绕至后颈,黑色颈环被他取了下来。


    他抬眸凝视她,眸色羞赧执拗,只是低低“嗯”了一声,耳朵就红透了。


    他抱住施颜的腰,低下头,是一个臣服的动作——埋进她怀里,露出修长的后颈,将腺体送至她唇边。


    易感期的腺体有些红肿,摸上去不似Omega的柔软,它残着伤疤,却有种断臂维纳斯的残缺之美。


    “……你介意吗?”低哑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这一刻,少年隐藏的忐忑与自卑在她面前揭开。


    施颜垂眸,低头咬了上去。


    刹那间,空气几乎震颤起来,金昙幽香在寝室内盛开,擒获住甜腻的玫瑰冷香,入侵吞食——


    尖锐的刺痛从后颈传来,余瑄喉咙里溢出一丝闷哼,浑身剧烈一震,抬起脖子,下意识想要反抗。


    Alpha腺体不同于Omega,它生来是侵略别人,而非被别人标记。


    因此,当强势如Enigma这样的掠夺者试图入侵,刻在基因里的攻击性下意识就要发动。


    但余瑄没有——施颜咬着腺体把他抵在门上,控制住他的身体,防止标记中断。


    怀里的身躯在不断颤抖,余瑄发出痛苦的呜咽,手指紧攥成拳,压在身侧,防止自己攻击施颜。


    他几乎绷成一张弓,晶莹汗水不断沿着下颌滴落,喉结滚动,抵抗着基因里的恐惧与攻击性,违逆Alpha的本能,迎接她的标记。


    施颜咬着余瑄的后颈,注入腺液的速度很慢,让他一点点适应。


    她当初可以一枪标记李薇,却不能这么粗暴地对待余瑄。


    他是她珍视了二十年的礼物,值得所有的耐心与安抚。


    滴。


    忽然,一门之隔,传来扫描虹膜的声音。


    “咦,这门坏了?”乔欧的声音紧随而至,“不对,怎么锁上了啊?颜颜,瑄哥!你们在吗?”


    余瑄咬唇,面颊潮红被抵在门上,咽下所有呜咽。


    施颜埋在他后颈,抱着他虚软的腰肢,托着他军服下被汗水浸湿的背脊。


    流光溢彩的金色纹路正在他的腺体上蔓延,凝聚成一朵金色的昙花。


    施颜松唇,腺齿从余瑄的腺体上带出一线银丝。


    她抱住他滚烫的身体,吻了吻肿胀泛红的腺体,托起他的脸颊,亲吻润湿颤抖的睫毛。


    标记过程中,她也一直在安抚他,抚摸着他的腰背放松。


    金昙标记闪了闪,由于只是临时标记,它的光芒很快黯淡下来,隐入余瑄的腺体皮肤下。


    金昙与玫瑰信息素抵达了巅峰,溢出宿舍。


    乔欧和蒋鸣浑身一震,紧急后退,依然浑身泛起刺痛,皮肤瞬间红了。


    “我去,不会打起来了吧?”乔欧大惊失色,扑到门上,“颜颜,瑄哥,开门!”


    “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啊!”蒋鸣也急了。


    门“滴”一声开了。


    两人猛地冲进宿舍,迎面盛大的信息素涌溢而来,电流般刺痛的花香浓昳,很快被穿堂风吹散。


    “颜颜,瑄哥?”


    刺眼的光从阳台上照耀而来,窗户大开,白色窗帘高高吹起。


    宿舍里哪里还有施颜和余瑄的影子。


    *


    余瑄梦里有一处玫瑰园。


    漫山遍野,冷香摇曳,染成一片艳糜的红,一直蔓延到天边,好似一片玫瑰星球。


    他一个人坐在玫瑰园中,荒凉寂寞。


    过去如此,今后也如此。


    可忽然,就在他面前——只盛开玫瑰的土壤上长出了一朵昙花。


    它伸展枝叶,开出灿烂夺目的金色花朵,生命力旺盛,强势而不讲道理,入侵他的领地。


    余瑄俯下身,捧起金色的昙花,托至唇边,珍惜地吻了吻它。


    刹那间,昙花被风吹散,化成金光,融进他的身体。


    金光绕着他亲昵地流淌,最后凝聚在少年的后颈,交织成一朵标记图案。


    一阵风卷过玫瑰园,所有苞蕾都开放了。


    红色花瓣被染成赤金,奇异的香气漫过天空云海……


    他的人生从此改变。


    ……


    余瑄在一间酒店醒来。


    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壁画旖旎的全息穹顶,流转着云彩和吹号角的小天使。


    他坐起身,身上玫瑰红的被子滑落下来,地板铺着柔软的羊绒地毯,上面撒着花瓣,墙上水晶琉璃灯低调华美。


    天刚亮,朦胧的光穿过落地窗,为室外泳池的水面铺上一层浅金,他身上玫瑰色的被子也镀上光边。


    很显然,这是一间全息情侣酒店。


    “醒了?”


    壁炉边的沙发上,施颜站起身,向他走来。


    余瑄一看到她,耳尖就泛红,声如蚊呐:“嗯。我睡了多久?”


    那天标记完后,他浑身虚软、陷入了昏沉,只记得施颜抱着他跳窗而出,离开了宿舍。


    “一天了。”施颜来到床边,单膝压在玫瑰红的被子上,弯下腰,在余瑄唇边落下一吻, “身体舒服点了吗?”


    他低下头,耳尖那片红蔓延到脖子上:“嗯……”


    施颜观察他的表情,见他不抗拒自己,又得寸进尺隔着被子抱住他,低头深吻上去。


    “怎么来……酒店了……?”余瑄红着脸,被她啄吻得昂头,微哑的声音断断续续。


    施颜就势坐到他的被子上,腿交叠着,像一条长长的豹猫。


    她拉过被子,把自己的专属Omega裹住,揽抱到怀里,坏心思地蹭了下他鼻尖:“你觉得呢?”


    余瑄脸更红了,耷下轻薄的眼皮:“你想的话,我没意见。”


    施颜差点被口水呛住。


    她是在开玩笑,但余瑄好像当真了,还同意了。


    施颜震惊,施颜亢奋。


    她的瑄瑄是什么绝世好男友!


    “再等等。”施颜收紧手臂,隔着柔软的被子,搂紧余瑄单薄的腰,她笑眼弯弯,埋在他睡得暖热的脖子里蹭蹭:“你还在易感期呢宝宝。”


    怀里静默片刻,一双手臂像柔软的藤攀上她。


    余瑄靠在她肩窝,闭上眼:“易感期……不能么?”


    施颜咋舌。


    是她对余瑄有什么误会吗?说好的纯情害羞、嘴硬心软呢?


    虎狼之词张口就来啊。


    “刚标记过,怕你不适应。”施颜耐心解释。


    手指抚上他的后颈,腺体还有些肿,玫瑰冷香里却多了一丝淡淡的昙花香气,闻得她相当满足。


    余瑄鼻尖抵着她的肩,呼吸轻而暖:“来酒店也是这个原因?”


    “嗯。”施颜吻了吻他的后颈,“你需要休息,在宿舍不方便。我已经请了几天假,在这里陪你。”


    余瑄眼睫微动,嗓音里多了一丝笑意:“只是临时标记而已,没那么娇气。”


    “那我不管。”施颜说,“你可是我好不容易追到手的,磕着碰着都不行。”


    “再说了,谁知道Alpha被标记后会不会有排异反应?帝国历史上都找不到参考对象,我当然得小心些。”


    贴着她的脸颊十分暖热,他睫羽翕动时,扫过她皮肤,酥酥痒痒的。


    余瑄轻哼:“谁让你追到手了,你追了吗?”


    她倒是追别人挺勤快的,联谊会去得也勤快。


    谁知道是不是没挑到合适的Omega,才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施颜:大意了,这还要秋后算账的?


    “你可不能反悔啊。”施颜捏住他脸颊,软软热热的,“都标记过了,反悔也晚了。”


    “临时标记而已。”余瑄并不买账。


    施颜于是按着肩把他压倒下去,饿虎扑食般扑过去,寻到他的唇,堵住这张铁打的嘴。


    “你认不认账,嗯?认不认账。”施颜胡搅蛮缠,边亲他边挠痒痒。


    余瑄刚开始还板着脸,很快被她亲得哼笑起来,脸颊泛着红,像雨后艳红欲滴的扶桑花。


    施颜看着,心中微动,低头小心翼翼吻了吻他。


    唇珠殷红柔软,她心痒难耐。


    余瑄黑发散落在脸颊边,也不笑了,定定凝视她,抬手勾住施颜脖子,把她拉近一点,回吻上来。


    两人抱在床上静静亲吻了一会儿。


    时间变得尤其缓慢,流淌在房间里,只听得施颜磨蹭衣料的窸窣声,和余瑄不稳的低喘。


    “瑄瑄,”施颜指尖撩起余瑄敞开的薄衬衣,摩挲过光洁如雪的腰腹,一路抚摸过起伏的薄肌和人鱼线,“等这次放假回家,我们重新订婚好不好?”


