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强势攻陷 50-56

50-56

    第51章 奔赴(6) 你可以……再用力一点。……


    顾默珩赤足踏过地板, 几步便跨出阴影。廊灯的光晕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下颌线绷得发紧。


    温晨伸手,指腹扣住他腕骨, 稍一用力顾默珩顺势坐在了床边,脊背挺得笔直,肩背的肌肉却绷得死紧。


    温晨抬起手掌, 温热的指腹抚过他紧皱的眉心, 将那几道深刻的褶皱一点点揉开。


    “怕什么?”温晨问。


    顾默珩的视线胶着在温晨那只好不容易养出点肉的手上,喉结滚动,沙哑的声音里裹着难以言说的焦灼:“怕舆论失控, 对你有影响。”


    “更怕那些脏水,会泼到你身上。”他抬起眼, 眼底布满红血丝。


    顾默珩说不下去了。温晨是他捧在掌心、藏在心尖最深处的人,合该永远高悬于澄澈天际, 被世人仰望赞叹,而非被拽入世俗的泥沼, 任人评头论足。


    温晨听着, 忽地轻笑一声,指尖顺着顾默珩的眉心滑落,掠过鼻梁,最终停在他紧抿的唇角,轻轻按压了一下那绷直的唇线。


    “顾默珩,我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八年, 拿过的奖杯能摆满一面墙。我的作品就在那里,钢筋水泥造的,风吹不倒,雷打不动。”


    “那就是我的底气。”温晨收回手, 向后靠进椅背,眼神平静,“除了我在乎的人,旁的闲言碎语,于我不过过耳之风。”


    他略作停顿,目光沉沉锁住顾默珩的眼睛:“我在乎的只有你。你呢?你在乎吗?”


    “我只在乎你。”顾默珩的声音很轻。


    “那就够了。”温晨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当即站起身,双手推着顾默珩的肩膀往床头带:“睡觉。明天发布会,你顶着两个黑眼圈像什么话?”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一半位置。


    顾默珩在黑暗中僵立数秒,指尖微蜷,才摸索着上床。床垫轻轻下陷,带来细微震颤。他躺得笔直,双手规矩置于身侧,身体绷得像块石头。两人之间隔着一拳距离,触手可及,却又似横亘着无形的界限,他不敢逾越分毫。


    “啪。”


    温晨关掉了台灯,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雪夜的微光折射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也映出床上的两道身影。


    顾默珩并没有睡,呼吸声比平日里重了一些,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温晨。”


    黑暗中,男人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嗯?”温晨没睁眼,鼻音慵懒,有着刚要入睡的朦胧。


    “明天……”


    顾默珩停顿了很久。


    “上台的时候,我能牵你的手吗?”


    温晨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顾默珩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指尖微微发凉。正欲开口说“不行也没关系”时,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忽然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探来,一把扣住了他的手。


    “不用等明天。”


    温晨的声音带着笑意,低沉悦耳,在黑暗中格外撩人,“现在就可以练习。”


    顾默珩脑子里紧绷的理智弦,彻底崩断了。所有克制,在温晨这句纵容里,尽数化为灰烬。


    “温晨……”


    顾默珩反手狠狠攥住那只手。


    下一秒。


    天旋地转。


    温晨只觉身上一沉,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压进柔软床褥。顾默珩翻身而上,膝盖强势抵入他双腿之间。动作迅猛如捕食的猎豹,将他牢牢禁锢在身下。


    浓烈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压下,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两人身体紧密相贴,严丝合缝,彼此的体温透过衣料渗透。


    温晨闷哼了一声,没有反抗,顾默珩急促的呼吸喷洒在颈侧,烫得惊人。抵着温晨的那具躯体,正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微微颤抖。


    可是,在即将失控的边缘,顾默珩硬生生刹住了车。


    滚烫的呼吸依旧灼热,身体的颤抖却渐渐平复了些,“可以吗?”顾默珩的声音沙哑。


    他在征求同意。


    哪怕心底的野兽早已咆哮着想要将眼前人拆吃入腹,他仍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将选择权完完全全交予温晨。


    温晨在黑暗中弯起唇角。他抬手环住顾默珩劲瘦的腰身,稍一用力,便将两人拉得更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失序的心跳。


    下一秒,温晨抬起头,吻上了那张小心翼翼却极致渴望的唇。


    不仅是许可,更是主动的邀请。


    顾默珩理智被焚烧殆尽。他低下头,唇齿蛮横地敷上渴望了八年的柔软,近乎凶狠地回吻过去,舌尖蛮横地撬开齿关,卷着滚烫的呼吸攻城略地。将挤压了多年的思念与渴望,尽数倾泻在这掠夺般的吻里。唇齿相磨的湿热声响,混着彼此急促的喘息。


    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在夜里格外清晰。温晨的睡衣纽扣崩开两颗,微凉的空气尚未触到皮肤,便被顾默珩滚烫的手掌牢牢覆盖。


    窗外风雪愈狂,呼啸着似要吞没天地。而被窝里的温度,却是另一番足以融化冰雪的热潮。肌肤相贴的灼热,呼吸交织的滚烫。


    顾默珩像要将这八年缺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补回来。他在黑暗中低下头,一遍遍描摹温晨的眉眼,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顺着下颌线滑至滚动的喉结。吻势凶狠,像两头压抑太久的困兽在彼此身上寻索慰藉,唇齿撕咬,带着血腥味的试探与沉沦。


    他的手指急切地剥离阻碍,昂贵的衬衫纽扣崩落几颗,冰凉的金属珠子滚落厚实地毯,发出细碎轻响,随即被绒面吞没。


    温晨没有动,任由身上的人肆意索取,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半阖,眸底的温度一点点升高,染上与往日不同的缱绻。


    顾默珩的吻顺着颈侧一路向下,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激起阵阵细密战栗。细密的吻落在锁骨凹陷处,带着牙齿轻咬的力道,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他的动作稍缓,指尖隔着薄薄衣料,顺着温晨的腰线缓缓下滑,越过腰侧柔软的弧度,最终停在膝弯。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唇瓣轻轻贴上温晨微凉的膝盖,那边肌肤很细腻。顾默珩的问从膝盖内|侧缓缓向上,细碎而绵长,滚烫的呼吸透过衣料渗进来,让温晨的身体逐渐升温,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喉间一处一声极轻的闷哼。原本半阖的眼眸微微睁大,映着窗外雪光,漾起细碎的波澜。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滚烫的吻一路向上,每一寸触碰都似带着电流,令他浑身酥麻。


    温晨的手忽然抬起,轻轻扣住了顾默珩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所有炙热的动作戛然而止。


    顾默珩的动作瞬间僵住,埋在温晨颈窝里的头缓缓抬起,那双平日里杀伐果断,从不显露半分慌乱的眸子,此刻却写满了惊慌失措。


    “怎么了?”顾默珩的声音哑得厉害,眼尾那抹因情动而起的红晕还没褪去,“是我……太急了吗?”


    温晨借着窗外雪夜的微光,看清了顾默珩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他忽然猛地翻身,天旋地转间,两人的位置彻底调换,温晨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男人。


    顾默珩顺从地躺在凌乱的床铺间,下意识地张开了手臂。


    温晨的手指顺着顾默珩紧致的腹肌线条向下滑动,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最后停在那条深灰色睡裤的边缘,轻轻摩挲着。顾默珩的呼吸瞬间屏住,腰腹肌肉猛地紧绷,眼神里是浓烈的期待。


    可温晨的手指并未继续向下,停驻原处,感受着指腹下紧绷到极致的肌肉微微颤抖,感受着他骤然加速的心跳透过胸腔传来的震动。


    顾默珩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尾濒临缺氧的鱼,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放松点。”温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暗哑的戏谑,在黑暗中听来格外危险。他低下头,唇瓣若即若离地擦过顾默珩滚动的喉结,气息温热。


    温晨俯身,一口咬住了顾默珩颈侧脆弱的皮肤,没留情面,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顾默珩闷哼一声,脖颈却顺从地向后仰起,将皮肤完全暴露在他齿下。疼痛让他瞬间清醒,却又奇异的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安心。


    “疼吗?”温晨松开口,拇指抹去那一丝血珠,眼神幽深如潭。


    “不疼。”顾默珩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你可以……再用力一点。”


    温晨看着他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反而烧得更旺。眼前这个男人,分明是掌控庞大商业帝国的上位者,此刻却在他身下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剖开,任由他予取予求。这极致的反差,让他感到无法言说的酸涩。