    余瑄睁开眼,眸底蕴着湿润的绿意,气息未平。


    施颜俯身,重新将一个温存郑重的吻烙在他唇上:“欠你的告白和仪式,我都会补上的。”


    “好不好,嗯?”施颜唇上厮磨,压着他亲,手上也未停,揉着他的腰,余瑄被她撩拨得血气涌溢,“好不好,宝宝?”


    余瑄觉得,施颜一定有某种魔力,能让他的脑子犯糊涂,循循善诱中,莫名就答应了。


    他明明还在生她的气,气那些联谊会,那些Omega,那些照片。


    可是施颜一求他,他就心软,施颜一吻他,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是……爸妈那里……”他在亲吻的空隙里出声。


    解除婚约以来,他们两家的联系少了很多,他和母亲的关系更是水火不容。


    当年是他们要解除婚约,闹出这数年隔阂,如今又要在一起,显得草率儿戏。


    更重要的是,施颜的身份是秘密,表面上,他与她完全是A同的关系。


    余家家规森严,余瑄不敢想象母亲的反应。


    “不用担心,爸妈那里我去说。”施颜安抚他道,“他们要实在不同意,我……”


    余瑄眼睫翕动,莫名感到紧张:“你……怎样?”——


    作者有话说:施颜/余瑄(年少版):“我们要退婚!”


    父母:“……”


    施颜/余瑄(A同版):“我们要订婚!”


    父母:“…………”


    第37章


    施颜歪头, 卖了会儿关子。


    看余瑄急得捏她的腮帮,才吃吃笑起来, 搂住他的腰在大床上滚了一转:“那我就拐走你,私奔咯!”


    “你不做余家的小少爷了,我也不做那继承人,咱俩就算开个武馆,也不至于饿死吧?”


    余瑄与她翻滚在一起,笑得胸膛轻轻震动,施颜闹了一会儿,就不颠簸他了。


    她伸手托住腋下,把她刚标记过的易感期少年抱到腿上。


    两人静静抱在一起,像患上了肌肤饥渴症, 从标记后一刻也舍不得分开。


    余瑄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中, 甜甜的荔枝玫瑰气味逸散出来, 勾得施颜想舔他的脖子。


    临时标记暂时将Alpha的易感期, 转变成了发情期,他现在就像Omega一样需要标记者的信息素。


    “施颜。”施颜从背后抱着余瑄, 听到他染上朦胧睡意的轻语。


    即便只是听他唤出她的名字,也令她一时间心跳加速。


    “嗯?”她亲亲他的耳垂, “怎么了宝宝。”


    余瑄回头看向她,一片云霞般的绯红从耳尖漫开, 染上他白皙脸庞:“我想要信息素。”


    他终于能像一个Omega一样, 大大方方向她索要慰藉。


    余瑄脸皮薄, 难得直白一次,话刚出口,脖子根都红透了。


    他抿唇注视她,羞赧又诚实, 提出自己的需求。


    施颜立刻释放出信息素,同时吻上他,她的亲吻也透来昙香,唾液的交换同样是信息素的传递。


    余瑄感到被一阵清幽缱绻的香气包裹,温暖得仿佛回到婴儿时期。


    他脸颊粉糯,腺体上一枚金色的标记浮出,与空气里的金昙信息素呼应。


    施颜的信息素不再像之前那样排斥他,刺痛他。


    柔和的昙花香气润泽着他易感期的身体,余瑄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放松,施颜的亲吻同样让他舒服到想要轻哼出声。


    他侧坐在她腿上,回过身,张开手臂抱住施颜的腰背,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她脖子里,嗅闻几乎令他上瘾的金昙幽香,像一只黑猫舔蹭着猫薄荷。


    施颜揽抱着他,感到余瑄易感期的身体又暖又烫,被信息素一刺激,更烫了。


    偏偏他还不知死活地往她怀里蹭,衣料摩挲,唇中偶尔泄出舒适的低哼,听得她身上也开始发烫,某些地方不受控制地抬头。


    余瑄感觉到她身上有些僵硬,抱他的力度也不像刚才用力。


    他睁开眼,打量她,而后恍然大悟地向下看去,露出一丝忍俊不禁。


    “少年,你在玩火。”施颜一本正经地说。


    余瑄这次很体贴地不蹭了,他环上她的脖子,热乎乎的脸颊埋她肩上,无意识的撒娇,声音很软:“施颜,还要。”


    于是更多的金昙信息素在空气里盛开,幽香迷醉。


    浑身潮热的Alpha少年依偎在自己的Enigma怀里,昙花香几乎填满他每一寸呼吸。


    施颜抱着自己慢慢睡熟的专属Omega,吻了吻他发烫的额头,像个空气净化器抚慰着他,将梦境熨帖得花香四溢。


    *


    余瑄这一觉醒来,状态明显比之前好多了。


    他的皮肤不再滚烫,玫瑰冷香的信息素也收回腺体中,只余空气里的金昙花香,还滋养着他。


    吸收了足够Enigma信息素的专属Omega,就像灌透根须的花蕾,光彩更胜从前。


    余瑄在施颜怀里醒来,睁开眼睛,望见自己的Enigma沉静的面容。


    施颜阖着眼,抱着他似乎也睡熟了。


    修长指尖描摹过她眉眼,似在确认是真人还是幻想。


    余瑄眸色清润,他舒展腰身,抬臂环上施颜,悄悄吻了吻她的唇。


    被偷亲的施颜立刻睁开眼睛,捉住亲完就想跑的害羞鬼,按回怀里狠狠地亲回去,碾得他嘴唇都红了。


    余瑄摸了摸酸疼的唇瓣,抬眼瞪她,耳尖却红得滴血。


    “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施颜又“吧唧”啄了他一口,这次力道很轻,更像是安抚。


    她的瑄瑄真是可爱极了。


    她揽着腰把余瑄托起一些,抱稳在自己腿上,两人点开酒店房间自带的点餐功能,开始在光幕上挑选餐品。


    余瑄刚标记过的身体虚弱,还需要休息,他们决定就在酒店房间里吃。


    选好下单,不一会儿,一辆酒店餐车机器人载着餐品滑行进来。


    衣着精美的侍者铺好白色餐布、点上心形蜡烛,一顿烛光晚餐就摆好了。


    盈盈辉光闪烁,侍者微笑着说:“您的营养餐已经送达,请慢用。”


    侍者离开房间后,施颜把余瑄打横抱起,直接抱他下床,鞋都没穿,将修长的少年抱到长桌椅子上坐下,她才回身去提来一双柔软的米白色拖鞋,帮他穿上。


    他们要在这里住几天,余瑄睡着的时候,施颜购入的日用品已经送到。


    除了拖鞋、洗漱用品,还有两套睡衣,以及一些面料舒适的服装,有Alpha款式,也有Omega款式。


    余瑄刚换上一件Omega款式的薄长袖。


    领口设计很巧妙,像攀着一朵白玫瑰,衬托出他优越的肩颈线条。易感期的余瑄身带玫瑰冷香,颈间的白玫瑰活色生香,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营养餐?”他看着面前摆放的汤羹,疑惑看向施颜。


    这里既没有孕O,也没有人坐月子,更没有老弱病人……哪里用得着吃营养餐?


    “这你就不懂了吧,”施颜嫌桌子离得太远,拖了一把椅子过来,挨着余瑄坐,“这家酒店有专供标记后Omega调养的营养套餐,这个就是。”


    余瑄愣了愣,心中微动,没想到施颜会为他考虑到这个程度。


    她选择这家酒店,原来是这个原因。


    噗通、噗通……


    他听到胸腔里清晰有力的跳动,脸颊很快泛起微红,嘴上却只说:“我是Alpha。”


    “是Alpha,也是我的专属Omega。”施颜不与他争,已经将营养汤罐端到他面前,“能吃多少吃多少,不勉强。”


    余瑄看她舀起一勺乌骨鸡汤,递到自己唇边,红着脸喝掉了,对上她笑盈盈的目光,只觉耳朵一片滚烫,心跳快得令他有些眩晕,难以思考。


    他忍不住回想施颜那句“我的”,仿佛有甜味从这两个字里沁出,如何回味也不够。


    吃完饭,两人来到落地窗外的泳池边,散了会儿步消食。


    余瑄脖子上戴了一条Omega用的纯白丝巾,护住刚标记过的腺体,为他保暖防风。


    这也是Omega标记后的呵护步骤,往往贵族家庭的Omega终身标记后才有这种讲究。


    临时标记后搞这一套,放在全帝国估计都是第一例,何况余瑄还是个军校顶级Alpha。


    要是星阑在这里,指定会吐槽施颜过于夸张。


    但对施颜来说,她只会嫌做得还不够多。


    将Alpha转化成Omega的Enigma标记,哪怕只是临时标记,也非同小可。


    她穷思竭虑,要给余瑄最好的照顾。


    月光洒在泳池水面,波光摇曳,倒映着一双相拥的人影。


    余瑄耳尖发着烫,晚风掀起黑色短发,他颈间白玫瑰栩栩如生般曳动,被施颜托起下颌,辗转相吻。


    他们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夜快深了,施颜把余瑄抱回来,直接抱到浴室门口。


    “你一个人行么?”施颜看起来没有放下他的打算,她低头蹭了下他鼻尖,琥珀瞳蛊惑,“要不要我进去帮你?”