    下一秒,没再给顾默珩任何准备的时间,彻底撕碎了两人之间最后的屏障。


    窗外风雪似乎更狂,呼啸着拍打玻璃,掩盖了室内压抑的喘|息与细碎的呜咽。顾默珩疼得浑身发颤,额角冷汗大颗滚落,没入鬓角。


    顾默珩费力地掀起眼皮,深邃的眼眸里此时一片涣散,却依旧将视线停留在温晨的脸上,一分钟都舍不得移开。


    “温晨……温晨……”他一遍遍喊着这个名字。


    顾默珩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在温晨给予的风暴中起伏颠簸,灵魂都要被撞碎-


    天光乍破,厚重的遮光窗帘被一只修长的手猛地拉开。刺眼的白光争先恐后涌入室内,照亮了床上凌乱的被褥与散落的衣物。


    顾默珩下意识伸手去挡,掌心却碰到了一截温热的腰侧。


    “起了。”


    温晨站在床边,身上已经穿戴整齐。高定西装剪裁利落,肩线流畅,只有颈侧几处若隐若现的红痕,昭示着昨夜那场近乎失控的疯狂。


    顾默珩恍惚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一身精悍肌肉,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吻痕,与他平日一丝不苟的模样对比鲜明。他盯着温晨正在系领带的手,声音犹带初醒的沙哑:“这么早?”


    “发布会三点,但我得先去现场对流程。”温晨系好领带,将领结调整平整,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催促道:“顾总,你的深蓝西装在衣架上。给你二十分钟。”


    顾默珩立刻掀被下床。直到站在洗漱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眼底带着淡淡青黑、神情却难掩餍足的男人,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心慌。


    真的要公开吗?


    那些闪光灯会像刀子一样,剖开温晨的私生活,那些恶意的揣测会玷污温晨多年打拼换来的声誉。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却未能压下心底焦灼。洗脸的动作顿住,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洗手台上溅起细小水花。


    如果现在反悔……


    “顾默珩。”


    温晨的声音隔着浴室门板传来,带着一丝早已洞悉一切的笃定,“别在那做无谓的心理建设,也别想让秦书去撤热搜。”


    “出来。”


    顾默珩闭了闭眼,胡乱擦了把脸,推门而出,眼底的犹豫在温晨声音响起的瞬间被决心取代。


    前往发布会现场的车上,气压低得慑人。顾默珩手里捏着平板,指节泛白。屏幕上是公关部发来的数十条应急预案,从记者提问到舆情管控,密密麻麻写满页面。


    “安保还是不够。我调了默盛在附近城市的安保队,外围加了两层防护栏。”他语速极快,似想以此掩盖内心的焦灼,“提问环节我已让人筛选,太尖锐的问题……”


    说话间,一只微凉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温晨侧头看窗外的雪景,雪花落在车窗上,瞬间融化成水痕,他连头都没回:“顾总,你是去打仗,还是去发布会?”


    “我在保护你。”顾默珩反手握紧他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疼,语气中藏着执拗,“你不知道那些媒体有多疯,什么话都敢说。”


    “我知道。”温晨转过头,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直视着他,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纯粹的笃定,“但我更知道,若你连这点信任都不肯给我,我们便不必上台了。”


    顾默珩瞬间噤声,像被掐住了七寸的蛇。他垂下眼皮,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节慢慢放松,声音低了下去:“……听你的。”


    第52章 奔赴(7) 八卦不收,谢谢合作。……


    下午三点, 发布会现场。


    长枪短炮早已架好,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记者们眼神锐利,显然都在等待足以引爆舆论的大新闻。


    温晨独自一人走上台。步履从容,那套西装让他看起来既专业又疏离。


    PPT在身后大屏幕亮起, 是“归巢”项目的最新阶段成果。


    “建筑的本质, 是人与空间的对话,也是过去与未来的衔接。”温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冽且稳定。他指着身后那张巨大的设计图, 那是从废墟中重生的老建筑,新旧交替, 正如他和顾默珩的关系。


    台下的记者们虽然在听,手里的笔也在记录, 但眼神却时不时地往后台瞟,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终于, 到了提问环节。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记者抢先站了起来, 语速极快:“温先生,关于您的专业能力我们毋庸置疑。但大众更关心的,是您昨晚发布的微博。”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温晨的脸。


    “您照片中的戒指,以及那位‘顾总’,是否暗示着您与某位商界大佬存在利益交换?”


    问题尖锐, 直指痛点,有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后台的顾默珩猛地站直身体,周身气压骤降至冰点,就要往台上冲。秦书拼命拦住他, 压低声音急道:“顾总!温先生吩咐过,按流程来!”


    台上。温晨并未动怒,轻轻笑了笑。他抬起左手,在无数闪光灯的聚焦下,那枚素净的戒指折射出冷冽光芒。


    “纠正一下。”温晨目光落在那个提问的记者身上,声音清晰而平静,“这不是暗示。”


    全场哗然。


    温晨摩挲了一下指根的戒圈,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表面,眼神瞬间柔和了一瞬,随即变得无比坚定:“这是情侣戒。”


    轰——


    现场像是炸开了锅,快门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震得耳膜发疼。


    “对方是顾默珩先生吗?”另一个记者迫不及待地追问。


    “除了他,还能有谁?”温晨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护短,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他转过身,目光穿过层层人群与刺眼的灯光,准确地落在了侧幕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身形僵硬,肩背紧绷,却又充满了渴望。


    温晨对着那个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顾默珩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迈步而出。他穿着那套深蓝戗驳领西装,身形高大,气场全开。原本喧闹的现场,在他出现的瞬间,竟诡异地安静了数秒。这便是那个在华尔街杀伐果断的顾默珩。


    他几步走到温晨身边,脚步沉稳,面容冷峻。两人并肩而立,只有温晨看得到,这人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微微发颤,而那藏在发丝后的耳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顾总!”


    刚才那个男记者显然不想放过这个大新闻,声音提高了几度:“有传言说,您在顾氏危机解除后立刻回国,甚至不惜转让海外核心资产,就是为了追回温先生。请问这是否属实?”


    顾默珩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温晨。


    温晨神色淡淡,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顾默珩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深邃眼眸,此刻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视全场。“我为我的爱人回国,天经地义。”他的声音低沉磁性,通过音响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可是有人说,这是温先生借机上位,甚至用‘包养’来形容这段关系……”记者不依不饶。


    顾默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遭的气温仿佛都降了几度,连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上位?”顾默珩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我想各位可能搞错了主语。”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温晨脸上,那眼底的寒冰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至于资产……”


    他重新看向镜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那不是交易。”


    他顿了顿,当着全世界的面,说出了藏在心底八年的话:


    “那是我在求婚。是我顾默珩,在乞求温晨,再给我一次机会。”


    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此起彼伏,将这一刻定格。


    温晨站在他身侧,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将所有的尊严都捧到了温晨面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颈侧的红痕,指尖的戒指,眼底的深情,无一不在诉说这段失而复得的爱情。


    他微微偏头,看着身边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错过了-


    厚重的门合上,将楼下的镁光灯与喧嚣一并隔绝在外。喧嚣戛然而止的瞬间,顾默珩挺得笔直的脊背猛地垮了一寸,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的将军卸了甲。


    “还要握多久?”


    两人已回到写字楼楼上的工作室里,温晨的声音在只有两人的办公室里响起。


    顾默珩这才惊觉,自己的手还死死扣着温晨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他指尖一颤,触电般松手,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抱歉。”


    温晨揉了揉手腕,转身走到沙发旁坐下。他修长的双腿交叠,背脊舒展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姿态闲适,与顾默珩周身紧绷的气场形成了鲜明对比。


    “秦书。”温晨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早就候在门外的秦书立刻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平板,神色复杂。


    “现在的热度怎么样?”温晨问得漫不经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纹路。


    秦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默珩,咽了口唾沫:“爆了。”


    他将平板递过去,屏幕上红得刺眼。


    #顾默珩温晨官宣#


    #顾氏总裁百亿求婚#


    #最强竹马重逢#


    词条后面缀着一个深红的“爆”字,讨论量早已冲破亿级。服务器在数据洪流冲击下几近崩溃,却仍稳稳占据热搜首位,将某一线明星的绯闻远远压了下去。


    温晨指尖滑过屏幕,评论区果然一片混战。有人嗑得神魂颠倒,刷屏着“竹马不敌天降却赢了时光”;有人冷嘲热讽,质疑温晨是为资源与顾默珩捆绑;更有阴谋论者深挖温晨过往项目,试图找出所谓的“上位铁证”。


    一只大手忽然横插过来,盖住了屏幕,将那些恶意尽数遮蔽。


    “别看。”顾默珩不知何时已走近,挡在温晨面前,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他眼底红血丝密布,呼吸急促:“我会让人处理干净。所有不好的言论,一条都不会留下。”


    温晨抬眼,目光越过他宽阔的肩线,落在那紧绷的下颌上,“顾默珩,你打算把全世界的嘴都堵上?”


    温晨语气平淡,却让顾默珩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不想让你看见那些。”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在他的逻辑里,失而复得的珍宝就该置于无菌室中妥帖安放,风吹不得,雨淋不得,更容不得半分污言秽语侵扰。


    温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人怎么就学不会,比起层层包裹的保护,彼此交付的信任才更能抵御风雨。


    “手机给我。”温晨伸出手,手心向上。


    顾默珩愣了一下,机械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私人手机,指纹解锁后,乖乖递了过去。


    温晨点开微博图标。


    顾默珩的微博账号还停留在八年前,那个著名的“金融系才子”ID,最后一条动态是顾家出事前的篮球赛照片,眉眼张扬,意气风发。


    草稿箱里却躺着几百条未发送的内容。


    全是关于温晨的。


    只有图片,没有文字。


    有温晨获奖的新闻截图,有温晨路过咖啡店的模糊背影,甚至有温晨某次在工地戴着安全帽的侧脸。每一条的编辑时间,都跨越了漫长的时区和无数个失眠的夜。


    温晨的手指顿住,心脏酸胀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鼻尖瞬间泛热。


    这八年,疯的不止他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涌上来的热意,点开了发帖键。


    “发吧。”温晨把手机递回去,语气依旧淡淡,却多了丝柔和,“既然公开了,总得给个正式的说法。”


    顾默珩接过手机,指尖在相册里滑动,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温晨的照片。有偷拍的侧影,有发呆时的背影,还有刚才在后台,温晨低头给他整理领带时的抓拍。


    他最终选了两张。一张是后台抓拍,昏黄光线下,温晨眉眼低垂,神情专注而温柔;另一张,是法国圣礼拜教堂那绚烂的玫瑰花窗,光影斑驳,如同神迹。


    编辑,发送。


    【顾默珩V:我的光。@温晨 [图片][图片]】


    跨越了八年的时光,终于稳稳落了地。


    一分钟后,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响起。


    顾默珩几乎是瞬间刷新了页面。


    【温晨V:知道了。@顾默珩 //转发微博】


    冷淡,克制,带着只有他们才懂的纵容,在回应他们八年的等待。


    顾默珩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眼眶慢慢红了,他猛地伸手,将坐在沙发上的温晨一把捞进怀中。


    “松开,勒死了。”温晨闷在他怀里,声音有些含糊。


    “不松。”顾默珩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嗅着,“这辈子都不松了。”


    温晨任由他抱着,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缓缓落下,掌心贴着他背脊,轻轻拍了拍。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落在玻璃上,云开一片朦胧的白。可这一刻,顾默珩觉得心里的冰雪都在消融,春天已经悄然而至。


    网上的风暴还在继续,但风向似乎变了。


    两分钟后。


    温晨推开顾默珩,理了理被弄皱的西装,瞬间恢复了那副清冷矜贵的设计师模样。


    “行了,还有正事。”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工作室宣传负责人的电话,语气简洁:“发公告。”


    半小时后。


    就在全网还在为那句“我的光”和“知道了”疯狂解读微表情,磕得昏天黑地时,温晨工作室的官方微博悄无声息地更新了。


    一张线条利落的设计草图,是温晨最新的获奖作品。


    配文更是简单粗暴,一看就是温晨本人的手笔:


    【温晨工作室V:老板说,下次作品招标会,请诸位带着祝福来,带着方案走。八卦不收,谢谢合作。】


    评论区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这很温工!专业人办专业事,八卦靠边站!”


    “带着祝福来?这算是变相承认好事将近了吧!磕死我了!”


    “顾总:只要老婆(老公)高兴,我带资进组也行!”


    顾默珩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上“老公”两个字。


    “回家?”


    顾默珩无视还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秦书,自然地牵起温晨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紧紧贴合。


    温晨看了一眼努力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尴尬的秦书,温和地说:“秦书,你也先下班吧。”


    然后,反手握紧了顾默珩,“嗯,回家。”


    第53章 奔赴(8) 下辈子,我也预订了。……


    年关将至, 一场罕见的冬日台风却抢先席卷了整座城市。暴雨如密集的银鞭,携着破空锐响,狠狠抽击着玻璃幕墙, 溅起漫天水雾。狂风在楼宇间呼啸穿梭,呜咽声顺着空旷街道蔓延,仿佛要将这漫长冬夜撕碎。


    公寓内却是另一番静谧, 数位板笔尖滑过屏幕的沙沙声, 不远处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在静静燃烧,暖光漫过书桌,映着温晨紧蹙的眉峰。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复杂的结构节点, 指尖悬在压感笔上迟迟未落,还差一点, 他总觉得少了一丝画龙点睛的灵气。


    “啪。”


    原本亮着的屏幕瞬间熄灭,连带着空调运作的嗡鸣声一同消失。


    “操。”温晨难得爆了句粗口, 将手中的压感笔重重拍在桌上。


    黑暗放大了窗外风声的凄厉,寒意顺着脚踝攀爬而上。这种不可控的断连感, 让他有些烦躁。还没等他摸索着去拿手机,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微弱的光芒,劈开了浓稠的黑暗。


    顾默珩手里托着两盏烛台,走了进来。烛火在他手中摇曳,映照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柔和了许多,深邃的眉眼在跳动的火光下,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


    “备用电源坏了。”顾默珩走到书桌旁, 将烛台放下,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几张A2的绘图纸和一只削好的全新铅笔,“知道你没画完肯定睡不着。”顾默珩将笔递给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手绘吧,我陪你。”


    温晨接过铅笔,指尖无意间擦过顾默珩的手背。对方的手很热,像是这黑暗冰冷雨夜里唯一的火源。


    顾默珩没去沙发,而是搬了把硬椅子,硬生生挤在书桌一角坐下。他也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借着烛光翻阅,目光企鹅谁频频往温晨那边瞟,心思显然不在文件上。


    烛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壁上,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温晨低头画图,笔触沙沙。但他能感觉到,顾默珩的视线,始终黏在他身上,极具侵略性,却又小心翼翼收敛了爪牙的注视。


    后背渐渐发热,温晨停下笔,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烛光下流转着幽光,带着几分戏谑:“再看收费。”


    顾默珩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透过空气传到温晨耳畔:“全部身家都给你了,温先生,从给我的零用钱里扣吗?”他干脆放下文件,单手支着下巴,肆无忌惮地盯着温晨,眼底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温晨用笔杆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力度不重,更像是调情:“扣光。”


    “我想把‘归巢’二期的投资追加百分之三十。”顾默珩忽然开口,话题转得生硬,却很严肃。


    温晨皱眉:“预算已经够了。”


    “不够。”顾默珩身子前倾,烛火映着他认真的眼神,“我打算把中庭原本的玻璃幕墙,全部换成你要的那种特殊透光材质。”


    “那个造价太高。”温晨理智地反驳。


    “我是甲方。”顾默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说同意,就同意。”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许:“温晨,我想让你造一座没有任何遗憾的房子。”


    温晨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他垂下眼帘,看着图纸上那个尚未成型的“家”的轮廓。


    窗外的风雨声陡然凄厉,巨浪般拍打着落地窗,震得楼体微颤。屋内烛火剧烈摇曳,顾默珩下意识伸手护住火苗,指尖几不可察地发颤。


    黑暗,暴雨,封闭的空间。这一切都在诱发顾默珩深埋在潜意识里的应激反应。


    “温晨。”顾默珩忽然开口。


    “嗯?”温晨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勾勒线条,没抬头,但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我做过一个噩梦。”


    温晨笔尖一顿,他抬起眼皮,看向一旁的男人。顾默珩死死盯着那团微弱的烛火,目光逐渐空洞。


    “梦见什么了?”温晨问,语气放缓了几分。


    “梦见我们结婚了。”顾默珩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在那个梦里,没有破产,没有分离,我们很幸福。”