    余瑄红着脸推开她压上来的唇。


    她把他当什么了?风一吹就倒的娇弱Omega?


    就算被标记,他仍然是顶级Alpha,是能上战场的军校猛A。


    在施颜笑盈盈的注视下,余瑄抓起浴巾浴袍,逃也似的躲进了浴室。


    当晚,余瑄沐浴好躺进玫瑰红的被子里。


    情侣酒店自然只有这一张大床,他看着沐浴出来的施颜,颈间又泛起一片红,莫名感到紧张……和期待。


    施颜这时候反而和他保持起距离来。


    她沐浴回来,睡衣穿得严严实实,最外面还裹了一层睡袍。


    她抬腿上床,在他的被子上躺下,像一只慵懒而蓄势待发的豹猫,动作自然地把他圈进怀里。


    两人隔着被子相拥,余瑄眼睫翕动,靠在施颜怀里,听她耳语了一阵夜话,睡意慢慢涌上来,快要承不住眼皮。


    虽说是顶级Alpha,他依然有着被标记后的生理反应,比如很容易犯困犯累,比如依赖她的信息素。


    静夜里,昙花香气静静弥散,缱绻馥郁。


    施颜侧卧着,轻拍着被子像哄婴儿,直到怀里没了动静,她取下余瑄环在她脖子上的手臂,放进被子下盖好。


    “晚安,瑄瑄。”她低下头,将一个珍爱的吻印上他的眉心。


    *


    施颜和余瑄在酒店待了几天,直到余瑄度过易感期,才一起返回学校。


    临近校门,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牵在一起的手终究不舍地分开。


    余瑄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指尖,抬眸眼尾有些红。


    施颜上前一步,在无人注目处最后吻了他一下,安抚般揉了揉他的黑发:“走吧。”


    一回到宿舍,门里一左一右,乔欧和蒋鸣抄着胳膊,门神似的站着,一看就在专程等她俩。


    “不会吧,你俩真打架了?”乔欧看见施颜手里那一大包保养品,不由咋舌,“打进医院了?这么多天?!”


    蒋鸣不愧是Omega,他一眼注意到余瑄的状态有些不同,上前担忧地打量他:“瑄哥,你没事吧?”


    施颜请的是病假,这加重了她和余瑄宿舍斗殴打进医院的嫌疑,但也顺利过了室友这关。


    晚上,两人在公共浴室相遇。


    浴室里还有其他军校生在洗澡。


    施颜的目光与余瑄相触,刹那间似乎掀起无形的花火。擦身而过时,她指尖摩挲过他手背,余瑄则缠了一下她的手指,一触即分。


    他们各自离开。


    夜晚熄灯,施颜正准备躺下,忽然对上对面床上一道微灼的目光。


    月光下,余瑄穿着睡衣,领口微敞,坐在床上望着她。他眸底流淌着令人心惊的冷绿,却因自然流露的柔情而变得缱绻动人。


    他眼里思念漫溢。


    这几天在酒店朝夕相处,余瑄又在易感期,他们肌肤相缠,亲吻拥抱,几乎没有分开过。


    这会儿回到宿舍,两人都有些戒断反应。


    “颜颜,发什么呆呢?”乔欧注意到施颜在看余瑄,立刻警惕起来,“你可别想再欺负瑄哥,我会一直一直盯着你!”


    “……”


    那两人谁都没搭理他。


    施颜与余瑄目光缠了缠,指了指光脑。


    两人不约而同没有放下蚊帐,月光流淌,两张床位相对,能清楚地看见彼此,却无法跨越。


    施颜躺下,打开光脑,点开私聊界面,给余瑄发过去一条消息。


    【世界第一E人】:宝宝!


    余瑄几乎秒回。


    【是竹马也是宿敌】:你的ID原来是这个意思(笑)


    【世界第一E人】:想你(送花花)


    发完消息的时间,施颜已经在床上翻了两转,余瑄的回复来了。


    【是竹马也是宿敌】:我也是


    施颜反复看了几遍,唇角上扬。


    她把热乎乎的脸埋在被子里,兴奋地用力蹭了蹭。


    *


    理论课。


    老师在上面讲得唾沫横飞,下面一排昏昏欲睡。


    教室最后一排,蒋鸣在做笔记,乔欧趴在桌上打瞌睡,而施颜和余瑄在搞小动作。


    施颜左手乖乖放在桌上,扮演一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靠近余瑄那边的右手,则悄悄伸向课桌下。


    她还没来得及摸到他的手,微凉的指尖已经缠上她,精准穿入指缝,亲昵扣住。


    施颜侧眸,对上余瑄干净清冷的眸。


    薄绿的涧水似春山融雪,只映着她一个人。


    她的身体不自禁向他那边倚靠,肩碰着肩,军服不经意摩擦过时,衣料发出轻响。


    两人十指交握,施颜翻过手掌,把余瑄的手压在下边。


    他撩起羽睫,轻笑瞥她一眼,像在看小学生的把戏。


    任施颜压着他,掌心紧贴,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午后阳光烂漫,教室窗纱飘拂,周围一片昏睡的军校生像倒伏的麦子,甚至有人在打小呼噜。


    时光悠悠,她心痒痒。


    趁老师转身不注意的瞬间,施颜低下头——


    “啵”一声轻响,一个吻落在他手背。


    羽毛一般轻盈柔软。


    余瑄微怔。


    施颜已经像没事人一样坐直,机敏瞄了瞄周围,确定没人发现。


    手背上余温残留。


    像一粒火种埋进皮肤下,灼热一路蔓延到他的心脏,掀起逐渐清晰的跳动。


    噗通、噗通……


    施颜偷亲完,洋洋得意扭头去看余瑄,却一时愣住。


    风从窗外吹来,扬起教室的白色窗帘,阳光把墙壁和课桌都渲染上一层朦胧金光,就像加了滤镜。


    在她的邻座,少年Alpha黑色额发拂过狭长旖旎的眉眼,墨绿的眸蕴着阳光,剔透如翡翠冷玉,脖颈上黑色颈环和军服领口都染上一层光边。


    余瑄唇轻抿,凝视她,眸色温软羞赧。


    黑发拂过他耳侧,洁白的耳垂在阳光里照得绯红。


    施颜定定看着,习惯性地将这美好一幕剪辑下来,珍藏到心中,牢牢记住。


    等她老了,迷糊了,走马灯的那天,记忆里一定全是余瑄的颜值大赏。


    施颜用力扣紧余瑄的手,他的手修长窄瘦,指骨微硬。


    掌心无间隙地贴靠,体温传递,彼此的信息素也无声交换。


    她眉眼舒展,向他露出一个灿烂毫无保留的笑容。


    余瑄蹭了下她的虎口作回应——


    作者有话说:施颜记忆相册belike:


    奶崽余瑄(尿片版),小学余瑄(蝴蝶结洋娃娃版),中学余瑄(贵族学院钢琴小王子版)


    纠察队余瑄(冷脸扣分版),AI余瑄(装死偷亲版),宿舍余瑄(衣衫不整随时going版)


    年老余瑄(划掉,咱不写到这)


    第38章


    枪械课。


    渔粉的尖叫声快掀翻屋顶。


    “10.9环, 10.9环,还是10.9环!又是满分!男神牛逼——”


    最后一枪, 余瑄侧眸看向人群里的施颜。


    他唇轻扬,对她眨了下左眼,手腕微偏,打出一发10.8环,放下枪结束射击。


    周围一片唏嘘声。


    施颜还被那记Wink迷得晕头转向,反应过来,脸颊后知后觉爬上热度。


    靠,当众勾引她?


    这对吗?


    周围议论四起,军校生们都在吃瓜。


    “10.8环?这桥段有点熟悉啊,家人们。”


    “余瑄这是在公然挑衅施颜?众所周知, 上次是施颜打出10.8环羞辱他, 余瑄这次身体力行羞辱回去了!”


    “不愧是我男神, 超有骨气的!”


    “不对吧, 刚才男神眼睛挤了下,是不是进灰尘了, 才打偏的吧!”


    迎面向施颜走来的余瑄,看似神情清冷, 她偏偏看出一丝顽皮笑意,和欠欠的撩拨。


    这家伙……


    擦身而过, 余瑄肩臂看似不经意贴蹭过她。


    肢体相触的一瞬, 彼此心脏都透来悸动, 瞬间酥麻了半边身体。


    “你今晚别跑。”施颜压低声,气息擦过余瑄微红的耳垂。


    “好啊。”他嗓音含一丝轻笑,接下她的战书。


    当晚。


    公共浴室。


    好不容易等到熄灯后,整栋1号Alpha学生公寓陷入沉寂, 随着最后一名学生沐浴结束,公共浴室恢复了宁静。


    最里面的洗澡间,帘子垂挂下来,遮挡了上半部分。


    花洒下露出一块潮湿反光的地面,以及……


    两双隐匿在黑暗中的军靴。


    施颜将余瑄压上隔板,手掌如常托在他脑后,防止他磕到。


    “你今天很嚣张嘛,瑄瑄……”她撩起睫毛,抵着他,呼吸交缠。


    手指如游蛇,摩挲过黑色军服下的窄腰,往腰窝处轻轻一掐。


    余瑄耳尖绯红,软身闷哼。


    施颜用膝盖抵开他的双腿,捞起他的腰,仰头堵住湿润不稳的低喘,把他抵在隔板上辗转深吻。


    静夜放大了五感。


    浴室里很潮湿,怀里冷调的玫瑰香沾了水汽,在黑暗里盛开。


    施颜含吮着甜软的唇珠,舔舐它,挑动它,入侵它。


    沿着唇缝深入,捕捉到湿软的舌尖,她纠缠吞咽,将静夜昙香填满他的唇齿。


    黑暗里传来的回应,青涩又热切。


    拥着她的双臂像攀缠的藤,白日枪械课上清冷嚣张的军校男神,此刻在她面前变得温驯顺从,俯首为臣。


    施颜捧起余瑄的脸,炽热的爱意使她的腺齿发痒,她轻轻咬他的鼻尖,咬到唇角,流连辗转,最后又回到她最迷恋的唇珠,啄吻厮磨。


    “施颜……”极轻的呢喃,渴水般思念,流连在她耳边,他声声呼唤。


    “施颜。”他锢住她的腰,含吻她耳垂,舔咬着,玫瑰冷香沁过来,尾调全是酸楚干渴的想念。


    施颜也没想到,他们俩回了军校后会这样。


    刚确定关系的热恋期,就要过看得见摸不着的日子,还要装室友,这简直是酷刑嘛!


    施颜以为自己已经够能忍了,现在看来,余瑄的戒断反应比她更严重。


    他是个多冷静理智的人,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埋在她身上,双臂搂着她,被抵在隔板上亲吻也毫不反抗。


    玫瑰香酸涩,他的呼吸与亲吻里都是灼热的思念。


    施颜也差不多。


    白天他们一起上课、吃饭,并肩而行,摸下手都要偷摸半天,躲着室友。


    那些无法释放的心动与渴慕,就像默默积蓄力量的植物根须,这一刻在黑夜里肆意绽放。


    “宝宝,你是不是想我了?”施颜的声音缭绕在余瑄绯红的耳廓,她循循善诱。


    “嗯……”出乎她意料,余瑄承认了,耳畔亲密传来的声音低哑羞赧,静夜里无比清晰。


    他几乎压着气息蹭她:“施颜……我想要。”


    施颜心脏骤然搏动,血压差点冲上头顶,她咬了下唇,勉强压制某些冲动,声音也哑了:“想要……什么?”


    “要我……还是要信息素?”


    余瑄没有回答。


    埋在她颈间的脸颊,热烫得令肌肤酥痒,他抱紧了她的腰,像落水之人祈求垂怜。


    他都想要。


    没办法抉择,又怕她笑他贪心。


    施颜不再折磨他了,她捧起余瑄暖热的脸,指腹安抚般摩挲,仰头深深吻上他,挑开唇齿。


    金昙信息素伴着交换的唾液,传递在两人唇舌之间。


    清幽盛大的昙花香气满载着水汽,填满公共浴室,湿润馥郁。


    余瑄羽睫颤动,眼尾染上蛊人的红晕。


    唇珠被碾磨舔咬着,像一瓣打湿的玫瑰,唇色更湿润殷红,漂亮得惊心动魄。


    他唇中逐渐溢出舒适的轻哼,像喝饱雨露的花芽,在她怀里舒展身体,攀缠着她。


    “施颜……”低哑的呢喃甜腻。


    施颜清晰感受到自己潮涌的心动,在余瑄的呢喃和索吻里。


    她轻轻啄了啄他的鼻尖,流连过艳丽唇珠,烙过唇角,绵密的吻落在他流畅漂亮的下颌。


    余瑄被她亲得仰起头,轻笑起来,依赖抵着施颜的额头,讨好地用嘴唇拱她,把自己送入她口中,索要更多抚慰。


    “哎哟!”


    忽然,一声痛叫从浴室里传来,黑暗里十分清晰。


    被昙花幽香和玫瑰冷调侵蚀的空气里,飘来一缕酒气。


    原来是个酒醉误闯浴室的军校生,被浓昳的信息素刺激得痛叫出声。


    刹那间,玫瑰冷调骤然抬升,碾上那名军校生的腺体。


    对方惨叫一声,吱哇乱叫地逃离了浴室。


    施颜咋舌,似笑非笑看向余瑄。


    她还没告诉过他,Enigma的视力是正常人的数倍,夜视能力同样优越。


    此刻,她清晰看见他一脸被人打扰的不爽,释放攻击信息素逼走了对方,还自以为藏得很好,埋回她怀里又乖又温驯地蹭了蹭。


    *


    那晚之后,1号Alpha学生公寓流传出恐怖浴室的故事。


    听说只要半夜去洗澡,就会听到奇怪的声音,空气里飘着鬼魂,只要踏进浴室就会被扎腺体,甚至有学生组队去夜间探险。


    施颜/余瑄:“……”


    在被当成鬼魂抓起来之前,他们只好换个地方约会。


    第一军校有一湾湖泊。


    半夜月光撒满湖面,睡莲擎起圆叶与花蕾,风过吹皱湖面,莲香宜人。


    两人坐在湖边,芦苇飘荡,簇拥着他们相互倚靠的身影。


    景致如画,恋人在侧,施颜忍不住想吟


    诗一首,又实在脑中空空,于是点开光脑,让AI朗读了一篇荷塘月色……


    最后一点氛围也没了。


    一声轻笑从身边传来。


    施颜关掉光脑,像个赖皮鬼直接倒进他怀里去。


    余瑄接住她,溶溶月光落进他眉眼,他笑着低下头,吻上她的唇,优雅虔诚。


    施颜立刻反客为主,锁住他脖子,深吻上去,感受甜美的荔枝玫瑰在唇中融化,夜晚于她从未这般宁静动人。


    某天,她和余瑄如常半夜出来,在湖边牵着手散步。


    忽然,旁边的芦苇丛摇了摇,跳出一对军校生情侣。


    她立刻松开了余瑄的手,后撤半步。


    Enigma拥有超凡第六感,反应速度也极快,施颜几乎在芦苇摇动的前半秒就完成了动作。


    余瑄穿着纠察队的黑色制服,整个人长身玉立,站在月光下,那对情侣的脸都吓青了。


    他们在余瑄看过来之前,扭头就跑,生怕被他抓住扣分。


    明明就是为了约会才半夜来湖边,没想到正好遇到纠察队的人,还是最不留情面的那个!这也太倒霉了!


    施颜和余瑄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看来湖边果然是情侣约会圣地,差点翻车,还好余大教官的威名够吓人。


    余瑄却没什么笑意,清幽如月的目光落在施颜手上。


    他走上前,把她的手牵回去,扣住。


    施颜福至心灵,感觉到余瑄似乎有点情绪,于是牵着他的手摇了摇:“我这不也是……怕露馅嘛。”


    余瑄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总是有理,但他就是不开心,一点风吹草动,她立刻就与他划清界限。


    要是再遇到别的事呢?她是不是也会像刚才那样,毫不犹豫放开他,撇清关系?