    温晨的心脏像是被细针轻轻蛰了一下,紧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顾默珩抬起头,那双平日杀伐决断的鹰眸此刻布满红血丝,盛着深不见底的绝望,“醒来时,还在纽约那间十几平米的地下室。窗外……也是这样的暴雨。床上只有我一个人,冷得像冰窖。”


    “那瞬间,我想死。”


    顾默珩似乎意识到失态,慌乱地垂下眼帘,想要掩饰那一闪而过的脆弱:“抱歉,我不该说这些……”


    “顾默珩。”温晨打断他,伸出手,掌心贴上了他冰凉的脸侧。指尖温热的触感,让顾默珩狠狠颤抖了一下。


    “看着我。”温晨命令道。


    顾默珩被迫抬起头,撞进一双清亮如星的眸子里。那里没有他害怕的怜悯,也没有他恐惧的厌恶,只有一片平静的包容,似乎是能容纳他所有狼狈的港湾。


    “现在呢?”温晨问。


    顾默珩贪婪地感受着脸颊上的温度,:“现在……我知道不是梦。”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温晨的手背上,“但还是怕。”


    “怕什么?”温晨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反手扣住了他的指缝,指尖传来他微凉的体温。


    顾默珩喉结艰难滚动,声音艰涩:“怕这一切只是死前的走马灯,怕你也只是我臆想出的幻觉。怕明天天一亮,睁开眼……又是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又是漫无止境的八年。”


    温晨叹了口气,忽然弯下腰,另一只手捏住顾默珩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然后,吻了下去。


    不带任何情欲,只是单纯用力的碾磨,似乎是要通过这种真实的触感,将安心传递给他。温热的呼吸交缠,唇齿间传来真实的触感,交互这彼此的温度。


    “疼吗?”温晨松开他,在他唇角咬了一口,留下浅浅的齿痕。


    顾默珩愣愣地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疼。”


    “疼就对了。”温晨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清明而坚定,“这不是梦,我也不是幻觉。”


    他抓起顾默珩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那里,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着。


    砰、砰、砰。


    清晰而滚烫的节奏,透过掌心传到顾默珩的感知里。


    “感受到了吗?”


    顾默珩的手指颤抖着蜷缩起来,死死抓住了温晨胸前的衣料,“感受到了……”


    “既然感受到了,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温晨抽回手,重新拿起那支铅笔,“那个特殊的透光材质,确实太贵了。不过,如果你坚持的话,可以把中庭的一小部分换掉。”


    顾默珩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吻的余韵里,脑子有些迟钝,一时没反应过来,却下意识回应道:“听你的。”


    烛火在风声中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温晨没再说话,铅笔在纸面上急促而有韵律的摩擦声,沙沙作响。


    约莫十分钟后。


    温晨停下笔,轻轻吹掉了纸面上的橡皮屑。


    “改好了。”他把图纸往顾默珩面前推了推么。


    顾默珩的视线有些迟钝地从温晨脸上移到图纸上,低声应道:“好。”他根本没看清图纸上画了什么,哪怕温晨现在画个火柴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说好。


    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风却依旧狂啸,像是在发泄着这座城市压抑已久的郁气。屋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因为烛光的存在,多了一丝温情。


    温晨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水杯,抿了一口,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顾默珩。”温晨忽然开口。


    “嗯?”


    “等台风过了,我们去看墓地吧。”


    顾默珩原本支着下巴的手猛地一颤,手肘撞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什么?”


    温晨转过头,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在昏黄的光线里,看着顾默珩那副如遭雷击的模样,“给你父母。落叶归根,得选个好的地方。”他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了顾默珩那只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我看了几个地方,风水都不错,就是还没定下来。”


    温晨的手指轻轻挤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我陪你一起选。”


    顾默珩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那是血液倒流的声音。


    “温晨……”


    “怎么?不想让我去?”温晨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调侃,试图缓解他的激动。


    下一秒,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顾默珩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甚至带翻了手边的文件堆。他绕过桌角,几步跨到温晨面前,单膝跪地,双臂猛地收紧,死死抱住了温晨的腰。脸埋在温晨的小腹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无尽的委屈与释然。


    “唔……”温晨被勒得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他。这个在华尔街叱咤风云、手段狠戾的男人,此刻像个走失多年终于回家的孩子,哭得泣不成声。


    温晨垂下眼,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那颗脑袋。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他抬起手,指尖穿过顾默珩的发丝,一下又一下,温柔地安抚着。


    “好了。”温晨的声音很轻,“我在呢。”


    窗外的雨势彻底歇了。书房内的烛火已经燃到了尽头,最后一抹豆大的火光跳跃着,终于将那满室的幽暗吞没。


    顾默珩渐渐安静了下来,蜷缩在温晨怀里,呼吸沉重而潮湿,手依旧死死攥着温晨的衣摆。温晨没动,任由他抓着,直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温晨低头看着他。这八年,是不是每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都像这样,独自一人缩在异国他乡的角落里,靠着那点虚无缥缈的梦境饮鸩止渴?


    顾默珩在睡梦中眉头微微舒展,攥着衣摆的手指却收得更紧了。他小心翼翼地腾出一只手,摸到了滚落在地毯上的手机。指纹解锁,屏幕微弱的荧光亮起。


    温晨点开了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


    他单手打字,输入法轻微的震动感顺着指尖传导。


    标题:【顾默珩的恐惧清单及应对方案】


    第一行:怕我不在。


    应对:每晚睡前确认“我在”,出门报备行程,手机24小时开机。


    第二行:怕未来是假的。


    应对:制定共同规划,每年一月一日更新,落实到纸面。


    温晨的手指顿了顿,视线落在怀里人沉睡的侧脸上。烛光熄灭后的黑暗里,能隐约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哪怕在梦中,也带着一丝不安。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条:怕被抛弃。


    温晨垂下眼,在文档的最下方敲下一行字。


    ——怕什么都有我在。温晨,即日。


    文件名被修改为:“关于顾默珩的一切”。


    点击保存,选中文件,加密。


    温晨收起手机,将滑落的毛毯重新裹在两人身上。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窗外的风雨声,像是一个守夜的骑士,守着他失而复得的国王-


    次日清晨。


    台风过境后的天空蓝得不可思议,澄澈得没有一丝云翳。阳光透过落地窗肆无忌惮地洒进来,将昨夜的阴霾一扫而空。电力系统在半小时前恢复了运作,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开始输送暖风。


    顾默珩是在一阵煎蛋的香气中醒来的。他猛地睁开眼,视线触及陌生的天花板,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


    身侧空无一人,被窝里甚至已经没了温度。


    恐慌像潮水般瞬间没顶,他脱口而出:“温晨?”


    顾默珩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甚至顾不上穿鞋。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扫地机器人在无声地工作。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顾默珩赤着脚站在走廊上,手脚冰凉,视线慌乱地扫过每个角落,余光忽然瞥见了开放式厨房的方向。


    那里有一道身影。


    温晨穿着那件宽松的浅灰色居家服,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皓白的手腕,正背对着他站在流理台前。平底锅里发出“滋啦”的细微声响,金黄的煎蛋在锅里微微鼓起,香气弥漫在整个客厅,那是人间最真实且安稳的烟火气。


    顾默珩僵立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着。他迈开腿走过去,视线却被双开门冰箱上的一抹亮黄吸引。


    一张便签纸,用磁贴固定在最显眼的位置。


    顾默珩走过去,指尖颤抖着揭下那张便签。


    【今日行程】


    1. 早餐(双面煎蛋,全熟)。


    2. 在家办公4小时(你在书房陪我)。


    3. 午睡。


    4. 下午两点,出发去西郊陵园。


    顾默珩的目光顺着字迹下移,停留在最后那行稍显潦草的备注上。


    【PS:我查了,西郊陵园还有位置极佳的双人墓位,我们可以买相邻的。等你。】


    顾默珩死死盯着“双人墓位”那四个字几瞬后,将那张便签纸紧紧攥在手心,他大步走进厨房。


    温晨刚把煎蛋盛进盘子里,正准备转身拿吐司,一具温热且高大的躯体忽然从背后贴了上来。


    顾默珩的双臂紧紧箍住了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熟悉的雪松香气混着男人刚睡醒的体温,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温晨端着盘子的手一顿,微微侧过头,声音温柔而慵懒:“醒了?”