    余瑄知道自己没道理,他总是没有安全感,对一些小事过于敏感。


    怕刚才那对军校生情侣反应过来,杀个回马枪,湖边不再安全,施颜只好拉着余瑄返回宿舍。


    两人在没有监控的地方牵手,进入公寓楼后,按理就该松开了。


    但施颜挣了两下,没能挣脱,惊讶地抬头看向余瑄。


    余瑄与她对视,沉默着,手上却抓得更紧。


    手快要断掉的施颜:“……”这家伙果然在记仇。


    她只好由着他。


    两人牵着手,一路行过灯光明亮的宿舍走廊。


    这段路却不像往日漫长,尽管他们把脚步放得很慢,仍然很快到了1603号宿舍门口,扫了虹膜进门。


    关上门,施颜松了口气,这下该松手了吧。


    她试图抽手,仍然没能抽动——余瑄依然没有松开。


    见她要挣扎,他眸色一暗,唇轻抿,眸底的冷绿涌溢出来,像一汪寒泉。


    施颜回头,见他这模样,无奈又稀奇。


    她从来不知道,瑄瑄还有这样一面。


    他几乎是耍赖般抓着她的手,两人站在一片漆黑的宿舍里,沉默对视。


    施颜舔了舔唇,直接上前,抓住他军服领子,将人拽过来,强硬吻上去。


    余瑄猝不及防,瞳孔缩紧,随即感到唇上湿润柔软的入侵。


    施颜伸了舌头,舔舐过他唇齿,捕捉住湿软的舌,与他追逐。


    像一场旖旎的风暴,当即令他酥麻了半边身体。


    施颜的动作有些粗暴,也许是对他耍小脾气的不满,余瑄下意识挣扎,被她托住后脑,一把压到了墙上,手也扯开了他的军服腰带,捏住窄瘦的腰。


    就在他们的斜上方,半帘蚊帐从床栏垂下来,乔欧节奏均匀的小呼噜从那里传出。


    余瑄睫羽颤抖,几乎承不住一丝酸软的呜咽,就要溢出唇齿。


    施颜强硬地堵住他的唇,生生让他咽了回去,她手上松开,余瑄已经酥软的半个身子往下滑去,被她捞起腰,锢在怀里。


    “还跟我闹吗?”鼻尖被轻轻一刮,施颜贴在他耳廓,用含着笑意的气音说,呼吸昙香缭绕而来。


    余瑄掀起眼帘,整个人气息乱了,眼尾和脸颊绯红一片,瞪着她轻轻喘息。


    施颜看着他,忍不住抬手轻抚脸颊,觉得她的瑄瑄真是秀色可餐。


    她忽然就很想逗逗他,凑近过去,将呼吸熨帖到少年早已红透的耳垂:“再闹……”


    “我就在这办了你。”


    荤话点到为止,施颜又恢复成笑眯眯的样子,威胁的意味却溢于言表。


    余瑄的脸已经红透到脖子根,几乎连呼吸也困难。


    施颜警告完,松开他抽身离开,麻利上床去了。


    留他一个人靠在墙上,半晌才平复气息。


    余瑄咬唇抬起头,又凶又委屈地瞪住把他撩成这样又撒手不管的人,决定小小冷战一会儿,到天亮前都不理她了。


    施颜已经放下蚊帐,向他挥挥手,用口型做了个“晚安”,笑眯眯地躺下。


    刚回学校的时候,她还舍不得关蚊帐,每晚和余瑄像牛郎织女遥遥相望,后来发现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一抬头就能看见余瑄那边的情况,他睡觉又不老实,半蜷半抱着被子,黑发微微凌乱,睡衣撩开,露出小腹漂亮的薄肌,人鱼线流畅,雪白的颜色扎着她的眼睛。


    施颜得出结论:


    人就不可能在视线范围内有绝世佳肴的情况下睡着!


    至少她不能!


    隔着蚊帐,一道人影翻上了对面的床。


    一道目光投过来,带着委屈和怨气。


    施颜紧闭双眼,开始念经,决定让出明天的早饭,以使她气鼓鼓的男朋友消气。


    *


    昨晚的小插曲后,第二天一切如常。


    食堂吃早饭时,施颜讨好地把自己的餐盘端给余瑄,低眉顺眼,模样十分狗腿。


    乔欧和蒋鸣看了他们一眼,已经习惯了这对宿敌刀光剑影的较劲。


    现在只要他们不打起来,乔欧和蒋鸣都睁只眼闭只眼,内心毫无波澜。


    余瑄抬眸看了施颜一眼,想起昨晚她把他按在墙上欺负完就跑,还放狠话威胁他。


    他又羞又气,最后只拿走了施颜半块桂花糕,把餐盘里的其他食物还给她。


    闹归闹,上课时间那么长,他怕她饿肚子难受。


    施颜早吃准了这点。


    她敢那么嚣张也是因为摸清了余瑄的脾气——他就是这么个嘴硬心软、看起来又冷又硬其实香香软软很好欺负的草莓小蛋糕。


    施颜把另一半桂花糕放进嘴里,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不忘看向自己的室友兼地下男朋友——


    他正拿着另一半桂花糕,盯着她又吮又咬的暗示动作,耳朵一下子红透了。


    施颜笑眯眯,决定待会儿上课让余瑄牵手牵个够,天打雷劈都不放开。


    课堂上,地下小情侣在悄悄拉小手的时候,一则帖子在军校论坛里传播开了。


    标题赫然是几个大字:


    【震惊!军校著名宿敌半夜湖边约架】


    乔欧把这条帖子转进宿舍群,并@了施颜和余瑄:“你俩怎么回事?白天我们盯着所以晚上出去打是吧?能不能和平一点!”


    施颜一看标题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她心虚看向余瑄,他低着头,正在专心玩她的手指,好像她的手是橡皮泥或者捏捏玩具。


    他一会儿贴贴掌心,一会儿缠缠指尖,一会儿戳戳她的指腹,玩得兴致盎然。


    施颜:“……”大佬,能不能先看群?我们要掉马了还在玩!


    那之后,两位担忧的室友齐上阵,宿舍戒严,他们很难再半夜溜出去了。


    好在,期末很快到来。


    假期近在眼前。


    1603号宿舍全员通过小队任务,如约拿到了校长承诺的奖励——他们不用参加这次期末考试,每人还额外加一百学分。


    青瓜土豆似的军校生们在武斗考核里被季蓝揍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他们宿舍四人在运动场边插着兜懒洋洋地喝汽水。


    理论考试当天,全校鸦雀无声。


    所有军校生都在奋笔疾书的时候,1603号宿舍四人已经拖着行李箱,一起走出校门,准备各回各家——


    作者有话说:放假放假,所有放假的宝宝假期快乐~[彩虹屁]


    第39章


    神奇的是, 他们这次假期跟约好了似的,全都要离校, 没一个留宿舍。


    乔欧这次和Omega约了雪山旅行——另一位Omega,据说是网恋来的,乔欧脱单和分手都像换


    衣服一样快。


    施颜和余瑄只说要回家,蒋鸣支支吾吾一看就不对劲,被他们逮着盘问,耳朵都红透了。


    四个人刚走出校门,一辆十分炫酷的黑紫色改装飞车驶来,停到他们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唐歌一张不苟言笑的脸。


    Alpha取下墨镜,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公事公办一般严肃。


    乔欧正想询问这位军部上校, 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就见飞车后备箱打开, 蒋鸣把行李箱放了进去, 红着脸跟他们挥挥手,在几人瞠目结舌的注目下, 飞快钻进了车后座。


    乔欧:?


    施颜:!


    唯有余瑄弯唇,隔着车窗, 跟他挥手道别。


    唐歌重新戴上墨镜,一脚油门, 飞车像一道黑紫色雷霆风驰电掣地开走了。


    施颜和乔欧干瞪眼, 短暂沉默后, 原地尖叫跺脚,掏出光脑在宿舍群里轰炸。


    【欧气东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小熊饼干,你脱单了?啊?军部上校?啊?!”


    【小熊饼干】:“对不起不是故意瞒着大家,我怕不会长久所以没有说……(双手合十)(鞠躬)”


    【世界第一E人】:“谁说不会长久, 恭喜小鸣鸣脱单!是上次联赛后谈上的吗,雪山坠崖英A救O!哦哦哦快讲讲细节!”


    【是竹马也是宿敌】:(撒花)


    【小熊饼干】:“谢谢颜颜,谢谢瑄哥(害羞)”


    第二个走的是乔欧,他打的飞车到了,依依不舍跟他们道别,钻进飞车。他要先赶去市区和女朋友汇合,然后转乘空列,直接去景区。


    施颜和余瑄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目送室友远去。


    最近气温骤降,风有些冷。


    余瑄穿着浅灰色毛衣,睫羽覆着微光,轻轻往手心哈了一口气。


    忽然,一条柔软的浅蓝色围巾从头上围下来,一圈一圈,将他裹住。


    他抬起眼,脸颊淹在柔软的毛线里,望进施颜含笑的眼睛。


    她脚下踏着行李箱变形而成的悬浮滑板,提过余瑄的行李,揽过他的腰,接他上去,吻了吻柔软翕动的睫毛。


    “走吧,我们回家。”


    *


    悬浮滑板穿过别墅区,在余家的别墅门前停下。


    施颜放下余瑄,收起滑板,拉着他的行李一起走向雕花铁门。


    铁门打开,黎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从接到余瑄要回来的消息,就已经等待多时。


    “小瑄!”此刻,呜咽脱口而出的Omega父亲,红着眼奔向自己数年未归的孩子。


    施颜看着余瑄上前,与黎秀拥在一起。


    “爸爸,对不起……”他埋在父亲怀中,眼眶倏然泛红,沾湿了睫羽。


    尽管不得已,他不告而别、在外不归,仍是伤了爸爸疼爱他的心,让他身体病弱还要时时操心。


    “傻孩子。”黎秀眼角泛出泪光,父子俩都在哽咽,他吻了吻余瑄的额头,“爸爸怎么会怪你,爸爸永远都会支持你……”