    顾默珩没说话,只是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嗅着那股让他安心的冷香,驱散了他所有的不安。温晨任由他抱着,甚至还腾出一只手,向后拍了拍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去洗漱。”


    温晨试图转身,但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收得更紧了几分,勒得他肋骨有些发疼。


    “温晨。”顾默珩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似乎还没完全从昨夜的情绪里缓过来。


    “嗯?”温晨放下盘子,耐心地应了一声。


    顾默珩的唇瓣贴着他颈侧薄薄的皮肤,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上面。


    “怎么了?”


    “下辈子,我也预订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落在流理台上,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他低头看着腰间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贪心。”


    “嗯,贪心。”顾默珩变本加厉地将人转了个身,抵在流理台边。他低下头,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温晨此刻温软的模样,“贪你一辈子,根本不够。”


    没给温晨任何反驳的机会,低头重重地吻了下去。


    第54章 尾声(1) 守门人不需要名字,只需要……


    除夕前夜, 路灯的光晕穿透雪幕,在地面晕开层层暖黄,与天地间的冷白交出朦胧感。


    私人会所包厢内。


    铜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清汤翻滚着热浪,白色的雾气蒸腾而上,裹挟着肉香, 模糊了那些推杯换盏的面孔。


    温晨坐在主位, 指尖捏着一只薄透的白瓷酒杯,热气顺着杯壁蔓延,将指腹熏得泛起淡淡的粉。他没怎么动筷, 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听着设计总监老张借着酒劲, 唾沫横飞地吹嘘上次项目的高光时刻。


    身旁的椅子动了动,一只剥好的深海鳌虾, 带着鲜甜的香气,放在了他面前的骨碟里。顾默珩收回手, 长睫微垂, 慢条斯理地拿着湿巾擦拭修长的手指,眉眼间依旧是惯有的冷漠。


    这一桌都是跟了温晨几年的老人,早就对这位“带资进组”且气场强大的顾总见怪不怪。谁都知道,这位从华尔街回来的资本巨鳄,在温晨身边,总透着股不自觉的稳妥。私下里, 甚至有人打赌,赌他这幅乖顺的模样到底能在温工面前装多久。


    “嗡——”


    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声,在喧闹的碰杯声与谈笑声中,微弱得几乎让人忽略。


    温晨扫了一眼屏幕, 一封全英文的邮件,发件人一栏赫然写着某国际顶尖建筑奖项组委会的名称。他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又恢复了的平静。


    “怎么了?”顾默珩的敏锐远超常人,在他眼神变动的瞬间就侧过身,温热的气息贴着耳廓落下,压低声音问道。


    温晨把手机推到了他面前。


    顾默珩扫了一眼,原本沉稳的手指猛地一顿,随即猛地抬头看向温晨,眼底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入围了?”顾默珩的声音有些发紧,语气里竟比自己谈下百亿并购案时还要激动。这一声,让原本嘈杂的包厢瞬间安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温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醇香在舌尖化开,语气淡然,却难掩眼底的一丝笑意:“嗯,刚收到的通知,入围了这一届的‘金规尺’奖终选名单。”


    “卧槽!”老张第一个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声音都拔高了八度,“金规尺?那个号称建筑界奥斯卡的风向标?”


    欢呼声瞬间掀翻了屋顶,谁都知道,“金规尺”奖是建筑界的至高荣誉,那不仅是对专业能力最高的认可,更是温晨这八年来,在困境中挣扎前行,从废墟上重建自我的最好勋章。


    大家轮番上前敬酒,溢美之词不绝于耳。温晨向来不擅推辞,只是每次杯子刚举到嘴边,就被一只大手半路截胡。


    顾默珩替他挡了所有的酒,一杯接一杯,毫不含糊。冷峻的脸上渐渐染上了几分薄醉的绯红,平日里锐利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像粘人的藤蔓,死死地缠在温晨身上。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温晨看着眼前这群陪他熬过无数个通宵的伙伴,又转头看向身边正在低头给他盛汤的男人。顾默珩的领带松了,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精英面具在酒精的作用下裂开了一道缝,透出几分傻气而纯粹的高兴。


    “静一下。”温晨拿着筷子,轻轻敲了敲高酒杯的边缘。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眼里满是期待。


    顾默珩也停下了动作,手里端着那碗刚盛好的排骨汤,汤汁冒着氤氲的热气,眼神温柔,等着温晨开口。


    “除了入围奖项,还有个事要宣布。”温晨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年后,工作室会进行重组。”


    空气凝固了一瞬,众人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老张小心翼翼地问:“老大,是要裁员吗?”


    “不裁员,是扩建。”温晨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顾默珩的侧脸上,眼底带着笑意,“下一阶段,我们将与默盛资本进行深度捆绑合作,成立联合设计事务所。”


    “那……新事务所叫什么名字?”行政小姑娘好奇地问。


    包厢里的暖气太足,熏得人有些微醺,脸颊发烫。


    温晨伸手,在桌下轻轻勾住了顾默珩的小指。他对着众人,嘴角勾起极淡柔的笑意。


    “MoChen Atelier。”


    默盛的‘默’,温晨的‘晨’。


    几秒钟后,热烈的起哄声爆发开来,几乎要将天花板掀翻。老张更是激动地拍着桌子,直呼“绝了”。


    顾默珩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放在了桌上,汤汁溅出几滴在桌布上。他像是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砸懵了,怔怔地坐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曾经为了不拖累温晨而狠心推开他的人,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因为悔恨而彻夜难眠的人。


    此刻终于等到了这一句“默晨”,等到了这份光明正大的绑定。


    温晨看着他这副模样,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眼底带着几分戏谑:“顾总,不表个态吗?”


    顾默珩猛地站起身,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此刻站在灯光下,眼眶微红,“谢谢温晨,给我这个机会。”-


    江风裹挟着湿冷的尘土味,往没封窗的厂房里灌。


    温晨把羊绒围巾往上扯了扯,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这一带是老工业遗址,红砖斑驳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钢筋裸露在寒风中,冷硬得像把未开刃的刀。


    “太冷了。”一件带着体温的羊绒大衣当头罩了下来。顾默珩皱着眉,也顾不上全是灰尘的工地,伸手就想把人往避风的柱子后面推。


    温晨反手挡住,眼神淡淡地扫过去:“顾总,这是工地,不是你的总裁办。”


    顾默珩手僵在半空,喉结滚了滚。讪讪收回手,只敢把大衣披在温晨肩头,手指借机蹭了蹭温晨冻得发红的耳垂。


    “我怕你冻着。”


    温晨没理他的示弱,裹紧大衣,踩着满地碎石往里走。皮鞋底碾过砂砾,嘎吱作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这里是他们联合工作室的选址,也是一切重新开始的基石。


    “这根承重柱不能动。”温晨停在一根锈迹斑斑的工字钢前,指尖隔着手套在粗糙的表面轻轻划过。


    顾默珩立刻掏出那个与他一身高定西装格格不入的小笔记本,笔尖飞快地记录着。


    “好,不动。”他顿了顿,补充道:“施工队原本说包起来更美观……”


    “裸露着。”温晨打断他,转过身,目光如钩:“保留原始的肌理。”


    顾默珩正在写字的手猛地顿住,笔尖划破了纸张。他抬眸看向温晨,眼底闪过一丝怔忪,随即重重点头:“听你的。”


    温晨转身走向南面那堵挑高的灰墙。这里采光极好,冬日的阳光像利剑一样劈开浑浊的空气,尘埃在光柱里飞舞。他眯了眯眼,伸手在虚空中画了个巨大的长方形框。


    “这里。”


    顾默珩紧跟其后,视线却没落在他比划的区域,而是牢牢锁在温晨被风吹乱的发丝上,恨不得上手替他理顺。


    “要放什么?巨大的Logo?”顾默珩试探着问,努力跟上他的思路。


    “俗。”温晨回头,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眼里却带着笑意。


    顾默珩立刻闭嘴,得寸进尺地附和:“确实俗,我眼光不行,所以还是你说了算。”


    温晨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现在的求生欲强得令人发指。


    “做一面陈列架,通顶的那种。”温晨比划了一下高度,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的光:“放所有的项目模型。从‘归巢’开始,到未来每一个。”


    “好,我让人去定做最好的防尘柜,恒温恒湿,绝对保护好你的心血。”顾默珩记得很认真,写完,他顿了顿,又抬头看向旁边空着的一大块区域,“旁边再留一面墙。”


    温晨挑眉:“干什么?”