    施颜心中又暖又酸,想起了自己的Omega爸爸。


    裴妄的情感不像黎秀这般直白,却永远体现在行动里,她此刻也特别想他。


    “颜颜,谢谢你把小瑄带回来。”黎秀看他们两人一起回来,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向施颜致谢,“外面冷,进来家里坐坐吧。”


    余瑄也回过头,湿漉的眸看向她。


    “不了。”施颜说,“我爸爸也在等我,我得先回家。”


    余瑄看着她转身走进对面施家的别墅,不自觉向前走了半步,他睫羽垂落,心中忽然有些空落。


    “颜颜的考虑在理,”黎秀观察他的神情,将自己肩上的披帛取下来,拢过余瑄肩头,“走吧小瑄,等颜颜空了,爸爸再请她来家里坐。”


    两人各自进家门。


    “爸爸!”施颜一进门,就冲向客厅,一头扎进裴妄怀里撒娇,裴妄正在沙发上看电子报纸,被她扑了个趔趄。


    “你幸好是个Alpha。”他吐槽自家闺女。


    要是个Omega,如此不端庄,可有得头疼了。


    “听说你和隔壁小子一起回来的,”裴妄捏起施颜蹭来蹭去的脸,认真端详,“心愿得偿了?”


    施颜把他的手拍开,心想她爸这么敏锐可怎么搞啊。


    “颜颜,回家先洗手,洗完来吃水果。”施予安笑盈盈的声音传来。


    她穿着居家服,端出切好的果盘放到桌上,向沙发上的对抗路父女招招手。


    施颜稀奇地往果盘里瞄一眼,果子切得乱七八糟,有的还带着皮:“……”


    她的厨艺很大程度上继承自施予安。


    “妈咪我手干净着呢。”施颜嘴上这么说,还是老实去洗了,免得施予安念叨她。


    午饭时,一家三口围坐一桌,难得热闹整齐。


    “老妈你居然在家,不继续旅行了?”施颜碗里堆成小山,施予安和裴妄仿佛在比赛,两双筷子疯狂给她夹菜。


    “妈妈最近都在家陪你爸爸呢,”施予安笑眯眯地把一只芝士焗虾放进她碗里,“再说颜颜放假要回来,妈妈当然要在家等着咯。”


    施颜在快要漫出来的爱里快乐扒饭,嘴里含着菠萝牛腩,声音迷糊:“老爸老妈,我有两件事和你们说。”


    “第一,我和余瑄在一起了。”


    “噗……咳咳咳!”裴妄差点喷出一口红酒,他脸憋得通红,就算在生意场上枪顶着枪剑拔弩张时,也没有这样失态过。


    施予安的汤勺差点滑进砂锅里,眼里惊讶,但更多是惊喜:“真的吗?颜颜,你可别拿爸爸妈妈取乐。”


    “真的,我还标记他了。”虽然是临时标记。


    施颜忍不住炫耀,就像小时候得到了最喜欢的玩具。


    这话一出,父母二人对视一眼,都陷入沉默。


    “颜颜。”裴妄指骨抵着唇,轻咳一声,脸颊有些红,“不要乱说。你一个Alpha,余瑄也是Alpha……”


    “这是第二件事了,我不是Alpha。”施颜说。


    施予安和裴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放下了筷子,面露迷茫与疑惑。


    施颜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分化报告,递给他们。


    裴妄接过去,施予安起身,俯到他身边,两人的目光落在性别一栏,皆目露惊诧。


    施予安在短暂惊讶后,陷入沉默。


    “老妈,还记得小时候你对我说过的话吗?”施颜说。


    具体是几岁,施颜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次妈妈带她回老家,在木阁楼上,她找到一本落灰的故事书。


    书里讲的是Enigma的故事。


    那时候,木阁楼上烛光摇曳,施予安抱着幼小的施颜踱步,告诉她,施家流淌着Enigma的血脉。


    他们的先祖里曾诞生过一位Enigma,作为祂的后代,他们都有概率觉醒血脉里的返祖基因。


    这只是一个古老传说,施予安当成童话故事讲给女儿听。


    毕竟那位先祖之后,施家再也没出现过Enigma。


    但年幼的施颜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余瑄。


    作为她从小选中的未来伴侣,施颜思考过万一分化性别没匹配上的情况。


    现在,她面前多了一条铺满金光的后路。


    于是当余瑄红着脸对她说出排斥的话:“我会分化成Alpha,你死了这条心吧。”


    施颜胸有成竹,歪头说:“那我也自有应对。”


    施颜想,假如余瑄分化成Omega,她顺理成章娶他。


    假如余瑄不幸分化成其他性别,她就想办法分化成Enigma,然后娶他。


    施颜从没给自己设定过不娶余瑄以外的人生。


    后来,她拿到了最糟糕的剧本——双A同性,世俗不容。


    施颜解除婚约,毅然走上了自己早已选好的、璀璨又危险的道路。


    为此她寻求了二皇子星阑的帮助,将自己当成筹码,与他达成互利共赢的协议。


    那年帝都大道上,孤身拦下皇室飞车的女孩一腔孤勇。


    【若我分化失败,是死是活,与你无关;若我分化成功,我承诺有生之年,当代唯一的Enigma会是殿下的筹码与倚仗!


    】


    星阑走下飞车,对上矮小的她。


    他目露新奇的笑意,像发现了庸俗人世里一抹特殊的色彩:“成交。”


    施颜没有告诉父母,她并非生来的好运,而是强求得来。


    激活返祖基因这种高端的事宜,就算是帝国皇子,也摸不着头脑。


    他们只能在实验室里一遍遍尝试。


    星阑是个没有继承权的Beta小皇子,他的权势有限,为她偷偷动用皇室最高级别的基因分化辅助仪器,为此挨了星轮一巴掌,关了一周禁闭。


    唤醒潜藏的基因,需要丰沛的营养与能量。


    而在这个世上,最强大的能量无异于让动植物异变的宇宙能量。


    施颜试图从Alpha二次分化成Enigma,某种程度上,怎么不算“异变”呢?


    各种异兽异植尸块熬煮的营养汤,施颜不记得灌了多少,刚开始会吐,后来喝得多了,就习惯了,能眉头不皱地咽下。


    全身换血,她差点死在手术台上,星阑数次问她,要不要停下?


    施颜脸颊的颜色白得像个纸人,想了想,拒绝了。


    她是一个人工“制造”的Enigma。


    最难熬的时候,施颜闭上眼,咬牙任由眼泪横流。


    脑子里回想着与余瑄点点滴滴的时光,虽然大部分,都是他嫌弃她的样子。


    也许是上天怜悯那点痴心,施颜成功了。


    腺体上插着营养管道,浸泡在高大玻璃槽中的少女,睁开鎏金色的眸,指尖点在玻璃上——


    玻璃粉碎,营养液喷涌而出。


    璀璨的金昙花香开满实验室,空气震颤,好似也为新生的主宰俯首。


    目之所及,视觉、听觉、嗅觉……


    世界在她面前变成前所未有的精密模样。


    一切皆可掌控。


    ……


    施予安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


    颜颜竟然二次分化过,还分化成了Enigma。


    对此,她从未对他们夫妻二人透露过半句。


    施予安隐隐觉得,施颜是为了余瑄才会这样的。


    但分化这种全凭运气的事,哪里是施颜一个小孩能控制的呢?


    疑惑归疑惑,她总体还是非常高兴的。


    她的宝贝闺女不仅分化成了最强性别,还和小瑄在一起了,简直是双喜临门!施予安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


    施颜稳稳拿下妈妈一票。


    而她爸……


    她爸把分化报告摔在桌上,饭也不吃了,起身走出饭厅。


    施颜和施予安面面相觑,她努嘴:你去劝。


    施予安去劝了。


    很难得,她爸还有妈妈都劝不好的时候。


    施颜有些心虚,当年爸爸牵着她的手带她转校的时候,其实她已经准备好去星阑那里接受改造。


    万一分化没有成功,她死在了手术台上……


    施颜想,总归是她太任性,对不起父母,爸爸会生气也很正常。


    她一阶阶走上楼梯,磨磨蹭蹭来到父母卧室外,准备进去道歉。


    卧室里窗帘放下,只在木地板上斜斜漏进一道光。


    施颜听到极轻的啜泣声。


    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看见她那宛如猛A的Omega爸爸,蜷缩在妈妈怀里,在小声抽泣。


    施予安抱着他,轻拍着他的肩,像在哄孩子。


    “……说什么这辈子都不会吃回头草,我看她从来没死心过,居然为了一个不爱她的人去二次分化,我不信这是巧合……”


    裴妄的话一语中的。


    施颜面露尴尬,偷偷退了出来。


    还得是她爸了解她啊。


    等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施予安总算完成任务,劝好了人,揽着裴妄从楼上下来。


    施颜已经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美味,心虚又讨好地看着裴妄:“爸爸,我错了。”


    裴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难以想象是那个在施予安怀里哭哭的脆弱Omega。


    施颜闭紧嘴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免得被他灭口。


    裴妄坐下,施予安把筷子塞他手里,安抚般亲了下他额头。


    “你没错。”裴妄拿起筷子,话里却冰凉:“是余瑄的错,他配不上你。”


    施颜皱眉:“爸爸!”