    “放你的奖杯。”顾默珩说得理所当然,眼里满是只有看着温晨时才会流露出的骄傲,“‘金规尺’只是开始,以后你会拿更多,那面墙迟早会摆满。”他连射灯的角度都想好了,要让那些奖杯在最好的光线里发光。


    温晨的脸色微微一沉,转身就往外走。


    顾默珩慌了,根本顾不上别的,几步冲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怎么了?”顾默珩的声音里有些慌乱,手劲大得温晨生疼:“哪里不对?你说,我改,我不说了行吗?”


    温晨停步,转身回头。


    两人站在漫天飞舞的尘埃里,四目相对。


    温晨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我们的。”


    顾默珩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个反应迟钝的木偶:“什么?”


    “那些……全是充满了算计的铜臭味,配不上你的设计。”在顾默珩的认知里,温晨是云端的鹤,他是泥里的蛇。鹤可以落下来,但蛇不能缠上去玷污了羽毛。


    温晨气笑了。他忽然抬手,不轻不重地在顾默珩脸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清脆,却不疼,更像是某种亲昵的惩罚,“顾总,清醒一点。”


    温晨的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最后停在他的喉结上,轻轻按了按,“没有你的铜臭味,我的设计就是废纸一张,连地基都打不下去。”


    “MoChen Atelier,少了谁都不行。”


    -


    寒风裹着雪沫子,像刀刮一样往脖子里灌,冻得人鼻尖发红。


    新工作室门口,两名工人正架着梯子,小心翼翼地往墙上挂那块沉甸甸的铜牌。电钻“滋滋”作响,黄铜碎屑飞溅。


    顾默珩站在脚手架下,昂贵的羊绒大衣上落了几点灰和铜屑,他却浑然不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铜牌的位置,连一丝偏差都不肯放过。


    “左边高了三毫米。”顾默珩冷着脸开口,声音不大,却满是压迫感。


    工人手一抖,差点把螺丝拧歪。这几天他们算看出来了,这位顾总简直是个强迫症晚期,小到连地砖缝隙都要拿卡尺量,半点马虎不得。


    温晨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个保温杯,氤氲的热气从杯口溢出,模糊了眉眼。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差不多行了,那是做旧风格,本来就不追求绝对水平,太规整反而失了味道。”


    他伸出手,隔着手套扯了扯顾默珩的袖口。顾默珩身形一僵,原本还在挑剔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乖顺地闭了嘴,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显然还在纠结那三毫米的偏差。


    铜牌终于挂好了。做旧的黄铜底座上,刻着两行极简的宋体字,线条干净利落,透着一股高级感。


    上排是工作室的名字:MoChen Atelier。


    下排是两人的名字:Wen Chen & Gu Moheng。


    并排而立,字体大小完全一致。


    顾默珩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眉头越锁越紧,那股子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不行。”他忽然开口,语气生硬。


    正准备收拾工具的工人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心想这祖宗又要干嘛?


    温晨喝了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他抬眸看向顾默珩:“又怎么了?”


    “顺序不对。”


    顾默珩指着那块铜牌,眼神十分认真,语气里近乎执拗的坚持:“应该把你的名字放前面,字号加大。我的放后面,字号缩小一半,或者干脆别刻上去,我不在乎这个。”


    温晨被气笑,走上前,指尖在冰冷的铜牌上点了点:“法律文件上我们是各占50%的合伙人,你要缩字号,是想逃避责任?”


    “不是。”顾默珩急了,一把攥住温晨还在点铜牌的手,“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温晨清瘦的手指上,“这座事务所是靠你的才华撑起来的,大家冲着的是‘温晨’这块金字招牌。”顾默珩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出了钱,做了些俗气的运营。”


    “你是灵魂。”顾默珩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虔诚:“我只是守护灵魂的人。”守门人不需要名字,只需要忠诚。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飘过。


    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商业巨鳄,让温晨心里忽然觉得这人怎么就这么轴呢。


    “顾总,别太妄自菲薄。”温晨收起平日里的温和,故作严肃道:“没有你的运营和资金,我的灵魂得去喝西北风。”


    他指着铜牌上并列的名字,一字一顿。


    “并排,就是平等。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说完,温晨转过身,不再看他,对着工人挥了挥手:“行了,就这样,收工吧,辛苦各位了。”


    工人如蒙大赦,连忙收拾好工具,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顾默珩站在原地,看着温晨的背影,又低头看向那块铜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眼底的执拗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满足-


    次日,开业前夜。


    江边的风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钻了出来,银盘似的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中。硕大的落地窗前,清冷的月光像水银一样泻了一地,将空旷的事务所照得透亮。


    所有的软装都已经进场,简约的陈设摆放整齐,绿植生机勃勃,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味,那是顾默珩特意让人调制的,为了掩盖装修残留的气味,也因为他知道温晨喜欢这个味道。


    整栋建筑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铺了一层清冷的霜。两人并肩走在连廊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清晰而悠长。


    顾默珩走得很慢,视线扫过每一处角落。那面巨大的陈列墙已经做好了,温晨的奖杯和模型在射灯下闪闪发光。而旁边那面墙上,也已经放上了几个顾默珩从国外带回来的建筑孤本,和温晨的奖杯遥相呼应。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他们共同商定的。就连墙角的绿植,都是上周两人一起去花鸟市场搬回来的。


    “温晨。”顾默珩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月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那双总是藏着阴郁和偏执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这里……真好。像我们的第二个家。”顾默珩说完,眼神里满是满足,耳根有点泛红,下意识地想要观察温晨的反应,生怕自己说得太过直白。


    温晨脚步一顿。他回过头,看着顾默珩那副小心翼翼期待认同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忍不住蔓延开来,他轻轻点了点头,“本来就是。”


    他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顾默珩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瞬间传递过来,温暖而踏实。


    “走。”顾默珩突然拉着温晨往楼梯口走去,步子迈得有些快。


    “去哪?”温晨被动地跟着。


    顾默珩侧首看了他一眼,眼底闪着光,“这栋楼里,还有一个你不知道的空间。”


    那是他交代施工队偷偷完成的“私心”。


    既然是家,总得有点属于两个人的秘密角落。


    第55章 尾声(2) 一辈子很长的,顾总。……


    推开通往后院那扇重型玻璃门时, 凛冽的寒气瞬间将室内的暖意切割。


    顾默珩脚步未停,反而反手握紧了温晨的手。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温度却十分温暖。


    这里原是废弃堆料场, 如今却整洁得惊人。深灰色防腐木地面在月光下泛着沉静的光,四周栽满未抽芽的耐寒灌木,枯枝裹着薄霜, 在风里静立。


    院子中央, 孤零零地立着一株树苗。树干只有手腕粗细,在冬夜的寒风中微微晃动,显得有些单薄, 可那些尚未抽芽的枝桠,却倔强地直直伸向墨蓝色的夜空。


    温晨停下脚步, 视线凝固在那棵树上,瞳孔微微震颤。


    是香樟。


    “认出来了?”顾默珩拉着他快步走到树旁, 指尖抚过粗糙冰冷的树皮,眼神却温柔得像在注视孩童, “这是A大图书馆后面那棵老香樟的子苗。”


    温晨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想起那棵枝繁叶茂的老香樟,想起那年盛夏,斑驳的树影落在顾默珩张扬的眉眼间,少年人笑得意气风发,他说:“温晨,以后我们有了家, 也要种这么一棵。”


    那时阳光正好,蝉鸣聒噪,他们并肩坐在树下,许下“岁岁年年人相同”这种俗气愿望的地方, 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延续下去。


    “我托植物学教授培育了好久。”顾默珩转过身,背靠着纤细的树干,目光灼灼地锁住温晨,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在纽约最难的那几年,经常梦见那棵树,梦见树下站着你,穿着白衬衫,笑得眼睛弯弯。”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冷冽的空气里,彼此的呼吸交织成白雾,缠缠绕绕,不肯散去。


    “这么冷的天移栽,能活吗?”温晨垂眸看着树根处新翻的泥土,语气听不出悲喜。


    “能活。”顾默珩回答得斩钉截铁,“我请了最好的园艺师,每天都会来照看。”


    他忽然伸出手,重新抓住温晨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青筋在批复下隐隐跳动。温晨踉跄了一下,胸膛撞上了顾默珩坚硬的肩膀,比较萦绕着对方的气味。


    “温晨,我要它活着。”顾默珩的声音偏执,“我要看着它长大,长成参天大树。”