    施予安回卧房前,对施颜竖起拇指,指指胸口,一副“交给妈妈”的样子。


    施颜忧心忡忡地洗了个澡,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的房间,瘫到床上,长叹一声。


    万万没想到,她老爸会成为她感情路上的拦路虎。


    施颜打开光脑,才发现余瑄发了消息过来,她没有回复,他就接着发了更多。


    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他的不安。


    施颜手指悬停在输入框,良久,不知该回复什么。


    也许是“正在输入”的时间过久,余瑄那边率先发了消息过来。


    【是竹马也是宿敌】:“你后悔了?”


    他非常敏感,从她的犹豫里察觉到什么。


    施颜轻叹一声,她真是前门后院都着火。


    她快速打字,回复他:“不会。”只有两个字,却足够坚定。


    过了会儿,余瑄发来新消息:“施颜,你看窗外。”


    施颜抬头,视野里白色的小花吹过窗外,一朵一朵,深深浅浅……居然下雪了。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施颜走到窗前,隔着玻璃,外面风吹雪落。


    绒绒软软的小雪花斜飞,从天空洒向帝都别墅区,偶尔落一朵在她的窗沿上,逗留不去,四周的房屋还没堆上厚度,只铺了一层纱质的浅白色。


    就在她的房间对面,正对着另一栋别墅的房间。


    玻璃窗前,站着身穿浅灰色毛衣的Alpha少年。


    小雪飘过透亮的窗,光影拂过他眉眼。


    余瑄伸出手,触上光洁的玻璃,就像隔着这场初雪,抚摸她眉眼。


    施颜心中微动,几乎抑制不住,想要过去找他。


    但她没有。


    爸爸的态度让她对公爵夫妻的想法也产生了一些担忧。


    她不能就这样轻佻地闯进余家去找余瑄,在他们的婚约关系恢复之前。


    余瑄显然也明白她的想法。


    他站在窗前,与她隔窗相望,忽然倾身贴近玻璃,轻轻呼出一口热气。


    玻璃上顿时起了一小片薄雾。


    施颜微怔,看着余瑄伸出手指,一笔一画,在那片朦胧起雾的玻璃上画出一颗心形——


    无声的表白,这是第一次。


    抬眸看她时,他耳尖染红,眸底缱绻思慕。


    施颜捏紧了拳,看着那颗“心”。


    它周围薄霜凝结,轮廓变得更清晰,从她的视角,正对着余瑄心脏的部位——


    今年的第一场雪见证,他送给她一颗真心——


    作者有话说:裴妄(阴阳怪气版):“我施颜就算一辈子没有Omega,也不会吃回头草![白眼]”


    施颜:“……”


    第40章


    第二日, 施家接到了余家的邀请。


    施颜和父母三人整装,施予安挑了件红色旗袍, 外着白色裘皮,宛如要参加她和余瑄的婚礼——


    裴妄原本穿的居家服,被施予安推进衣帽间,强行换了件中山领的正装。


    三人出门,穿过两家中间的道路,来到余家别墅门前。


    余瑄亲自过来开门。


    他身后露出公爵夫妻的身影,黎秀挽着余旎,二人也是一身正装,看起来恭候多时。


    进门时,施颜手指擦过余瑄的手, 与他缠了下。


    裴妄敏锐的目光扫过来, 她又装作若无其事。


    两家人在客厅坐下, 余家的仆人送来果盘和茶水, 就退下了。


    施予安和裴妄坐在沙发上,接过公爵余旎亲自递来的茶水。施颜倚靠在旁边,


    与对面同样站在父母身边的余瑄眉来眼去。


    不像她的随性大胆,他看起来有些拘谨, 两人的小动作被双方父母抓包时,耳朵顿时红透了。


    余旎和施予安聊了会儿家常, 略显尴尬的氛围才缓和了些。


    施余两家关系交好, 是从余旎和施予安的交情开始的。


    两人年轻时在帝国军校上学, 是一个宿舍的室友,更是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


    这份友谊一直延续到后来,各自婚娶定居,还将房子买到一起, 又为两家的孩子订下娃娃亲。


    施颜昨天向父母摊牌时,余瑄也同样告知了公爵夫妻。


    只是他并非商量的语气,而是通知,虽然三人面对面坐在一起,他只对着黎秀说,黎秀再扭过脸,高高兴兴对余旎复述一遍。


    余旎:“……”


    黎秀当然是无条件支持儿子,甚至激动得泪眼模糊,和余瑄抱在一起,由衷为他高兴。


    他可怜的孩子受了那么多罪,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熬出来,他简直想放鞭炮庆祝。


    黎秀是个思想传统的Omega,万事以余旎为主,唯一悖逆过她一次,就是偷偷带余瑄去做腺体手术。


    后来事情败露,父子俩都挨了一通训斥。


    余旎既对心思反复无常的小儿子无语,又对隐瞒自己的伴侣生气。


    “你既已离开余家,自己拿主意就是,我管不着你。”余旎最后说。


    黎秀笑眼弯弯,催促着两边脸臭臭的母子,帮他们把删掉的好友加了回来,还拉了个三人群,取名“相亲相爱一家人”。


    话虽那样说,余旎第二日还是亲自接待施颜一家,把细节做得非常到位。黎秀挽着她的手,决定等小瑄的婚事定了,好好犒劳自己的Alpha。


    而余瑄嘴上说着不在意家人的态度,两家谈话时仍然乖乖站在父母身边。


    施颜把分化报告递给了余家父母。


    两位的反应和她爸妈大差不差。


    黎秀拿着报告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捂着唇,差点喜极而泣。


    他早已经默认自己的孩子要做A同了,可即便如此,他也支持余瑄,真心最不能勉强,只要他一生快乐无悔就够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施颜居然不是Alpha,而是几乎从未听闻过的特殊性别——Enigma。


    Enigma居然是真实存在的,他们能够标记Alpha。


    黎秀几乎立刻看向余瑄,余瑄对上爸爸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抿唇,耳朵微红,点了点头。


    黎秀这次眼角真沁出了泪,久久不能平静。


    小瑄已经被标记过了,这说明施颜看到了他腺体上的疤痕,却并没有嫌弃。


    他立刻在光脑上下单了烟花爆竹,今晚他要放个够,好好庆祝一番。


    余旎非常惊讶,但和施予安一样,更多惊喜。


    她当年提议订下娃娃亲,一方面希望延续两家情谊,另一方面也是看上施颜的能力和对余瑄的喜欢。


    胆大顽皮的孩子往往很聪明,再加上施颜对余瑄的热情执着,余旎相信她会一辈子宠他爱他,这比任何勋贵权势更重要。


    她也没想到,施颜会分化成Enigma——这个传说中才有的最强性别。


    这意味着,施颜完全有能力维持两个家族的鼎盛,甚至能带领他们走向更高的巅峰。


    余旎满意得不能更满意了。


    双方父母,三票支持。


    现在压力给到裴妄。


    手背被施予安轻抚着,暗示得很明显。


    裴妄掀眸,看向余瑄。


    他说话直接:“你是认真的么?”


    施颜不满:“爸爸,你别……”


    “我在问他。”


    余瑄对上裴妄审视的目光。


    他顿了顿,回答得简洁干脆:“是。我从未考虑过,除了施颜以外的人。”


    施颜歪头,意外地看向他,也不阻止她爸了。


    真的假的?


    裴妄坐直了腰,直视他:“可我记得,你从小并不喜欢颜颜,甚至嫌她吵闹。”


    “你们解除婚约时,我也对你爸爸说过,没必要勉强。”


    “婚约并非儿戏,现在你俩这是……在玩过家家吗?”