    “然后呢?”温晨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直视着他。


    “等它树冠能遮阴了,我们就坐在树下喝茶。”顾默珩的眼神变得炽热,那种压抑了许久的独占欲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春天看它抽芽,夏天听它叶响,秋天扫它落叶。”


    他顿了顿:“温晨,我要和你在一起,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辈子。”


    这不是商量,也不是请求,而是在那漫长黑暗岁月里发酵出的执念,是他在深渊里苦苦挣扎,仰望光亮时,唯一的救赎。


    温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如今的顾默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张扬肆意的青年,他变得强大、沉稳,手握权柄,仿佛拥有了全世界。可在他眼底深处,却有着易碎的惶恐,患得患失。


    那些被抛弃的怨恨,独自舔舐伤口的日夜,深夜里翻涌的委屈与不甘……似乎都在这一株尚未长成的香樟树苗前,渐渐变得不再尖锐。


    “一辈子很长的,顾总。”温晨轻声说。


    顾默珩猛地低下头,额头重重地抵住温晨的额头,鼻尖相触,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温晨的脸上,“一辈子根本不够……”他的眼尾泛红,声音里带着颤抖的狠意,“温晨,你我,生死不相离。”


    月光如水,倾泻在两人身上,将那他们交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温晨感受着顾默珩身体的战栗,他缓缓抬起手,环住了顾默珩的腰,感受着他腰间紧实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那就下辈子继续。”


    他微微仰起头,主动吻上了那两片冰凉的薄唇。


    唇齿相依的瞬间,顾默珩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双臂猛地收紧,像是要将怀里的人揉碎了嵌进身体里。他加深了这个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疯狂与虔诚,在冬夜的寒风中,在那棵承载着过去的香樟树旁,重新点燃了未来的火种。


    顾默珩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反正名字都刻在那块铜牌上了,你想跑,也跑不掉。”


    温晨轻笑一声,抬手抚上他的眼尾,指尖的温度让顾默珩微微一震。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吻回应着,辗转缠绵,见所有的期许都融进这个寒夜的月光里。


    数日后,MoChen Atelier的开业典礼如期举行。


    冬日难得的暖阳透过云层,驱散连日积雪的寒意,洒在江边红砖厂房的墙面。厂房外豪车云集,金融圈与建筑圈的半壁江山亲临捧场,衣香鬓影间尽是寒暄与瞩目。


    顾默珩立在门口,一身剪裁考究的深黑色三件套西装,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商业假笑,却无半分温度,周身气场却冷得像块冰,唯有在目光触及温晨时,那层冰封才会瞬间消融,化作眼底藏不住的柔波。


    温晨就站在他的身侧,浅灰色的羊绒西装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未系领带的领口微微敞开,透着艺术家独有的随性与清贵。他不时侧头低声与来宾交谈,嗓音温润,举止从容,恰好中和了顾默珩那股生人勿近的锐利。


    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竟成了门口最亮眼的风景。


    吉时一到,司仪热情的开场白落下,将话筒递给温晨。聚光灯骤然聚焦,将他清俊的眉眼勾勒得愈发分明。


    台下瞬间寂静,所有目光不约而同落向光影中的人。


    顾默珩站在侧后方的阴影里,双手插兜,目光贪婪地注视着发光的爱人,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痴迷。


    “MoChen Atelier的成立,不仅仅是两个名字的结合,更是理性与感性的重逢。”温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朗而坚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默珩身上,“在这里,我想宣布事务所成立后的第一个公益项目。”


    这是之前的流程表里并没有提到。


    话音刚落,温晨身后的巨大LED屏幕忽然亮起,一张老照片缓缓浮现。画面里,是一座带有苏式园林风格的老宅,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古朴典雅的轮廓里,藏着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


    顾家老宅,是顾默珩从小长大,却在八年前破产清算时被迫抵押拍卖的地方,“我们将修缮这座老宅,将其改建为一座公益图书馆,面向社会免费开放。”


    温晨的声音温和却有力量,一字一句砸在顾默珩的心上:“以此,纪念顾默珩先生的父母;也以此,开启我们并肩同行的新篇章。”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顾默珩像失了聪,耳边只有血液轰鸣的声响,他目视温晨走下台,径直来到他身边。几乎是下意识地握住了温晨垂在身侧的手。


    温晨回握住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安抚着那只颤抖的手。


    夜幕降临,宾客散尽。喧嚣过后,事务所顶层的露台显得格外静谧。


    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残雪打着旋儿,掠过栏杆飘向漆黑的江面。顾默珩脱下外套仔细披在温晨身上,手里端着一瓶醒好的香槟和两只高脚杯。


    “太冷了,喝完这杯就下去。”顾默珩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还未从白天的情绪中完全抽离。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细密的气泡不断升腾,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脚下是这座城市璀璨的万家灯火,江风卷着寒意,却吹不散萦绕在二人周身的暖意。


    “敬什么?”温晨端起酒杯轻轻晃动,侧头看他,眼角眉梢都带着柔和的笑意。


    顾默珩的目光落在他被冷风吹得微红的鼻尖上,脑海里闪过某年盛夏,两个少年在树下勾着手指傻笑的模样。“敬多年前,在香樟树下许愿的两个傻子。”他自嘲地勾了勾唇,眼底却盛满了深情。


    温晨挑了挑眉,举杯与他轻轻一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寒夜里格外清晰。“敬八年后,终于学会并肩的我们。”他纠正道。


    顾默珩一怔,随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精顺着喉管滑下,烧得心口滚烫。


    他放下酒杯,不顾身处露台,从身后一把抱住温晨,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暖意的围巾里,声音闷闷的:“回家。”-


    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


    温晨先去了浴室洗漱,顾默珩习惯性地走进书房,打算处理剩下的邮件。


    书桌正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顾默珩皱眉,他记得出门前桌上并没有这个东西,他走过去,修长的手指翻开封面。


    【MoChen Atelier 股权变更协议书】。


    几个黑体大字映入眼帘,视线快速下移。甲方温晨,自愿将名下50%的股权无偿转让给乙方顾默珩。协议的最下方,温晨的签名已经落下。


    签名旁,贴着一张淡黄色的便签纸,字迹同样是温晨的。


    【你的名字在铜牌上,也该在股权书上。别感动,明天记得去公证。——温晨】


    顾默珩拿着文件的手开始颤抖,攥着协议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径直走向客卧。


    “笃笃。”顾默珩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温晨略带困倦的声音。


    顾默珩推门而入。


    床头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温晨阖上眼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眼镜还没摘。


    顾默珩大步走到床边,将那份协议放在床头柜上,看着温晨的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足以溺毙人的深情。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温晨放在被子上的手。


    “温晨,我有没有说过……”顾默珩的嗓音干涩,带着一丝哽咽。


    “说过很多次了。”温晨闭着眼,似乎有些无奈,嘴角却微微上扬,“我爱你,我知道。”


    “那再说一次。”顾默珩低下头,虔诚地吻在温晨的手背上,温热的唇瓣贴着微凉的皮肤,一字一句都重若千钧,“我爱你。比爱我的命,还要爱。”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温晨缓缓睁开眼,摘下眼镜放在一旁,那双清亮的眸子在昏暗中看着床边的男人。


    “……过来。”温晨轻声说。


    顾默珩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温晨掀开了一角的被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不容置喙:“上床,睡觉。”


    顾默珩钻进被窝,长臂一伸,熟练地将温晨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死死抵在他的颈窝。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香,这里才是他的归宿。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顾默珩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搂得更紧。


    “睡吧。”温晨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明天还要去选婚礼请柬的字体。”


    顾默珩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整个人都定住。“选……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婚礼请柬。”温晨闭着眼,声音慵懒,“既然要办,总得办得像样点。”


    “好。”顾默珩颤声应道,“选最好的,都听你的。”


    第56章 尾声(3)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行李箱锁扣的“咔哒”声清脆落定, 温晨直起身时,指尖下意识抵上发酸的后颈,指节碾过紧绷的肌肉, 疲惫顺着脊椎渐渐漫上来。


    落地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手机屏幕还亮着,顶端弹出的伦敦实时天气刺得人眼发沉。暴雪红色预警,气温零下。他转身去拿柜子上的平板, 准备再过一遍颁奖礼的致辞稿。指尖刚要触碰到平板冰凉的边缘,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横|插进来,稳稳按住了平板。


    温晨顺着手看上去。顾默珩不知何时倚在了卧室门边,居家服领口微敞、


    “今晚别工作。”他的声音很低。


    温晨眉梢微挑, 眼神平静不起半分波澜:“那是‘金规尺’的致辞,顾总。”


    顾默珩迈步走近, 身上的雪松味侵略性极强地包围过来。他没多废话,直接抽走温晨手边的平板, 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又顺势扣住了温晨的手腕, 指腹在脉搏处轻轻摩挲。


    “致辞你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顾默珩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压抑的暗火,藏着未熄的余烬,“跟我走。”


    温晨没动,任由他握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去哪?”