    施予安急得掐了他一把。


    施颜干瞪眼,是个人都看出她爸不喜欢余瑄了。


    黎秀拉了拉余旎的衣袖,示意她说点什么打破僵局。


    余旎沉默片刻,开口:“我也有这个疑问。”


    黎秀于是也掐了她一把。


    余瑄的目光转向施颜,她没吭声,眼神微闪,显然也在等待他的答案。


    说实话,施颜到现在还对自己和余瑄谈上了感到不真实。


    他们还从未开诚布公地谈过这些事,只是借着他易感期需要抚慰,便水到渠成地在一起了。


    余瑄垂眸,重新看向裴妄:“裴叔,过去……是我不懂事,不懂珍惜,辜负了颜颜。”


    “分化成Alpha,是上天对我的惩罚,五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痛苦、后悔。”


    施颜怔怔看着他。


    她太了解余瑄了,他哪里说过这种软话。


    可此刻,站在那里的Alpha少年没有被逼迫的无可奈何,身上流淌着超越他年龄的憾惋,是经历过刻骨遗憾与孤寂才会有的刻痕。


    裴妄阅人无数,显然也看出了这点。


    他陷入沉默。


    “我不相信分化成Enigma这种万中无一的概率,会是个巧合。”裴妄说,“颜颜为你做了些什么,你心里应当有数。”


    “颜颜是我唯一的女儿,无论分化成什么性别,都是我的掌上明珠,我不会把她交给一个嫌弃过她的人。”


    “说实话,我对你并不满意,也不想答应这件事。”


    施颜:她爸是真的相当直白了,现在捂他的嘴还来得及吗?


    她有些忧虑地看向余瑄。


    余瑄是个多骄矜的人,有他自己的骨气和骄傲,她不确定他能不能承受得住她爸这番话。


    施颜求助地看向余旎和黎秀,希望他们开口说点什么,免得她爸carry全场。


    余旎喝了口茶水,神色从容,甚至带了点看热闹的笑:“有话直说好,不用惯着他。”


    施颜:“……”求援求到敌军头上了。


    但出乎她意料,余瑄站在原地,直面这番“羞辱”,并未尴尬露怯,也未甩手离开。


    他对裴妄说:“我理解您,但过去的经验带给我的人生教训,就是不能轻易让出重要的人。”


    “今天我在这里,并不是征求任何人的意见,我想,施颜也和我一样。”


    施颜立刻举手:“没错。”


    施予安与她击了个掌,恨不得白送的便宜母女惹来裴妄一记嫌弃的眼神。


    余瑄这话挑衅意味十足,空气里隐隐泛起硝烟味。


    身姿挺拔的Alpha少年与气质肃杀的军火商当家人对视,气场不落下方。


    裴妄挑眉:“哪怕我不同意?”


    余瑄:“是。”


    “你打算怎么做?”裴妄笑了,“施颜从不缺钱,那是因为家里支持。我只要停掉她的卡,再由帝国商会发布一则限制令,全帝国没有人敢雇佣你们,你俩只能去过温饱线上的日子,能习惯吗?”


    施颜:那她就去跟星阑借钱,以后打工慢慢还。


    星阑:丑拒为你的爱情兜底。


    余瑄:“我会去争取军部保送名额,等我毕业,能自己养她,不需要你的卡。”


    裴妄:“那毕业之前呢?继续在那个餐厅打工吗?”


    施颜怒了:“爸爸你别太过分了。”他居然连余瑄打工的地方都查了!


    施予安在吃瓜:“什么什么,什么餐厅?”


    黎秀脸色微变,从这话里听出什么,眼里泛出泪光:“餐厅?小瑄你……”


    这些年,他时不时会给余瑄转账,但他一次都没收过。


    余旎若有所思,看向余瑄的目光有了些微变化,发现自己那个倔强又寡言少语的儿子似乎不太一样了。


    余瑄指尖攥紧,他直视裴妄:“我可以多打几份工。”


    裴妄:“我女儿花钱如流水,从小不知节俭,你就是全天连轴转,也负担不起她的消费。”


    “我也可以去打工。”施颜举手。


    裴妄直接翻了个白眼,极尽鄙视。


    施颜:“……”好强的杀伤力!


    她虽然比不上她爸会赚钱,但好歹从小耳濡目染,能把红毛他们几个带出来、将互助社运转起来,也不至于真饿死吧!


    “即便这样,”裴妄声音低沉,“你俩也要在一起吗?”


    余瑄的目光落向施颜,他眼尾微红,嗓音轻哑执拗:“我已经错过五年了,今后每一日,都不想再在懊悔中度过。”


    “如果你不怕,我也没什么好怕的。”施颜走过来,牵起他的手,两人紧紧相扣。


    她安抚般摩挲他手背,悄悄咬耳朵:“放心,我爸吓唬人的,咱得支棱住了。”


    “不用担心,小瑄,爸爸这里有私房钱呢,”黎秀忽然说,“就算他们都不支持你们,我支持。”


    余旎:怎么感觉在阴阳她?


    施予安举手:“还有我,颜颜别听你爸胡扯,他的钱也是我的钱,他不给我给!”


    裴妄:“……”


    黎秀站起身,来到施颜和余瑄身边,托起两人相握的手。


    他眸中含泪,声音轻而温柔:“我本以为,你们俩是成为室友后,才慢慢日久生情。”


    “可原来小瑄真的从那么久以前就喜欢颜颜了,那你当初不惜通过腺体手术也想变成Omega,果然是为了颜颜,对吗?”


    余瑄眸色微动,已经来不及制止。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寂。


    施家三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什么手术?”


    黎秀简单讲述了余瑄15岁那年做腺体手术失败的事。


    那时候,被他从大雨里抱回来、流着泪浑身湿透的小少年,他面无人色,刚做完手术的腺体发炎,烧得额头滚烫。


    余瑄翕动苍白的唇,泪珠滚进黑发里,对他说:“爸爸,别说出去……我已经……够丢人了……求你了,爸爸……”


    黎秀只能哭着答应。


    余瑄从没承认过年少的喜欢,黎秀尽管有所猜测,也只能配合他装聋作哑。


    他从没想到过,已经分化成双Alpha的孩子,还会有一天牵着手回来,告诉他,他们决定在一起。


    施颜感到胸口一阵闷窒的痛。


    她几乎不敢相信地看向余瑄脖子上的颈环,想起他腺体上那条浅粉色的疤痕。


    那居然是手术留下的疤痕!


    余瑄做过腺体手术,还失败了?


    还是15岁那年?


    那正好是……她离开他的那年。


    余瑄唇轻抿,抬起微红的眼看她时,眸底的情感涌溢,施颜已经奔上前把他抱进怀里,紧紧拥着他。


    暖热的泪在颈间化开,怀里僵硬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施颜小口呼吸,感到心如刀绞。


    裴妄被这个真相雷得外焦里嫩,最后尴尬扔下一句:“那什么,我同意了,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他被施予安拉着迅速跑路,余家夫妻也紧跟着离开。


    只留施颜和余瑄,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相拥。


    施颜吻掉余瑄的泪珠,抵着他的额,望进哭红了的薄绿眼眸,她啄了啄他湿软的唇:“你瞒得我好苦啊,瑄瑄。”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余瑄抬手触摸她的脸颊,哑声:“倘若你已经不想要我,告诉你又有什么用?”


    “用伤疤来要挟你吗,还是让你心怀愧疚?”


    他还没有那么卑劣。


    为了得到她不折手段,连脸都不要了。


    施颜握住他的手,紧贴自己的脸,酸楚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要?我若不要,怎么会千辛万苦二次分化,怎么会回来找你?”


    现在,父母们都知道了施颜二次分化成Enigma的事。


    但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完成的分化。


    这一刻,施颜抱着余瑄,把全部过程都告诉了他。


    从施家祖上诞生过Enigma的秘密,到她拦下二皇子星阑的飞车,再到她退婚转学后,瞒着父母走上艰险万分的分化道路。


    其中的苦痛与艰辛,她略过了,只拣轻松的与他说。


    “所以,你才会在皇宫住了一段时间?”余瑄恍然。


    他竟以为她和二皇子……原来,她是为了他才去的。


    余瑄感到即便在一起后仍然悬着的心,这一刻在施颜的坦白下彻底放了下来。


    他确认了她的喜欢,而不是因为他身处易感期,或者别的原因。


    “那你之前说的生病,是指分化?”他举一反三,明白过来。


    施颜点点头,心里又酸又暖,自己随口骗他的话,余瑄居然一直记着。


    施颜观察余瑄的表情,发现他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不再流泪了。


    她凑上去亲了亲他微红的眼皮,更用力地抱住余瑄的腰,埋在他温暖的颈间。


    同样依赖环抱着她的少年,他身上毛衣柔软,施颜听见彼此紧贴的胸膛,传来稳定重叠的心跳。


    原来……


    他们各自都曾为了奔赴对方而拼尽了全力。


    到了晚餐时间,那两对父母才探头探脑地冒出来。


    余瑄已经被施颜哄好了,只余眼尾还有点红,两人牵着手,来到餐桌边挨着坐下,父母们各自坐下,这顿饭吃得十分和谐。


    施颜和余瑄在客厅里说悄悄话时,父母们已经在花园里商量好了订婚事宜。晚饭间,他们又落实了一些细节,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施予安查了帝国日历,今天恰好是个易婚娶的好日子。


    他们欣然决定今晚当场订婚——


    作者有话说:裴妄(瞳孔地震):看走眼了家人们,我女居然不是单恋,现在的小孩真能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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