    “秘密。”


    顾默珩不由分说地转身, 从衣架上取下那件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披在温晨肩头。接着,他半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温晨的脚踝, 帮他换上了外出的皮鞋。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的霓虹灯火逐渐稀疏,最后彻底隐入黑暗。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被积雪覆盖的枯林,枝桠在夜色中张牙舞爪。


    温晨侧头看向驾驶座,顾默珩紧抿着唇,下颌线蹦成凌厉的直线。他一言不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随着用力的动作,微微凸起又平复。


    “这是去……西郊陵园?”温晨辨认出路边模糊的路牌,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嗯。”顾默珩脚下的油门没松,声音沙哑,“我父母的墓地,上周落成了。我想带你,正式见见他们。”


    温晨没有说话,默默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窗外飞掠过的夜色。雪花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打在车窗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水渍。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陵园门口。寒风呼啸着卷过门口的松柏,发出呜咽的声响,如同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温晨刚推开车门,顾默珩就快步绕过车头,伸手将他大衣的领口紧紧拢住,又将自己脖子上带着体温的围巾解下来,一圈圈严实地裹在他颈间,半分寒风都不肯让他沾到。


    “别冻着。”他低声呢喃。


    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走上台阶。积雪被踩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深夜的陵园显得有些渗人,只有松柏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在一处风水极佳的向阳坡上,立着一座崭新的合葬墓。黑色大理石碑身肃穆庄重,上面没有多余纹饰,只刻着顾父顾母的名字和生卒年。


    顾默珩停下脚步。


    温晨走上前,弯下腰,用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拂去碑座上的一层薄雪。


    “伯父,伯母。”温晨轻声开口,白色的雾气在唇边散开,又迅速被寒风吹散,“我是温晨,我来看你们了。抱歉,来的仓促,没带花。”


    顾默珩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清瘦却挺拔的背影,眼眶骤然酸涩。当年他被那样决绝地推开,如今温晨却依然站在这里,愿意给顾家这份体面。这份包容,让他心口又酸又烫。


    “温晨。”顾默珩忽然唤他。


    温晨直起身,转过头看来。顾默珩的视线越过父母那座合葬墓,落在旁边的一块空地上。那里也被修整得很好,铺着青石板,预留了两个紧挨着的墓穴基座。就在顾家父母的身侧,紧紧相依。


    “那是……”温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轻轻沉了一下。


    “我的位置。”顾默珩指着左边那个空位。


    温晨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才二十八岁,正值盛年,就已经为自己选好了埋骨之地。还没等温晨开口,顾默珩的手指又指向了右边那个紧挨着的空位,指尖微微发颤。


    “还有这个。”


    温晨的呼吸一窒,某种预感顺着脊椎窜上来,让他指尖发麻。


    顾默珩颤抖着手,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方方正正的形状,像极了求婚用的戒指盒,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两人的裤脚上,带来刺骨的凉意。顾默珩大拇指用力顶开了盒盖,“咔哒”一声轻响。


    借着清冷的月光,温晨看清了盒中的东西。不是戒指,而是两块特制的黄金铭牌。只有掌心大小,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温晨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默珩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一块,递到温晨面前。铭牌上,用古朴的隶书刻着一行字。


    【顾默珩,爱温晨一生。】


    顾默珩又拿出另一块,那是属于右边那个位置的。


    【温晨,被顾默珩爱一生。】


    “我请人设计的。”顾默珩的声音破碎在风里,“今晚就要定稿,明天就能刻碑。”


    温晨盯着那两行字,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头皮,却又在心口处炸开一团滚烫的酸楚。这分明是殉情般的告白。


    “戒指我们已经有了。”顾默珩上前一步,逼近温晨,眼底翻涌着浓稠的墨色,那是压抑了八年的偏执与占有欲,再也藏不住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留住你。我想把你锁在家里,想把你藏起来,想让全世界都找不到你。”


    顾默珩自嘲地笑了笑,“但我知道,那样你会恨我。你是设计师,你要站在光里拿奖,你要建起一座座属于你的高楼。”


    “所以我只能把我自己埋了。”顾默珩将那两块铭牌死死攥在手心。


    “温晨,我的求婚,不要那一纸婚书,那个随时能离。我要的是这块碑。”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温晨的肩膀上,“我要生同衾,死同穴。我要几十年后,哪怕我们的肉|体都烂在泥里,名字也要刻在一起,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左边是我,右边是你。你不用爱我那么深,你只要在那儿,被我爱着就好。”


    温晨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这份爱太沉重了,像是暴雨后的泥石流,裹挟着滚烫的真心与偏执,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让人窒息,却又让人无法抗拒那其中的温度。


    顾默珩抬起头,那双鹰眸里满是血丝,死死锁住温晨的脸。


    “你……接受吗?”他问得小心翼翼。如果温晨现在把铭牌扔了,或者转身就走,他大概真的会疯。


    温晨看着他,目光复杂难辨。风更大了,卷着雪沫子往衣领里钻,冻得人脖颈发僵。顾默珩保持着递出的姿势,手臂微微发颤,却不肯收回。


    温晨抬起手,指腹缓缓摩挲过铭牌上那行隶书。


    【顾默珩,爱温晨一生。】


    他抬起眼帘,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在黑夜里亮得惊人,“顾默珩。”这一声很轻,却瞬间让顾默珩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顾默珩喉结艰难地滚动,“……生死相随。”


    “不止。”温晨上前半步,也逼近了他。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化作一团白雾随风消散,“这代表,你连死后都想绑着我。”


    顾默珩的脸色瞬间惨白,血色一点一滴地从唇上褪去。他手指蜷缩,下意识想要收回那块铭牌。他搞砸了,果然搞砸了。正常人谁会接受这种像是诅咒一样的求婚?


    就在他的手即将撤回的瞬间。温晨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顾默珩错愕地抬起头,却见温晨忽然笑了。眼尾微弯,像春风化开冻河,又像寒潭破冰,“巧了。”他把那块铭牌紧紧攥进手心,贴在胸口的位置,让冰冷的金属染上自己的体温,开口道:“我也是。”


    顾默珩瞳孔剧烈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我说,我也是。”温晨盯着他的眼睛,眼底与他如出一辙的偏执与深情,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也想把你绑着,哪儿也不许去。这辈子,下辈子,烂在泥里也要纠缠不清。”


    顾默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撞得他头晕目眩。


    没等他反应过来,温晨拉着他的手,转身面向那座肃穆的黑色墓碑。


    “过来。”


    顾默珩踉跄了一步,膝盖一软,几乎是跪坐在了雪地里。温晨没有扶他,而是陪着他,一同跪了下来,膝盖触碰到冰冷的积雪,寒意顺着布料渗进来,刺骨的冷。


    温晨伸出手,轻轻拂去墓碑照片上的落雪。照片上的二人笑容温和,眉眼间与顾默珩十分相似。


    “伯父,伯母。”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陵园里响起,“我是温晨。八年前,我去过家里。”


    顾默珩侧头看着他,温晨转过头,与他对视一眼,目光里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他重新看向墓碑,手里紧紧握着顾默珩那只冰凉颤抖的大手,十指紧扣。


    “这次来,是想告诉二位。”温晨顿了顿,握着顾默珩的手指收紧了几分,“你们的儿子,这八年过得很不容易。他在外面受了很多苦,但他很争气。”


    顾默珩低下头,他以为温晨会怨,会恨。却没想到,他在父母面前,说的是他的不容易。


    “但是你们放心。”温晨的声音扬高了几分,“以后不会了。我会看着他,会管着他,不会再让他受苦。”


    温晨转过身,拇指轻轻擦过顾默珩眼角的湿意。眼神温柔到了极致,也强势到了极致,“我会爱着他。直到我也躺进旁边这个墓坑里。直到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并排刻在石头上,再也不分开。”


    那一瞬间,顾默珩心底的高墙,轰然崩塌。


    “温晨……”他嘶哑地喊了一声,猛地向前倾身。双臂死死箍住温晨的腰,头埋进那带着体温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温晨的衣领。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